沈知言有点不耐烦了:“我不想知道,你松手……”
“我在后厨洗盘子!”柏婳语气尖锐:“你懂吗?我这个学姐,名牌大学毕业,四处投自己的作品,无人关注,只能沦落到洗盘子!”
沈知言放弃了挣扎,反问她:“那又如何?我被你污蔑,去F国散心的时候,也去酒吧打工来着,别说你贫富差距那一套,我不想听,这不是你做后来那些恶心人的事儿的借口。”
“你打工?”柏婳冷笑:“国外的酒吧吗?沈知言,你扪心自问,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想出国就出国,有你这样国内混不下去,就跑去国外散心的吗?那你的酒吧打工算什么?算你沈小姐体验生活?”
她说着,用力抓着沈知言的手腕,狠狠地把她推到墙上。
沈知言后背传来“砰”的一声,她口中不自觉溢出闷哼。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自觉皱眉。
然而脑子里的念头却是,如果秦清雾在这儿,看到她们这样,是不是会吃醋?
她又晃了晃脑子。
不对……她怎么到了这会儿,还在想秦清雾。
这不对劲。
她这阵子以来,似乎总是在想秦清雾。
“沈知言。”柏婳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恨恨的说着:“你这人,还是这么傲慢啊?这么想当然,是不是在你眼里,全世界所有人的人,都是被你轻蔑的存在?你都看不起?”
“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回了学校。”柏婳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说:“那一年,我在学校的奖学金那一栏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你知道我有多恶心么?”柏婳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你明明不缺钱,你明明轻而易举的就能开几十万的酒,为什么还非要和穷人家的孩子,争奖学金呢?”
沈知言手腕用力,想挣脱开柏婳的桎梏。
对方的指甲似乎已经陷入了她肌肤的肉里,哪怕她体内全是酒精,却依旧不能减缓疼痛。
沈知言只想离开这里。
她完全不想和这个疯子再纠缠下去。
她明确的知道,应该要反驳对方说的这番话,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然而她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你可真搞笑啊,柏婳。”沈知言低低的笑出声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纠结奖学金呢,而且争取奖学金怎么了,又不是……”
柏婳冷眼望着她,手指微微用力。
沈知言闷哼一声,她的指甲好长,似乎更加陷入她的肉里。
柏婳痛快的望着她的反应:“不是什么?”
“不是助学金。”
身后,传来了一声冷淡的声音。
那人淡道:“奖学金,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柏婳惊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人已经用力抓上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她的整条胳膊已经被人甩开,随着那人的力道,她整个身体都随之后退了几步。
沈知言在被她放开的一瞬间,后背尚在贴着墙壁,意识朦胧间,她眨了眨眼,望着眼前出现的那人。
“秦清雾。”她一见她就笑了,惊喜道:“我就知道,你见我没回去,一定会出来找我的。”
秦清雾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语气无奈:“醉成这样,怎么不喊人陪着你?”
“喊谁呀?”沈知言大着胆子,故作暧昧的凑到她脸前,压低了声音问她:“喊司徒蔺吗?”
秦清雾静静的望着她,眸色暗了一瞬,随着对方的靠近,沈知言口中的酒香混着热气,直往她脖颈里钻。
那人身形不稳,就要向地上倒去。
秦清雾及时环住她,沈知言顺势揽着她的腰,她的手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后,很是好奇的揉了揉。
察觉到她的动作,秦清雾嗓音带着几分哑,淡声提醒她:“沈知言。”
沈知言抬眸望着她,四目相对,她眨了眨眼,好奇的问:“天呐,竟然真的这么细,而且这么软?”
秦清雾:……
沈知言说话的同时,身体在她怀中微微颤动,避免她真的摔了,秦清雾只能手臂用力,拥紧了她。
沈知言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歪着头,去看一旁的柏婳。
她表情挑衅,随后伸出手,对柏婳勾了勾。
柏婳莫名的看过来,随着秦清雾的出现,她脸上青白不接。
在沈知言面前,她尚且能够随意的发泄自己的不满,然而秦清雾,她实在不敢。
在刚才的饭局上,所有大人物似乎都对秦清雾毕恭毕敬。
就连容敬璋都在一旁喝着闷酒,连去那一桌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秦清雾那样温柔的把沈知言抱在怀里,且一副明显为她“出头”的架势,让柏婳原本的不甘愤懑瞬间压下去,剩下的只剩了恐惧。
柏婳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沈知言十分欠扁的挑衅一笑,对她说:“帮我的人来了,你怎么还不滚?”
柏婳:……
她沉默了下,强忍着怒气,又小心翼翼的望了秦清雾一眼。
对方表情冷淡,望向她的目光里毫无情绪。
但同时却传达了一个信号,她暂时并未打算在此深究。
柏婳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将来哪天,秦清雾找她翻旧账的后怕,立刻转了身,快步向身后的方向走去。
等人走了,沈知言彻底开心起来,她摁着秦清雾的胳膊借力,对方十分配合,甚至微微轻抬了下胳膊,以方便她站直了身体。
沈知言从对方的怀里离开,随后,她又先前靠近了一些,轻轻嗅了嗅。
她感叹着说:“秦清雾,你好香啊,又是那款香水吗?”
秦清雾轻轻掀动唇角,温声问道:“喜欢这款香水?”
沈知言点了点头,又摇头,认真看着她道:“是喜欢你用这款香水。”
秦清雾打量她半晌。
喝醉了的沈知言,总是很大胆的。
她什么都敢说出来。
不像平时那样,处处透着谨慎,克制,把所有的想法都压在心里。
片刻后。
秦清雾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问她:“你想要的棉花糖,这里没有。”
下一秒,沈知言发现她手中放置着一颗糖果。
那糖果应该是草莓味道的,黄色的包装纸上画着可爱的草莓图案,除了糖果,沈知言同时看清的,还有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走廊的暖光下,竟是那样的好看。
沈知言只凭着本能,疑惑问道:“什么棉花糖?”
“不是说,小时候的梦想,是可以吃到棉花糖么?”秦清雾拆开包装纸,随后,把糖果轻放到她的唇边,问她:“先吃草莓糖,棉花糖以后再补给你,行吗?”
沈知言瞬间怔住。
她并没有去看那颗糖果,也没有张开唇角,一瞬间,眼中似乎只剩了秦清雾。
那人深邃美丽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心中似乎有一股特别温暖的东西划过,而内心也似乎同时被一抹柔软所抚慰着。
在她过去所经历的所有岁月里,还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梦想,曾经是棉花糖。
也只是棉花糖。
可秦清雾就这样记在心里了。
“嗯?”秦清雾眉眼弯了弯:“不喜欢吗?”
沈知言把嘴张开,那颗糖就被她送到了嘴里。
草莓味道的糖果格外香甜,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甜腻的口感在唇齿扩散开来,似乎甜到了深不见底的内心深处。
她只觉得心脏似乎停顿了一下,有什么在心口间扩散着,让她心跳加速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无措的慌乱感。
却完全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十分欢喜。
秦清雾打量着她泛红的脸颊,提议道:“去甲板吹吹风,怎么样?”
沈知言大方的点头,笑着说:“好啊,当然可以。”
二人从宴会厅这边的方向离开,里面酒宴仍在进行,显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交谈着,无人发现,沈知言和秦清雾正缓步往相方的方向走。
二人来到甲板,沈知言望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愣了一瞬。
漫天的繁星璀璨映照了夜空,浩渺的水面静谧如镜,倒映着漫天繁星与一轮皎月。江岸上的高楼大厦霓虹璀璨,星辉交映间,实在太过绚烂耀眼,暗夜和深空反而成了光明的点缀。
沈知言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望向身侧的秦清雾。
那人眸光深邃,正望着平静的江面,微风卷起她耳边的发丝,沈知言定定的望着她的侧脸,只觉得她漂亮的着实有些让人沉迷。
“秦清雾。”
秦清雾偏头望过来,眸光温柔,很轻的应了一声:“什么?”
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有些挫败的语气,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多么的讨厌我,才特意追来了这里,再一次和我玩一场爱情游戏。”
秦清雾微怔。
她微垂眼眸,疑惑地视线落在她醉意弥漫的眼睛上,问她:“沈知言,我是谁?”
“大——”沈知言呼出一口酒气:“大——”佬。
她心说。
混蛋!
你化成灰,本小姐都认识你!
秦清雾垂眸打量着她,她发现,沈知言漆黑的眼眸里,竟然满是讥讽。
秦清雾心中不禁叹息一声。
这人一旦喝醉了,似乎就会把她当成某位仇人。
而且以沈知言内敛的性格,显然仇恨还不轻,毕竟她轻易不会主动开口嘲讽人。
这一刻,沈知言还在望着她的眼睛,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猛然又回过神来。
沈知言眨了眨眼睛,笑起来,回答她:“你啊,秦家三小姐,秦清雾。”
秦清雾弯了弯眉眼:“嗯,答对了,但是没有第二颗糖果了。”
“没关系。”沈知言无所谓的说:“又不是小孩子,回答对了问题就需要奖励。”
景色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沈知言几乎都忘了,答应秦清雾来甲板吹风的根本目的。
她望着平静的江面,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开口。
“秦清雾,我有话想问你。”
秦清雾迎着她的视线,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先前散漫开朗的模样,漆黑的眸光里满是认真的神色,除了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轻颤,正暗示着她此刻的紧张。
秦清雾笑容温和,告诉她道:“嗯,我在听。”
沈知言有些无措的紧张,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郑重的看着她说:“我讨厌这种感觉。”
秦清雾有些莫名,她失笑问:“什么感觉?”
“如果你喜欢我,请你告诉我。”沈知言哪怕压抑着失衡的心跳,声音也已然颤的不像样:“我不喜欢自作多情的感觉,我也不想一直自恋的去反复猜,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清雾垂眸望着她,静静的听着。
“所以秦清雾……你知道的,我也不擅长猜测你的情绪,猜测你的想法,”沈知言自嘲一笑:“你似乎一直都很冷静,永远很冷静,我也很难猜测出来,所以——”
她说着,敛下眉眼,声音低低地:“请你告诉我答案,行吗?就当,就当让我继续安稳的生活下去,不要反复的猜来猜去,毕竟,我们还要当朋友的。”
“抱歉,近来为你带来了困扰。”秦清雾微敛着眉眼,认真的望着她,和她道歉:“沈知言,是我考虑不周。”
沈知言默了默,咬了咬唇,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
她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沈知言。”她声音轻柔的喊她一声,语调尾音上扬间却变得轻快。
沈知言应了一声,随后灿笑着看她:“我们回去喝酒吧,秦清雾,我们回去能不能坐在一起啊?”
秦清雾声音含着笑,说:“沈知言,我喜欢你。”
“良辰美景,不喝酒实在是——”
她说到这里,眼睛又缓缓睁大。
那人的眸光温柔,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她,似乎比江面的映月还要温柔。
她身后流光溢彩,万家灯火。
她的眼眸中溢满了霓虹的璀璨,望向她的深邃眸光里满是专注,似乎她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是一件让她内心极为开心的事情。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我喜欢你。”
“你没有自作多情,也没有自恋。”她眸光专注,望向她的眼睛:“你说你很难猜我的想法,其实不需要猜,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比起你的朋友们而言,我们似乎认识的还不是很久。”
“但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
“你之前说,在你的过往人生里,从来没考虑过恋爱,也没考虑过婚姻。”
“那么,沈知言。”她停顿了一下,笑着问她:“能不能为我破个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