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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36

一柄伞,根根素色伞骨支撑起一个人全部的思念,忽的挡在百里逐笑头上。

“……混账!”几乎是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她带着既欣喜又委屈的神色回头,而后面上的表情慢慢全数化作委屈,声音氤氲着苦楚,“……白师兄。”

已经是第二次弄错了。

并非她对楚四歌的气息不熟识,只不过……只不过白逸之身上有些许与楚四歌相似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混淆她的知感。黑眸对上白逸之蹙着的眉,她尴尬笑笑,又转过身去,望着碧水河面出神。

三个月,其实不算太久的吧?

不过是碧水河面结上一层薄薄的冰,不过是她一身短衣已经无法抵御寒冷的天气,不过是满眼秋色的河岸变作了一副白雪皑皑的画卷……其实,三个月一点也不久。

尽管那个时候,竹筏上的男子说,只要三天,杀也要杀回来。

“是他让你在这里等他?”白逸之开口。

沉渊流颜师叔向来是个直接的人,如同他的法器织羽针一般,劈头盖脸一场甘霖将人点醒;他又是一个脾气温和的男人,藏匿在深山之中的美妙玉石,天然无雕饰,但无论放在哪里,都不会遮掩玉石本身的光泽与价值。

然而对着这块闪闪发光的玉石,百里逐笑愈发沉默。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见熬不过,她故作漫不经心低下头去用脚尖在积雪上胡乱划着。

白逸之垂下眼,发髻上的缎带被寒风撩起,“……那你还要等多久?”

百里逐笑抬眼,声音清晰而笃定,“不会太久。”

“霜绯,他不会回来了。”迟疑了许久,白逸之才道出了心中的担忧,用最直接的方式浇灭少女心头的希望,“黑煞獒王若再临流川,带来的定会是灾难。你也知,掌门他其实并不希望那个魔物留在流川之上,将你许给他也不过是为了探一探魔域虚实,你莫要太认真。”

皑皑飞雪,生生灼痛她的眼。

莫要太认真?她怎么能不认真?

她是真的喜欢着他啊。

白逸之一袭纯白立于她眼前,道骨仙风——那是百里逐笑无数次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为的样子,可是这两年在尘世中所经历的一切,她却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心如死水的修仙之人,比一具被虫子掏空的躯壳还不如。

好在这些年她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让心一直不平静。

或许其中楚四歌就是她的劫难,鲜艳之后便极快地蒙上灰尘;渡劫之后,肩上的担子重了,心也重了——虽不若死灰,却比曾几何时更加喘不过气来。

“白师兄,如果我爹命令你在碧水河边等他三日,可是三日后他却还没有回来,你会不会继续等下去?”没有多余的解释,自幼与白逸之青梅竹马的她,不会不懂得一针见血的好处。

她扬起精致的脸,等着一个无容置疑的答案。

白逸之微微一怔,薄唇轻启间是决然一字:会。

百里逐笑微微一笑,推开他手中的伞,“那就是了,所以白师兄不必再劝我。”

带着些许无奈,白逸之皱紧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撑开的白色骨伞却逆着风被他折好。浮着暗纹的宽袖被雪水打湿,他也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学着百里逐笑一般,伫立在碧水河岸边,任由飞雪将他一头乌发染做雪白。

人都说,沉渊派中最固执的人要数天枢门流颜师叔,沉渊弟子尽知他是禽妖,却不知他是何种禽鸟修炼幻化。这个秘密硬是叫他守口如瓶死咬了百余年,除却了他的义父流川侯,世上怕是再无第二人知晓。

毫不意外的,白逸之对于云家之事比任何沉渊弟子都要上心。虽没有随云姓,然他所言所行,相信云府上下没有人会将他视作外人。若不是半途杀出了魔域的黑煞獒王,甚至很多人会认为,无人敢娶的准掌门逐笑师叔,早晚会嫁给这位流川侯的养子。

介于无数个日夜的观察分析,深知白逸之有多么顽固,忍不了两人间沉默相对,百里逐笑决定先发制人,“黑煞獒王孤身回魔域一事我爹已经知道了罢?是不是那老狐狸给你下了命令,要师兄你带我回山门?”

“不是。”将身上的外衣解下披在纤细少女的双肩之上,白逸之的声音在风雪之中淡的快要化作一缕青烟,“是我自己要来的,就像是你自己要在这里等他一样。”

“呵,师兄是觉得霜绯去不了魔域,又不回山门,爹会很为难吧?”

“霜绯。”白逸之顿了顿,轻声道,“我并非只会做掌门命令的事。”

有些震惊于男人说出的话。

紧了紧肩头的男子外衣,上头还留有熏香的味道,那是沉渊派山门静思堂才有的香料,模模糊糊间想起了上早课晚课的同门,百里逐笑鼻子有点点发酸:等那个混账回来之后,一定可以教会他“家人”二字的别样意味。

“白师兄,如果是你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叫你喜欢的人等这么久,是不是?”

白逸之一身白衣,天地之间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他想了想才回答,“……所以师妹要早点与我回去才行。”

百里逐笑从来不是一个笨拙之人,听出了话外之意后并没有表现惊讶:因为眼前的人是白逸之,白逸之打从心底喜欢每一个云家人,无论是她的爹娘,青仔,又或者是她。从他的口中听到“喜欢”从来不会是一件多么令人惊愕的事情。

她笑笑,没有回答,美眸又望向了空无一物的河面。

三个月,不过才三个月而已嘛。

那个混账。

“哎呀呀,小笑笑的脸色不大好看呢~”听见这个声音,百里逐笑额角的青筋便不由自主跳了一跳,踌躇了半晌才转过身去,眼角余光瞥见白逸之已然拔出了织羽剑。

修长的身影几乎是伏在她身后的大石之上,像一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大猫——虽然这天气全无暖阳可言。花哨至极的暗蓝色长袍倾泻而下,隐隐金色纹案与男子淡金色长发相映成趣,幽冥王荣轩眼下很好地诠释了何为“风骚”二字。

初见白逸之,他非但没有露出怯意,反倒是大着胆子嘻嘻笑,“这位仙友莫要激动,人家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才不是什么故意挑衅呢!再说了,你们两个沉渊弟子在这里,我区区一个魔物,怎么可能有胜算嘛!小笑笑,你说是不是?”

“幽冥王荣轩……血魔后裔,控凶星之力,掌计都之火……”白逸之如数家珍般报出来者底细,气氛僵持之时,百里逐笑却按住他握剑之手。

“哎呀呀,看起来沉渊派对魔域三王之事已经有所了解了嘛!流川侯大人可真是招了个好女婿,楚小歌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事情,话痨什么的真是讨厌~”幽冥王故作忧伤。

“最话痨的明明是阁下吧?”百里逐笑毫不留情一句话拆穿,在荣轩睁开眼睛之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楚四歌人在哪里?”

荣轩先是一怔,似乎全然没有料到眼前的少女会如此直接地在沉渊白襟弟子面前问他楚四歌的下落,转念一想后,他才回话,血色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缝,模样邪佞,“我哪儿知道!总之,不在这里就是了……呐呐,小笑笑,你猜猜楚小歌会在哪……”

“荣轩!”她怒。

鹅毛般大小的雪片,迫不及待地覆盖在幽冥王淡金色长发之上。

习惯于无礼嬉笑的男子终于正色,拍掉了肩头的白雪,他起身跃至两沉渊白襟弟子的眼前。盯住了百里逐笑的黑眸,他说的一字一顿,“我若知道,就不会来问你了。”

“你……”第一次见荣轩这般正经的模样,百里逐笑不自觉稍稍退了一小步。

越是喜怒无常的家伙,认真起来就越可怕——这一点,已经在自家老爹的身上体会得淋漓尽致,看起来,对于魔物也同样适用。

“你以为我这三个月来什么都没有做吗?你等了他三个月,我寻了他三个月……所有黄泉之眼都被百鬼魅王封锁起来,论魔息力量我在她之下,她若拼尽全力,甬道之中的扭转之力,连我也没有办法成功破除。”

忽视掉白逸之警觉的眼神,幽冥王兀自扮演着解释的角色,在遭受到百里逐笑白目之后才娓娓道出实情,“我前往碧水河底,询问了看守通往魔域甬道的鲛人,她们根本没有看见楚小歌……可能性只有两点:一,他根本就没有回去,这不可能;二,他被困住了。我手下凶星并没有传达任何黑煞獒王回到魔域的消息……我想楚小歌是应该是被困在黄泉之眼甬道中了。”

百里逐笑挑眉,“所以……”

“他还活着,我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而已。”荣轩从袖中摸出福寿球,吱呀呀转动起来,“话说回来,小笑笑应该也有察觉,所以才会在这里一直等他罢?”

“那么,幽冥王,你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白逸之打断他的话,手中的织羽剑依旧戒备,发出轻微的低鸣,他一句话说的冷,“该不会是来向逐笑师妹求援吧?”

一身暗蓝锦袍的男子点点头,想了想,又重重点点头,“对啊。”

“既然你早知他被困,何苦要今日才现身邀我去黄泉之眼?”百里逐笑紧了紧拳头,银牙轻咬,“荣轩,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你的想法……”

“哎呀呀,我一个人进去,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嘛:楚小歌肯定以为是我和菩提联手在对付他,人家才不喜欢被冤枉呢!有小笑笑在身边就不一样了啊~楚小歌会相信你的~他相信你,就不会怀疑我,处于这方面的利益,人家当然要来求援。”

幽冥王荣轩苦笑着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白逸之,淡淡道,“至于为什么今天才来……如果我今日再不出现,你会回沉渊山也说不定……和你的师兄一起走,不是吗?”

☆、风起云涌【下】

听了荣轩含义颇深的话,白逸之只是微微偏过头去,白玉冠上粘着雪片,长而直的乌发亦没能幸免。他手中的伞依旧合拢着,像是在以此种沉默的方式来提醒那个任性师妹,她错误的举动,定会让旁人为其担忧。

尽管如此,透过呼啸寒风,他还是听到了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声音——飞雪中的女子拢了拢耳边发,声音出奇地坚定,“好,我与你去。”

白逸之眼角一缩,飞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臂,百里逐笑回身望了望他,报以安心的笑,又将他的手慢慢移开,“没事的,我去去就回,白师兄不必担忧。”

“可是掌门那里……”

“我此番前去魔域,不是正合我爹的意思吗?”

很好的戳中了沉渊第一医师的死穴,百里逐笑对着面部表情僵硬的流颜师兄佯装不以为意。荣轩听她心意已决,很快恢复以往的笑颜,手中一对福寿球停止滚动,他掌中一个使力,滚圆的玉球顷刻间化作一摊粉末。

血红色眸子微微睁开一道缝,幽冥王小心将绿得妖冶的粉末抛洒出去。风极大,那异样的粉末混入飞雪之中,隐隐间蕴着奇异的光泽,幻化成门的形状;门周身的雾气由绿转紫,由紫转乌,浓厚而散发着血腥味;碧水河边,素素白色之中很快铺展出魔域瘴气,污浊了视野,连纷飞的雪片也被无形的地狱之风弹开……

这便是通往魔域的甬道,黄泉之眼。

对沉渊派的修仙之人来说,异界甬道本不是新鲜事,至少在经历了凶星慧斗骤降之后,百里逐笑并不会为黄泉之眼而震惊,但今日得见幽冥王亲手开启,她心中还是颇为顾忌。回想起楚四歌许久之前的警告,她望着眼前散发着瘴气的入口,久久沉思。

荣轩倒也不催促,甚至难得地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百里逐笑忽然扭头,“像我等修仙之人入了这黄泉之眼,若有差池,是不是便再也回不到‘这边’来了?”

她说的极为含糊,只是加重语气的“这边”二字,却叫幽冥王听得分明。他裂开嘴没有形象地嘻嘻笑,“去了‘那边’,自然回不了‘这边’咯!”

见百里逐笑神色稍有变化,坏心眼的魔王这才改口,“倘若小笑笑一人前去,自然难以突破‘黄泉之眼’的控制,可是有我这个魔域幽冥王在,自由来去,倒也能做的轻松……只是在甬道之中,你的功力会被瘴气化去七成,万事不能勉力才好。”

未待百里逐笑作何回应,白逸之的眉头早已拧成解不开的结。只见他上前一步,宽袖一震,漫天飞雪便汇集而来,有序翻滚做铜钟的形状,生生将自己与令二人包裹于黄泉之眼附近,紫黑色的瘴气这才免于弥漫入碧水河。

“在流川与楚荒交界处召出‘黄泉之眼’,瘴气一旦散开,无论是万妖王还是流川侯,都不会坐视不理的罢?”他直言,“幽冥王实在是太过于随意了。”

“是是是,仙友教训得是。”

百里逐笑朝白逸之微微点了头,又解释,“待我与幽冥王入内,便会闭合它……”

她的声音未落,只听得清脆一声响,白逸之扬手将织羽剑重重插入黄泉之眼正中,猛烈瘴气顿时从中喷涌而出,雪片全数笼罩住,百里逐笑眯着眼,耳边只有白逸之的声音,“我留在此处用灵力支撑入口,你寻得黑煞獒王便速速归来。你与他的亲事掌门并未昭告天下,即便霜绯要去魔域,现下也不是时机。”

“白师兄……”眼见紫黑色瘴气将自己与白逸之的白衣染作乌青,暗忖着那男子虽为沉渊白襟弟子,但此番举动到底勉力,百里逐笑银牙轻咬,连连允诺道,“我明白的,我……明白……”

“倘若放心不下,便与我们一起前去便好,这位仙友为了小笑笑还真是勇气可嘉啊~哎呀呀,要我说来,仙友身上除了修仙之人的护体灵力之外,还有妖气……如此飞雪屏障,极耗灵力不说,瘴气吸食多了……对仙友你的身体,也不大好吧?”

荣轩难得地从嘴里说出几句贴心话,却不想将某人心底陈年的旧疤重新揭开。白衣男子彻底扭过头去,不轻不重哼了一声,“白某自有分寸,不惜的叫魔物指点。”

什么呀,不就是只禽妖而已——自讨没趣的幽冥王简直想咬帕子。

*

忐忑不安走进禁忌之门,百里逐笑只觉得每向前走一步都需要强大的信念来支撑自己——想见他,想确保他的平安无事,失踪三个月的柔卿,还有眼下为了她的安危在碧水河边苦苦支撑着甬道入口的白逸之。

自己还真是会给别人添麻烦。

深深吸入一口气,她将心中的波澜抚平。

说来也奇怪,外围狰狞可怖的黄泉之眼,走入其中之后却是另一番景象:且不说瘴气几乎未近她周身,更无她之前所预想的痛苦;或许是因为跟在魔域幽冥王身后的缘故,百里逐笑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灵力在一点点消退,好在五感尚存,还能看得清前方的路……

脚下踩踏的石阶与尘世间最常见的青石板无异,放眼而去,连接流川大陆与魔域的甬道,不过是长而深的洞窟而已。

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

她想起云府庭院中用山石堆砌成石林,儿时的她穿梭其中,好不逍遥。从娘亲的怀中跑出去,穿过石洞,那一端,定会有爹爹满脸笑意候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高高举起。

她垂下眼:不知这甬道的尽头,会有谁在等候。

“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带着云家小姐入黄泉之眼。”兀自呢喃的幽冥王似乎并未有注意到身后女子微变的脸色,只小心翼翼往前探着步子,“旁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我对魔尊存有而二心的人是我呢,哎呀呀,真是好讨厌~”

“你的意思是黑煞獒王对魔尊起了二心?”百里逐笑挑眉,暗忖着倘若在魔域中曝露自己身份,倒是一件给楚四歌添乱的事,“随意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折煞他?难道迎娶流川侯的女儿就是对魔尊有二心?”

“听我说完。”荣轩笑笑打断她,缓了口气,“楚小歌是战斗强化的魔物,千万年才只那么一人,若不是之前有毒蛊作祟,他绝对绝对不会忍气吞声替魔尊做事——这一点,魔域众魔都知晓,魔尊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所以才立下宗主一位传给他,想借此定一定他的心。楚小歌他啊,总是做些叫人揪心的决定,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决定。”

一身华美锦袍的男人忽而站定,背对着她接下之前的话,“比如,想要带你来魔域。”

“荣轩,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咦,人家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他终于转身,不知是不是因为甬道内并未有太多的光,他的脸显得异常苍白,看上去几乎比柔卿还要虚弱。尽管如此,幽冥王却无事一般继续道,“他若真喜欢你,想娶你,就该留在流川,而不是带你来魔域……你不知,这里有多险恶,有多绝望……有多……可笑……”

脑海中萦绕着楚四歌之前与她说过关于魔域的种种,面对“好心”提醒着的幽冥王,百里逐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觉身处从未涉足的异族领域的她,倒成了个十足的笨蛋,处处都需的他人提点。

思绪不停纷飞,抬眼却见荣轩朝自己伸出手来,男人的脸苍白的可怕,尽管被丰富的表情所修饰,仍旧可以感受到他在强忍着什么。

——他所掌控的“计都火”乃是炼狱之焰,“计都”如同“罗喉”一般都是天穹之上凶星之名,“罗喉”蹂躏万物心智,而“计都”毁灭世间一切物质。

——荣轩指尖所触及之处皆会被打上“火纹”烙印,以口诀引发“计都火”;所以你与他初见之时,我才不让他碰触你。

——若是日后你与他交战,切忌不要被他的指尖碰触……

切记不要被他的指尖碰触。

猛然间回忆起楚四歌的话,她眸子一紧,急急躲开那只手。

谁料只这么一斜身子的瞬间,脚下本来平坦的道路却随着周身气息变动发生了扭转——那是比地震更加可怕的震颤,脚下原本坚硬的石块崩裂,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调整气息,便如同千斤重的坠子一般直直往下沉去,视野中的甬道也尽数坍塌,沙石飞扬簌簌落在她的周围。

顷刻之后,甬道的震颤才停止,然其中道路全然被毁去。百里逐笑抬头,自己落在由裂石堆成的深坑之中,两人多高的距离,勉强能看清楚头顶弥漫的稀薄瘴气。

真是混账啊。她暗自咒骂着,灵力被消弱了不少,连身体也变得迟钝起来了的吗?

阴影之中,唯那只苍白的手看得分明。

荣轩匍匐在断石之上,红眸微睁,一身华贵的锦袍沾满污垢,淡金色长发也变得不再光泽。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伸出去清瘦的手臂轻颤着,尽量靠向她,“没事吧,没受伤的话拉着我上来,这黄泉之眼中魔息涌动得厉害,我想……一定是楚小歌……”

百里逐笑望着他伸过来的手却动着心思:一旦触碰……

一旦触碰,便会成为足以致命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云爹爹,求抱抱,举高高~

☆、同盟之约【上】

不过是默数几个数的时间,在百里逐笑感觉来却是那般漫长。

“把手给我……快点,黄泉之眼仍在急剧变动着,莫要耽误……”耳边是魔域幽冥王的声音,他扬了扬袖子,细微的动作竟惹得汗珠从脸颊上滚落,气息也愈发微弱,“快……点……”

是受伤了吗?还是因为魔息被黄泉之眼吸收?容不得她多做思量,稍稳住的身子又不由自主随着脚底地面的变动而摇晃,她心想是万万不能再留于此,还是决定应了幽冥王的“好心”。

即便多一个须得日夜小心的对手,也比从此看不见那个混账要好的多……

于是她将纤细的手臂高高抬起。

“抓紧!”荣轩并未有察觉到少女脸色掠过的复杂神色,猛地握紧她伸出的手,借助身体的力量将她拖出深坑,这一拉一退似乎是用尽了他全部气力,待百里逐笑脱险之后他便重重地倒在一边,额角磕在石块的棱角之上,擦出一条血痕。

“嘶……”尽管很轻微,百里逐笑还是听见了幽冥王的轻声呻吟。

她故作镇定,拍拍身上泥土,猫着腰移到荣轩身边。

幽冥王这才勉强睁开眼睛,顾不上拭去额角伤口流下的鲜血,缓缓举起方才去拉百里逐笑的那只手,掌心之中分明插着一根银针,他长长叹了口气,眯着眼朝她摇手,不确定地唤道,“……小笑笑?”

百里逐笑并未有解释的意思,只四下打量一番:黄泉之眼经过方才的一番扭转,甬道坍塌,两人前行的道路被毁,后退一步是深坑,面前则是拦下了去路的巨石,眼下二人被困处她支起身子都很困难,更不用说个头比她高上许多的荣轩。

余光瞥望一眼仍在等着答案的男人,她不禁思索:甬道被毁若是幽冥王针对她的伎俩,犯不着连他自己也牵扯上,更不用假意惺惺来搭救……低头看了看被他握过的手,并未有什么“火纹”烙印的,当然,那个家伙也没有念引发“计都火”的口诀。

握紧拳头,百里逐笑这才回他的话,“白师兄方才递给我的银针,淬了毒液,你带我寻到楚四歌,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你若在黄泉之眼中使诈,莫怪我……”

荣轩叹了口气,拔掉了掌中的银针,端详了片刻无可奈何地丢到一边,“哎呀呀,小笑笑居然这样对人家!真过分!这么不信任人家的话,干嘛还要跟来?”

“好笑,我为什么要信你?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魔尊一日未退,魔域宗主一位就如同空悬,三王之争也不会结束。眼下楚四歌与我有婚约,便是有流川侯为后盾,自然处于上风……这与你和百鬼魅王来说,是最大的威胁,不是么?可是我若死在黄泉之眼中,云家自然不会放过他,得利的又是谁呢?”她挑眉,寻了个位置坐在他身边,望着荣轩越来越苍白的脸,一字一顿,“我从来都不认为你会帮楚四歌。”

借刀杀人,确实是一妙招。

此刻的她,不仅仅是楚四歌的后盾,也会成为仙魔之间的引火线。

“哈哈哈哈,分析得好。”荣轩忽而笑出声,一改往昔的阴阳怪调,“总之我做什么都不对就是了……对小笑笑来说是这样,对楚小歌来说也是这样……好像幽冥王就该与黑煞獒王为死敌,枉我之前劝他一次又一次,想来是多费唇舌……你也好,他也罢,都认准了我荣轩是个十足的野心家,都认准了我觊觎魔域宗主的位置,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是不是?!楚小歌他黑白不分也就罢了,他的固执……我见识了,可是我不明白,怎的连小笑笑也这般想我呢?我当真是……当真是一点都学不会温柔待人啊……”

被他驳到无言,百里逐笑开始正视起这个一直以来都难以捉摸的男人。

甬道中的震颤早已停止,着暗蓝色锦袍的魔王轻轻咳嗽了几声,抬手抹去额角的血迹,沾血的手指被他送入口中舔舐干净,这才又缓缓望向百里逐笑,“不用担心,你的手上没有‘火纹’印记,我的‘计都火’伤不了你分毫……哎呀呀,小笑笑可是流川侯大人的千金,我区区幽冥王,就是有几条命也不敢和那位大人作对,嗯?”

“所以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所为?”重新打量了四周,百里逐笑迟疑着问出声来,“包括楚小……呸,楚四歌那混账被困‘黄泉之眼’中的事?”

“是不是在帮他我说了不算,但至少我是不会害他的,我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即便杀了楚小歌也不会是菩提的对手,何必与他们二人相争呢?三王各自牵制,互不干涉,与我来说便是最好的情况。”他摇摇头,似乎是怕她仍旧不信,又接口,“其实,能困住他的机会只有在黄泉之眼中这么一次,菩提是断然不会放弃的。”

稍稍有了自己的推断,她问,“百鬼魅王就这般想知他于死地吗?”

“不,不是,那个女人只是想留住他而已……啊,或许……可能是这样吧?”意识到自己的长舌不经意间又彰显了本质,荣轩歉意地笑笑,将血红色的双眸微微眯起,调侃道,“哎呀呀,女人家的心思谁知道呢?就像小笑笑,待我凶得很,处处提防,说不定心里也并没有将我归为‘敌人’,是不是?”

她随了他笑,一句话说得狠,“老实说,荣轩,从第一次见你,我就不怎么喜欢你——至于你是不是我的敌人,这得取决于你是不是楚四歌的敌人,是不是流川的敌人。”

气息紊乱的幽冥王先是一怔,随即勾起嘴角,“小笑笑这么相信楚小歌,却不相信我,人家真是伤心,哎呀呀,哎呀呀……”

“他和你不一样。”

她忽地想起那时的萤火虫和自己说过的话:只要去接纳,一定会有浮光为你停留。

然而现在的她才真正认识到,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可以敞开心扉去接纳,楚四歌是特别的,让她混乱到……说出那样不经思考的话来。

眼见来去的路都被封锁,一时间无法决定如何应对,她也就索性释然起来,坐在荣轩的身边,又一句没一句的与他说着话。

好不容易得来关于那个混账的线索,就这么被百鬼魅王毁掉:若那女人想要一箭双雕,借此机会要连幽冥王也一并除去,那便是自己押错了筹码,怎么偏偏跟了他来。

“我本当糊涂的人是他,眼下才知,原来你也一样。”荣轩仰起脸来,半开玩笑地说着叫人不得不在意的话,“那云小姐有没有想过,真正的敌人……是楚小歌呢?”

心底最隐秘的一块地方忽然间曝晒在阳光之下,那种灼人的感觉甚至令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即便做着貌似随心随性的事,与生俱来的冷静和多疑还是占据着她的血液——她是沉渊派的下任掌门,她是流川侯视若明珠的长女,无论哪个身份,都叫她不得不背负着他人所不能理解的责任。

比如,小心翼翼观察着,揣度着,提防着……深深喜欢着的那个人。

很压抑,恨不得见到他时问个清楚,问个明白,可是如此一来,又怕维系着两人间的一根丝线崩裂,并且再也无法修复——与其这般,倒不如相互牵制着,羁绊着往下走去,至少无间地狱中,还有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这场游戏她是当真了,不管另一参与者的真假善恶,她都得好好地完成。

于是对于幽冥王的质疑,她只能佯装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他可是我男人。”

荣轩接连发出“哎呀呀”的奇怪笑声,末了才点点头,“说的也是。”

说出简短的四字之后,有着淡金色长发的男子终于体力不支斜斜倚在了身后的石头上,闭合的双眼不知是习惯还是因为疲乏;他的脸上有不少血污,整个人也从先前的光鲜夺目变的暗淡无光,不仅仅是因为泥土弄脏了锦袍的缘故。

一直暗自观察着他的少女察觉到异样,轻唤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后,终于开始焦急,“喂,荣轩!幽冥王!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喂,醒醒啊,别睡过去……告诉我甬道内有什么机关术法,要怎么出去!别这样,振作一点……喂,喂……”

被摇晃到心肝脾肺都要打几个滚儿,荣轩咬咬牙睁开只眼示意自己还活着,用极缓极轻的声音说道,“……是时间,甬道中的时间是紊乱的……每个人时间流逝的方式不同,仙与魔都有着无穷尽的阳寿,所以……很难察觉到这里的异样……若是个凡人,走不出这个甬道,便会变成一具干尸……”

百里逐笑惊愕,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草芥剑上。

“黄泉之眼的可怕,我从来没有与楚小歌说起过……”男子本来殷红的眼珠像是融化的胭脂一般,慢慢将眼白占据,整个眼睛充斥着鲜血,红的叫人寒心,“恐怕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在外面等了他三个月,只以为自己进来了几个时辰,所以才……咳咳,咳……”

“那么,你……”

“你我进来不过一刻钟,可是与我来说,已经过去了四五日。”荣轩有气无力地解释着,“我是血魔的后裔,需得每日一碗生血维持生命……是我大意,未料到甬道之中时间流逝竟变得如此急剧,菩提啊菩提,果然是连我也不想放过呢,哎呀呀……这副样子,怕是撑不了许久了……诶?小笑笑,你这是……”

呆呆望着眼前少女伸出来的手,掌心的一道红痕灼人眼睛。

将草芥剑收进剑鞘,百里逐笑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反倒是露出轻松的模样,“不就是血嘛?喝了我的血就能带我去找他了吧?我娘是九尾天狐,我虽没有继承她的灵力,可身上到底流着一半她的血,按理也是上上乘的,绝不比黑煞獒王的血差,幽冥王请自便……”

荣轩血色的眸子一缩,啧啧道,“小笑笑……你真是,你真是……”

你真是太客气了。

☆、同盟之约【下】

是吧?对待魔物当真是越来越体贴了。

本想就着荣轩的面骂上一句“混账”,只可惜不知何时这二字已然成了楚四歌一人的专属,用在谁的身上都觉着不对。

见金毛男人无力起身,她想了想,居然更加“客气”地将流着血的手掌送到他嘴边。

幽冥王倒也不推辞,伸出舌头猫儿似的舔着她的掌心;好些时辰未进食生血,他身子虚,无端就赖在一处动也不动,眯着的一对凤目不经意间流露出狡黠的光泽。

温温润润,酥酥麻麻,没来由地竟是叫她想起三月前的某个晚上。

心中难安,百里逐笑只得悻悻收了手,佯怒道,“够了罢?够你……撑到走出黄泉之眼了罢?”她越是遮掩,便越显得唐突急躁,往昔的面无波澜心静如水早已抛掷到了九霄云外,转念想来,自打遇上这些魔物,她早就不再是从前沉渊派“百毒不侵”的逐笑师叔。

“我若是一直处在这般虚弱的状态,对你便不再有任何威胁;你喂我生血,就不怕我起了歹心要加害你吗?”荣轩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舔了舔嘴角残留血迹,促狭道,“果然,小笑笑是个老好人。”

“混……混账!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你方才都说得声泪俱下,我又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信你一次又何妨?正面对峙,幽冥王也未必就是我的对手,沉渊白襟弟子,才不是省油的灯!”说了许久才发觉情绪激动乃至于双颊涨到通红的少女终于低了声音,“再说了,你中了我的毒,若没有解药,哪里还能逞威风?”

每每心虚时才会咋咋呼呼说上那么多理由……

从小到大受到的夸奖虽不少,可被及其善变的魔物说成是个“老好人”——这样的经历,她还不能适应。

“哎呀呀?那银针上真的有毒吗?”

“当当当当然有!是……是足以毙命的毒!”

“哎呀呀,那还真是可怕~但是……真的有吗?”

“是是是是真的啦!”

被荣轩盯得有些难堪,百里逐笑低着头扯下裙角的布条包扎起手掌上的伤口,继而愈发觉得自己不善于撒谎——怎的有那般捉摸难定舌灿莲花的爹爹,觉偏偏没有继承那家伙说谎话时的气定神闲呢?

“真的……是真的……有毒吗?”黄鼠狼已然开始了无止境地探求真理。

扑通,扑通。

“好吧,没有。是我糊弄你才这么说的。”她低头认输,“……那银针上根本没有淬毒,白师兄为人耿直,从来不屑施这些旁门左道……”

幽冥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所以我就说小笑笑是个老好人了啊。”

“才不是对你好。”百里逐笑纠正,“是同盟。只是暂时的同盟关系而已。”

“喔,暂时啊……”他望天,然而头顶是黑乎乎的石头。

“那……能出去吗现在?我是说,你撑得住吗?”

“出去自然是可以出去的,小笑笑莫急。即便百鬼魅王想要凭借黄泉之眼甬道中变幻莫测的地形来牵制我们,但依靠你我二人眼下之力,将其彻底毁去倒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不难,何苦要多加我一人——已经无力在多做争辩,百里逐笑抱肩等着“盟友”的计策。

然令她失望的是,荣轩并未有解释什么的意思,反倒是靠着石壁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撂了撂沾上泥土的淡金色长发,神秘道:在去寻楚小歌之前,小笑笑有没有兴致听我说个故事呢?

*

没有办法。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无论试多少次,即便是那么近的距离,都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将锋利如剑刃般的黑色利爪送进那个人的心口。

躲过一支又一支淬毒的飞刀,楚四歌小心站定,四下张望,一瞬间的分神竟是错失了好些个一击必杀的机会,“真是的……尽给人添麻烦……”

是什么时候开始犹疑了呢?黑煞獒王无不纠结地想,明明是个不相干的人,明明杀掉他就可以安然回到魔域救柔卿,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时会变得这般顾忌呢?

好像,自从遇到那个女人之后,就有些东西在一点点变化着。

可他无法参透,百里逐笑说到底也是个冷漠的家伙,对于威胁流川安宁的家伙,从来不会吝惜拔剑的机会——那么究竟,被她影响到了什么?

锁链一般的珠串缠着紫黑色的气息,像是一株古藤,见到久违的阳光后,仍旧垂死想要汲取到赖以生存的养料。

紫黑色的法器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楚四歌连连后跳几步,才勉强躲开;然而脚底刚刚碰触到硬实的便面,又敏捷地跃起,低头瞥望,方才栖身的地方早已布满淬着毒液的荆棘。

心中充斥着的全然不是恐惧,反倒是无法言明的愤怒。

浮身于半空中,楚四歌微微眯着眼睛,强压下怒火,“……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索性对手的处境似乎也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比他更糟糕——约莫是百鬼魅王菩提从中作梗的原因,作为凡人的那家伙功力虽被没有削弱,动作却缓慢且不自然,方才那一眼不过是片刻之前的事情,再抬头时,那个剪影当真成了一个“影子”。

不断释放出骇人气息的身影在他眼前掠过。

或许,已经不能算作一个正常人的模样,该称呼那个东西为干尸才更加合适:几乎只是会活动的白骨上罩了一层没有任何光泽的皮,眼睛空洞无光,唯有一丝丝晶亮勉强算作生命的征兆,本来遮盖严实的衣物经不住时间的摧残,变作破碎的布片,至于原先的颜色,早已经分不清楚。

不像是菩提惯用法器乾坤镜中的厉鬼,倒像是……血肉之躯急速衰老后的一副躯壳。

没有人知道它为何还能活动,为何还有知觉,为何还能战斗,它到底还是活着的。

楚四歌猛然间明了了黄泉之眼中的奥秘,他不是个笨人,看着对手在交手的过程中慢慢衰老得可怕,而自己却像初入甬道之时没有任何异样,他最终明白过来:这里的时间流逝,与外面世界不同,不同于魔域,也不同于尘世。

因为从未被困在此地过,所以,他算是第一次体会到黄泉之眼的真正可怕。

只可惜百鬼魅王的这份绝对优势,在他的面前却不奏效: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不老不死像怪物一样的自己,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赢家——至少不会在这里被百鬼魅王的傀儡们玩死。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的习性在魔域中无人知晓。

眉目难辨的干尸还在发出不明所以的低吼声,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随着漫天飞舞的珠子变得更加难以对付,楚四歌几次抬手想要释放出魔息唤出他最忠诚的奴仆——那些煞气黑獒,然而每每当血色的红眸落在干尸左肩,心中莫名的担忧终是将一身苛烈魔息又都堵了回去。

那东西,没有左手臂啊。

到底是凡人之躯,遭受了黄泉之眼中瘴气的侵蚀,能吊着一口气已是不易,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知还有个几人能认得出。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还真是有些伤脑筋。

“啊啊,终归是不能和你再继续玩儿下去了。”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动了动双肩,稍稍活动开筋骨之后,楚四歌扬起唇角,漆黑的五指摆出挑衅姿态来,“虽然不能毁尸灭迹会给我添不少麻烦,不过,看在你是逐笑喜欢过的人的份上,就留个全尸好了。”

摇摇晃晃挣扎着向他扑来的干尸似乎并未有理解他的意思,本能地挥动着手中的法杖,狰狞可怕;仅存的干枯右手在空中一挥,先前四散开来的黑紫色珠子便裹着瘴气重新积聚而来,融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朝楚四歌撞过去。

等的便是这个。

微微下垂的眼角流转着轻蔑的笑,伴着巨大的爆破声响,楚四歌跃身冲出瘴气漩涡。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感觉黄鼠狼先生要上位了……完!蛋!了!

我只是想写出两人间纯洁的友情而已啊,顺便加一点点两位魔王间纯洁的羁绊而已啊而已啊而已啊而已啊【无限回音中】但是荣轩X小笑笑的配对怎么有点带感了呢?容我三思……

【作者内心呐喊】我就说嘛我还是擅长写腹黑外骚的男纸,伤不起伤不起伤不起啊!

☆、绯色记忆

*

黄泉之眼中的瘴气,还赶不上那个男人脸上的阴霾。

“哎呀呀,要我说就是魔尊偏心,为什么楚小歌可以接下去流川的任务,人家却只能在这里带着小孩子玩耍?不甘心,真是好讨厌~楚小歌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碎碎念的功力炉火纯青无人能克,只是说话人没有意识到,越是抱怨,心里便越堵得慌。

总感觉……自己好没用呢,特别是和那个事事都做得毫无破绽的家伙相比。

手中福寿球忽然停止转动,幽冥王荣轩停下步子抬头看看了周围,甬道之中似乎还是之前的模样,未有什么异常。不过他也很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幽、幽冥王大人,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好,魔、魔尊大人自然是骂不得的,至于宗主大人他……您这话可莫要传到宗主大人耳朵里去,他若不高兴,小的们也担待不起这罪责!”

“就是啊,幽冥王大人,这次的任务是要寻个童女给魔尊大人送去享用,这分明是魔尊大人器重幽冥王大人,信任幽冥王大人……您想,这若是叫宗主大人去做……啧啧,那还不知道会送到谁的床上去呢!您说是不是?”

听着身边魔物说着讨好自己的话,可他的心情却是怎么样也晴朗不起来。回头望一眼从花轿里好奇探出头来的童女,小小圆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来,反倒是自得其乐地观察着周围诡异莫测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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