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逐笑面上没来由一红,握着草芥剑的手倒是松了一松。
“既然宗主大人这么说……就,就这么办好了。”月娥唯唯诺诺应着话,看百里逐笑的眼神也不由变了一变,连带着语气都柔软了许多,“姑娘,这边请……这儿距离黑煞宫还有些距离,还望姑娘……”
“我哪儿也不去。”还未等她说完,百里逐笑便打断,抬眼望了楚四歌,一字一顿道,“我就跟着你。”
她想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非常非常坚定的,坚定到不会有男人忍心拒绝这请求。
楚四歌凝视着她,紧闭的薄唇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我就跟着你。”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轻蔑地眯起眼睛,“黑煞獒王从不带女人在身边。”
“我不介意做第一个。”
“啪——”毫无预兆地巴掌落下来,直到脸颊上感到火辣辣的疼,百里逐笑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而更叫她意想不到的是:毫不留情打她的,居然是楚四歌,那个待她唯恐不够温柔的男人。
“带你回魔域已经是极大的恩泽了,你还想怎样?你这样的女人魔域要多少有多少,你与她们有何不同?凭什么要我独独带着你一人?”魔域宗主眸色由黑转红,魔息也渐渐升腾起来,语气冷得像刚从墓穴里挖掘出来铁器,“百里逐笑,你……不要太贪心了,没有人对我来说是唯一的,你以前的身份是什么我不管,但到了魔域,就得按这里的规则生存——女人要懂得知足。”
这里不是尘世,黑煞獒王苛烈的魔息只稍稍释放,就足以吓退众多的魔物。而这位魔王,前一刻还温和地说着,喜欢看她佩剑的样子。
百里逐笑一手捂脸,鲜有的惊愕神色很快被愤恨给取代,她不发一言冷冷望回去,两人立刻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僵持:过于特殊的身份,若想在一起,总有一方要懂得退让——可是她没有想过退让的代价会这么大。
居然……这样子对她?!
“虽然不知道你们演得是哪出,不过,打女人的话可是会被别人讨厌的呦。”荣轩皱皱眉毛,目光在两人间徘徊片刻,张口调和,“好啦好啦,小笑笑也是,别要求太多了嘛,先寻个地方住下吧,以后的事……哎呀呀,以后再说好了……”
暗忖着这事有蹊跷,却也不好眼下就拆穿,幽冥王只能选择做个中立的和事佬,然而这一举动却接连遭到了百里逐笑和楚四歌的眼神警告,好像这个突发的矛盾根本就是个引线,今日鱼死网破也要争出个孰高孰低。
男人总是会计较输赢的。楚四歌也不例外。
他终于不再坚持毫无意义的眼神冷战,拂袖背向白衣少女,冷冷对月娥道,“带她走。”
被魔域宗主那股骇人的气息震慑到,顺从的魔族女子许久才回过神来,本来对百里逐笑已有好转的态度随即又变了回来,“你这女人真是大胆,宗主大人岂是你能纠缠的?”末了还推了她的肩膀,柳眉倒竖呵斥道,“还看什么看,快走!莫要脏了宗主大人的眼!”
混账。
心里默念一句,她扭头便走,步子迈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连荣轩在身后喊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好似极为厌恶再看见出言不逊的某人一样。
*
魔域不算小,百里逐笑跟在月娥后面走了近两刻钟,才到达所谓的黑煞宫——是她往后不管受了多大委屈也要留下来的地方。早听闻那混账大言不惭地说起自己有一座寝宫,对她一直以来认为不错的云府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羡慕的意思。
她扬起脸来看了看,又默默低下头去——妈了个巴子的。
月娥站立在雕琢华丽的宫门之前,左手打了个响指,宫门便缓缓打开:不同于宫殿外围的装饰,宫殿之内空空荡荡,除却大殿中央一尊黑色的王座昭然着宫殿主人尊贵的身份外,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大块紫水晶砌成的地面亮堂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她低头瞥望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脸色并不算好。
生死未卜的柔卿,化作干尸的不朽,非敌非友的幽冥王,明着的的敌人百鬼魅王和暗着的敌人魔尊,还有宛若变了一个人般的楚四歌……太多人的脸一一在脑海中闪现过,她叹了口气,努力不压抑住内心的波动。
忍耐。一定要忍耐。
唤作月娥的美丽女人引着她绕过大殿,走进一条幽暗窄小的通道,这通道两侧全是紧紧闭合的石门,像是借助于什么机关或者咒法才能打开一般。虽然四下极为安静,百里逐笑还能感觉到那些石门之后,有不少活人的气息。
那魔物在最后一间石室前停住脚步,涂抹了艳丽花汁的指甲在石门上划了几次,门便翻旋开启,百里逐笑迟疑一瞬,想了想还是跟着她走到里面。不意外的,石室内布置很简单,一张石床,还有一些简单的起居用品,若有食物和水,生存下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以后你就住这里,若无宗主大人的传召,不得外出走动。”月娥指了指石门,又冷冷道,“三餐自会有人给你送来,安分等着便好;衣物鞋袜明日我也会给你送来,其他的东西就别想了,宗主大人不喜欢涂脂抹粉的花哨女子。”
琢磨着眼前高挑女子该是这黑煞宫管事之人,百里逐笑迎合地点着头,继而又小心翼翼询问,“这周围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和你一样,都是侍奉宗主大人的魔域女子。你呀,该知足了,能被宗主大人看中带到这黑煞宫里来住下,可是多少魔域女子期盼的事情,再不用被外头那些臭男人使唤凌/辱,也不会被百鬼魅王捉去受那生不如死的折磨……”察觉到百里逐笑眼中不同寻常的光泽,月娥顿了顿,忽地凑到她身边,嗅了嗅她周身的气息,惊呼道,“你不是魔族?你……是修仙之人?”
“我道行低微,灵力不高,师门也不出众,所以怕是不大容易察觉出来。”她尽可能说得谦卑。
“怪不得这些事你不知道。我本在想你是宗主大人从尘世中寻到的魔域女奴,想不到竟是名修仙之人……宗主大人会喜欢异族女子,这倒是我不曾料到的事。你既跟了宗主,就该守我们这里的规矩,一切以我族男子的命令为上,不得有任何违背和反抗。”言罢月娥自己倒是笑出声来,冷面上的表情这才换了一换,“不过你现在是黑煞宫的人,伺候过宗主大人,也不会再有旁的男人敢欺负你了。”
百里逐笑顺从地嗯了一声,对魔域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有了些了然。
“我倒是想起来了,多年前百鬼魅王大人倒是也带回个修仙的女子,后来被宗主大人讨要到这黑煞宫里,听说还经常被唤去侍夜,不过花无百日红,那女人后来下场也挺凄惨的……”月娥摇了摇头,似乎许久没有说上这么多话,打开了话匣子后脸色也柔和了许多。
这样看来,魔域子民倒也并非全是冷血不近人情的家伙,百里逐笑心底想着,就听得耳边女子责备的声音又响起,“依我说,你这丫头也真是不知好歹,宗主大人是你能顶撞的吗?还说什么只跟着他,你可记好了,女人魔域多的是,没什么可稀罕的。”
……顶撞?吵架都成一种习惯了,顶撞算什么!
“宗主大人若是生气起来,连魔尊大人都是要畏忌三分的。”
……呵呵呵呵,我还揍过他。
“以后好自为之吧,别再说什么要跟着宗主大人的蠢话,能安然活下去,不受折磨,这对我们魔域的女人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奢望了。”仿佛是想起什么令人伤心的往事来,月娥重重叹了口气,又嘱咐了她几句,便重新开启石门走了出去。
石室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只有顶上一盏鬼火灯,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要说:
☆、罪孽往昔【上】
男子的脚步声很快淹没在女子的嘻笑声中。
这样的笑声,在魔域鬼魅宫中是经常可以听见的。然而今日,鬼魅宫的主人似乎比往日更加开心,仿佛那一腔怒火,在这样的笑声中就可以通通燃烧殆尽。
不同于空无一物的黑煞宫,三王之中唯一的女性并不希望自己的寝宫看起来那么无趣。大殿中挖出一个半人高的池子,注入的鲜血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样的猩红颜色中,时不时能看见斑斓的色彩,是她所饲养的数千条毒蛇,食生肉,饮生血,日日夜夜在这血池底纠缠拧绕,孕育天下奇毒。
血池中央高高竖起的王座上,百鬼魅王菩提一身红衣,乌发披散,醉意正浓,香醇美酒斟满金樽,摇摇晃晃却凑不近嘴边,她笑着索性就将酒泼在了半露的酥胸之上,指尖点着,慢悠悠送入口中。
一名不着丝缕的女子蒙住眼,被几个精壮魔族男子推搡着丢入血池之中,血水中迅速涌现出百来条花斑蛇,争先恐后撕扯着食物,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女子便被拖入池底,再也没有一丝生息。
“用刀子破开肚子,把肠子拉出来以后再丢进去!要更多的血腥气才能唤醒我的宝贝们……”美艳眸子中满满都是不满足,百鬼魅王菩提将金樽抛在脚边,残余的酒水溅湿了她及地的红裙,几名婢女装扮的女子迅速围拢过来替她收拾,她眉眼一低,抬脚踢了埋头整理的一名女子,笑道,“……就这个好了。”
无数鬼魅和死尸侯在血池周围待命,星星点点的鬼火随着她的笑声起舞,不同于夏末河岸边的萤火虫,那些幽紫色的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气。
被点到名的魔族女子自是惊恐,扬起脸来一丝血色都没有,衣服很快被褪得干净,左右双手被那几名男子束缚住,明晃晃地刀子就横在她的眼前……
那些周身绘有繁复纹案的魔物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游戏一般,刀子并不急于送入女人的身体里,反倒是嬉笑着在她的脸上,身上不停划着口子——看红色的血液染上白皙肌肤,红眸魔物们更加兴奋起来。
惨叫一声比一声微弱,惊恐和疼痛令女子的五官扭曲起来,剩下的几名婢女跪在地上,颤抖着将头埋得更低。
楚四歌沉着脸,双手抱肩在大殿门口站定,透过重重叠叠的鬼火,看着那个被折磨着的女人。
“慢着。”刀尖要剜进血肉里的那一刻,他终于开口制止,“这个女人,我要了。”
仿佛等了很久一般,菩提缓缓移开目光,看着再熟悉不过的男子走近她的王座,长睫忽垂,红唇轻启,吐出句话来,“……奴家等你这句话很久了,黑煞獒王菩萨心肠,最看不得貌美的女子在奴家这里受罪。”
并没有对上百鬼魅王的眼睛,甚至连一个正视的目光都没有留下,楚四歌转身抬脚踢开那几名施暴的魔物,唤了依旧瑟缩的令几名婢女,“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带她速速去寻月娥,往后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婢,住到黑煞宫去。”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可抗拒。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那些尚未从恐惧中解脱出来的女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扶起浑身是血的同胞往出口走,连行礼都忘了去,只求能早一刻离开这个地狱。
百鬼魅王看着那些女人的背影,惋惜地叹了口气,在王座之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楚四歌冷眸终于望向她,“怎么,看见我活着从黄泉之眼中走出来,很意外?”
“意外?怎么会呢?”努力做出无辜的表情,百鬼魅王舔着手指,娇嗔道,“这半年来奴家可是夜夜都在想着黑煞獒王能来我这鬼魅宫呢!”她挥袖屏退了左右侍从和厉鬼冤魂,唯有幽幽鬼火漂浮在二人的周围,女子巧笑倩兮,“还未去见过魔尊大人便到我这里来,可是想念奴家想得紧了?”
他冷哼一声,“魔尊大人若要见我,自会传召,不必我特意去见他。”
“半年未见,黑煞獒王怎的对魔尊大人还是如此不尊重?莫不是自行解了毒蛊之后不愿再留于小小魔域之中?”
“……你怎知晓‘相思疏’被化解之事?”
“十年又过,黑煞獒王能这般完好无缺地站在奴家眼前,若不是毒蛊被化解,还能是何缘故?”血池中忽的涌起一阵血泡,菩提想要起身,故意将纤纤玉手递到楚四歌的手边,怎料黑煞獒王执意不理睬,讨了没趣后她才扶着王座的边缘立起身子,低声道,“……哥哥是绝不会给你解药的。”
她口中所说的“哥哥”不是别人,正是眼下统治魔域的魔尊。
“哥哥知晓自己的实力并不如你,也有意将魔尊之位禅让,你为何不愿留在魔域为他效力?要知道,今日他要你对付的家伙,都是日后我魔族的绊脚石……”百鬼魅王继续好言相劝,“你若能有法子对抗流川云家,别说是魔域,这偌大流川,都能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楚四歌沉默了片刻,抬眼间血红色的犬牙耳坠窸窣作响,“我游历尘世之时,百鬼魅王屡屡相逼,难道不是觊觎魔尊的位置吗?杀了我和荣轩,你便是宗主的不二人选。你与魔尊兄妹情深,联手起来,天下倒也指日可待,哼。”
对于百鬼魅王的花言巧语,他再明白不过:既然无法除掉对魔尊不忠的自己,那也只有退而求其次,双方维持着彼此利益的联系,才能相安无事。
“楚四歌……我想要的你从来就不知道。”心知肚明劝说不成,菩提叹了口气,眼波流转急急言其他,“罢了,只要你不以哥哥为敌,那些多余的事情我可以不做;宗主的位置我的确想要,不过你若愿意从今往后与我在一起,‘宗主夫人’这个称呼,奴家也很是喜欢。”
软软贴上男子的身子,任由胸前尚未干涸的酒沾湿他的黑衣。百鬼魅王唇边含笑,拢起火焰般艳丽的衣袖,抬了尖细下巴便要去探他的唇。
黑煞獒王并没有躲,只是周身的魔息忽地升腾,那样压迫感足以叫菩提害怕不已,她惊呼一声,跌坐到自己的王座上,面上表情复杂,平缓了许久才恨恨质问,“……你若不是为了这个,何故要来我这鬼魅宫?还是说,你,你是……要报仇……”
“柔卿。”楚四歌眼神阴冷,往前走了一步,俯□子逼问,“柔卿人在哪里?”
“真是好笑,柔卿不是你一直带在身边的吗,怎的会向奴家要人?”百鬼魅王并不慌张,伏在王座上手指卷了头发玩耍,美眸对上楚四歌的眼睛,不屑道,“一只卑贱的狗而已,黑煞獒王何必这般焦躁不安?”
她想她真不是一个会说话的女人,总是轻而易举地激起那个男人的怒火——然而也唯有这般,才能引得他的注视。久而久之,她已经喜欢上这样的感觉,可是原本对楚四歌清晰的感情,却越来越模糊。
他留下,就爱他;他离开,就杀他。
菩提凝视着距离自己并不算遥远的脸,苦笑出声。
楚四歌没有因为女子欲说还休的眼神而动容,“记得百鬼魅王曾经有一名贴身女婢,无意间伤了血池中的一条蛇……你可是挖了人家的眼睛,又上了炮烙之刑。”
“听说那个半残的女人直到现在还好好活在你的黑煞宫里,奴家记得那时你就躺在这里……”她笑着拍拍王座,莞尔道,“……你抱着奴家,说‘把那个女人留给我’,你说,在那样的情景下,奴家怎么能忍心拒绝?”
眼角一缩,被提及过往的黑煞獒王心情算不得好,漆黑的十指瞬间幻化做利刃的样子抵住百鬼魅王的雪颈,恢复魔物姿态后的楚四歌露出獠牙,再一次质问,“……柔卿人呢?”
菩提抬眼,看见他转红的瞳孔中,是愤怒。
强压下内心的畏惧,菩提冷笑着拨开他的指尖,继续回避着他的问题,“魔域宗主黑煞獒王喜欢美人,喜欢圈养着美人,这可是整个魔域都知晓的事情……可你当我不知吗?你那黑煞宫中收留的,皆是魔域中最为卑贱的女子。柔卿也是你向哥哥讨来的,那些女人先不说,如此低贱奴隶你还要袒护,难道真当自己是他们的庇护神了吗?魔域有魔域的生存法则,在你接任魔尊之前,不会有任何改变……”
楚四歌顿了一顿,慢慢收回手。
很多东西,他确实想改变。
“想改变魔族的规矩,就该听哥哥的话,安心留下来接任魔尊的位置……”得到解脱的百鬼魅王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红唇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哥哥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会急于想对付云家,好莅临流川的顶端……等他死后,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是你的,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女人,所有的奴隶……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楚四歌是个渣男主。
可我依然爱他括弧笑。
正如云爹所说,四狗是个懂得低头的家伙。
所以各位原谅他的这次出轨吧——想看H?做梦吧啦,对菩提完全无感啊,写个毛线。
☆、罪孽往昔【下】
“魔尊他……当真时日不多?”
楚四歌微微眯着眼睛,拉扯了本被丢弃在一边的衣物,遮了王座上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躯。怀中女子面若桃花,乖巧顺从,与那个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的白衣少女相比……他闭上眼,立刻打消了脑海中对百里逐笑的念想。
回到魔域,很多事情都变得身不由己。
这是一个泥潭,一旦陷进去,就没有办法毫无污垢地爬出来。
“奴家岂敢骗你?”菩提伏在他的胸前娇喘连连,双肘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努力理清自己所说的话,“奴家费尽心思捉了柔卿,正是为了引你回魔域告诉你这件事……幽冥王不足为虑,只要你我二人联手,只要你我二人……定能……”
殿内血池依旧翻涌血泡,碎裂之声暧昧至极。
“我会与你联手的。不过,有些事我要先确认一下才行。”楚四歌没有想再听下去的意思,冷着脸兀自开始穿衣:他所料没错,百鬼魅王目的是他,柔卿被囚禁在鬼魅宫中,绝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菩提到底是跟过他,知晓他脾气的,有一道底线她不会无端碰触。
自己也不能表现太过于重视柔卿,这样只会给那个不懂反抗的随从带来更多的灾厄;就像自从踏入魔域之后,他强忍住感情,学着去对那个女人残忍——眼下的事她若忍不了,未来之事,会更加无法想象。
见他要走,百鬼魅王也不阻拦,只伸手替他系上腰带,尽可能放低姿态讨他欢心,“……奴家还听说,黑煞獒王从尘世带回了个修仙的女子?”
“魔域之事果真瞒不过你。”楚四歌合眼一叹,心知她指的是何许人也,佯装漫不经心而言,“不过是个道行低微的小丫头而已,触犯了门规被赶了出来,觉得有趣便带回来了……怎么,百鬼魅王也有兴趣?”
“若是真如你所说,不过区区一个不成气候的丫头,那也犯不着宝贝着住在黑煞宫,不如送给我用来炼毒好了……修仙之人的血肉可是难得的好食材呢!用那个女人来换柔卿,这交易不吃亏。”
拾起滑落的衣衫,菩提简单披在肩上,又执意去拉楚四歌的手,“眼下黑煞獒王可是站在我与哥哥这边的,想你以往从我和哥哥那里讨走那么多女子,今日我只要这一个,你不会舍不得给我罢?柔卿这奴隶直叫人无趣,你在意的话,还给你便是;待哥哥一去,大势自然在你我二人这里,只要奴家臣服于黑煞獒王,魔域众魔绝不会多言半个字。”
“持续百年之久的三王之争,不想竟如此容易就有了结果。”
“幽冥王已经出局了。”菩提幽幽一笑,“你若早些下定决心与我联手,三足鼎立的局面根本不会出现——魔域,不,天下……天下早晚是我们的!到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你想将魔域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百鬼魅王与魔尊大人的兄妹关系还真是叫人难以捉摸,你生怕我不忠于魔尊,弃魔域而去,却丝毫不避讳在我面前昭然自己的野心,这做法,可算是愚蠢……”唇边是讥讽的笑容,一面借口着“哥哥时日不多”来相要挟,一面却忘乎所以地与他这个敌对方接触频频,楚四歌心下觉得菩提当真不是个好妹妹。
也罢,魔与魔之间,从来没有那么纯粹的关系。
毕竟这是一个无法预知自己明天会不会活着的地方。
“哈哈哈……”身裹红纱的百鬼魅王笑声连连,惹得身子轻颤,宛若娇艳欲放的花蕾般夺人眼球,“奴家是魔,与黑煞獒王一般,是魔……又不是那些诡计多端,遮遮掩掩的修仙之人,这点野心,有什么说不得的!倒是你,在流川行走得久了,沾上一身仙家的气息,连说话都不若以往果决……”
刻意避开了女子的纠缠,他冷着脸迈开步子往殿外去。
“那女人你是给还是不给?!”被丢下的女子又一次询问,语气已然不好,“楚四歌,曾经我也带回过个修仙女子,被你要去说是留着有用,可结果呢?那女人……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被你玩腻味了之后始乱终弃,连肚子里的小孩子都没有留下……既然是一时兴致带回来的玩具,不如用来交换柔卿,你那好随从……”
楚四歌不回答,想径直离开,周身戾气更重。
“楚四歌你给我站住!”菩提的声音忽而提高,过激的动作惹得她肩头红纱滑落,曝露出娇躯,她目光灼灼,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只要哥哥还是魔尊一日,奴家要的,得不到就毁掉!”
额角一跳,他停下步子却不转身看她,终是应道,“人明日给便你送过来。”
*
好吧好吧,百里逐笑承认,一切不过是演了场戏嘛。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那个混账入戏了呢?在石室中来回踱步数十个来回之后,百里逐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特别是以不明不白身份住进这黑煞宫里,渐渐发觉到更多令她不能释怀的事,比如这些关在石室中的众多女子。
魔族不是凡人。魔王亦不会像凡人皇帝那般拥有三宫六院。
然见那些魔族女子对楚四歌与荣轩二人的恭敬态度,又亲眼所见这些来历不明的石室,她愈发觉得在这个地方,女人的地位是有多么卑贱——难为楚四歌一直以来与她相敬如宾,论本分不必如此,但他到底是从未看轻她。
除了这个预先商议好的计划……
三人进入时黄泉之眼甬道闭合,守在碧水河岸边的白逸之自然能抽身而退,想那尘世已过半年有余,不知这其间沉渊派上下可好;自己顺利潜入魔域,佯装与楚四歌决裂,没有了黑煞獒王的“特别关照”,“暂时盟友”荣轩的口风再紧一些,她压抑住自己的灵力,倒也勉强可以糊弄过那些魔物,应该不会引起魔尊的警觉。
如此一来她便可单独行动,暗中观察着三王之争的动向。若魔尊再有对流川不利的行动,那时便恢复身份,以自己和楚四歌的婚事来压住蠢蠢欲动的魔物们。
只可惜了脸上被甩巴掌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疼。
那死心眼的家伙,为了堵住下属的嘴巴,真是卯足劲儿在抽她。
心中明白沉渊云府始终不发两人婚事的原因:除却碧水河边的三月不算,在黄泉之眼中无意识渡过的时间中,自己也从未传消息给爹爹,他老人家也还真沉得住气——八成是去哪里游山玩水把“嫁”女儿的事情给抛在脑后了罢?反正魔域这边有女儿顶着,沉渊派上下事宜有白逸之顶着,云府里外由娘亲顶着,英明神武的流川侯大人,早就进入退休节奏了。
那冰冷的石床令她无比想念一个人的温暖,毫无意义地起身,坐下,坐下,起身之后,依然无法缓解心中的苦闷,她琢磨着时间差不多,是该出去走走了。
托堂堂魔域宗主一句话的福,草芥剑仍在身边。
周身已然察觉不到魔物月娥的气息,以楚四歌的性子,想必这空无一物的黑煞宫也不会有所谓的巡守。百里逐笑笑了笑,幽蓝色弧光过后,石门边缘被利落切出几道缝,强劲的剑气一冲,厚而结实的墙壁立即呈现出一种坍塌的趋势。她抬起下巴,潇洒收剑入鞘,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砂石掉落的声音,这才意气风发地缓缓睁开美眸……
并非是想象中初到时所见的那条暗道。
甚至连条道都不是。
坍塌石壁后是另一间石室。布置的格局与她所住这间相差无二,石室中用于沐浴的木桶边,一名女子正瑟缩着身子瞪大眼睛望着持剑的她——秀美的脸上因为惊恐没有一丝血色,单薄的素纱衣被她死死攥在手中勉强遮住身体,只是这般自我保护的姿态仍旧无法减少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害怕。
“……诶?”
两人视线交错间百里逐笑却先于他人惊叫出声,琢磨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弄错了方向,一剑劈了下去;索性气力用的不大,否者眼下见到的怕该是一具尸体才对——混账!居然切错墙了!这一剑,不偏不倚,将相邻两间石室中的一堵墙劈开。
所以,那女人,是所谓的……邻居?
深深羞愧于自己的疏忽,百里逐笑红着转过身去,吞吐与那女人道,“你,你先把衣服穿好……还有……对不起,冒,冒犯了啊……”
未等她虔诚地道歉完毕,轻细而柔软的女声便响起,似乎在说话之前还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那沐浴完毕的女子忽地抬起水眸注视着她,喃喃若自语,“什么呀,我还以为……是楚郎来了呢。”
“……楚郎?”
意识到这声暧昧不清的称呼指代的究竟是哪个家伙之后,百里逐笑顿时觉得被人自上而下淋了一盆冰水,狼狈得彻底,连自嘲的力气都不再有。
原来她口口声声唤做混账的男人,同时也是别人的“楚郎”啊。
本以为只是她一个人的东西,可现在看来,他在被她占有的同时,也被许许多多的人以各种个样的方式占有着。宗主也好,楚郎也好,他的过去,她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呢,也从未想到去关注和揣测,因为她只想着努力拨开迷雾,去看清两人的未来。
……这多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 笑仔,再不努力男人就要被抢走了啊【挖鼻孔】
性/感妩媚的女人是我最不擅长的类型,鉴定完毕
☆、有女惜槐
楚郎,楚郎……
百里逐笑心中反复呢喃这二字,愈发觉得字字似烙铁火烧,叫人不能释怀。
她又望一眼那穿戴整齐的女子,面容虽说清秀,却远远不及自己——女人之间与生俱来的小心思毫无保留地在她脸上浮现,方才丝丝阴郁的心情也稍稍好转了些。修行这么多年,仍然抛不去女人家的坏念头,也舍不得抛去那些最为接近凡人的感情。
所以他们被称为修仙之人,而不是仙人。
所有的坏心眼她都坦荡荡的承认。
住在此间石室的女子见百里逐笑沉默不语,戒备神色慢慢褪去。她上下打量了百里逐笑片刻,目光最终落在那柄细剑上,惊道,“你……怎的能佩剑?按规矩,黑煞宫里的女子,不许随身带兵刃才是……”
“咳咳……自然是,是楚……嗯,自然是楚郎准许的……”女人家的小心思动了一动,百里逐笑吃味地将那个令她纠结不已的称呼又抛了回去,“怎么,很奇怪吗?”
微微一怔,那女人恍惚的眼神中夹杂一丝愁绪。她缓缓在床边坐定,一直盯着百里逐笑看,末了才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你也称呼他为楚郎。”
面上的神情僵了片刻,她又仿佛自嘲一般垂下了眼睫,张口全然是苦水,“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许多年,楚郎他……根本没将我方才心上……他,他待谁……都是一样的。”
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件勾起别人伤心回忆的事,百里逐笑心虚了起来,忙摆手安慰,“你也别这样说嘛,既然入了这黑煞宫,有些事早就该料到的,更何况,想楚四歌那般位高权重的魔物花心起来,有多少女人也不会奇……怪……大概吧?”
明明是想安慰她人,结果说着说着,自己的心里居然涌上阵酸楚:他在遇见她之前有多少女人……真的无关紧要吗?就算他安然赢得三王之争,成为新的魔尊……自己难道要在这里与他之前的女人们一起侍奉他?
开什么玩笑!
那个混账说过唯有她是唯一的,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就轻易忘记了承诺?!
什么叫做……待谁都一样……
忽的想起江笙的一张小脸——那丫头之前便说过,男女之情是不能分享的,哪怕是成为尘世间最尊贵的男人的妻子,享尽天下富贵,也不能令她开心,甚至甘愿抛弃家人和身份,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她,那时装作“过来人”去安抚江笙的她,眼下却遇到和江笙同样的困惑。
曾设想过一千种可能,却绝没有料到在这小小魔域,黑煞獒王竟是如同凡人皇帝般拥有三宫六院……
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原本想好“隐匿气息四处走走”的计划也全然没有了实施的心情,百里逐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气场,很想潇洒地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室,可心中一个声音告诉她:从这女人的口中,或许能了解真正的楚四歌——她之前所不知道的楚四歌。
“不知姐姐怎么称呼?”打定了主意要挖出些故事,百里逐笑换作一副笑颜,也不将自己当外人,顺势就坐在了她身边——尽管很稀薄,又被魔息缠绕,那素衣女子周身仍旧浮了一层她所熟悉的仙家之息;再看那女子的瞳孔,也不是如魔物一般的血红色。
百里逐笑的惊愕一点也不比方才的她少,“你……不是魔族?你是……”
“我是修仙之人。只是,因为楚郎的缘故,被逐出师门了。”半是无奈地低下头,女子连声音都小了许多,“这些年又疏于修炼,怕是连修为也退了许多,让妹子见笑了。至于名字,我当年……”
一番话在舌尖滚动,终是没有说出口,女子浅浅笑着,“罢了,你叫我一声‘惜槐’便是,姐姐倒也称不上,看你我年纪也差不了许多的。修仙之人阳寿颇长,想来我也是这般自以为是地庆幸着,能和楚郎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妹子也是修仙之人罢?在这魔域里,倒是成了异族呢,定是很不习惯的,才做出这等要挨骂的莽撞事。”
她指指被破坏掉的石壁,“在这里不可以给楚郎添麻烦,他会不高兴的。”
“是,是吗?那还真是替他着想呢……”干干陪笑了几声,百里逐笑一边压抑着内心的波动,一边迫使自己声音尽可能平缓,“我叫百里逐笑,沉渊弟子。那个,既然跟了那混……啊啊,既然跟了楚郎到这里来,也应该顾不上什么师门了罢?不知惜槐姐师承何处?”
“我师承……现在也不复存在了,说出来也无人知晓,逐笑妹子就莫要问了。”
“不复存在?”百里逐笑稍稍对她的过往有了些许兴趣,又不忍揭开伤疤,只得含糊道了一句,“惜槐你在这里……我是说来魔域,有多久了?”
“记不大清楚了,这石室中辨不出黑夜白天,住下以后也不能随意出行,只有楚郎唤我的时候才能听他说起如今的年月来……不过……”惜槐理了理衣角,幽幽鬼火灯映照出她的侧脸,这女子身上有莫名的凄楚,“他也好久未唤我去了,该是有其他佳人相伴才是。”
惜槐看了看百里逐笑,不由自主拉过她的手,“逐笑如此美貌,楚郎又让你佩剑,定是暗许你自由,莫不是……楚郎他眼下是专宠你的?”
专宠?他当真将在这里过的是帝王般的生活?
“他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
终是忍不住秉性全露,百里逐笑倏地站起身子,墨瞳氤氲着怒气,提剑欲走,迈开步子扭头又与惜槐道,“还有,这里不过是区区魔域,犯不着当做凡人皇帝的后/宫而论,什么侍寝不侍寝,什么专宠不专宠,我与他相遇相知,从没听说过与他在一起要讲究这么多规矩!坏了我等修仙之人的威严!”
她想她真不是一个做大事的女人,明明想隐藏好情绪问出些有用的东西,却在听了惜槐一番话后彻底地崩溃。
可是,也没有人说做大事的女人不能有儿女情长,喜怒哀乐。
惜槐并没有因为百里逐笑的指责而有丝毫不快,“你心里如此笃定,又为何要随他来魔域呢……在这里,女子的地位远远低于男子,楚郎寝宫里这么多与你我一般的女子,心中都不胜明了,逐笑又何必坚持呢?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该知道有些东西迟早要放弃。”
“哪为什么不是他为我放弃呢?”
略显任性的话一出口,百里逐笑立即为心底蛰伏的自私念头感到无比愧疚,她脸红了红,抬起的脚始终没有跨过那堵坍塌的墙。想了想,她又道,“方才我的话是重了些,可是惜槐姐,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为一个男人抹掉自尊和骄傲……”
女子不嗔不恼,只抬起水眸,“虽然这话有些不合时宜,不过……看到你就想起了当年的我。”
“不,你我不同。”
“是。你我不同,或许楚郎现在在意的是你,但是,早晚会有人替代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而你,也绝不可能为他付出比我更多的代价……”惜槐随了她起身,素色纱裙显得有些微旧,裙摆蔽膝,不着丝毫花纹,当真有些像尘世皇宫中被皇帝打入冷宫的妃嫔。
——我倒是想起来了,多年前百鬼魅王大人倒是也带回个修仙的女子,后来被宗主大人讨要到这黑煞宫里,听说还经常被唤去侍夜,不过花无百日红,那女人后来下场也挺凄惨的……
百里逐笑忽而想起魔物月娥对她说起过的一番话,那么这位惜槐,想必就是那个“下场挺凄惨”的修仙之人了,只是这种甘愿卑微到泥土里的爱,她着实不能认同。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为他做了些什么?”赌气一般抱肩立在墙边,脊背上的寒气绝不仅仅是从冰冷的石壁上传来的,百里逐笑在等着下文。
“魔族曾在碧水河与流川修仙之人有过一次纷争,参战之人正是我的同门和师尊……那场恶斗的结果,是我师门全军覆没……”目光中有什么流转而过,惜槐并不避讳地诉说着难堪的往事,或许是因为被人遗忘了太久,空无一物的石室中也无可以诉说的人,面对这第一次见面的少女,她竟甘愿一点点揭开尘封的秘密,“而战败的原因,是我将布阵图偷了出来,交给了楚郎。”
眼角微微一缩,百里逐笑神色有异。
惜槐继续说道,“我道行低微,在战局之前便中计被那百鬼魅王抓回魔域,受了她万般折磨,是楚郎向她要了我,将我安置在这黑煞宫中;楚郎只是想救我,并不喜欢我,这一点,我很清楚,只是夜夜与他那般的男子相对,我……没有办法不动心……”
“哈?!夜夜相对?!”百里逐笑炸毛,身子一歪,差点失去平衡。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红着脸为自己辩解,惜槐手足无措地想努力解释清楚,“楚郎虽是夜夜招我侍寝,但那些时日,他……都从未碰过我身子,只问了我些关于些修仙之人与流川侯的事情,我也从不敢奢望他对我……后来师门与魔域纷争,征战在即,那时楚郎才与我有过肌肤之亲……我不忍他为此战焦虑,便按幽冥王的指示回到师门偷了布阵图交给他……我被逐出师门,而他们也因为消息的走漏战败……”
百里逐笑脸色愈差,心中五味陈杂,不知该说那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在想我什么,我确是自私了些。只是,我以为这样为楚郎解忧,他或许会喜欢我一些……可是我错了,魔域宗主楚四歌,是个铁石心肠之人,为了自己的地位和野心,可以好不觉得羞耻地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他的女人也不会放过……一旦达到目的,便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惜槐这番话说的狠绝,即便是在描述自己深爱的男子,却也没有为他留下一丝一毫的情面,看着百里逐笑惊愕的脸,她忽而笑了起来,连语气都不再似先前,“你知道吗?我有过他的孩子,才这么一点点大,连这个虚伪的世界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便……没有了……”
“你,你们……”
双手比划着隆起的腹部是什么模样,惜槐双眸失去光泽,忽然间将百里逐笑的手抓住移到自己的脖颈处,喃喃道,“……是他给我灌的药,就像这样掐着我的脖子,将药……逼我喝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也不想四狗这样的,但是撕掉纯良的狗皮,男主就是这个样子的不单纯【挖鼻孔】
☆、血光诅咒【上】
一句话听罢,百里逐笑面如土色。
她想要将手抽回来,熟料惜槐死命地攥紧,叫她分毫不能动弹。
那女人……哪来这么大力气!
“我不会相信你的。”望着激动不已的女子眼中越沉越深的迷惑与愤恨,百里逐笑努力地替楚四歌辩解着,“我……绝不相信他会做出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
他明明会甘心忍受被她欺负,从不厌烦地与她斗嘴……
他明明从来都小心翼翼地与别人相处,害怕被厌恶……
他明明是个温柔到连萤火虫都不敢轻易碰触的家伙……
他明明……
俗话说的好,虎毒不食子,就算楚四歌与惜槐之间曾发生过些什么,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作为一个男人,他绝不会用轻易结束一个孩子的生命,特别是自己孩子的生命——这一点,她不相信,绝不相信。
……可他楚四歌到底是魔,融在血液中的暴虐与残忍,是不会轻易就磨灭的。
她熟悉的不过是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他想让别人看见的样子,然而从一开始,她就不清楚魔域宗主真正的模样——原本消退干净的怀疑和戒备又一次涌上心头,百里逐笑知道自己仍旧没有对那个男人释怀。
挣脱开惜槐的手,被她紧攥的地方如火烧燎,百里逐笑就这般咬着唇立于原地。
“你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楚郎是什么样的人,你会慢慢看清楚。特别是在这一切颠覆于常理的魔域中,他是真正的魔王。”半张脸淹没于阴影之中,鬼火灯的光泽已经不能够很清楚地照亮惜槐的脸庞,然而她的声音却像是穿堂的阴风,直直吹进百里逐笑的心里,“可是,可是……即便他那般待我,我也喜欢着他,一分也不会减少。百里逐笑,你能做到吗?你我不同,这一点上,你是绝对做不到的!”
惜槐忽然胜利一般地微笑起来。
那积攒着幽怨气息的笑容在百里逐笑看来生生扭曲着。
她叹了口气,无法割舍尊严和身份的她,确实无法像惜槐一般什么都不顾忌,只为心上一人,做出那么些害人害己的糊涂事——就连前往魔域这件事,也是受了流川侯的命令,半推半就间才上了贼船,尽管内心是多少有些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