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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36

想到这里,她转身离去,却听得身后传来惜槐声音,“……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问个清楚。”头也不回地回答。

“可是……”

“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他。”

淡的如同一抹影子般的女子几步拦下百里逐笑的去路,满脸尽是笃定的神色,语气不再如先前般低缓,透着一种无法言明的认真倔强,“我只是想提醒你,魔域中的女子与奴隶无二,若是出了这黑煞宫,难保不会招来麻烦,你还是安分些好,莫要给楚郎添乱。”

警告还没有说完,便被百里逐笑打断,“嘘,有人来了。”

“是月娥罢,这时候,该是来送饭食和水的。”望着做出噤声动作的白衣少女,惜槐平静地解释着,担忧地看了眼被破坏掉的石壁,透过那个窟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百里逐笑所住的石室中空无一人。惜槐一急,便将她往回推,“你快些回去,想个借口先糊弄住月娥才好……啊呃……唔……”

手臂一个吃痛,惜槐双手被百里逐笑反擒,口也被死死封住,一时间挣脱不去,又无法呼救,只得扭着脖子狠狠瞪着她。

“抱歉了啊,但我不得不去找他……本来或许不必要这么急,可是现在,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刻意压低了声音,百里逐笑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后退了几步,穿过两间石室中被打破的石壁,将惜槐拖入自己之前所在的石室。

脊背贴合在石室入口的反转石门上,虽然听不见走道外一丝一毫的声响,但渐渐逼近的魔物气息告诉她,之前那个唤作月娥的魔族女子,正在接近。

惜槐被她捂着口舌,唔唔叫了几声。

百里逐笑屏息凝视,借着残桓隐匿好。石门从外缓缓翻旋开,美丽的魔族女子手中提着巨大食盒缓缓进入,那食盒分好几层,叫一般的寻常女子提,多少是有些吃力的,而在那些魔物手中却如同虚设——里面装着的,正是送给石室中女人们的饭食和水。

月娥由惜槐所居的石室翻旋门入内,放眼却瞅不见屋中该有之人。她搁下食盒,四顾一番,看见墙壁上破开的窟窿后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薄纱裙提起,快步便往百里逐笑藏身的地方走来……

百里逐笑定了定神,忽而松开了惜槐的手,自己顺势往地上一扑,不偏不倚倒在月娥的脚下,发出“哎呦哎呦”的□声,惜槐一时间被她吓的不轻,手足无措连扶她起身都忘了去。

“月娥姐快救我!”坏心眼的少女伸手呼救,扬起脸来一副蔫蔫的模样,“这位姑娘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能穿了这石壁要来害我!”

惜槐这才意识到被百里逐笑为何将她挟持到自己房中,眼下又占了先机,想将罪责全数推到别人身上。素衣女子急忙摆手否认,“我,我没有……是她,这墙是她破开的……”

“是你就是你!呜呜呜,我要告诉楚郎去……”

装?谁不会装?怎么说她也是老狐狸云欺风的女儿。

“你!你少在这里做样子!你的修为不知道要比我高多少,还随身带着兵刃,我怎么可能害你……楚郎就算现在宠着你,可他到底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不会……”

“闭嘴!”月娥见这相邻两间石室发生这么大的骚动,气的柳眉倒竖,左右手开工一手拉扯一个人,怒道,“我在黑煞宫侍奉宗主大人百余年,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女子!安分守己学不会吗?是修仙之人又怎么样,到了魔域便得按着我们的规矩来!每天吃饭睡觉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居然想着学那凡人皇帝的妃子一般争风吃醋?难道要我将你们两个丢出去给外面那些臭男人日夜糟蹋才好?犯什么贱骨头!”

被她这般大着嗓子呵斥了一番,百里逐笑立刻装作低眉顺目,乖巧站在一边,那惜槐却是一改先前的安静淡然,又羞又恼扯了月娥不放,口中不断念道着:可她是要害楚郎去了,她是要害楚郎去了……

所以说女人一旦爱的太深就会变得疯狂不可理喻,还真是可怜——百里逐笑内心默叹。

“区区一黄毛丫头能害到宗主大人?哈,你当我们魔族生来是被你们修仙之人欺负的嘛?!”仿佛是被戳中了软肋,月娥继续数落道,“我不知流川大陆其他地方是怎样,但在魔域,女人生来便要顺从男人……能入住这黑煞宫,跟着宗主大人,少吃了多少苦头!这是我们魔域女子修来的福分,你们修仙之人莫要如此不知好歹……”

很好。一切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流川大陆上仙与魔之间的纠葛,从来都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解释清楚的。

乘着月娥一丝不苟地劝说“不懂安分”的惜槐,百里逐笑终于慢悠悠抬起脸来,眼角的狡黠出卖了她的小心思,伸出手刀猝不及防敲上魔物的后颈——此招连楚四歌都吃过哑巴亏,更不要说这魔域的无名小卒了。

果不其然,月娥连声都没来及吱,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惜槐惊魂未定,目光落到了尚未合起的翻旋门上,妄图从那里跑出去,谁知几步刚迈出去就被百里逐笑拦下,推搡到月娥身边,“我并不想引起骚动的,所以先委屈你们二位在这里避一避,待我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后就来放你们出去。”

“谁会相信你!我,我要去告诉楚郎……你这女人……你会害他……”

“我不会害他。也不会害你们。你多想了。”

百里逐笑不理会惜槐的无理取闹,一双黑若耀石般的眸子透着刺骨的寒气。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惜槐说起过曾为楚四歌怀过一个孩子的事叫她不能释怀,此时此刻,百里逐笑最想做的就是立即找到那个混账,问清楚他的过去。

“不,你根本不爱楚郎,你连这点小小的委屈都不愿承受……你,你对他的爱没有我的多,凭什么,凭什么他会喜欢你……我明明……明明为他做了那么多,没有了利用价值,他都不愿再多看我一眼……”抽泣声断断续续地抽泣声传来,惜槐跪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捂着脸哭泣,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他……楚郎他在利用我……那他一定也是在利用你……当他达到目的之后,你的下场会和我一样……”

这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心情,一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割除一条一条的口子,又顺着伤口慢慢地,慢慢地被撕裂开,直到血肉模糊。

百里逐笑终于不想再听下去,只转过身往外走,合上翻旋门的那一刻,却听得那凄楚女子在石室中歇斯底里地一声诅咒:

百里逐笑,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我更惨。

☆、血光诅咒【下】

一桶冰水毫不怜惜地泼在伤痕累累的男人身上。

原本失去的意志一点点被重新唤醒。

重重咳嗽几声,口中泛着的血腥气味似乎已经浓厚到无法忽视。阴暗的光线中,柔卿睁开眼睛,轻微的动作惹得束缚住双手的铁链晃动,发出秫骨的窸窣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桶冰水。

彻底清醒的一瞬,他只觉得面前的红云刺的双眼生疼,来不及舒缓一下筋骨,便有一只手将他的下巴扼住,迫使他以一种近乎耻辱的姿势看向来者。

“奴家到底是与黑煞獒王说了谎话,心中……甚是不安呢。”百鬼魅王的声音悠悠远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假模假样在胸口揉了一揉,“其实柔卿倒也不是全然无趣的,有时候,也能让奴家找到些乐子,比如……不管如何对你,都不会露出丝毫愤怒的表情来。”

裹身的黑袍早已破败不堪,满身疮痍的他,此刻正被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牢牢缠住,困于鬼魅宫的暗牢之中。

“放心,这点程度还不会让你死掉的。”菩提幽幽笑着,慢慢抽出柔卿指甲里插入的一根竹签,鲜血和肉末的出现令她兴奋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奴家还要……留着你换新的玩具呢,很不错的玩具……”

柔卿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任由她折磨。

百鬼魅王素来喜欢这样的红色,像寻常女子喜欢花朵一样喜欢,并且深深沉醉在皮肉割裂所散发出的气味中。

随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终于有魔物不合时宜地前来打断她的恶趣味游戏,“大人,宫门外有个女人……”

“魔域每日流离失所的女人多得如同蚂蚁,偶尔一两个逃到鬼魅宫附近,有什么好奇怪的?”百鬼魅王稍显烦躁,勾了勾手指,命令一条红斑毒蛇钻入面如死灰的男人衣内,“女人而已,你们拖进来随便玩耍便是,若是腻味了,就丢进血池里喂我的宝贝们。”

随着毒物的啃咬,柔卿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她笑的花枝乱颤。

“启禀大人,那女人似乎是、是个修仙之人……”

菩提眼波一动,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来正视下属,“修仙之人?”

“是,有周身有仙家之息,定不是魔域中人。”男性魔物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回着百鬼魅王的问话,“兄弟们本以为是宗主大人带回来的女子,只是……她还配着剑,碍于身份,一路上也无人敢拦。”

百鬼魅王这才皱了皱眉头,一旁的柔卿似乎是了然了些什么,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些许光泽,只是大片的血肉从他的腰腹间掉落,敝膝的交缝处,露着毒牙的长蛇慢慢滑出。

“怎么,他回来了,还带着个修仙的女人……连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明知柔卿此刻气力全无,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极其吃力,百鬼魅王还频频撩他说话,“是呢,明明蛊毒‘相思疏’都解开了,又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若说他是为了你这个奴隶才归来……”斜着眼望了柔卿,她摇头,“绝不可能,冷面冷心的黑煞獒王绝不会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柔卿垂着头,苦苦笑着。

百鬼魅王说的没错,楚四歌重回这个无间地狱,绝不可能单单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随从……唯一的理由就是,这里还有他所在意的东西,比如……

“其实还是想坐上哥哥的位置吧?”菩提云淡风轻地说出推测,“毕竟宗主距离魔尊只有一步之遥。像他那样的男人有这点野心,不足为奇,带回个把女人,也不足为奇,修仙的女人……嗯,奴家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你……伤不得……她,她是……”断断续续的字眼从毫无血色的双唇间溢出,柔卿打起精神来想将话说完,只是浑身的疼痛令他再一次昏厥过去。

绛红色长摆轻扫,百鬼魅王走出阴暗的地牢。

*

黑煞宫内。

楚四歌就这么愣在原地。

破开石壁上的割痕他再熟悉不过,甚至连破坏者挥剑的动作他都能想象的出来——顺着百里逐笑残留的一丝气息他轻而易举在众多石室中找到她所在的位置,谁知打开翻旋门之后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盛着清水与饭食的食盒倒在一边,月娥似乎已经昏迷好一会儿,那个唤作惜槐的修仙女子则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足以两三人通过的大窟窿呈现在两间石室相连的墙壁上,则像一只巨兽的眼睛,看着眼前好笑的一切。

他有心四下张望,没有百里逐笑的身影。

这节骨眼上……她怎么会消失?!怎么能消失?!

他攥紧拳头,面上一片阴郁:那女人,定是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楚郎?!你,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惜槐就知道……楚郎你不是那般冷漠无情的人……”乌发披散的素衣女子眼中忽的氤氲出光彩,站起身来的瞬间又被衣裙绊倒,她胡乱抹了脸,几乎是爬到楚四歌的脚边,扯着他的衣摆,声嘶力竭,“好久了,好久了,你好久未唤我了……孩子没有了……楚郎你可满意?可满意了?”

她的话语里听不出分毫恨意,即便是诉说着沉睡在身体里的疼痛,那涓涓爱意,仍旧迫不及待地从她的言语,动作,乃至眼神中溢出……

楚四歌垂下眼,从她手中扯出衣角,冷冷问道,“那女人呢?”

“那个女人,那个自私的女人……对,百里、百里逐笑,她要害你……她早晚会害楚郎的……莫要再与她往来了,她能为楚郎做的,惜槐都可以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惜槐努力平缓着急促的呼吸,她像是一株久逢甘露的藤蔓,恨不能缠住眼前这株巨木,“请让惜槐代替她,请让我……代替那个女人……楚郎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求你……求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你代替不了的。”楚四歌再次拨开她的手,“谁都代替不了的。”

听他这般平静说罢,惜槐眼中丝丝不甘,跪坐在地上无言以对。

楚四歌半跪着身子,施法令月娥清醒过来,张口第一句话仍然是问“她人在哪里”。

“罪奴该死。罪奴不知。”意识稍稍清醒后看清了来着,面貌姣好的魔族女子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匍匐在魔域宗主的脚边,鼻尖快要触到地面,“罪奴只是来送饭食的,谁料百里姑娘挟持了惜槐,又将我打昏,逃了出去……还封死了石门……”

黑煞獒王慢慢站直,脸上阴云密布。

“她去寻你了。”回过神来的惜槐小小声说着,纤纤玉手又一次探向他的衣角,“她连区区寂寞与嫉妒都忍耐不了,怎么能侍奉……”

“你与她说了什么!”

“我……我没有……我只是说了孩子的事情,她,她便要去寻你问个明白……这样善妒又不安分的女人,是没有资格留在魔域中陪伴楚郎的……”眼中氤氲着迷离,惜槐如同在自说自话,“只有惜槐……不管楚郎对我作出怎样的事情,我都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楚郎……”

微微眯起眼睛,他俯□子摸了摸女子的脸颊,眼中的坚冰依然没有融化,仿佛柔声细语和安抚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不知,那件事对你影响如此之大,可是惜槐,我是为你好才……”

将手急急覆在男子大掌之上,惜槐面若桃花贴近楚四歌,颤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楚郎心里有我……无论叫我做什么,惜槐都愿意!”

“你疯了。”心中百味陈杂,看着她半梦半醒的模样,楚四歌重重叹了口气,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拧眉,“等等!你是说……你将那些事告诉了她?”眼中遮不去的是惊愕,他摇着瘦弱女子的肩膀,“百里逐笑知道了?她,她都知道了?!”

“是,是……”不稳定的情绪又占据了惜槐的意识,她木讷地回答着,“那个女人……应该是逃出去要害你……”

糟了。楚四歌心中暗呼不妙,自己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隐匿了魔息回到寝宫来寻她,以百里逐笑的性子一路打出去问出去,那些愚笨的魔物定会将她往百鬼魅王鬼魅宫的方向引……如此一来,还是无法阻止两人的相遇。

他先前虽说要用百里逐笑去换柔卿,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可菩提定会当真!

要忍耐,要忍耐——面对那样恶毒的魔女,心高气傲的流川侯长女又能忍让几分?

“宗主大人,您看要派人去捉她回来吗?”月娥插嘴。

“你和我走。”他一把抓住惜槐的手,顾不得身后月娥急切地呼唤,亦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味,只拉着她往外去。

受宠若惊的表情在惜槐的脸上铺展开来,她步子缓,却极力地想跟上深爱男子的速度,“楚郎,楚郎……惜槐能为你做什么吗?”

楚四歌想了想,一字一顿道,“去代替她。”

作者有话要说:窝巢,我怎么会写如此阴暗的东西,扶额

☆、李代桃僵【上】

鬼魅宫外,一群样貌各异的魔物将白衣少女团团围住。

百里逐笑单手握剑,警觉地望向四周,一双墨瞳染尽寒气,“你们拦我作甚?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们的黑煞獒王而已……”

“找宗主大人那得要去黑煞宫,这鬼魅宫所居乃是百鬼魅王大人,你这女人,连这点都不清楚吗?看样子,是缺少男人好好教你规矩……嘿嘿,今日不如让老子和弟兄们好好调教调教你,如何?”长着象耳的魁梧男人恬不知耻地笑着,丢了手中的狼牙棒,就要去拉她,这一举动热的周围魔物接连发出吆喝,更有甚者,已经摩拳擦掌想要一亲芳泽。

这群混账……真将女人当做消遣玩乐的物件了吗?

深深感受到魔域女子寻常所受欺辱不少,她握拳,指节发出轻响,“让开。我与你们不同,修仙之人不必要守你们的规矩。”

这话倒是小小威慑到了那群魔物,一个个敛了笑容,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对这块“看似到手的肥肉”下手——修仙之人啊,听起来就不应该得罪,可是……她到底是个女人啊,是魔族眼中最最低廉的存在。

僵持之际,终是有人能缓解局面的。

或者说更加激化两方的矛盾。

鬼火聚拢又散尽,仿佛绽开的一朵花,花瓣零落之后,徐徐显出一个女子的影像来:高挑,有致,神秘……还大胸。

百里逐笑皱皱眉,看起来就是她讨厌的类型。

不过不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光是那一身血染般红衣,她便知道来者何人。

待面前零星的鬼火不再阻隔视线,百鬼魅王菩提舒展开一个笑容,“……黑煞獒王带回来的修仙女子,便是你了?总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百里逐笑这才想起,那时在尘世逗留,无月之夜遭遇菩提部下伏击,楚四歌命她以黑布挡住了面容,这女人认不得她倒也情有可原。 她懒得再废口舌,顺水推舟佯装初见,朝菩提行了一礼,“想必是百鬼魅王了。”

“奴家正是。”菩提遮口笑,秋水明眸上下打量着白衣少女,“唔,样貌倒是不赖,索性我们可敬可爱的宗主大人眼光还没有叫人失望。可这就让奴家不明白了,他怎的舍得这么快就将你送给我……已经腻味了吗?”

“将我……送给你?”她发愣。

屏退了守卫鬼魅宫的魔物们,那些丑陋面孔对着百里逐笑表现出的贪婪令菩提很是不快,她耐着性子解释,“奴家与他说约好了,用你来换柔卿——比起不哭不闹不嗔不怒的男人,奴家更喜欢看女人的哭喊声……唔,怎么称呼?”

“百里逐笑。”

“师从何处?”

“关你屁……无门无派。”及时冷静下来,她在菩提生疑之前想好借口,“既然跟随黑煞獒王来这魔域,自然是在尘世之中再无立足之地,百鬼魅王何必挖人伤口呢?”

“牙齿倒是伶俐,怪不得那家伙喜欢。”菩提绛红色的衣摆随风扬了一扬,“……不过他还是将你送给了我。”

冷冷哼了一声,百里逐笑又道,“罢了,我正是来寻黑煞獒王的,有人说他来了你这里,我要见他,马上。”

她这话说的盛气凌人,似乎含着巨大的不满,无论怎样压抑,也立即能叫人察觉出她与楚四歌不怎么寻常的关系;然而气场撑得太足,已然无法在像之前所想那般“暗中与这些野心不小的魔物周旋”,今天打了照面,只求不发生正面冲突。

到底是学不会像爹爹那般气定神闲处变不惊,百里逐笑无比遗憾的想。

百鬼魅王听罢她的话,偏了头凝视她片刻才答,“他已经走了。”

心知已经不能弥补过错,百里逐笑小心翼翼琢磨着菩提的表情,希望速速抽身而退,“他既然不在,那我便就此告辞。既然多有叨扰,望百鬼魅王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想走,然眼前由无数鬼火幻化而成的一堵墙却拦下了她的去路,猛然转过身来菩提已经开口质问,“既然自己跑来了,怎么能说走就怎呢?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女人呐……即便你找到黑煞獒王,之后还是会被他送到鬼魅宫来,何必这般自讨没趣呢?”

“……百鬼魅王想怎样?”

百里逐笑脸色微变:看起来,找到楚四歌之后,不但要问他关于惜槐和那个孩子的事情,还有另外一笔账要好好与他算一算。

“不去看看柔卿吗?”于是菩提露出得意的表情来,“那条快死掉的狗。”

*

她与楚四歌都不认为菩提会做出对柔卿不利的事情。

然而他们两个都错了,百鬼魅王是真正以戏谑人为乐,她所谓的“囚禁”,根本就等同于“只留着一口气”——她根本没有顾及三王之争中自己的立场,更不懂得所谓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她只是将柔卿当做了一个卑微低贱的奴隶一般来对待。

看见暗牢中昏厥的男子,百里逐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疼得揪起来。

她踢开脚边缠绕着的毒蛇,想要去暗牢深处救他。

“你做什么!”眼见自己心爱毒物被少女如此粗暴的对待,百鬼魅王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狰狞可怖起来,她手臂一挥,数条毒蛇便像藤蔓一般从她的宽袖中游离而出,全数缠绕在了百里逐笑的身上,菩提怒道,“奴家好不容易才将这厮弄得如此赏心悦目,你竟敢来破坏!”

赏心悦目?百里逐笑气得要发疯,又不能轻易施展拳脚,只得认命地被那些五彩斑斓的毒蛇紧紧绞住,捆得像个粽子跌落在没脚踝的血水里,连拔剑自卫的机会都放弃了。

罢了,既然要做戏,还是吃点亏做得彻底些比较妥当。

见少女没有丝毫还手的机会,陪同二人一起出入暗牢的魔物一个个都欢欣雀跃起来,更有甚者大着胆子接近她,扯了她的衣衫和头发。若不是百鬼魅王尚在此处,只怕那些色心大起的臭男人,当做要对她做出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

百里逐笑觉得自己像个猴儿,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然而心中终归是三个字落了上风:要忍耐。

菩提在气头上,目光在百里逐笑和柔卿二人间徘徊一番,“呵……看起来连这个奴隶也是百里姑娘的相好,只不过身上稍稍划破了些口子,就惹得你这般激动……怪不得黑煞獒王舍得将你给我,敢情是个处处惹事的小妖精。”

百鬼魅王走近几步,脚底踩踏在血水里溅出不少落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她抬手用力扼住她的下巴,忽而笑了起来,“这表情,还真是叫人忍不住想折磨……”

她银牙轻咬,一句话都不反驳。

“奴家本只要一个,可是眼下,两个却都舍不得还给黑煞獒王了……你说,如果我先杀了他,与楚四歌说是你所为,然后,再把你的手砍掉,舌头割掉,让你说不出话写不出字……即便是魔域宗主也没有办法回天,是不是?”菩提幽幽看着百里逐笑脸侧斑驳的血水红痕,“更何况如今黑煞獒王还有不得不与我合作的理由……”

百里逐笑终于愣住,她不知道楚四歌与百鬼魅王结盟算不算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察觉到她并不像反抗,菩提终于失去兴致,站起身来走到柔卿身边。那男人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失去意识,垂下的脸成一个凄楚弧度,长睫上缀着血珠,五官精致秀美,阴柔若女子般惹人怜惜。

百鬼魅王看了他一会儿,动动手指,随着“噼啪”的声响,暗牢地面忽的裂开,一条巨蛇从地底钻出,晃动着巨大的头颅吐出信子,直勾勾地盯着被束缚住的魔物,片刻又将目光移到了百里逐笑身上,好似在比较着,先吃那只猎物会比较开胃。

然而它到底是认出了血水中的白衣少女是谁,随即往裂缝里藏了一藏。

那只瞎掉的眼睛……分明是被她曾几何时戳瞎的,百里逐笑心中苦笑,看来这魔物到底是长了记性,知道什么人惹不起。

菩提不知其中缘故,安抚着所饲魔物,又指指柔卿,“吃掉好了,将那个贱奴吃掉,连骨头都不要吐出来。”

巨蛇发出嘶嘶的声音,稍稍挪开身子,没了动作。

百鬼魅王以为是百里逐笑腰间所佩之剑惊了巨蛇,手臂一甩,袖中又是数条毒物钻出,贴了她身夺了草芥剑拿在手中把玩,“唔,这剑倒很是好看,给一个女人佩着,倒是有些浪费了……”

草芥剑乃是百里逐笑心头之物,若不是为了打消百鬼魅王的顾虑,她又岂会乖乖拱手相让?浑身粗藤一般的毒物绞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放弃抵抗只抬起头冷笑,“好笑,百鬼魅王不亦是女人吗,怎能说出这等自损的话?”

菩提微微一怔,喃喃道,“……是呢,奴家……是个女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是贫乳和巨乳之间的战争吧【挖鼻孔

☆、李代桃僵【下】

不明所以的话从口中溢出,百鬼魅王倏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挥剑指向柔卿,命令巨蛇道,“吃了他!马上吃了他!明明是个男人,是个卑贱的奴隶,凭什么能得到哥哥的喜爱?!凭什么能让楚四歌这么重视?!只是因为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吗?还是……还是永远不懂反抗的顺从……凭什么!凭什么啊!”

巨蛇随她而舞,张开血盆大口。

这,这信息量有点大啊——百里逐笑感慨,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眼下仍身临险境。

“不过是个奴隶而已,是个奴隶而已……当初哥哥没日没夜折磨他,也不懂得说一个‘不’字!总是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天底下为什么有这样低贱的男人!”不得不说,百鬼魅王是个容易激动的女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她还要任性,“若不是哥哥魔息衰退得厉害,是绝不会让楚四歌救走柔卿的!说是赐,那根本就是无奈之举!楚四歌,楚四歌……每次都要做多余的事情!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凡是哥哥的东西……他都要抢的……”

哥哥……百里逐笑大概能猜出百鬼魅王和魔尊之间的关系了,不过说楚四歌的那几句,还真是有点贴切:喜欢做多余的事情。

“吃了他!吃了他!”

伴随着近乎于恨意的声音,巨蛇向箭一般扑向柔卿。

然而在几欲吞食掉食物的瞬间,露出毒牙的蛇头竟从半空中直直坠下!一同坠下的,还有切断的巨大身躯,掉落的鳞片,横飞的血沫……

腥臭的绯红色血雨落尽之后,少女清瘦的身影映在百鬼魅王的红眸之中。她扭头看了看自己曾经放生过的魔物,如今已然断做好几截,涓涓往外流着鲜血。

她的手中握着半尺长的扇子,开合间黑铁扇骨如刺。

百鬼魅王惊愕,低头望了望手中沉甸的细剑,又望向百里逐笑手中的兵刃。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手中折扇翻旋成花,悠悠然插进腿侧绑带之中,“偶尔才会试试这扇子的威力,不免有些生疏,下手太重,还望百鬼魅王见谅。”

扇子……依稀间有什么念头在菩提的脑海中掠过,却很快又被巨蟒被杀死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她红唇咬出血印,披散乌发无风自动,无数鬼火从发丝间升腾而起,女子美艳的脸庞扭曲,幽怨鬼哭声忽然在鬼魅宫暗牢深处响起。

“奴家,奴家绝饶不了你……绝对饶不了你……”

百里逐笑呈戒备姿势,一边慢慢移步到柔卿的面前,一边思索着对策——走为上计似乎是不能用了,下下策也不过就是在这里与那女人硬碰硬,待救走柔卿之后,魔域烂摊子都丢给楚四歌来收拾。

等,等一下……

仅仅瞬间的迟疑,百鬼魅王却出乎意料地恢复了平静,狰狞样子不复存在,红眸中流转出的光泽与先前全然不同,判若两人,她只盯着她瞧,“……汝就这般想救那个奴隶?”

百里逐笑一时间难以适应这所谓的“变脸”,点点头木讷道,“是。”

“因为黑煞獒王的缘故吗?”

“柔卿是我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救他的。”

“喔?那还真是叫人为之动容。”菩提耸耸肩,面上的神情叫人捉摸不透,似乎在极力地压抑着愤怒,“只要汝替他受了该有的责罚,吾便如约放了柔卿,给他蛇毒的解药,否则这个样子放了他,这奴隶也活不上几日……”

“责罚?”

百鬼魅王顿了一顿,眼中神色又是一转,仿佛大梦初醒一般透着迷离。

是……之前的一种味道……

“只是小小的一点惩戒,不会要了你的命。作为一个不懂得服从的女人,也该有的一点点惩戒……哼,怎么说你也是黑煞獒王送给奴家的东西,若是坏了,他也不会饶了我罢?”拔出手中的细剑看了又看,菩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抬眼看了百里逐笑,“奴家不喜欢和别人商议这种事情,你还是乖乖认命比较好。”

百里逐笑眉心拧起,“你先放了柔卿,给他解药。”

“真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僵持片刻之后,百鬼魅王宽袖之中滑落下一个青色小瓶,她握于手中与百里逐笑招呼,“是你来喂,还是要奴家亲自动手?不过在打开瓶塞之前,你是不是也该有一点表示?”

见她守约,百里逐笑想了想,将本来藏于身上的铁扇扔到了她的脚边。

*

色彩斑斓的毒蛇吐着信子钻入她的衣内,本来单薄的纱衣在毒物的翻搅之下生生碎裂,冰凉的鳞片在肌肤上滑过,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百里逐笑这辈子都不想尝试第二次。

疼……

钻心的疼……

毒牙尖锐且成勾形,割裂皮肉注入毒液,慢慢的,连同伤口周围都变得麻痹,唯有切入骨髓的疼痛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百里逐笑绝没有想到,柔卿一直以来所受的痛苦如此之大,按照百鬼魅王的说法,这只是小小惩戒的一部分。

被那些丑陋的魔物带入隔壁的暗牢,她的四肢被麻绳般粗细的长蛇束缚住,草芥剑和铁扇都不在手边——可是即便握在手中,为了柔卿,她也不会轻易反抗菩提。

要忍耐。要忍耐。

这下索性是彻底弄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只要熬得过这‘金蛇狂龙’阵,奴家便放了你,柔卿那个贱奴,奴家也不要了。怎样?算是留给黑煞獒王人情罢?”百鬼魅王坐在地狱恶鬼的肩头,修长白皙的双腿荡在半空,似乎是很享受眼前少女强忍疼痛的脸孔,“怎样,修仙之人素来有护体灵气,区区小伤,不足挂齿罢?”

她……会有如此好心?

百里逐笑暗自运功,本不想与她答话,见她那副看好戏的模样又着实生气,咬紧牙关回嘴,“……尚可。”

她的额上已然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麻痹的地方渐渐产生了异样变化,身子也不自在地扭起来,仿佛有一条烧灼得滚烫的铁链束缚着她,越是挣扎就越热,连每一寸的皮肤都有了灼痛感。

按照那女人的说法,“金蛇狂龙阵”共有一百零八种条毒蛇,一百零八种毒液,之前柔卿已试了九十九种,剩下的九种,也是最熬人的九种,她需的替他承受。再加上自己砍了那条巨蟒,就当是赎罪,这疼,也是免不了了。

“唔……继‘冰波’之后,‘焚梅’的毒性也起来了,第一百零七种……还有最后一样……果真是修仙之人的体魄好些吗?比那些魔族女子耐玩赏得多!真可惜,不能将这一百零八样毒全数在你身上试一试……当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咬牙将目光撇开,百里逐笑心里暗骂着混账。

耳边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只见几名壮硕的魔族男子拖着一条巨大的黑獒走近她,那巨兽被锈迹斑斑的链子穿透肩胛,口中喘着粗气,大如铜铃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远远望去,像是魔物们才拥有的红瞳一般骇人……

“嗷呜,嗷呜——”

耳边是黑獒的低吼,她忽然间明白过来那个疯狂的女人要对自己做什么。

“你……你这疯女人……不是说只要对付那些蛇……就好了吗……”清醒过来,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百里逐笑挣扎着要起身,无奈衣不蔽体,浑身的气力也流失迅速,腰腹间的热浪不断翻涌——那些毒药!那些毒药分明其中惨杂了媚药!

居然中了这等拙劣的毒!居然轻易相信了这魔王的鬼话!

“是呀。之前是‘金蛇’,现在是‘狂龙’,奴家可没有多给你用刑喔,一百零八样毒,你只上了九样,这点程度就忍受不了了吗?修仙之人还真是没用!”白嫩若水葱般的指尖拂过她的脸,百鬼魅王含着笑,“别怕嘛,会很舒服的。”

“……混账!”

怒不可遏脱口,百里逐笑驱散缠在身上的斑斓毒蛇,手中一个运风,借着灵力想将体内的毒素全数逼出来……只是那股烧灼感依旧不褪,她不善治愈,逼出毒液的速度远远不及毒素扩散的速度。

“省着点力气,否则一会儿口干舌燥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百鬼魅王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在她指尖的指引下,更多的毒蛇从暗牢的四面八方钻出,前仆后继去撕咬清瘦少女。

徒手自卫不及,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又无多少抵御的衣物,很快布满了血痕。

“嗷呜——”似乎是心痛于少女的处境,黑煞抬起前爪想要扑过来,好不容易才被身后十来名壮硕的魔族男子拉扯住。

是那只喂了药的黑獒……

那眼神,那穿透肩胛的锁链……她都再熟悉不过。

百里逐笑愣住,那黑獒,分明是柔卿的真身。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有点小虐,但是小虐后一定会有肉肉

嘛,索性重口了,肉肉也开个大荤好了【挖鼻孔】

看种子四狗子已经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真假许诺

刚才喂给他的药……分明是……

“你……你居然使诈……”她怒不可遏,慢慢退到墙角以减少背后受到的攻击,只是即便这般,毒物像是从空中落下的雨,不断向她袭来,根本无法清理干净。

体内积攒的毒重新扩散,烧灼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魔都是这般,怎的,你与黑煞獒王相好这般久,还不知道我们的脾性吗?”菩提抿了抿唇,掩口失笑,“呵,罢了,你若知道,今日也不会被他用来与我交换柔卿——修仙的女人去换奴隶,这交易奴家一点也不吃亏。”

“我早该想到我杀了你的巨蟒,百鬼魅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咦,奴家没有骗你啊……待这之后奴家自然会放了柔卿,至于你……放了倒也可以,不过,黑煞獒王还会接受你吗?”美目稍稍一瞥,菩提微笑看着发狂的黑獒和挣扎中的少女,“或许他会杀了你们两个也说不定。”

“嗷呜——”或许是无法忍受药物所带来的痛楚,又或者仅存的意识迫使柔卿认清现实,黑色巨獒不停甩着脑袋,妄想挣脱项圈四处冲撞,惹得那几名魔族男子连连扯了铁锁,血沫四处飞溅开来。

真是……混账啊,居然让柔卿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百里逐笑的下唇咬出血来,嘴里充斥着血腥气,目光开始涣散——可是怎么能,可是怎么能在这里……和柔卿……做那样的事情……还是和恢复真身失去理智的一只黑獒……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是……双腿变得沉重异常,连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柔卿……清醒点……”外衣几近被毒蛇撕裂,百里逐笑终于体力不支跪坐在地上,任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无数细小的伤口汇聚入血池中,放弃抵抗的她竟苦笑了起来。

她已经连抬手去阻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吼——吼——”不断退离她方向的黑獒忽然间狂躁,扭头扑向巨鬼肩头的菩提,其他魔物牵制不及,生生扯下它脖颈上的一块皮肉,尽管如此,黑獒低吼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暗牢出口的方向……直到看见那个令人安心的熟悉身影。

楚四歌怀中抱着惜槐出现在鬼魅宫暗牢之外,仿佛间如同自天而降。

黑獒声嘶力竭发出一声吼叫,为压制住药效撞向身边石柱,顿时间鲜血肆意,庞大的身躯在众魔面前慢慢倒下。

“柔卿……柔……”百里逐笑微垂的双眸慢慢转了方向,待看清楚四歌之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紧绷的身子瞬间瘫软下去,口中只是呢喃,“得救了……”

当极度的惊恐得到缓解之后,她昏厥过去。

“逐笑!”

丢下惜槐阴沉着脸的黑煞獒王几步冲入血池之中,那些狰狞的毒蛇被魔域宗主的苛烈魔息所灼伤,纷纷游弋离开。暗压压的一大片毒物褪去,少女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已然布满了红痕。楚四歌一把将百里逐笑抱在怀中,扯下上衣替她敝了身体,双眸瞬间燃作通红,压低了声音呵斥百鬼魅王,“……菩提!”

始作俑者先是一愣,继而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怎么?黑煞獒王这是……生气了?”她抬袖指指他怀中之人,说的很是无辜,“这是你答应给奴家的东西,如今自己倒是先跑上门来了,你叫奴家如何忍得住不去享用呢?”

“百鬼魅王似乎是弄错人了。”楚四歌抱着百里逐笑,腾出只手推了一把惊魂未定的惜槐,“……我说的是她,我把你要的人带来了,至于柔卿,我要带走。”

惜槐本就被浑身浴血的百里逐笑吓到,再听闻楚四歌之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代替”。

“楚郎……你,你竟是让我……”她跌坐在地,双手捂面痛哭了起来,“早知如此……早知要回到鬼魅宫……当初你又何必救我,何必呢?何必呢?如今……如今你竟亲手又将我送回来,还是为了……那样的女人……”

梨花带雨的凄楚面容似乎并未让黑煞獒王动容,楚四歌并不理睬惜槐质问,提了声音对默不作声的菩提道,“怎么,百鬼魅王听不明白我的话吗?修仙的女子已经带来了,柔卿所受之伤,还有她……”低头看了眼怀中昏睡的少女,他不禁咬牙,“这笔帐之后再与你清算!”

“奴家与黑煞獒王约定,要的是此番从尘世带回来的修仙女子。”菩提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惜槐,忽然笑了起来,“我认得她。奴家要的,是你怀里之人。”

楚四歌抿唇不说话。

“黑煞獒王难道忘记了吗?这女人,本是菩提捉回来炼药的,后来你向我要了去……也正是因为她的缘故,当年碧水河与沐泽仙踪一战,我族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胜。奴家虽尊重黑煞獒王,黑煞獒王也莫要糊弄奴家……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奴家不惜得玩……”

“我说她是,她便是。”楚四歌打断她的话,“还是说,你在怀疑我?”

“奴家不敢。只是今日一见,奴家对百里姑娘实在是心生爱怜,舍不得交还于你……至于惜槐,呵……”菩提跃身下了恶鬼的肩头,走到素衣女子的身边,将她的下巴抬起,幽幽道,“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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