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浮光逐笑来》作者:云折烟【完结 番外】 > 浮光逐笑来_书香门第.txt

第 26 页

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36

新任魔尊没有责备的话,只是将手中的酒盏扔到地上。酒水泼洒一地,他无心顾及,撩起黑衣下摆,起身欲走。

“魔尊大人,您要去哪里?按照您的吩咐,通往流川的‘黄泉之眼’近几日就会全部闭合,倘若出了差池,只怕另两位魔王……”顿了顿,他恭敬欠了欠腰,“虽然魔尊大人与百鬼魅王立下婚约,又赐封幽冥王为新的宗主,可是,柔卿害怕,那两位大人仍旧会乘机对魔尊大人不利。”

柔卿忽然觉得一切很残忍。金蝉才消失几日,后继而来的魔域三王,都接连换了身份:楚四歌悔婚,几近是与云家决裂,打着为金蝉报仇的旗号,下令封域十年后对沉渊开战;菩提虽是金蝉的妹妹,却被失去肉身的愤恨所笼罩,全然不再理会曾经的兄妹情谊,只时不时会差遣部下来询问婚宴何时举行;而接替楚四歌成为宗主的荣轩则因为违背命令放走百里逐笑,获罪禁足,只能在自己的寝宫中饮血作乐,一连几日都没有任何动静。

好像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

隐隐约约间,似乎又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在酝酿着。

他不敢多想,向楚四歌投去担忧的目光。

“无碍,我去去就回。去见一个朋友。”楚四歌回答,眼角弥漫出戾气,想了想他又自嘲一句,“大概……是朋友罢。”

☆、此情真切

屋内熏香袅袅,温软得令人想起春天里和煦的阳光。

三重华纱制成的帘帐层层叠叠倾泻而下,为本就典雅华美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神秘,华纱之后站立的女子白色襦裙罩体,雪颈修长,肌肤如若凝雪,双眸清亮堪比天边璀璨星辰,当真是世间少见的绝色美人——这正是流川侯云欺风的结发妻子韩氏,人称寒倾夫人。

百里逐笑难得乖巧地端坐在铜镜之前,安静让娘亲为其梳理头发。少女一双黑眸注视镜中二人,仿佛在认真思索什么。

“大好年华,怎的如此不会打扮?这次回来,倒是又瘦了不少,这可如何是好?”寒倾夫人轻声说着,纤纤玉手挽起女儿的乌发,一点点梳的贴合,束成小小的发髻盘在耳后,“在沉渊派修行也就罢了,回到家中也不知给自己添几件好衣裳……”

轻轻在梳好的发髻上插了支八宝碧玉簪花,寒倾夫人左右看看,又替百里逐笑挂上几串银质流苏。

沉渊弟子都知,与那个吃喝玩乐不知节制的无良掌门不同,寒倾夫人素来节俭,衣着配饰也一向简单。这番数落百里逐笑的话,却是万万不像是她所言。

“娘亲今日怎么得空来替霜绯梳妆?封邑里的事情,不需处理吗?”随意应和了几声,百里逐笑扶了扶头上沉甸甸的饰品,强压下内心想将其统统拔下来扔掉的冲动,又道,“爹回来寻不见娘亲,怕是要着急的罢?真是的,迟见一刻都不行,明明都老夫老妻的了……”

寒倾夫人笑笑,没有说话,继续帮她梳理。

察觉到两人间的沉默,她寻着话头,“青仔呢?”

“约莫是睡了。”女子垂着眼,低头看她的神色仿佛是看着一件至宝,口中念道,“小孩子就是这样,明明嘴里说着‘要来安慰姐姐一下’,很努力地不让眼皮合上,结果自己玩着玩着就睡着了……还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她轻笑着,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百里逐笑呆呆地从镜中看着她,即便自己的容貌与娘亲极为相似,然寒倾夫人那股浑然天成的冷艳气息旁人却是怎么也学不来,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而自己,却是比寒倾夫人更加倔强,更加坚忍,更加骄傲……也更加冷酷无情。

被比喻成一把没有鞘的剑,百里逐笑一点也不意外。

所以她注定没办法遇到一个男人,像爹爱她的娘亲一般,爱自己。

“差不多也到出发的时间罢?每年这个时候,娘都要霜绯去凝冰谷探望的……今年也要去吗?”忽然想起什么,她转过头来,“去的晚了,弗叔又该等我了。”

寒倾夫人想了想,将发髻上的一只银簪子拔出递到她手中,“将这个带去给弗惑,就说立夏之时

,请他前来沉渊一叙……就说,有要事商议,请他务必要来。”

“这是爹的意思吗?”收好那只簪子,百里逐笑仰起脸来,碰上寒倾夫人带着疑问的目光时却有些心虚地撇开,“……霜绯听闻,爹和弗叔之间,因为娘的缘故,之前有些过节。此番邀约弗叔来沉渊山,会不会惹得爹不高兴?”

“此番邀约弗惑,正是你爹的意思。”敛起之前的笑容,寒倾夫人语气波澜不惊,“眼下魔域进犯临近,流川生灵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十年之后,修仙之人若当真与魔物激战,妖族一支的归属所向,是极为重要的。你爹与弗惑之间的过节,都是旧时恩怨,不提也罢。”

“是吗?旧时的恩怨,就能不用再提吗?还是说……时间久了,可以慢慢遗忘一些人和事?”心底的一块被伤疤被狠狠碰触,

“其实,霜绯这几年在尘世走动,也听到很多爹与娘之前的事情:娘本是凝冰谷谷主,与弗叔自幼相识,是为了妖族才愿意嫁到云家联姻的。而联姻的对象,并不是我爹,而是爹的大哥;爹为了得到你,手刃自己的亲哥哥,夺了流川侯的玉座,力排众议,还拆了娘与弗叔的一段好因缘……”

百里逐笑越说声音越低,这些事并非她亲眼所见,只能听着他人的描述,暗自猜测着曾经发生在流川大陆上的事情。

寒倾夫人面容平静,静静听着她的话,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娘,你爱爹么?”深深吸了口气,心底的疑问终于脱口。

“……什么?”

“您与爹在一起,生下我与青仔……可是您,您真的爱爹么?还是因为他是流川侯,您也是无奈之举,才选择了与他在一起?倘若我根本不喜欢楚四歌,可是他的臣服却能为流川带来祥和,爹是不是……还会为了修仙之人的利益,替我选择他?让我随他去魔域监视那些惨无人道的魔物?”

几近是歇斯底里,她握拳的双手已然沁出了冷汗,“昨夜在思过谷,白师兄与我说,爹一直认为楚四歌才是我的良人……可是为什么,那混账连退婚书都送了过来,叫我受尽了屈辱,爹还会这么觉得呢?”

“霜绯,这番话说得倒是有些失礼了。”九尾狐女慢慢拉过她的手,暖在怀中,声音淡的如清晨天边的云霞,“娘且问你,爹平日里待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

“虽然说话有些不正经,他做得决断可有过失误?”

“似乎……没有。”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寒倾夫人勾起唇角,“你喜欢楚四歌吗?就算他做出很多令人无法释怀的事情,也没有给你任何解释,甚至连一丝一毫在一起的希望都没有留下。”

百里逐笑咬了咬唇,一瞬间无言以对。

“那便是适合的了。”寒倾夫人松开手,笑道,“霜绯喜欢,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那个人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们之间能不能修成正果,没有人可以替你们做决定。”

少女细细咂摸着她的话,露出咬碎了黄连一般的怪异表情。

“至于你问的第一个问题,娘可以告诉你答案,不过霜绯不可以把答案告诉你爹。”九尾狐女提起蓬松如若牡丹花瓣般的裙尾,缓缓坐在卧具之上,悠然道,“很爱。我……很爱他……比任何人都要爱。”

从未见过自家娘亲如此坦白过自己的感情,百里逐笑迟疑着问,“可您……您是爹施了手段强娶回来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正因为有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打破的壁垒,才需要相爱的两个人中有一方主动,奋不顾身也罢,不择手段也罢……姻缘,到底不是等来的。我还要感谢你爹,若不是他当初不理会世人的眼光,做了不计后果的决定,如今我又如何能陪在他的身边,白首不相离?没有人敢踏出第一步的话,即便再相互爱慕着,也无法开花,无法结果……”

“可为什么会是爹呢?爹明明是个很危险的人,总是盘算着这个,筹谋着那个,一刻不得停歇。一步错,步步错。虽然是为了流川而操劳,可他肩头的责任就像无法摆脱的沉疴,连带着我与青仔也无法安宁……与他在一起,真的值得么?”

有时候百里逐笑真真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哪有人希望自家爹娘不相爱的?可是她真的想知道那二人相爱的理由,非常非常想知道。

“那为什么会是黑煞獒王呢?他难道不危险么?魔域宗主的身份又岂是儿戏?与他在一起,真的值得么?”寒倾夫人不可置否地看着她,幽幽道,“可你当初还是选择了他。”

她哑然。

门外的轻笑声打破了屋内母女二人的交谈。百里逐笑步子急,飞快地开了门,谁料那再熟悉不过的高瘦男子正抵靠在门外,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中的折扇,丝毫不在意,华贵的银紫色大氅沾染上尘埃。

“全部都听到了喔,夫人。”坏心眼的流川侯目光直直落在屋内白衣女子的身上,故意学着她的音调戏言,“……比任何人都要爱。”

寒倾夫人面上一红,咬紧下唇撇开目光,小小声责骂着他是偷听的小人。

云欺风满脸都是笑,扇子摇得欢快。

……什么嘛,明明感情好的要命,当初怎么会一直觉得娘不大喜欢爹?

百里逐笑抓了抓后脑勺,识趣地往屋外走,未走几步却是听得身后云欺风的声音淡淡响起,“这段时间要好好修行喔,十年后的仙魔之战,小黑……我是说魔尊,可就要交给霜绯来对付了呐……”

她不轻不重应了一声,向前迈开步子。

作者有话要说:爹娘很萌吧很萌吧很萌吧?

果然外骚的男子才是我的菜啊,望天,忽然有些担心下本书《九曜》里的男主性格能不能把握好了……努力崛起吧,呆萌星君……

☆、冰谷错身

数十招过后,银枪终于抵在男子的脖颈之上。

尖锐的锋刃,眼看就要划破皮肉——用黑袍裹住全身的男人稍稍退后一步,不想却惹得连同袍子一起的布帽滑落,齐肩的碎发有些招摇,微微下垂的眼睛充盈着坚定的光泽。

楚四歌伸出手指慢慢将银枪移开,淡淡笑道,“弗谷主好身手。”

被点名的碧眼战神不动声色稳住枪身,继而站定身子,唯有银色铠甲上的璎珞发出声响,空谷之中的一抹鲜艳,格外惹眼。高大的男子如同一尊年岁已久的雕塑,尽管是妖,古铜色的肌肤间仿佛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容不得任何的邪念侵犯。

这正是凝冰谷谷主,众妖之首,弗惑。

没有因为身份的曝露而有丝毫不快,见两人间气氛稍平和,楚四歌正想上前说些什么,熟料弗惑双手一扬,奋力一挑,银枪在楚四歌右肩上重重刺入,没入血肉,“这一枪,是替霜绯刺的。”

狼妖的声音宛若从深潭中传来,隐隐间压抑着怒火。

“……所以我不躲。”飞快地说完一句话,鼻中已然嗅到自己鲜血的腥味,楚四歌皱了皱眉,握住弗惑的银枪,又稳稳拔了出来,飞溅而出的血沫溅在凝冰谷终年不化的冰雪之上,很快被冻结。

弗惑碧色的眸子缩了一缩,狠狠抽回兵刃,又道,“之前霜绯未提,我亦未问,不知晓阁□份,眼下却是明了至极,却再不能袖手旁观……哼,仙魔交战在即,流川之上通往魔域的甬道逐日消失,魔尊怎的有闲情来我这小小凝冰谷?莫不是退婚一事坏了霜绯的名声,心有愧疚,想要我送你一程,好免了些罪孽?”

回想起几日前收到的三封书帖,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恨不得立即动身去云府一探。然到底是受制于流川侯和寒倾夫人,三人间曾几何时的恩怨纠结,叫他如今只能默默守着这冰谷,再无法睹一眼当年的风景。

但是云霜绯,那个白衣飘摇的无忧少女……她又何必受这等被人丢弃的屈辱?

“弗谷主言重了。晚辈只是有些话想与弗谷主说,说完便走。”顿了顿,楚四歌无奈低头,“……我是说回魔域,十年之内,绝不踏上流川半步。至于霜绯,纵然晚辈对她有千百个对不起,但若想稳下流川局势,这桩婚事,乃是万万应不得。”

冰谷之巅,两抹修长身影站定,任由呼啸的寒风从发髻边吹刮过去,却带不走一丝一毫的烦恼和忧愁。

“喔?”弗惑侧目,长枪插入冰块之中,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落下许多,“我不知你与霜绯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出了退婚这等折了颜面的事情,依云欺风的性子,魔尊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晚辈既然敢退婚宣战,自然有与流川侯为敌的觉悟。”楚四歌依旧恭敬,如同初见一般待碧眼战神礼貌友好,好似现在进行的不过是故人之间的闲聊,“听闻九尾狐女寒倾夫人出身凝冰谷,这般想来,弗谷主所携妖族,日后定是要帮着那些修仙之人了?”

“哼,自然是这样。敢问魔尊,有赢的把握吗?”

“没有。”他抬起脸来,微笑,“完全没有。”

……别说十年,就是给魔域一百年,也没有一半的把握能赢啊。

暗忖着这以卵击石的一战,楚四歌自嘲笑了笑,他所在意的问题是,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输掉呢?最后的最后,又能输到什么程度呢?

弗惑怔了怔,没有想到面前的高挑男子会用这般的口吻承认自己的毫无胜算,而那样的笑容又仿佛在哪里见过:明明是失利的一方,却比任何人都胸有成竹。就像是暗暗有了绝妙的计划,眼下的一切都已在掌握之中,所有的人,都可笑地成了棋盘上的棋子——那笑容,明明是莅临天下的那个男人才拥有的。

多少是有些相似的……和云欺风……

也难怪霜绯那孩子与他相斗会吃亏,一切就像是命运安排好的,注定和她娘亲一般,要遇到一生相克的男人——被自己的想法惊愕到,弗惑想了想还是扯开了话题,“所以,魔尊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目的?!啊啊,根本没有那种事情。”楚四歌若无其事地说着,缓缓耸动了肩膀,右肩的伤口因为动作而被撕扯开来,暗黑色的袍子吸满血水,变得更加厚重,“晚辈只是来与弗谷主做个交易——如果不忙的话,还请弗谷主能坐下来听我说几句……毕竟,是个要耗费十年时间才做得成买卖。”

碧眼战神没有说话,眉眼间的警戒之意更浓。

*

凝冰谷洞窟之中。

与外面漫天飞雪极寒的天气不同,凝冰谷洞窟之中却是温暖且干燥的。身着白色短衣披肩的少女用力跺干净鞋上的积雪,熟路地将挽在臂弯里的貂绒丢给一旁接应的小妖精,口中喋喋,“我都绕了大半个凝冰谷了,弗叔怎的这般久还不回?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自从可以独自来往凝冰谷与沉渊山以来,百里逐笑便一直替寒倾夫人到凝冰谷祭祖坟,每年每年,从未间断,即便在尘世间走动也亦是如此。九尾狐女曾发誓,嫁入云家后,此生绝不再踏入凝冰谷半步,然这些年过去,到底是割舍不去对先人的思念,这才嘱咐了她这个做长女的每年要回谷探望。

但凡到此,百里逐笑必然要见一见谷主弗惑,或许是为了替娘亲补偿那个痴情狼妖些什么,又或许是自己想见——云家大小姐喜欢弗惑谷主,这样的谣言不知何时在众妖之间流传开来,连百里逐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本来她也这样肯定着,甚至因为这件事被善妒的亲爹责备过。

对弗惑也好,对不朽也好,对百里藏刀也好,对白逸之也好……直到遇见那个家伙,她才明白过来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叫刻骨铭心。可笑的是,让她最刻骨铭心的男人,却因为权力和地位,生生将再无利用价值的她,舍弃了。

所以……又更加刻骨铭心。

嘴角冷冷泛起笑容,百里逐笑寻了张石凳,缓缓坐了下来。扭头便能透过洞窟上特意凿出的小口,看见洞外飘舞的雪花,些许不安分的心,又一次平静了下来。

“云小姐,劳烦您再等等,谷主他……这会儿正有要客接待,说是个故人……”一只幻化作少女模样的兔妖唯唯诺诺应着她的话,将暖茶端到她的手边,点了点唇天真道,“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客人罢?谷主命令我们不许打搅,即便是云小姐也不可以喔。”

故人……

“哈?要客?!比我还重要吗……弗叔也真是的……”本来这话是没有底气的,可是摸了摸怀中藏匿的由寒倾夫人亲手交给她的簪子,百里逐笑还是舒了心:对于碧眼战神来说,她云霜绯或许只是个稍有些特别的存在,可是娘亲她……毕竟是那个男人用一辈子默默守护的重要之人。

那日在沉渊山得到了寒倾夫人的亲口承认,百里逐笑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再想到此番爹娘邀请弗惑前去云府小叙,三人得以不计前嫌再次重逢……她甚至觉得,楚四歌那个混账挑起仙魔之战,在不经意间似乎也做了件好事。

“这,我等便不知晓了。”兔妖摇摇头,忽而又来了精神,指着洞窟外一个模糊的身影急急道,“咦,已经走了吗?云小姐,云小姐,快看呢,那个人已经走了……”

百里逐笑慢悠悠抬起眼来。

没有丝毫气息的流露,分不出是妖还是魔,又或者,只是有些神通的凡人。裹着黑袍的人慢慢行走在漫天飞雪之中,肩头的雪花叫人无法分辨出他的轮廓,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片刻之后又重新被雪花覆盖。

心头涌起一丝丝熟悉的感觉,她支起身子,想要看得更加仔细一些,耳边兔妖的轻唤又不得不叫她在意地扭过头去,“谷主,您来了,云小姐在这里已经等了些许时候了。”

分神之后,再回望,那个墨点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大概……当真是个无关紧要的故人吧。

轻不可闻叹了口气,百里逐笑朝着来者绽开笑容,“弗叔……”

作者有话要说:卷三,结束。

本来是想要两人最后还见着一眼,发生些纠结的,可是想想看哪儿有这么多巧合尼玛又遇见了?!所以还是有点错过会比较好……

卷四很快会发出来,也是浮光的最后一卷。

我是很想写长了啊,但是貌似也没那么多故事说了,表示浮光应该是烟仔写过最长的一篇言情小说了,叹气……好像一点进步也没有,还有点拖沓。新书有在筹备,不过貌似想想也没有什么人会期待罢,继续叹气……

嘛,卷四的话大概的主线就是四狗吧,望天,好像是的。

很多没说明白的要说明白,很多支线要一点点连接上,很多没死的人要一个个死一死【大误】,总之会有个比较圆满的结局吧,哎哎。

卷三自己觉得还是有些仓促,字数明显缩水了,比卷一卷二少了几万字呢。不过不想水,该写的都写出来了,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剧情了,所以后面补几章番外什么的好了哇

☆、【番外五】彼此

*

这本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酒楼。

并未有因为走进三位不怎么寻常的客人而变得有什么不寻常。

“茶香嫩鸡,八珍鸭,蜜汁烧鹅……唔,还有这酱腌鹌鹑,各来一份好了。啊啊,不用客气,人多嘛,点的多些也没有关系,都算在我账上好了。”楚四歌一手托腮,瞅着小二刚一说完,整桌的气氛便凝重了起来。

或者说……是整间酒楼?

百里逐笑恨得牙痒,之前还与他叮嘱过白逸之是禽妖,极为在意自己的身份,素日里来绝不碰禽肉……这下可好,素来内敛沉稳时不时也会展示出八面玲珑的魔王大人居然直接踩中雷区。

她抬脚踢了楚四歌一下,熟料那混账居然纹丝不动,嘴角笑意正浓——她才意识到,这货分明是在挑衅,挑衅!

脊背忽然间凉飕飕的,百里逐笑僵着笑容小心翼翼打量着白逸之的表情。

依稀间两个大男人的目光交错了一瞬,随即白逸之悠然端起茶杯飞快补了句,“……再炖锅黑豆狗肉。”

黑煞獒王额上的青筋不由一跳,面上却没有波澜,两人继续着毫无意义的堆笑冷战。

很好,杠上了,还极为默契地相互点出了对方几辈子都不想吃的东西——百里逐笑双手捂脸,内心一万头黑獒呼啸着奔过去,恨不得立马将一黑一白二人揪出去扔掉。

百里逐笑夹在二人之中,一时间瞅瞅这个也不是,看看那个也不对,叹了口气只能自认倒霉——明明都活过好几百岁了,身份地位不比常人,怎的到了尘世一个个都像是小孩子般的任性脾气?

卫生,高效,微笑服务,一直都是餐饮服务行业力求的准则,然而今日,百里逐笑只觉得这上菜也忒尼玛快了罢?小二哥你的笑容也忒尼玛诡异了罢?面对着满桌珍馐,她却只能抱着盘青菜默默流眼泪:这种时候,得罪哪个都不是啊……

再看那两位,把酒言笑间充斥着的都是杀气,若是眼神能杀人,估计两人身上都已经百八十个洞了;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面上却都是笑着的,手中的筷子只往自己点的菜里戳,饭桌之上隐隐呈现出对持局面。

叹气。继续叹气。只能叹气。

终于楚四歌向她伸出了希望之手,夹了一整只鹌鹑进她碗中,“多吃些。”

鼻中充盈了肥美禽肉的香气,百里逐笑感激至极,刚想大口咬下去,又忽然间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只黑手,是魔爪……哪带这般坑人的?在家中,只要白逸之在场,连爹娘都会尽量避免饭桌上出现禽肉,更不要说当着他的面吃下去……如此不体贴之事,她实在做不出来。

“我……不怎么想吃这个……”

“啊啊,没关系。”楚四歌难得殷勤,又扯下一只鸡腿,“这个你爱吃的罢?”

瞬间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百里逐笑内心暗骂他混账。

白逸之并不理会二人间的互动,只是淡淡一笑,抬头揽着袖子舀了大块油乎喷香的狗肉放进她碗里,温柔道一句,“天冷,狗肉滋补。”

能清楚察觉到身边某位魔王的魔息已经暗中酝酿成形,大盛之际怕是连这条街都扛不住这气劲。默默扭头另一边,挂着和煦笑容的师兄身后也隐隐作响,只待黑煞獒王显出本性之时,落下数以百计的织羽银针。

呵呵呵,还真是鸡犬不宁啊,呵呵呵。

四下环顾一眼,求救无望,百里逐笑认命垂了脑袋,“小二……再上一盘青菜……”

*

楚四歌不喜欢白逸之,打从第一眼就深深地厌恶着。

因为初见时他幽幽抬手,用中指轻轻弹百里逐笑的脑门,熟络到旁若无人。

因为他与那个女人说话时,不经意露出的笑容,比自己的更招人喜欢。

他甚至讨厌他穿一身白衣,使华美无双的织羽剑,轻轻念出口诀,漫天的银针就像落雨一般仍由他掌控——温润如玉,完美无缺,人们交口称赞的沉渊第一医师,谪仙一般的存在……这些,都最讨厌了。

百里逐笑却待他不一般,这一点叫楚四歌很是不满。

尽管知道那是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流川侯云欺风认下的义子,是沉渊派不可或缺的流颜师叔……可他还是不能释怀。

约莫是对那个女人太在意了罢?不止一次这样想。

不可能,要跨过仙魔之间的隔阂,不知有多难——又不止一次这样否认。

*

白逸之不喜欢楚四歌,打从第一眼就深深地厌恶着。

因为初见时他冷冷勾唇,血污肆意,浑身散发着凶煞的魔息。

因为他那双微微下垂的冷眸中,不经意流出的温柔,比自己的更情真意切。

他甚至讨厌他一身黑衣,周身恶犬狂吠,猩红色的眸子是魔物的象征,就像是地狱而来的厉鬼一般可怖——沉稳内敛,城府甚深,人们深深厌恶害怕着的黑煞獒王,魔域宗主,甚至很可能是下一任的魔尊……这些,都最讨厌了。

百里逐笑却待他不一般,这一点叫白逸之很是不满。

尽管知道是自己敬畏的掌门让她去接近那个男人,她接近他的目的也不过是方便监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他还是不能释怀。

约莫是喜欢上那个女人了罢?不止一次这样想。

不可能,不过是对流川侯过分的仰慕,并无它意——又不止一次这样否认。

*

关于云府的设定,功能有二,酝酿阴谋和酝酿欢乐。

“哦呀哦呀,小黑小白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呢~”戏谑的声线响起,尾音被人故意拉的老长,好像是钓鱼的线,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扎进平静无波澜的湖面之中,漾起的层层涟漪,总叫人能咂摸出滋味。

厮杀在一起的黑白两抹身影立即向身后弹开。

楚四歌口中喘着粗气,扬起手中向百里逐笑借来的草芥剑,横在面前,戒备的姿态分毫没有松懈;白逸之手握织羽剑,另一手拢在流云般的广袖之中凝出法诀,皱起的眉头仿佛在思索着如何能找到对手的破绽。

忽然间介入的流川侯似乎并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挥动着折扇遮住口鼻,嘻嘻笑了几声,又道,“你们二人在这里剑拔弩张,也不怕惊了我家夫人午觉,非得要分个胜负的话,待沉渊山下雪的时候,云府后院才能算是个不错的玩耍切磋之地。”

玩耍?切磋?

于是出现了二人的脑内剧场:

皑皑白雪之中,两人在云府的后院之中,提着衣摆面对面奔跑起来,手中紧紧握着的不是兵刃,而是白花花,软绵绵的雪球——至于为什么会要比试,他们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只是单纯地看彼此不爽,这股与生俱来的厌恶感,唯有借助于切磋,才能稍稍发泄出去一些。

“四歌~”

“逸之~”

“沉渊山难得才有积雪,让我们一起玩雪吧~接~招~”

“过分!哼,看我的~中招了吧?啊哈哈哈~来追我呀,快来追我呀~”

“讨厌啦,你跑那么快,人家要怎么追的上嘛~”

“乖乖认输吧~哈哈哈~”

“才不要,接下来换我反攻了哦~哈哈哈~”

然后是一黑一白两抹身影快乐地交织在一起,夕阳下的“切磋”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就连天边的云朵,也慢慢幻化成一个大大的“二”字——脑补完毕的楚四歌与白逸之两人默默然对望一眼,彼此转身吐了一下。

“可是掌门,是黑煞獒王他说要切磋……”

“我没有!明明是白兄先……”

宛若孩童一般告完状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冷哼一声,继而怒目对视,仿佛凭借着眼神,就能露出不逊于对方的气势来。

“哦呀哦呀,小黑小白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啊,年轻真好呢。”样貌不过二十七八的男子斜靠在回廊立柱之上,手中把玩着折扇,任由华丽的银紫色大氅沾上灰尘,只是促狭地看着表情一瞬间丰富起来的两名晚生。

“……谁会和这种家伙感情好啊?掌门莫要再取笑逸之了……”

“……啊啊!侯爷多虑,这种话……可当真要折煞晚辈了!”

一黑一白两抹身影气急败坏,争先恐后地开嚷。

流川侯只是幽幽笑着,像极了手中提了咸鱼去逗弄自家圈养小猫的坏心眼主人。

“掌门!”

“侯爷!”

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抵在薄唇边上,黑瞳微微一缩,英明神武的流川侯大人微笑着说出骇人的话语:我家夫人要是被吵醒了的话……

“……就杀掉你们两个喔。”

作者有话要说:脑抽出品的短篇番外什么的,捂脸奔走。

此章内容独立,与正文时间地点叙事顺序没有太严密的关系,如果一定要安插进去的话,大概可以追溯到四狗刚入云府的那段时间罢,认真你就输了……

嘛,忽然想到了M出来的一款汉堡,叫做黑白通吃——其实这就是白逸之和楚四歌的原型【死开啊】等完本时候一定会告诉大家两人的原型——我家对面一黑一白两条狗的故事。

……寓意好深啊,望天。

云爹,不吃一发吗云爹?

好吧,果然你还是直的……只爱夫人一个……

☆、十年之后【上】

于修仙之人来说,岁月漫长无边,记不清年岁之后,年年岁岁唯有四季的变换是真真切切收在眼底。

如今,又到了深深浅浅的绿色染遍了这座仙山的季节。

“左手再抬高一点,右脚,右脚再退后……”

一手扬了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着,身着白色短衣的女子懒洋洋躺在粗壮的树干上,满面倦色,黑若耀石般的眸子偶尔转向一旁练武的少年,再百无聊赖地打上几个呵欠。她的腰间挂着一柄通体幽蓝的细剑,在和煦阳光的照射下,剑鞘上的大颗华美宝石折射出奇妙的色彩来。

“师,师父……”挥动着长剑的少年气喘吁吁,抬袖抹了一下额角的汗珠,“唔,这剑招,这招,已经练到一百遍了。”

“喔?已经结束了?那你再练一百遍罢。”

云淡风轻地说着,百里逐笑幽幽坐起身来,目光在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他腰间悬挂象征沉渊派弟子的扇形牌匾上,心底暗叹着时光如梭:她到底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十年前允诺下那个尘世少年要带他来修仙,如今的她,理所当然成了他的师父——不像某些人,从来不记得履行承诺的,到最后,连人影都找寻不到了。

稍稍有些异样的情愫滋生在心头,记忆里的一抹墨色又慢慢褪去。她无奈笑笑。

“哈……啊?”身着沉渊紫襟服饰的少年嚷嚷。

“敢顶嘴一个字就多加一百遍。”

“可是,师父……”

“五百遍。”她阖眼抱肩。

“诶?!”

“六百遍。”忽的起身,跃下遒壮枝干,百里逐笑摆着手与他道,“晚课不用去了,今儿不练完,不许吃晚饭,听清楚了就点点头,明白了吗?萧正?”

唤作萧正的少年满脸委屈,但仅仅一瞬间,便咬紧了下唇重重一点头,随即转身重新摆开架势,挥动起手中颇有分量的一柄长剑。

百里逐笑长长叹了口气。她也并非是有意为难这名倔强的少年,只是萧正入仙籍时尘世阳寿已近二十,资历自然不若从小在沉渊山门长大的弟子,又师承她的瑶光门下,倘若不勤加练习,必然会招来不必要的闲言。

她本想早些收他入门,执着的少年却硬要亲眼看着妹妹出嫁之后,才肯了断尘世的念想——或许所有的哥哥都是从心底里喜爱着妹妹,希望她能平安富足寻到良人,不论是萧正,还是百里藏刀,又或者……金蝉。

纷繁的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贯穿其中有一人,她却始终不愿正视。

“逐笑师叔,方才掌门有令,沉渊白襟弟子去前殿汇合……可是……独独没有派人来通知我们瑶光门……”有人来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传言中脾气不算太好的逐笑师叔。

“直接说没有人来通知我便是了。”撇了撇嘴,百里逐笑摆出不满的表情来,想了想又问,“那白逸之呢,他去了没有?”

她问得急,不经意间直呼了沉渊第一医师的大名。

“流颜师叔已从天枢门动身,我问了天枢门的弟子才得知此事……就想,来问问逐笑师叔要不要过去?”那名弟子迟疑了片刻又道,“听说,掌门是要与流川其他修仙门派商讨魔域备战一事。”

所以故意不打算让我知道第一手消息吗?百里逐笑心中冷笑。

十年了。已经过了十年了。

拼命想要让这个日子早些到来,这十年来的每一天,她都无比煎熬,小心翼翼收敛好内心的波澜,若无其事迎接旁人的低语和猜测。然而解脱之日真正到来,仿佛间却变得无关紧要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究竟在渴求着什么。

“我知道了。”她微微颔首,抬手梳整起乌发。

“师父,可是因为魔域与流川修仙之人的十年战约?”少年搁下长剑,走近几步,“我刚入山门便听师兄们说起过,十年前魔域曾向流川各大修仙门派广发战帖,没想到入门之际便能与那些魔物对战……有些高兴呢!”

百里逐笑回过神来在他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嗔怪道,“小孩子家多什么嘴?若仙魔二族真打起来,必然殃及无辜,到那个时候,你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师父看上去也不大啊,我只不过入仙籍的年纪晚了些而已。”萧正捂着额头,偷偷打量着眼前模样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与十年前初见时一般的身段,举止,唯有不同的是,那双黑瞳中的光泽,比先前更加坚毅。

“……我心理年龄成熟要你管。”

入仙籍之后,修仙之人的样貌不再有变化,只要愿意,他可以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年华。只是,活的越久,看得就越多,沉淀在心底的人世百态,也时常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想曾几何时他心目中的神仙姐姐,如今看来,却是比当年少去了几分逍遥快活。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萧正低了声音,“师父,之前我便想问,十年前与您一起来我家中为我娘下葬的那个男人……其实是魔族吧?”

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百里逐笑额角一跳。

少年不依不挠又道,“他身上戾气好重,虽然没有魔息……可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一般人,至少我在沉渊派中寻过,没有这个人,所以并非是沉渊弟子。他姓楚……难道不会是……掌门晚课时提起过的魔尊楚四歌罢?这么说来,他好像是叫楚……楚什么来着……”

百里逐笑抬眼看了看努力思索中的少年,冷冷道,“我忘记了。”

“哈?这种事情也可以忘记吗?”萧正瞪大眼睛,“师父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她耸耸肩,抬眼望了望无极阁的方向,随口答道,“只是顺路遇上的混账而已,十年了,谁会记得一个路人的名字?你莫要多想了。”

“可是,师、师父……”

“萧正。”百里逐笑没有转身,只是往无极阁的方向慢慢地走着,声音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起伏,“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

沉渊派虽为流川修仙第一大派,素日里往来的宾客却并不多。

一来是因为流川盛世,妖魔与修仙之人相处也算是和睦,鲜有伤及无辜之事,不劳流川侯费心;二来则是因为各大门派每年忙着招收新生,学术研究,理论创造,偶尔赶上评比活动还要抓卫生抓考勤抓弟子们的德智体美劳,实在没有时间相互来往学习。

好容易魔域出了乱子,犯不着流川侯下令,稍有些风吹草动,却是一个接一个打着各种名号探访沉渊山了……有时候想想,那群人也着实可笑。

不过今日,在好戏上演之前,似乎有了个小小的插曲。

百里逐笑立在门外听了片刻,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约莫是几个距离较近的修仙门派设下陷阱,希望借助于阵法能阻止魔域入侵山门腹地,谁料却阴差阳错误伤了上古妖物夜月一族所供奉的神兽混沌,一时间无法向夜月交代,特来求助于执掌流川仙魔之事的流川侯出面做个调解。

“混沌兽乃是夜月族世代供奉的神兽,如今数量已是不多,连沉渊第一医师都无力回天的话,怕是真的无法医治了……当真可惜,可惜了……”无极阁中端坐的老者不断摇头,捋着胡子露出惋惜的表情来。

“依我看,还是将那混沌兽送回去罢,说不定夜月有秘法,还能治得好。”

“两条后腿都折断了,还能怎么治?怪只怪舒华谷的仙友实在是太过于大意,那样威力的阵法,岂能说布便布?莫说是一只混沌兽,就是稍有修为的仙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一名红衣男子握紧拳头,责备道,“是谁之过便由谁承担,哼,夜月当真要讨个公道,也该冲着舒华谷去,与我们有何干系?”

“张教主难道是在责备我派弟子?”舒华谷谷主愤愤起身,“那阵法又不是仅仅由我派设立,要说责任,在座好些人都需得算上一份!”

听闻要追究责任,又有人叫嚣起来。

眼见着局面陷入混乱,坐于玉座之上的云欺风干干笑了几声,挥挥扇子示意众人安静,将扯远的话题又拉了回来,“既然依靠修仙之人混沌兽医治不了……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应该决定下来,那奄奄一息的小东西,是要活着送回去,还是干脆扣下杀了灭口?”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番议论之后,分出好几个主张,不过就人数而言,支持将混沌兽送回去的还是占了大多数。又有人上前询问云欺风作何打算,谁料一脸不上心表情的流川侯只是心不在焉地玩扇子,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立在云欺风身后的白逸之,微微皱起眉头。

门外观望的少女终究是再忍不住,大笑出声,“噗哈哈哈……这种事情犯得着花这么久争论吗?直接烧掉再将骨灰送回去就好了嘛!”

“谁?”听得清脆女声肆无忌惮说出此等荒谬的想法,无极阁中众人接连回首寻找,“是何人在此多嘴?!”

她倒也淡然,抱着草芥剑慢悠悠踏入正厅,朝着各派之首恭恭敬敬一行礼,“晚辈云霜绯,沉渊派瑶光门执事弟子,特此拜见各位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本月5号开新坑《九曜》,开始更新会比较慢,等浮光结束后就会隔日更新了。

☆、十年之后【下】

气氛忽然间变得很是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抹纯白之上,好似在捉摸着究竟该用怎样的语气,摆怎样的姿态去斥责一名口出狂言的晚生。

“小女生性莽撞,望各位不要介意。”云欺风眉梢一挑,面上有些不自然,抬袖指了指身边示意百里逐笑站过去,然而后者仿佛没有看见一般,笑着继续在人群中迎接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简单明了地摆明了身份之后,原本颇有微词的几人都接连换了神色,露出“啊原来是云家长女怪不得如此大胆”之类之类的表情来。

“云姑娘所言,怕是不妥。”一位道姑装扮的女子款款上前,耐心向她解释道,“夜月虽说是上古妖族一支,如今存留数目不多,但毕竟是异族,莽撞行事而惹恼他们,只怕后患无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