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慢哦，今天真有委托人要来吗？”我和老师说话时哈欠连天。
老师抬头望了望墙上的表，说：“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三十多分钟了。不过，他一定会来的。”
我和老师在某座大楼的一个房间里。我们都坐在桌前，不过老师的桌子更大更稳当些，桌上放着几个文件夹和几份文件。相比之下，我的桌子小一些，各种尺寸的纸在桌上堆成小山，几乎没有发挥桌子的功用。即使如此，没喝完的咖啡杯还是在快要塌下来的纸山上勉强保持了平衡。
“委托人是男的吗？”我在椅子上重新盘起双腿，“年轻人吗？”
“你不必在意这些。”老师态度严厉，但他也看了好几次表，似乎有些担心。
“那个人说过自己想要委托什么吗？”我用勺子搅着咖啡。
“还没有呢，等他来了再问。”老师抱着胳膊向上抻了抻身体，在椅子上做起伸展运动，“委托内容估计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问题吧。别管这些了，在委托人来之前，把桌子收拾收拾……喂，你在干吗？！”
我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搅咖啡的勺子柄，左手没碰勺子，做出波浪起伏的动作。勺子便配合我的动作，变得像尺蠖一般弯弯曲曲。
“欸？这个吗？”我单手把勺子转得飞起。勺子像有生命似的蠕动、伸缩着。“我想稍微练习一下。最近一直没使用力量，有点迟钝了……”
老师从我手中一把夺过勺子。
“哇！老师，你要做什么？！”我惊呼道。
“你说我要做什么？”老师双手叉腰地站着，“毫无顾忌地做这种事，要是让委托人看到了，你要怎么办？”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也要使用这种力量解决问题，到头来都要让委托人看到的。”
“或许确实如此，但凡事都有顺序。委托人到侦探事务所来，一进门就看到你变戏法，多数人都会被你吓跑的。”
“但我这也不是戏法嘛。”我噘着嘴，“没耍花招，也没作弊。”
“这样反而更糟。”老师晃了晃竖起来的食指，开始说教，“委托人是来找侦探的，他们认为侦探是一种符合逻辑的职业。无论多么神奇而不合情理的事件，侦探都能用被大众接受的逻辑推理，解开重重迷案——这样才符合委托人的期待。侦探要是一上来就用魔法或超能力，你觉得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
“会失去委托人的信任。他们会怀疑侦探或许根本无法正常推理。”
“为什么呢？有了魔力或超能力，就算无法推理，也有可能解决问题——他们不会这样想吗？”
“一个侦探，理应擅长推理。如果委托人需要魔力或超能力的帮助，他们还来找什么侦探？直接去找牧师或占卜师就好了。”
哦，是这样啊——我刚要这样回答，门铃就响了。
“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时候，人家已经来了。”老师动了动手腕。与此同时，咖啡杯腾空而起，跃入里屋的洗手池。接着，我桌上的文件全都飞到空中，一瞬过后，便整整齐齐地摞在了桌上。
“门开着，您请进。”老师对着通话器说。
“看，老师不也一样吗？”我小声抱怨。
“这是紧急情况！”老师也小声回击。
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很谨慎的男人走了进来，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您是今天预约过的客人吧？请那边坐。”我催着默默点头的男人在沙发上落座。
“嗯，首先，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和住址吗？”老师语调冷淡。
“我叫福斯珀克。”男人回答问题时语气忐忑，“是从金牛座的毕宿五星系来的。”
老师和我沉默地凝视男人。委托人这样介绍自己时，最开始的反应很重要。如果应对不当，对方就会走人，不会再来了。我决定看老师怎么出招。
然而，老师久久没有对男人说话。他和我一样，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这样下去，会不会不太好啊？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考虑，所以故意保持沉默？
就在我耐不住性子要开口提问的瞬间，男人又开口了。
“是啊，你们一定很惊讶吧？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很难让人信服。不，你们没必要勉强听我说话。现在你们一定很惊讶吧：‘这个男人到底是故意来捣乱的，还是有什么妄想症？’会这么想也很正常。有常识的人，一开始都会怀疑的。不过，我确实没有说谎，我真的是外星人。只是没办法证明这一点。”男人双手掩面，低下了头，“我果然不该来。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给你们添麻烦了。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再见。”说完，他站起身。
“可以先和我们说说您的委托内容吗？福斯珀克先生……我应该这样称呼您，对吗？”老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福斯珀克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我们：“那就是说……”
“先让我们听听您的委托内容。”老师沉稳地重复道，“您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我们的工作建立在与委托人的信赖关系上。如果您说的是谎话，我们会很为难。刚才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的。”
“那我们就相信您。”
“真的吗？我可是说自己是外星人哦。”
“这个我刚才听您说了。怎么样？您愿意委托我们吗？”
福斯珀克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睁开双眼，重新坐回沙发上。“我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们了。在讲述委托的内容之前，我想先讲一讲我的身世。可以吗？”
“只要它和您委托的内容有关就行。”
“当然有关。那么，我先讲讲我的故乡。二位一定知道金牛座吧？”
“在星座占卜中听说过。”我脱口而出，“是几月份的星座来着？”
“金牛座中，最亮、最容易被人们看到的星星就是毕宿五。夜空中闪闪发亮的星星大部分都不是行星，而是像太阳那样，会主动发光发热的恒星。这个二位也知道吧？毕宿五就是这样的恒星之一，我们居住在围绕它转动的一颗行星上。”福斯珀克讲到这里喘了口气，不安地看着我们。
“我们在听，您继续。”老师一直保持着亲切的态度。
“我们的行星比你们这里进步许多，有居民居住的地方，科技文明也在不断发展，现在包括海洋在内，行星的表面已经全部城市化了。居民区还扩展到地下和周边的宇宙空间，不，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发展，没什么好惊讶的。问题出在人口上。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太多了。能源、食材和居住空间都是有限的资源，就算再怎么开发也是有限的。我们的世界目前濒临危机。”
“可既然科技那么发达，人口问题不应该早就解决了吗？让大家不生小孩不就行了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孩子的数量减少，社会整体就会老龄化，最后走向毁灭。要想在不发生老龄化的情况下减少人口，就只能减少老人的数量。但这肯定是不被允许的。”福斯珀克悲伤地摇摇头，“可是，事态变得进退两难。如今我们必须在两条路中做出选择：要么几十年后毕宿五星系的人类全体灭亡，要么牺牲种族的一部分，换取另一部分的存活。”
“您能来到我们这里，就代表可以太空旅行吧。为什么不宇宙移民呢？”
“以数百人、数千人为单位的移民当然是可能的。但几百亿人口要怎么乘坐宇宙飞船移民？如果有那么丰富的资源，就不会出现这样两难的局面了。但在选择的日期即将截止时，我们的政府终于发现了第三条路，那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备份计划。”
“备份计划？”老师和我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老师用眼神制止了我，然后问他：“那到底是怎样的计划？”
“二位都会用计算机吧？”福斯珀克惴惴不安地问。
“嗯。不过是老款的，用来管理委托人的资料。”
“用电脑的时候，硬盘不是会存下越来越多的数据吗？”
“嗯。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装不下了，要怎么办？”
“增设一块新的硬盘。或者把平时不用的数据复制到其他存储器上，把原有的数据从硬盘上删除啊。”
“增设新的硬盘，相当于将一部分人口搬到其他行星上。而‘备份计划’是把人口复制到其他记忆体上，然后从原先的磁盘中删掉原有的人口。”
“不过，‘备份’的意思是——”我接过话头，“以防重要的数据因故障或失误被删除，先把它们复制出来吧？那么，删除原先的数据不是很奇怪吗？”
“这正是我们政府的阴谋所在。政府深知复制和删除同时进行必会遭到抵制，所以告诉人们，复制的目的只是为了备份。‘居住在这个行星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可是一旦遭遇事故或因为疾病死亡，生命就会永远消失。再怎么难过、叹息也于事无补。但要是事先备份好每位国民的资料呢？这样一来，就不必担心某个人可能遭遇不幸去世了。我们就不会再失去生命了。’只要这样向大家解释，就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法案通过后，政府再找准时机，提议削减一部分人口。当然也有人反对，但他们找不到有力的理由反对削减备份过的人口。
“政府最开始还懂得克制，岔开了备份和削减的时段，但随着资源越发枯竭，他们开始大张旗鼓地同时进行备份和削减。”
“所谓的备份，具体是怎么样的？”老师冷静地询问，“人类又不仅仅是一组数据。”
“你们一定知道遗传基因吧？”
“并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个大概。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命的遗传信息都由遗传基因中四种盐基的排列方式决定。是这样吧？”
“是的。也就是说，遗传基因是只用四种文字画出的设计图，这就说明，人类的遗传信息不过是单纯的数据。”
“人类不是仅由遗传基因决定的吧？如果是那样，同卵双胞胎不就成了同一个人了吗？人是有心的呀。”
“那么心是什么呢？我们的科学家声称已经找到了心的真面目。照他们所说，心只不过是大脑中发生的电化学反应，某个瞬间的想法只是数百亿脑细胞在不同状态下的累积。于是，他们将想法用电子形式记录下来，证明了心可以在计算机中重现。”
“我是没法接受这种解释的。”我喃喃道。
“当然了！”福斯珀克激动地拍了桌子。
“那被复制的数据会怎样呢？按照你刚才说的，复制品本身也就有了人格。”
“听说被复制的数据同样会在现实世界的复制品中，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但就算复制品和我们一样拥有记忆，也无法改变它是复制品的事实。真正的我是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削减——也就是被杀害的。复制中心的传票寄到家里的第二天，我就和出埃及团取得了联系。”
“那是什么？”
“反对备份计划，帮助被中心传唤的人逃亡的非法组织。”
“这么说来，您所在的世界并不是团结一致的喽？”老师显得有些惊讶。
“当然不是。”福斯珀克回答，“有的是人存心反对政府的强硬手段。可政府一旦发现有人从事这类活动，就会一一复制其中心人物——同时消灭他们，反对组织自然就潜入了地下，并且自然而然地有了名字：出埃及团。”
“所谓的秘密组织，一般来说是不为人知的吧？”
“嗯。”
“那您是怎么和他们取得联系的呢？”老师的语气重了一些。
“老师，您不必如此逼问他的。”我担心这样会让福斯珀克不舒服。
“不，感到疑惑是很正常的。二位愿意认真听我说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福斯珀克用同样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是幸运的。就在接到备份中心传唤前的几个月，我刚刚得知一位朋友是出埃及团的一员。当时我一边喝酒一边抱怨政府的做法，那位朋友悄悄地给我写了一张便笺，然后在我耳边小声说：‘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如果有紧急情况，就联系这里。’”
“这听上去也太巧合了吧？”
“嗯。我当时也这么想，但在出埃及团的秘密基地听了他们的解释后，我明白了。原来，对政府心怀不满的人本就容易成为被备份的对象。出埃及团从这些人中选出能严守秘密的人，告诉了他们联系方式。”
“原来如此。那么出埃及团实际上做了些什么事呢？”
“我刚才说了，现在距离最后的时限还有几十年。所以应该先保护逃亡者，然后慢慢研究逃脱办法。”
“但不正是因为没有逃脱办法，才实施备份计划的吗？”
“当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逃脱，但少数不希望被备份的人有可能活下去。问题出在政府的态度上，他们连检讨自身都不愿意。”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藏在一起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逃了出去，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们的去向。万一有人被捕，为了不连累其他伙伴，不得不这样做。”讲到这里，福斯珀克喘了口气，“然后，终于轮到我了。毕宿五星系的几个行星上设有有人观测基地，由无人货船定期向基地运输物资。为我设定的逃生计划是混在那些货物中，逃到其他星系去。我在准备好的冷冻睡眠装置中沉睡，即将抵达目的地时自动解冻、苏醒，然后乘小型宇宙飞船从货船逃脱。”
“那个星系，莫非就是……”
福斯珀克点头：“由于这个星系有能够生存的行星，我选择了这里。”
“那就说明，这附近有毕宿五的基地？”
“对，所以问题来了。他们肯定已经注意到有些人通过无人货船逃生了，并且，把这件事和出埃及团联系在一起并不难。他们不可能饶恕违反母星法律的人，现在恐怕已经发出了对我的逮捕令。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可能被杀。”
“怎么会？这也太过分了。”
“并不过分。为了避免备份计划的崩毁，他们必然不会轻饶任何一个人。我一抵达这颗星球，就立刻联系你们的政府机关和媒体，向他们说出了一切。然而，政府机关和媒体根本不正眼看我。我本来寄望于得到这颗星球的政府保护，但这些想法全部落空，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就在此时，我看到了你们的广告。”
“‘承接私人警卫工作，百分之百保护您不受任何敌人的攻击’，是这个吧？这句文案还是我想出来的呢。”我得意扬扬地说。
“我知道，‘任何敌人’不过是一种比喻手法。我早就知道，一切是不可能的。”
“哦唷，您这样说就太不礼貌了。我们的广告可没有造假。”
“二位有所不知，我们星球的杀人机器有多恐怖。”
“您才是对我们的力量有所不知。”我噘起嘴来。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证据比论调重要得多。正巧，客人好像送上门来了。”老师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窗外贴着一只金属制成的巨怪，形状像昆虫一般。
“怎么回事？我被跟踪了吗？！”福斯珀克面色苍白，“而且还是第六型的杀戮机器。看来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那您就不用担心了。”老师笑嘻嘻地说，“我们根本也没打算逃。”
“这家伙可不简单。”福斯珀克浑身发抖，“你们最强的武器是核弹，可这家伙远比核弹来得恐怖。”
“它会爆炸吗？”
“不会，只会大开杀戒。”
“看上去确实很夸张，但应该比不上核武器吧？”
“这家伙会按照程序规定永无止境地杀人，几百万人、一亿人都不在话下。它甚至可能杀掉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
“在那之前把它破坏不就好了？”
“你是没法破坏它的。毕竟它穿着0号元素的铠甲。”
“什么铠甲？”
我的话音刚落，窗边那面墙就不见了。似乎不是被炸掉的，而是墙壁本身突然消失了。
“墙壁气化了。大概这家伙搭载的程序是尽可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我。”福斯珀克掐住手表上的龙头，“是我对不住二位。我本来就不该向这个星球的人求助。不过，二位还有机会得救。既然这家伙的目的是杀掉我，也许你们逃走，它也不会追上来。”
“虽然有些婆婆妈妈，但我们压根儿没想逃哦。”
“我只能挡住它十秒，快跑吧。”
福斯珀克的手表发出无数根红光，光线有如蜘蛛网般扩张，挡在杀戮机器和我们三个人之间。
杀戮机器的头部被割破，迸出金属细刺。细刺接触到光之蛛网的瞬间发出剧烈的热量，几秒钟的震颤后，蛛网和爆炸声一起消失了。
“你不是说能撑个十秒吗？”我讽刺地说。
“为什么不跑？！现在想跑也晚了！”福斯珀克抱着头。
这时，门口那侧的墙也消失了。墙后面站着一只金属制的巨大爬行动物。
“看来根本无路可逃了嘛。”老师气定神闲地说。
“第七型也来了吗！完蛋了。”福斯珀克当场瘫坐下来。
昆虫形态的第六型先展开了行动。它用最靠后的两只脚“嗖”地站起来，剩下的脚全部对准老师。紧接着，脚的前端射出一根根针，老师被埋在数万根针中。
而第七型似乎决定以我为目标，它的嘴里弹出合金的舌头，朝我的腹部刺来。然后一面泼洒酸液一面在我肚子里搅动，之后通过喉咙，从我的左眼蹿出来。
可怜的福斯珀克似乎被吓得动弹不得，他大睁着双眼，嘟囔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句子。
“姆修姆拉姆拉！”老师念诵咒文。
所有的针像录像带倒带一样，沿着刚刚的发射轨迹原封不动地倒回第六型的体内。就算铠甲再结实，针的发射口也是不设防的。第六型停止了动作，紧接着发出可怕的吱嘎声，碎成了粉末。
“恕我反驳您一句，”老师百无聊赖地说，“我觉得还是核武器麻烦一些。以前遇到它的时候我没少费力气让冲击波和辐射失效。”
我攥住从左眼里蹿出的舌尖，猛地扯了第七型一下。第七型滑倒在地，四脚朝天。
“老师，这家伙要怎么处理？”
“要不吸收了吧？你最近好像缺铁，不是正好？”
我微微一笑，高叫一声：“沙拉拉！”
第七型化为软趴趴的一摊，发出吱嘎的巨响被折起来吸进我的肚子里。
“唔呃，这家伙不是铁的，而是无法分解的合金啊，老师！”我边说边调整左眼回到原先的形状。
“年轻人不该挑食。”老师冷冷地说。
福斯珀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勉强挤出的声音像是惨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参宿四星人。”老师自豪地叉着腰。
“参宿四，那不是星星的名字吗？”福斯珀克好像很惊讶。
“是啊。可别告诉我你不相信有外星人啊。”
“除了我们星球的人，竟然还有其他星球的人来到这里……你们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你没有问。”
“那我重新问一次：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负责阻止跨星系的非人道主义行为。”老师骄傲地回答，“我们的原则是，发生在单一星系的一切行为都不予干涉，可一旦危害波及其他星系，就不能坐视不管。你们的政府跨越了这条界限。”
“顺带一提，我们已经让毕宿五星系的基地停止了运作。此时此刻，所有观测员都在宇宙飞船上，正在被遣返。”我补充道。
福斯珀克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来我得先感谢二位了。谢谢你们。但我还有疑问：毕宿五星系之后会怎样呢？还是会缓慢地走上灭亡之路吗？”
“这个你不必担心。”老师干脆地说，“我们的星系过去也面临过人口爆炸的问题。只要掌握时间工学的技术就能轻松解决。”
“时间工学？那是什么技术？”
“简要地说，就是时光机的技术。”
“有了时光机，怎么就能解决人口问题了呢？如果把人们都送回过去人口稀少的时代，现在的人口不是会更多吗？就算是把人们送到未来，也只是把问题拖长，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啊。”
“星期天的下一天是星期几？”我问福斯珀克。
“欸？当然是星期一啊。”
“使用时光机的话，星期天的下一天可以还是星期天。也就是一下子飞越六天。这样循环下去，就可以每天都是星期天。同样，也可以每天都是星期一或星期二。”
“我不太懂您到底想说什么。”
“这样就可以把行星上的所有人口平均分成七份，大家分别生活在不同的日子。当然还可以分成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想分几份就分几份。”
“我还是不明白，总之是不用再为毕宿五星系操心了，对吗？”
“就是这样。”老师莞尔一笑，“要留在这里还是返回毕宿五星系，都是你的自由。”
“既然如此，我选择留在这里。毕竟毕宿五星系也不会立刻发生改变。”福斯珀克高兴得好像随时可能跳起舞来，“我可以先回家了吗？不休整一下身心，我恐怕很难理解现在的状况。”
“嗯，当然可以啦。好好休息，然后仔细想一想吧。时间有的是，危机已经过去了。”
福斯珀克欢呼一声，对我们鞠了一躬，开心地跑了出去。
“他好像完全相信我们的话了呢。”我对老师说。
“福斯珀克的性格好像还蛮单纯的，完全没发现自己是复制品。控制中心可视化。”键盘和显示器出现在老师眼前的空气中，她熟练地操纵着设备，“开始初始化。”
被破坏的窗户和墙恢复原状，杀戮机器的残骸渐渐消失。
“如果福斯珀克知道出埃及团其实是政府组织，他以为的冷冻睡眠装置实际上是备份装置，肯定会很惊讶吧？”
“要是那样就大事不好了。”老师说，“像他这样质疑备份计划的人，其复制品通常很难接受自己是复制品的事实，会崩溃的。所以我们才要做这种工作，让他们相信这里不是计算机复制出来的世界，而是遥远的行星世界啊。”
“但这样欺骗他们，不会良心不安吗？”
“这是为了他们好啊。只要复制品们变得幸福，我们就是在做好事。”
“是好事吗？”
“不这样想，工作是做不下去的。”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与其琢磨这些，不如尽快做好适用于下一个委托人的程序。这次好像是个年轻女子，或许我们化身为男性比较好。然后，和杀戮机器的战斗场面要温和一些。”
我摇摇头，甩开疑虑，开始为下一个委托人调整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