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空旷的走廊,所有声音伴随着宫曜的离开一起远去。
黎清低头,看向自己手心。
一枚小小的芯片。
他没有办法立刻读取。
这只是一个“锁”,而它守护的“宝箱”不在这里。
黎清看向前方,走廊尽头,左手边的房间。
他迈步走去,房间门牌上面是一行镜像的文字。
博物馆管理员办公室。
与现实世界中办公室的位置正好相反。
他轻易推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就仿佛自己曾经做过一遍那样,不需要任何思考,黎清打开了电脑。
连接芯片,输入密码,一气呵成。
数据的洪流瞬间冲击着黎清的大脑,让他眼前一黑。
隐约之间,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
“……我把你的部分数据复制到这个芯片里了。至于藏在哪里,你自己决定。”清冷的青年声线。
磁性但有几分轻快的男人声线:“唔……感觉很容易被发现呢,毕竟这里的藏品应该会经常取用。”
“只有你本人可以感知它的存在。”青年声音冷淡,重复着对彼此来说理所当然的话语,似乎在表达“你怎么又问蠢问题”的情绪。
“呵呵……”男人低声笑了起来。
他是故意的。
于是发现这一点的青年不再说话了。
“又生气啦?”
“只有人类才会生气。我没有这种情绪。”
“好,好……”男人无奈,又正经道,“对了,你要不要把自己的数据也备份一下?”
“没有这个必要。”
“可如果以后我死了,你把我忘了,再也记不起来,那不是很遗憾吗?”
“……不懂有什么遗憾。”
话虽如此,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噗……”
“你又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仅仅只是段代码的话,又怎么这么会人类的口是心非呢……小十三?”
……
…………
黎清猛地从晕眩的失重中清醒。
他睁开眼,浅色的眸子里空洞而茫然,最后慢慢聚焦,落在屏幕上。
镜像的屏幕已经是一片乱码。
一小段阅后即焚的数据,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记录下来的、没头没尾又没有意义的记忆。
随性的、有点敷衍的记录。
但“敷衍”和“随手”这种形容出现在他身上,就已经足够异常。
——是的,黎清完全可以确定,这段记忆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过往那些稍纵即逝的念头就此变得清晰。
它们断断续续被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真相。
在二十年前,黎清作为员工A9B08F013之前,他的身份和过往……
黎清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一尊白瓷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浅色的眸子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黎清抬起头,脸上一如既往,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的茫然只是错觉。
尽管没有任何人看到他刚才的样子。
黎清打开地图,搜索其他藏品的位置,确认坐标和周围情况,传送。
——此夜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这里已经没有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不值得久留。
……
半小时后。
黎清将所有逃入镜中的藏品传送回第二展厅,接着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离开。
——他是可以通过改变坐标直接回到现实的,但显而易见,作为经验丰富的管理员,他并不会像徐菲一样突兀出现在人前。
镜中出来又费了一番功夫,黎清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现实中的场景让他的脚步一顿。
大部分藏品已经被成功收容,但展厅内的氛围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
那紧绷的气氛几乎凝为实质,黎清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两米多高的凶神在展厅内横冲直撞,张安平勉强躲避着傩戏面具的攻势。
夏晓心躲在镜子后,一边保证镜面不会被转向,一边警惕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
安雅那张总是给人以清纯感觉的漂亮脸孔,此时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眶通红,目眦欲裂地瞪着张安平。
展厅里只有三个人?
黎清的目光下移。
安雅怀里,正抱着一个比她还高一点的木头人偶。
人偶身上的衣服,和关艺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他走向安雅,低头看对方怀里的木头人。
安雅没有看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仍然仇恨地瞪视张安平。
就在这时,夏晓心倒吸一口气!
黎清感觉到一股杀意袭来。
他转头,看到傩戏面具气势汹汹地冲向自己。
而在那双玻璃珠似的浅色眼眸的注视下,凶神渐渐放缓了脚步。
他在离黎清还有一步之遥停了下来,黎清却半分也未闪躲。
接着他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枚黑色的面具。
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张面具轻而易举就被揭了下来。
凶神的行头也悄然崩塌,现出下面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的宫曜。
宫曜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要点时间,才能把这个东西摘下来。”他说。
摘面具是个很容易的举动,但从面具被收容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人发现摘下面具后就能找回以前的人,想必是戴上面具后,面具对其他人也会产生错误的影响。
宫曜一如既往地信任黎清,所以戴上面具。
但他没想到黎清居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黎清淡淡道:“一眼就认出你了。”
甚至不需要系统帮助分析。
宫曜一愣,随后垂眼:“是啊……你总能选中我的。”
“所以呢?”黎清微微扬起一边眉毛,“你是自己选择戴上这个面具的?”
宫曜点头:“我把A-173也回收了。面具一直睁着眼,它分不清楚。只是……”
他眼神黯淡下来,看向关艺的方向。
黎清轻轻“喔”了一声。
今晚A-173的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安雅却咬着牙,狠狠道:“关艺不是被那个东西害死的。是张安平!张安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