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犯人找角斗场的负责人报到后,各自来到对应的打扫区域。
圆形监狱的哪个地方估计都有为难新人的传统。
看到黎清是生面孔,所有人便默认让他和另外一个犯人打扫擂台。
那犯人拿着桶的手指抖了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却没法反抗。
黎清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向负责人。
“角斗场的工作看起来比其他清扫更加困难,薪酬会更多吗?”
负责人是个工作人员,从未想过有犯人会当面提出这种问题。
他无语片刻,道:“角斗场每小时13.5分,清理一具尸体多2分。”
对面的犯人猛地抬起头,诧异看向负责人。
——看来在那之前他们并没有向清洁工发放多出的积分。
负责人清了清嗓子,一点也没有被撞破私吞积分的尴尬,道:“观众的小费也全归入你们自己账上……不过你们这些清洁工一般也没机会接触客人就是了。”
黎清了然点头。
比普通清洁工作好一点,但对他的目标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黎清跟着一起打扫擂台的犯人下楼。
——角斗场的建筑从外面看不过只是个一层的小楼,楼体大部分却都埋在地下。
“你……你不害怕吗?”犯人发着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害怕什么?”
“每场战斗结束后,台子上都是碎肉和血,还有死人……你不怕吗……”
“都死了,没什么好怕的。”黎清淡淡道。
他的平静大概也感染了紧张的搭档。
那犯人勉强一笑:“你心理素质真强。”
黎清倒有些奇怪:“能被关在这里的人,难道还会害怕这些吗?”
“我……我是第二层的……生前是杀过人,但杀完我就后悔了……我们也只是给大哥干活的小喽啰,哪里由得自己做主……”
黎清静静听着,没有回话。
这个人此时也不在意他是否回话——黎清知道他只是通过言语缓解自己的紧张。
二人下了五层,犯人紧张推开了一个小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擂台,而周围是环形的观赏座位。
擂台现在是空的,但地板已经被血浸透。
“……干完今天就离出去更进一步了,干完今天就离出去更进一步了……”犯人神经质地喃喃道。
黎清盯着这原始而华丽的角斗场,突然轻声开口:
“……你知道从这里出去是什么地方吗?”
犯人一愣,然后犹豫着道:“是……和那些观众老爷们一样的世界吧……我在电影里看过的,那种更高科技的未来世界——”
“不。”
黎清转头看向他,神情平静,而浅色的眸子在场馆的模拟烛火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是一个更大的角斗场。”
他没等犯人作出回应,便跟着角斗场其他指引人的指示走到暗处,等待工作的开始。
9:30。
黎清感受到观赏台上方的门打开了。
穿着复古华丽服饰、戴着面具的人们从门口有序进入,各自坐到位置上。
直觉告诉黎清,那些并非真实的躯体。
他们应该和张安平等人一样,是上界居民在此的意识投影。
“……”
黎清思考了一下,拿出一顶帽子戴在头上。
——这个监狱不像其他副本完全暴露在大众视野之内,规则更不透明,这就意味着那些上等人们更方便插手其间事物。
因此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还是尽量避免让人当场认出最好。
半个小时后,上方传来了一个激昂的声音:“尊敬的客人们,欢迎您来到圆形角斗场!”
黎清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看到擂台后有一个高台,穿着浮夸西装的人握着话筒: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阿尔伯特。顺带一提,我的编号是15108,感谢您的支持。”
他深深鞠躬。
看台上的观众们发出克制的掌声和哄笑声,显然对这位主持人十分熟悉。
“在对决开始之前,请各位大声喊出自己支持的选手名字——”
他将话筒指向看台。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了起来,然而最响亮的还是:“死神——”
“死神!!”
主持人:“不愧是蝉联99场胜利的‘死神’!可惜的是,‘死神’不在这一场出战。喜爱‘死神’的观众,请购买今天下午的门票!”
看台嘘声一片。
主持人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嘻嘻一笑:“那么接下来,请各位享用今天的‘前菜’——”
两道灯光分别打在擂台侧面的两个通道处。
一个体型高大彪悍的男人,和一个瘦小瑟缩的囚犯。
男人只穿着裤子,露出伤痕遍布的肌肉,而另一方则穿着囚服。
接着就听主持人介绍道:“欢迎角斗场的新星、十场连胜的‘水牛’!他的编号是16099,一个很有攻击性的楼层!”
高大男人“水牛”气势汹汹走上擂台。
“那么他的对手是……‘老鼠’,昨天晚上才被送进来的新人,编号03398。
“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决!尽管胜负看起来已经十分明显,但我们仍然可以期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在主持人的调动之下,场边的观众情绪愈发激昂,喊着“水牛”的名字。
老鼠硬着头皮走上擂台。
奇迹没有发生。
二十分钟后,“水牛”完成了一场杀戮表演。
而“老鼠”则七零八落,散落在擂台各地。
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两名负责擂台的清洁人员迅速上前。
黎清看着一地狼藉,皱了下鼻子,立刻从仓库里找来一个气味屏蔽喷雾,给自己使用。
他的搭档则脸色苍白,强忍着干呕的念头。
黎清将“老鼠”的残肢捡到清洁桶里,抬头看了一起的犯人一眼。
那犯人在如梦初醒,猛地捂住嘴。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看台上的客人有的发出哄笑。
犯人硬着头皮清扫看台上的血迹。
十分钟后,看台已经被清扫干净,只剩渗入地板缝隙的血液和碎肉。
第二场战斗开始。
参与战斗的双方都是犯人,有的刚被关进来,有的则坚持了许多轮,却丧命于其他人之手。
黎清看着他们不死不休的打斗,明白了医生的话。
——这可是角斗场。
一个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地方,又怎么能让犯人那突破红线的精神稳定值回到可以通过检查的正常标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