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餐猝不及防，变成了部门聚餐。
维护组所有成员知道黎清回来的消息，全都涌向食堂，直接占领了一整张桌子。
黎清和宫曜则被簇拥在中间。
尽管宫曜对他们十分陌生，可他们对宫曜这个大明星却是熟悉的很，半点都没有见外。
一群人抓着黎清诉苦，或者问长问短。黎清不太喜欢说话，因此众人很自然地将问题都扔给了宫曜。
一顿饭快吃完，黎清才后知后觉，发现宫曜居然跟他相处了二十年的组员们就这么打成一片了。
聚餐进入尾声，一个维护组成员终于小声问：“组长，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黎清点点头。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伤感。
黎清道：“放心，维护组的工作以后都不会那么困难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新收到的提示，顿了顿，开口：“离开之前，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艾果顿时破涕而笑：“组长，你嘴里的‘惊喜’真的让人很摸不着头脑。”
她对面，面对食堂大门的组员却缓缓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回过了头。
“当时055死亡时，我立刻将他的全部数据锁定在他的系统里了。”
随着黎清平静的解释，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因为事情发生在执法组的违规控制期间内，所以张勤破例同意复原他的生命数据。
“——当然，这中间消耗的巨大能量，事业一处不会报销。055需要自己负担20%，剩下的80%则由违规操作导致这一结果的路易斯组长报销。”
黎清擦了擦嘴，淡淡补充：
“对了，路易斯组长现在还困在迷宫副本，可能这笔费用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戴着头盔的身影已经停在餐桌旁。
055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大家，好久不见。”
“哇——”艾果又哭出了声。
一群组员再次把久别重逢的055淹没。
-
黎清和宫曜在事业一处待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张勤又一次召开了会议。
这次参加会议的是全体高层，包括源码之间的监察部长，以及宫曜和黎清两位当事人。
张勤开启了直播，这是一次面向所有玩家和员工的新闻发布会。
监察部长先审判了原主神的罪行、说明处理结果，接着宣布张勤正式继任为新的主神。
然后张勤对系统内的规则混乱表示歉意，并应黎清的要求，明确了一条新规：
任何非玩家存在，包括员工、上界游客，都禁止在副本运行时进入，禁止一切和玩家的接触。
接着张勤当场宣布，脱离副本系统的积分要求从20.8万降低至9.8万——即一个玩家达到S级后，只需要再积攒5万积分，就可以离开。
9.8万，对于玩家来说不是一个小数字。可整整减少了11万积分要求，已经足够让玩家们看到希望。
甚至在这项调整之后，现在存活的S级玩家里，就已经有一人能够达到离开标准了。
还有一些其他关于玩家的细碎规则调整宣布完毕，这件事就基本揭过去了。
最后一项内容，自然就是让所有玩家见证黎清和宫曜成功离开副本，彻底安抚他们的怀疑。
张勤：“二位，咱们就去空间通道那里呗？”
宫曜却微笑着开口：“可以等一会儿吗？”
张勤：“……你还有什么需求？”
宫曜抬起手：“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只是我想跟朋友们道个别。”
张勤沉默了一下，摆了摆手，同意了。
-
九曜公会，活动室。
一群九曜成员挤在一起看直播，陶乐乐欢呼起来：“老大他们要回来了！！”
老布哼笑一声：“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回来一趟。”
“我们快去副本大厅接人吧！一会儿路该堵死了！”
一行人站了起来，阵仗很大，是个轰轰烈烈开路的姿势。
正要离开时，头顶却传来一道带着笑的声音——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冲在最前面的陶乐乐抬头，在楼梯上看到了宫曜和黎清的脸。
“哇——出现了！”
“欢迎回来！”
“恭喜！！”
此起彼伏的祝福中，当然也包含着一些“呜呜呜老大以后没了你我们该怎么办”。
宫曜笑着一一跟他们拥抱，道：“也没那么早离开。新主神说他们不急着赶我们走，只要不进副本，在这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嗐！”热泪盈眶的众人纷纷散开。
老布呵呵笑道：“那就多留几天，等其他人从副本回来一起聚一聚。”
陶乐乐：“多亏了你们，现在的新规是，只要有人成功完成积分目标脱离副本，所有玩家就能免除七天的净土滞留费用呢！”
第三天，所有副本中的九曜成员都回来了。
三十五个成员将整个二层休息室占得满满当当，这次送行宴的对象宫曜亲自给众人做饭。
黎清再一次见到了神秘的占卜店老板娘夏娜。
夏娜这次没有戴遮住面孔的头纱，露出一张颇具异域风情的面孔，一头红色长发随便盘着，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短裤。
看到黎清时，夏娜的眼睛里有几分陌生，但还是跟他友好地打了招呼。
黎清走近两步，在她面前坐下。
“夏娜小姐，谢谢你为我做的占卜，还有你的幸运护符。”
夏娜先是一愣，随后喝了一大口啤酒，笑了起来。
“不客气。其实正经来说，我跟你这才是第一次见面。”
黎清微微一怔。
夏娜微笑看着他，低声道：“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一个通灵师？”
黎清：“……大家说你是占星师，或者占卜师。”
夏娜笑得露出牙齿：“业务范围都差不多，在我原来的世界有一个通用的称呼——女巫。”
她顿了顿，补充，“被抓起来烧的那种。”
黎清：“……”
夏娜又喝了口酒，道：“有时占卜的时候，我会请到一些特殊的存在上身。那段日子里我自己的记忆不是非常清晰，所以严格说来，我的确是第一次正式和你认识。”
她说着伸出手。
黎清跟她握了一下。
他又沉默半晌，忍不住问：“……那些特殊存在，又是些什么呢。副本系统中也能请神上身吗……”
夏娜笑了笑：“谁知道呢。这世界上总有一些难以掌握的神秘之处，就连创造这里的人都说不清楚原理吧~”
黎清点点头。
“如果您还能与那位交流的话，请代我向她问好。”
夏娜举起酒杯：“好说。”
布莱恩醉醺醺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黎清旁边，揽着他的肩：“哎，小黎清你怎么不喝？来！一起！”
叶君也从另一边堵住了他。
那种总是心事重重的神情已经几乎从她脸上消失了，此时她只是笑着给黎清倒满了酒。
黎清看了一眼冒着气泡的液体，又环视周围，看到一个个安静下来、充满笑意的目光。
他垂下眼，轻轻动了下唇角。
接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群人闹到凌晨，才纷纷回屋。
黎清坐在自己的床上，头脑一片昏沉。
这就是酒精的作用吗……自己的思想脱离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对于此前的生活来说，能有一段时间完全放纵，已经十分难得。
又过了几分钟，宫曜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黎清抬眼看他——刚才这人在下面还一副醉得不成样子的模样，跟老布胡搅蛮缠地拌嘴。
此时他身上酒味已经散了许多，眼神还有一点迷蒙，却并不糊涂。
二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黎清最终挑了下眉毛：“你怎么不回房间？”
宫曜笑了起来，弯腰抱住黎清，蹭着他的颈侧迷迷糊糊说：“我才不回去。我要和我的男朋友一起睡。”
“……”黎清没推开他，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
这是他们在死亡副本系统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天，他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所以最后一天也理应如此。
二人安静抱了一会儿，黎清突然道：“宫曜。”
“嗯？”
“教我说你的名字吧。”
宫曜愣了一下。
然后他撑起手臂，低头看着黎清。
黎清也看着他，浅色的眸子一动不动，但不像之前那样像个毫无生气的小机器人。
宫曜在这双专注的眸子里失神片刻，然后吐出一个含混而温柔的单词。
黎清张了张嘴：“……”
他念不出那个发音。
宫曜便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教你。舌头要这么卷起来……”
他倾身，覆上黎清的嘴唇……
-
翌日。
宫曜和黎清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净土的广场。
——某个主神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要轰轰烈烈地走，并且会给他们自动开启直播，让所有玩家都见证第一对离开副本的玩家。
能让其他玩家安心，宫曜自然也不会反对。
他们叫出各自的系统，使用积分兑换了离开的愿望——和之前商定的一样，源码之间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一些。
一扇大门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要朝大门涌去，但人们发现自己周围似乎伸出了无形的阻挡，让他们无法移动。
系统此时仍不忘宣传自己的好处：“对于达成目标的玩家，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保证玩家的安全和权益……”
黎清和宫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无奈。
然后宫曜笑了起来。
他抓着黎清的手，和他十指交握。
嘈杂的声音已经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有些震耳欲聋的心跳。
二人以同样的频率深吸一口气，接着伸出手，推开面前的大门，走进那片由无数像素光点组成的无垠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