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十一点，黎清和宫曜准时来到二楼，分别进了各自的诊室。
202诊室的全部文件已经被翻动过一遍，应该是那个叫陈漠的姑娘白班时趁机将这里仔仔细细调查过了。
黎清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墙面却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四下短促的声音，然后一个不长不短的停顿。
敲击声再次响起，黎清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H……E……L……”
一个摩斯电码组成的“HELLO”。
显而易见是宫曜的手笔。
……即便是这种条件下也闲不住吗。
黎清有些无言，但出于礼貌，还是走到墙壁旁边，回了一个“en”，表示自己知道了。
宫曜一下子来了劲，立刻熟练而迅速地敲击：
“好无聊啊，一会儿下班去吃夜宵？”
黎清动作一顿。
有夜宵吗？
紧接着宫曜又敲道：“噢，食堂好像不开门。”
黎清：“……”
他坐回位置上，决定不再回复宫曜。
出乎意料地，墙那边的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反而是金属的诊室门被敲响了三声。
黎清抬眼，说了声“请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怯生生走了进来。
——说是小男孩，那孩子的半个脑袋已经凹陷下去，露出碎裂的骨骼和肌肉。
黑红色的血已经有些腐臭，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电脑上随即显示出病人信息。
那孩子幽幽盯着黎清，脱出眼眶的半个眼球带着怨毒的神色。
一人一鬼对视半晌，黎清疑惑：“站着干什么？请坐。”
……这么大的人类幼崽，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过了许久，小孩终于坐下。
“害人性命的回春诊所，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得了什么病的！”小男孩愤怒地说着自己的台词。
黎清眨了下眼，“哦”了一声，放弃了做推理游戏解闷的想法，直接读取答案。
“滋滋——”
在小男孩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一张处方单已经被打印机吐了出来。
黎清将处方单推到他面前：“那就直接去开药吧。知道药房在哪里吗？”
小男孩：“……”
他突然哇哇大哭：“你欺负人！”
黎清：“？”
小男孩：“我不知道！你带我去！！”
黎清抬眼，看着门口小窗上将整个脸都贴了上来的下一个病人，觉得自己应该没法在病人会诊的时候离开。
他有些糟心地看了那小孩一眼，打开门，探出半个身体。
一排奇形怪状的病人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生怕医生跑路。
黎清扫视半圈，终于找到了那个保安，对他挥挥手：“N-D0129003。”
保安明显一顿，没想到有人会用自己的副本编号称呼自己。
他僵硬地看了过来，与黎清对视。看清是谁后，认命地走了过去。
黎清指了指里面那个小孩：“他找不到药房在哪里，麻烦带他过去。”
保安点点头，走进房间，提着小孩的双臂把他带离诊室。
小孩猛烈地挣扎大喊，奈何一次会诊已经完成，只能被保安带出诊室。
黎清目光在地上那一滩腥臭血迹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冷淡道：“下一个。”
一个胸口瘪进去的壮汉挤了进来：“袁士言！庸医袁士言在哪里！？”
黎清敲了下桌面：“我不是袁士言，我是黎清。请坐。”
壮汉：“……”
他站在原地不动，黎清就多看了他一眼。
“……咦，”他扬了下眉毛，“你是今天白天找袁士言看病的病人？”
这个病人只是和他擦肩而过，并没有什么交集。但黎清记性很好，只要见过一眼就已经把这个人的外貌特征储存在大脑中。
“是啊，我就是今天吃了你们袁院长开的药，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黎清沉思了片刻。
“袁院长的事故率很高吗？”
“偶尔有那么几个吧，比诊所的其他医生好多了。”
壮汉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跟着黎清一问一答上了，旋即变了脸色：
“哼，你们回春诊所的没一个好东西！那个袁士言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居然让他又逃过一劫！”
“是啊……”黎清也思索道，“他到底走了什么运气，接待过这么多被自己治死的夜间急诊患者，却还能安然无恙呢……”
壮汉：“……”
他狠狠拍了下桌面，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不要拖延时间！”
黎清这才回神，“哦”了一声，随手打出一张处方单，递给壮汉。
壮汉：“……”
他看着那张处方单，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黎清：“下一个。”
一个老太太的拐杖敲到他的头上：“都拿到处方单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要耽误老人家的时间！”
“……”
黎清流水线作业，一个小时后，病人已经减少了许多，每隔十几分钟才会出现一个。
……想下班了。
他打开门，准备再找下保安，问问他能不能早点下班。
就在这时，隔壁201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黎清动作一下顿住，立刻将视线转到旁边的铁门。
下一刻，又是“嗵”地一声，一个身影被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巨大响声。
并不结实的铁门鼓起痕迹，在201门口排队的“病人”门都兴奋地望了过去。
黎清目光上移，那本就老旧脏污的玻璃小窗内，已经被鲜血涂抹，看不清内部。
一道金色光芒骤然闪过，接着201便没了声响。
黎清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和几个“病人”齐齐盯着201的门口。
“吱呀——”
门被缓缓打开了。
男人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浸透，发尾也往下滴着血。
即便如此，他脸上仍带着与平时一样的悠然从容。
看到围观的一排脑袋，宫曜一愣，随后对黎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黎清缓缓垂下眼，“嗯”了一声，缩回身体。
宫曜不大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响起：
“下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