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副本自动抽取了一些玩家数据,不用在意。”
——午饭时,宫曜这么跟陈漠解释。
陈漠将信将疑,但宫曜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等到回到宿舍午休,黎清听着宫曜翻来覆去的动静,忍不住转过头:“你还是很在意吧。”
宫曜一下坐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看向黎清。
“阿清,我下午去档案室看看。”
档案室既然是玩家可以出入的场所,那便不会有什么问题。黎清“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出于对宫曜过往行为的经验,黎清主动问:“你要我也一起去?”
没想到宫曜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你昨晚没怎么睡,好好休息吧。”
“好。”
宫曜安静坐着,不再发出响动。
黎清便缓缓将头转回来,保持着端正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先按照惯例把发生过的事情在脑海里整理一遍,再闭上眼睛,进入短暂的午休。
过了十分钟,黎清听到了衣料轻微的摩擦声响。
门“咔”地一下被轻轻关住,宫曜出去了。
又十分钟后。
黎清睁开了眼睛。
他瞪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还是坐起了身,从管理员后台打开了玩家直播间。
……宫曜的举动实在很反常,他作为管理员,监控一下玩家行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况且他也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明明有宫曜作为玩家留下的记录,但宫曜本人却没有丝毫记忆。
黎清曾试图调取以前的日志,但时间太过久远,那些记录早已被淹没在海量的数据垃圾里了。
宫曜的直播间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感觉宫大编了一个自己也不信的借口骗漠漠姐。】
【有人记得吗这个借口最开始是黎清说给他的。】
【因为他提起死去的队友,黎清才不让他多想的吧。】
【点击就看宫曜背着他的“好朋友”偷偷行动→_→】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俩遇到的副本里,看到宫曜在非剧情安排时刻跟黎清分开行动了。】
【呜呜呜妈妈想看小黎清……】
【还是那句话,你们黎清的粉丝没有自己的直播间吗?】
【还是那句话:确实妹有啊!】
……
黎清大概扫了一眼,全是垃圾信息,于是默默调高了弹幕的透明度。
宫曜的身影终于显露了出来。
他毫无障碍地进了档案室,然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相框。
黎清透过隐形摄像头的屏幕,也一同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虽然保存在玻璃相框里,却肉眼可见已经泛黄,起码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那时回春诊所的外观与现在无异,却没有如今那么老旧。
宫曜拿着那锦旗,笑得漫不经心,又带着八分张扬,与他如今给黎清的第一印象并不太相同。
但黎清就是能够判断出来,照片里的就是宫曜,作为玩家的宫曜,和“阎王爷来了”副本给宫曜补充的那些作为演员的影像资料不同。
只是现在,这个人的气质更加内敛温和,如同锋利的长刀收进鞘中。
宫曜显然也轻易认出了自己。
他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眼里难得显露出些许迷茫。
过了半晌,他伸手触碰那个相框。
接着他动作一顿,眉头微动。
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相框上来回摸索,留下一道道印记。
他手指陷入相框后的缝隙,停了下来。
宫曜扬起一边眉毛。
然后手指一用力——
“咔。”
屏幕黑了下来。
【???】
【?????】
【直播信号怎么断掉了!?等等,这个不是宫曜挂了的意思吧?】
【他名字还在榜单上呢,是直播的问题!】
【虽然宫曜大人经常突然关直播,但这次显然不是他自己关的啊?怎么回事!投诉,投诉!】
【我交钱了,放我进去!!!】
弹幕顿时乱成一锅粥。
作为管理员,黎清也一头雾水。
他立刻调取了记录——没有任何报错。
怎么回事。
黎清坐直身体,接入权限,检查起宫曜的直播信号。
直播间正在开启状态,但画面被屏蔽了。
他立刻检查屏蔽来源,却收到了一个拒绝访问的提示。
这条提示并没有来源。
——没有来源,也就说明并不属于高级权限下达的指令。
这是一条非法消息,宫曜的直播间信号受到了不明数据的攻击。
……怎么会有人在他黎清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管理员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破解那道莫名其妙的屏障。
一行行代码飞速从黎清面前的屏幕上掠过,黎清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手指翻飞,瞳孔随着代码的移动而小幅度颤动着。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维护。
这是一场交锋,一场战争。
黎清虽是维护组组长,但技术水平就算在张勤的技术组也是领头的那一批。
可这个设下屏蔽墙的神秘黑客,同样有着毫不逊色的水平。
黎清感觉到那位黑客本人并不在线,这只是他——也许是她,或者它——留下来的一个小东西。
但即使如此,也让黎清拿出了全部的水平。
……旗鼓相当。
十分钟后,黎清终于触及了那道屏蔽墙最核心的代码。
接下来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解开非法数据的步骤异常顺利起来。
顺利到就像黎清知道那个人是如何设计了这样的代码。
下一刻,又听见“咔”一声响起,宫曜的直播间屏幕恢复了正常。
宫曜仍然站在档案室里,怔怔看着自己的老照片,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个顶尖的黑客以他的直播间为战场,开展了一场并不同步的交锋。
直播信号维修成功,黎清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异常感。
立刻起身下床,离开宿舍,前往档案室。
——单凭代码无法捕捉这个神秘黑客的信息,或许现场会留有什么线索。
拥有这等技术、却不在系统掌控之中的人,很危险,必须找出病毒的来源。
黎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脚步飞快,迅速赶到档案室门口。
他打开门,一直在管理员后台运行的检测系统却没有提示任何异常。
黎清停下脚步,调出日志,发现刚才那段时间的记录已经全部被删除了。
他缓缓皱起眉。
然后看向档案室里背对着他的、唯一一个活人。
“宫曜。”
黎清出声唤道。
宫曜仿佛静止的背影猛地一震,然后立刻转身看向黎清。
黎清与他对视,忽地一怔,涌起一股奇怪的陌生感。
——宫曜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是全然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