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颜虽不知道情况多严重,但听江越都叹气想必事态应该很严重,不过短短几分钟交谈,手心攥出一层汗。
他不想让程危知道这件事情,平白增加烦恼和担心,坐在没铺床单的床垫上调整好情绪拉开门走出去。
程危从电视上抬起视线,他敏锐地感知到乐颜情绪不对,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可能跟他接的这通电话有关系,“发生什么事情了?”
乐颜嘴角扯出一个笑,撑着沙发坐下,眼神不住往电视上飘,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事情。
“没什么啊。”他此刻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从程危的视线看过去,乐颜心不在焉的状态全纳入眼底。
程危嗯了一声,他想乐颜不想说,他就不要刨根问底,就算是情侣,又经历了信任危机,更加应该给对方空间才行。
乐颜坐了会儿,突然叫住程危,对他说:“哥,我家里刚打电话过来,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程危抬眼看了眼时间,皱了下眉,“这么晚了要回去?”
乐颜真诚点头,“现在来得及。”
程危二话没说,捞起车钥匙起身说:“走,我送你。”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乐颜家在哪里,回去需要多长时间,他只知道这么晚了外面公交地铁都不安全,不如他开车送。
乐颜一听说程危要送他,神经立马警觉,“不……不用了。哥,太晚了,我自己打车。”
“你还知道晚。我这车不比出租车舒服。”程危嗤了一声,揪着自己身上睡衣脱掉,走进房间找了件上T恤套上,拎着一个纸袋,拽下衬衫和西裤扔在口袋里。
见乐颜一动未动,拍着他肩膀催促道:“别磨蹭了,我送你。”
乐颜转了个身看程危找皮鞋,他问:“哥,你带衣服做什么?”
“我带着以防万一,需要我去叔叔阿姨,省得给你丢人。”程危弯着腰在鞋柜里挑。
程危这么正式,乐颜真是吓一跳,他心虚地拉过程危,取走手里衣服放在玄关上,程危垂着头看他动作,“不回去了?”
乐颜说:“哥,我家里好像知道了。我……我先回去打头阵,若他们要是接受不了,也不至于迁就你。你在家等我消息好不好?”
程危觉着不好,这种事情既然家里人都知道了,他要是不上门更显得没诚意,而且,他也不放心乐颜一个人面对。
乐颜也看出程危坚持,谁也不肯让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算僵持一晚上也分不出个胜负,乐颜求着他说:“好哥哥,你在等我,我跟他们打个招呼,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还能说不好么,程危觉着乐颜真的会磨人,他便退了一步,“我不去你家,但你得让我送你。”
乐颜对上程危沉沉的视线,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不安点头说:“好 。你送我。”
程危脸色终于好转,他撇下那袋衣物跟着乐颜下楼。
坐上副驾驶,程危把手机递给乐颜,“你搜下导航。”
明明已经入秋了,夜晚凉飕飕,乐颜却因为这件事情,热出一声薄汗,好几颗汗珠坠在额角,要落不落。
程危用手指勾走汗珠,抽纸蘸了蘸,“怎么热成这样?”
乐颜想说这还不是他要一起回家给吓得,不光出汗了,腿也在打颤。
他惯会混淆视听,仰起头眯着眼睛笑了笑,笑容纯良无害,眼底薄薄一层光。
他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他小学附近的小区,然后给姜凯发消息,让他开车去小学附近等他同他一起回去。
以前犯了错就拉着姜凯分散炮火,这种事情乐颜没少干,而且有外人在,他父母极要面子,不会说太狠的话。
姜凯睡得半梦半醒听见微信,看清楚后吓得一机灵,顾不得宿舍锁门了,轻车熟路的下楼翻栏杆出了宿舍。
程危把人送到小区,半新不旧的小区里家家户户亮着灯,程危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地方,乐颜推开车门,站在路边冲他摆手:“你快回去吧。到家了发消息。”
程危在前面空旷地掉了个头折返,降下车窗,一只手虚虚地搭在窗框上,探出半边脑袋说:“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乐颜心里着急,他说:“不用了,都到了门口,你还害怕我丢了不成。你快回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两人谁都舍不得走,最后没办法了,乐颜跑到车窗边,低头捧着程危的脸颊啃了一口,“哥,你快回吧,不然我舍不得了。”
程危笑了下,他也舍不得啊,早舍不得了,分开一秒都舍不得,但小朋友不让他一起回去不是,他又不能硬闯,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勾着乐颜脖子,仰起头咬了他唇。
“早点回来。”程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黏人,“我回了,你别站太久。”
要是两人再来个十八相送,估计今晚谁都回不了。
乐颜摸了下酥酥麻麻的唇,心生荡漾,他扬了扬嘴角,“好。”
他站在原地挥手,等到车子走远,笔挺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转角。
程危笑着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朋友,身影逐渐变小,小到最后跟一颗明亮路灯重合,程危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想法,乐颜可能不是一颗合格的小太阳,但他一定是一盏合格的路灯,会照亮他回家的路。
乐颜站了会儿,确认车辆不会折返后,捏着手机转身朝小区旁的停车场跑过去,一路低喘,找到停在角落的白色帕梅拉开车门坐进去。
姜凯一脸困意全无,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小老板回了?”
乐颜恹恹地靠在座椅上,没什么精神搭理姜凯,“怎么回事啊,我们这才到家不到八个小时。”
“不知道。你待会儿帮着我点。”乐颜说。
马达的轰鸣声响起,红色尾灯在马路上划出好看的线条,消失在街道上。
江家别墅,坐落于半山腰。
是这个别墅群里面位置最好,价格也是最高的几栋之一。以往江家人少,兄弟俩都不怎么回别墅住,江父常年出差,家里显得比较冷清。
今天一反常态,楼上楼下灯火通明,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姜凯探头看了一眼:“靠,你家人都回来了啊?”
乐颜摇头,姜凯一把拽住他,开玩笑道:“该不会三司会审吧?”
“哪有那么严重啊!”乐颜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让姜凯,他唯一的盟友临阵脱逃。
他抓着姜凯一起进了屋子,会客厅里视线齐齐投过来。
姜凯一时不适应,想溜,被眼疾手快的乐颜一把按住,推着走往视线中心。
乐颜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父母和哥哥都在家,嫂子不在,就没那么丢人。
父母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表情,目光在转到乐颜身上又多了一份痛色,总之神色复杂难辨,乐颜心里咯噔一下,跟江越交换一个眼神,乖乖地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乐颜难得乖乖巧巧的,让人忍不住怜爱。
母亲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姜凯,语调柔和道:“凯凯,今晚我们跟乐乐商量点事情,我先让阿姨带你上去洗漱?”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支走姜凯,乐颜一把拽住姜凯,“他还不困,姜凯从小进出我们家,我们商量什么他不能听啊。”
母亲欲言又止,软软地视线看着姜凯,好像在等姜凯自己识趣离开。
等了几秒钟,姜凯戏精上身,委屈着脸说:“江姨,你平时不是最疼我么?不是当我是亲儿子么!”
乐颜母亲一顿,转头跟江父对视了一眼。
这时,江越开口说:“是啊,凯凯跟乐乐关系一向好,比我跟乐乐还像亲兄弟,你们知道的事情,想必姜凯也知道,没什么隐瞒的了。”
大儿子都这么说了,父母只好妥协。
既然没了外人,他们也不好在掩饰,江父将一叠照片扔在桌面上,哗地一声响,照片滑出去,好几张滑到地面上。
一大叠照片里主人公就两个,乐颜和程危,或抱着或搂着或亲昵的牵着手,或者程危拎着西瓜,乐颜举着冰激凌喂他,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里全是他们的生活照。
乐颜看得后背发麻,他一张张查看,里面很多照片他都想不起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的,可能就是随手一勾,又或者只是等红绿灯无聊,凑到程危耳边说句话,刚好这些都被人捕捉到照片里。
他露出惊惶神色,从照片里抬起头看向江父,有些不敢相信,“你找人跟踪我?”
他敢确定,这么多生活照,不是跟拍没那么凑巧。
江父哼了一声,板着一张冰冷的脸说:“我要是不调查我儿子,我都不知道他跟男人搅一起了。”
乐颜喉结滚动,震惊和愤怒充斥着胸腔,他抬高音调,“我成年了,我又没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你凭什么跟踪我。”
他颤着手捡起一叠照片,晃了晃,“你拍照想干什么,威胁我跟他分手?”
江父一瞪眼,眼睛鼓的大大的,“你是我儿子,我当然有权利管你。一个暑假不回家,你哥帮你打掩护,你们翅膀都硬了是吗?”
被点名的江越始终一言不发,脸上毫无波澜,“爸,乐乐做什么他自己有分寸。”
“有个屁的分寸。”江父气得失了风度,冰冷的视线垂下来,“他的分寸就是跟跟男人谈恋爱?”
江越声调平平,他身上的成年男人气息并不比江父弱,甚至在某些抬眸的瞬间还要强势,他说:“不管跟男人还是女人,乐乐高兴不就可以?你们到底在介意什么?”
江父没想到自己的大儿子,一向稳重顾大局的儿子居然说出这样话,真叫他意外的说不出话来。
沉默着的母亲,突然开口打断江越,“越越,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弟弟。”
江越架起二郎腿,萦绕在他周身的气势更浓,他垂下视线,上下眼皮飞快的碰了一下,他说:“我没护着他,我早告诉过他,决定是自己做的,后果也得自己承担。”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他即便再疼爱这个弟弟,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
母亲瞪了江越一眼,声调很柔却也是咄咄逼人的姿态逼问江越,“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怎么还由着他胡来?”
乐颜眨了下眼睛,他将照片丢回桌面上,“爸妈,这件事情跟哥没关系,他劝过我断掉。抱歉,我做不到。我从来不觉着爱一个人是错误的事情。”
江父气得说;“是。爱一个人没错。但你爱的是个男人。你学什么不学好,偏偏学这个……”
乐颜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江父的眼睛,逐渐显现出他身上与神俱来的气势,跟他们如出一辙,却又没做到那么锋芒,他说:“这个怎么了……爸妈,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女孩子,喜欢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是必然的。以前不敢告诉你们,是害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我总想着再等等,既然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想必你们也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了。”
母亲痛心疾首道:“乐乐,你才十九岁,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可能。你不知道以后有多难。”
“我知道。”乐颜冷冷说:“遇到程危之后就没有了。”
“我也知道,我以后会面对很多像你们这样看我们的人。我不怕。”
江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响,众人齐齐噤声,江父吼道:“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管是谁,你想都不要想。”
江越和乐颜同时被吓住,这大概还是乐颜出生后江父第一次动怒,动静这么大,明显是真气到了,江越冲乐颜使了个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姜凯也拽了乐颜胳膊,“你别硬来。”
不硬来怎么办,江父不了解儿子,但是儿子了解父亲,乐颜知道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老顽固,要让他改变自己的偏见,恐怕比登天还难。
半辈子要强的母亲,眼眶一润,竟然滚出眼泪来,她别过脸偷偷地抹。乐颜于心不忍,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说错了什么。
他喜欢程危,又有什么错。
错的是偏见。
母亲抬起泪眼看向乐颜,乐颜心都被眼泪烫疼了,他抽了纸递过去,堵住了母亲接下来的话,他抢先说:“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母亲一愣,他以为乐颜想通了,脸上露出欣喜神色,却又听乐颜说:“妈妈,就算所有人都指责我,我也只想要程危。”、
母亲收起的眼泪霎时又落了下来,狼狈的滚满脸庞。
江父气的半天不吭声,不知道是在跟乐观做斗争,还是在跟自己,总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乐颜往江父那边靠了一点,他真诚地眼睛里亮晶晶的,他说:“爸爸,这个暑假,我在程危的游戏厅打了第一份工,拿到了人生第一份工资,那种感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长大了,我不是一个只会吃你们老本的米虫,我能主宰我自己的选择了。”
这一番话不难让江父动容,他表情虽然松动,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赚钱,我们不需要你赚钱。只要你正常,听话就行。”
乐颜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他垂着眼眸盯着手指,小声说:“爸爸,人也好还是东西也好,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很喜欢的,只有程危,我是想靠自己去争取的。你们都觉着给我优渥的生活,衣食无忧,我按着你们安排的路线走下去,就能幸福一辈子。如果真是那样,高兴都没有何况幸福。”
江父不接话,乐颜也不说了,会客厅陷入良久沉默。
过了很久,就到乐颜觉着他们可能要这么静坐一晚上时,江父撑着腿起身,清了清嗓子,对乐颜说:“滚上去睡觉。”
乐颜朝江越投去求助目光,江越表示无能为力。
乐颜心想那就在家睡一晚上吧,总不能真跟他们闹掰了。
母亲的情绪冷静下来,她也跟着起身,对乐颜说:“你今晚就在家里住,哪儿也不许去。”
转头对江越用同样的口吻说:“你也是,在家陪着弟弟。”
与其说陪着,不如说看着。
乐颜就这么被软禁在家里了,哪儿也去不了,江越也说,如果他跑了,程危那个破游戏厅根本没法跟江家资本相提并论,还不用江父找人,江越随便找个关系,就能让程危关门大吉。
乐颜当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庆幸家人发现后,没有采取这种极端冷血的态度逼迫他们。
江越说父母的态度没想象中的强势,那就还有可谈可回旋的余地,只要好好跟他们谈,一定可以说通,不过这段时间都得在家里住了。
只是,要在家住上一段时间,乐颜好想程危。
洗漱完,乐颜搓着头,程危电话打过来了。
乐颜丢下毛巾,扑到床上接起电话,“哥。”
“洗了么?”程危轻笑,他的笑声通过听筒越发有磁性,生了勾子一般,勾着耳朵。
乐颜扬起脸望着窗户上的影子,“你要不检查一下?”
“那从哪儿开始查呢?”程危幽幽地问。
乐颜听着他的声音耳根发烫,他飞快跑过去锁上门,拉上窗帘,靠近枕头里,闭上眼睛感受着程危的声音,低沉磁性的在耳边回荡,像是每次耳边厮磨一般。
“肩膀,还是胸膛,你想检查哪儿?”
仿佛有一股股热气往耳朵里钻,点燃他全身的血液,滚烫沸腾的往下涌,越过小腹闯入无人之境。
浑身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乐颜手挑开松松垮垮地睡袍,指尖抖着往下钻,呼吸变了节奏,逐渐急促起来。
“你在做什么?”程危压低了声音问。
乐颜咬了咬嘴唇,吐出热气:“帮你检查。”
“怎么帮我检查?”程危低声问。
“拉着你的手。”乐颜着急吐纳气息,声音就变得格外软绵细小。
“那我要看看,你洗干净了没。”程危问,“穿的什么?”
“浴袍。”
“脱掉。”程危发了命令。
乐颜在枕头上蹭了蹭,一只脚曲起来,弓着抬高身子,扒掉身上的浴袍,然后又重重跌回床里。
肌肤和柔软的丝质床品接触,他激得歪头蹭了一下,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汹涌而来。
真丝床品冰凉滑腻,像是程危手,将他包裹。
“那我开始了。”程危气息颤颤道,“你乖乖的。”
乐颜哼了一声,蜷着脚趾在被子上蹭,火热直直的抵在冰凉的被子上,光蹭还不够,想用手去摸摸。
兴许是程危有了一双眼睛,他在乐颜手往下时去时叫住他,“不许碰。”
他的声音太过严厉,乐颜吓得缩回手,拽着被子攥在手心里,不知道多用力,攥的湿透皱巴巴一团。
程危用低沉暗哑的嗓音在他耳边下发指令,细致的描绘着每一个动作,叫乐颜觉着像真的一样,被钳制挣不开,被牵绊有很爽。
“我能亲亲他吗?”程危继续发问。
乐颜脑子混成,意识有点涣散,他扭着蹭着不得章法,脚趾从远处刮着床单逐渐来到自己身下,高高抬起重重跌下,他很想程危做接下来动作,嘴里发出难耐地乞求,“哥,你碰碰我。”
程危轻笑,“崽崽,别急。”
怎么还不急啊,乐颜急得眼眶都潮湿了,眼角微微泛红。
程危说不急是真的不急,他控制着节奏,拽着乐颜心情的绳索,拼了命逗,直到乐颜低泣着求他,他才松口让乐颜松开攥得皱巴巴的被子。
许是脑子里白光闪过,酣畅淋漓过后,乐颜重新冲洗完,他更想程危了,心里空空的没着落。
乐颜累的倒在枕头上,似乎上面还残留着咸腥的气味,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懒得去换,裹着这股气息跟程危继续通话。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见程危喊崽崽,又说:“你没在家我都睡不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困意汹涌,乐颜实在睁不开眼睛,他连一个音节都没留下,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