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秋溟凑近通讯器,笑道:“早上好啊,狄长官。”滋——狄迩猛踩刹车,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几乎要撕破白手套。
“涂湫冥。”
狄迩的声音一半压在嗓子里,一半嘶哑地漏出来。
“怎么?”涂秋溟轻飘飘的,好似在挑衅,“任务通知出得急,内城到外城又不近,小南没车,我带他去,有问题吗?”
“小南。”狄迩几乎是从齿间磨出了这两个字。
涂秋溟再度轻笑:“啊,小南。”
阴沉已经不足以形容狄迩此时的面色。
他重新启动车子:“你在哪里?我过去接沈南。”
“不用麻烦,”涂秋溟向后仰靠,语气轻松,“我们已经到了,你跟刘弟弟慢点儿来也行。”
涂秋溟自作主张帮沈南挂掉通讯器,沈南面色平静,没有在意他的逾矩。
涂秋溟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待会儿如果碰上了许家人,别理他们。”
沈南扳下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口罩和帽子:“我知道。”
仿真面具被涂秋溟毁了,狄迩回来后就一直在疗养院,还没有抽出空去弄新的面具,沈南只好继续借用帽子和口罩来掩饰自己。
涂秋溟帮他抚平肩头的褶皱:“很快,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中。”
沈南瞥他一眼,开门下车:“我现在也没有鬼鬼祟祟。”
“哈哈,对,小南最坦荡。”
涂秋溟两步跟上,侧身越过沈南,先一步推开了生锈的铁门。
里面的调查组人员赶紧敬礼:“涂长官。”
接着,他们又看到了涂秋溟后面的沈南。
没有人主动跟沈南打招呼。
对于这个被狄迩直接提拔成秘书官的beta,大多人又是不屑又是妒忌。
狄迩在的时候,他们会假装恭敬地喊一声“沈秘书”,狄迩不在,他们的眼里就多出了恶意。
有人装模作样道:“咦?沈秘书来了,狄长官怎么不在?”
“狄长官在陪他弟弟,没空过来吧。”
“弟弟?哦,是那个手断了的omega吧?长得很漂亮,可惜是个残疾。”
“这你就不知道了,狄长官找研究中心的谢主任要了焕生药剂,调养好了以后,可以移植新的手臂。”
“焕生药剂啊,那宝贝据说特别贵,狄长官这得大出血了吧?”
“嗐,那小omega是狄长官的青梅竹马,别说大出血了,倾家荡产也舍得。”
——最后一句话正好被走进来的狄迩听见,他眉心一紧,条件反射地朝沈南看去。
沈南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他的脸被口罩和帽檐遮挡住了,狄迩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刘白却很高兴,他拉着狄迩的袖口,羞涩地晃了两下:“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涂秋溟凑到沈南耳边:“我猜狄迩的下一句要说,小傻瓜,你说什么傻话呢。”
沈南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狄迩听不清涂秋溟说了什么,但两人那亲密的姿态却像钉子一般扎进他的眼里。
“沈南!”
狄迩快步上前,刘白没有抓稳,被带的趔趄了一下。
“哎呀!”刘白惊呼。
狄迩的脚步却没有因此停留,他一把拽住沈南的手腕,浑身的怒气仿佛具象化了:“你给我过来。”
沈南淡淡看他一眼:“别发疯。”
狄迩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沈南吃痛得皱起了眉:“放手。”
“放你去哪里?”狄迩眼神冰冷,“去勾引其他alpha?”
“……有病。”沈南开始挣扎。
“这几天,你在哪里?”狄迩敏锐地嗅到了沈南身上不属于他的气息。
“自然是跟我在一起咯,”涂秋溟抓住狄迩的手臂,“放手。”
“你跟他在一起?”狄迩的眸子已经沉如夜色。
沈南叹一口气:“本来打算之后再跟你说的……我已经申请了单间,马上会搬出去。”
“不可以!”狄迩低吼,“谁允许的?”
“哥,”刘白可怜兮兮地拉住狄迩的衣摆,“是不是我惹沈秘书不高兴了?对不起,沈秘书,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搬回外城去好了。”
刘白声音越来越小,眼圈通红,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
狄迩勉强压抑怒火:“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涂秋溟啧啧两声,红眸中带着不屑:“狄长官带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omega弟弟,还要求沈秘书跟你住一块儿,这传出去,谁也没法理解吧?”
狄迩盯着沈南,语气微微急迫:“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白只是我弟弟。”
“我知道,”沈南仰头望向alpha执行官,“所以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沈南的语气过于平静,狄迩僵持了一会儿,讷讷地松开了手。
“狄长官,你跟弟弟久别重逢,本该多抽出时间陪他,令弟身体不好,也需要你照顾。我申请的单间就在你家楼下,如果有事,你可以随时找我。”
沈南的这番话说得没有任何破绽,包括他搬走的理由,也叫狄迩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说辞。
他眉眼沉沉,薄唇绷出了锐利的线条:“你把我当什么?你把自己当什么?”
“你,债主,”沈南指指狄迩,又指向自己,“我,欠债的。”
这是狄迩在疗养院时告诉刘白的,沈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会用上这句话。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南挪开视线,想要往旁边走。啪。
狄迩再度揪住他的肩头,把人拖了回去。
Alpha的神色宛若压城而来的暴风骤雨,他的喉结耸动着,发出了一串闷闷的低吼:
“你既然知道自己欠着我,债还没还清,你就想逃?”
“你想怎么还?”沈南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刘白,“我把自己的手臂换给他,你可会满意?”
如果别人说出这样的话,狄迩还会想想其中的真实性。
然而这是沈南。
是当年说一不二的许念穆。狄迩怔住了。
沈南却好像由此找到了脱困的理由,他无比认真地看着狄迩,一字一句地问:“我把手,赔给他,行不行?”
狄迩还没有回答,另一道尖锐的喊叫就冲了过来——
“沈南!一定是你!”许浩辰气急败坏地指控,“小叔跟你起了冲突之后,没多久就死了,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