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聚会的?”银沥眸底闪过一丝阴冷。
“额……什么,啊?”钱坤精神状态并不乐观,他依旧不相信贴着地面那个韩拾一只是一张人皮,两眼无神盯着它看,仿佛盯着看他就会重新鼓起来变回韩拾一一样。
银沥看得出钱坤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颇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还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每年见他一次了吗?”
“我……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钱坤支支吾吾,双眼目光总算清新了一些,半晌,他戚戚然答道:“我印象中……应该是十年前,十年前我们秋游回来,就开始变成一年见一次了……秋游回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我妈说我发烧连烧了十天才好,自那之后,十年前的很多事情我都忘了,秋游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记得了,后来韩拾一就说他要搬走了,不多久我们家也搬了家,但是我们约定每年回到骑楼小区聚一次,就在他生日这天。”
“不对,这个约定我们一直维持了十年,十年来,他都是韩拾一,怎么现在就变成一张皮了呢?”钱坤还是接受不了现实,他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揪起银沥的衣领质问他:“一定是你对他施了什么法术对吗!就是你!你这个混蛋!你还我韩拾一!”
这对话银沥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在十年前的天荒血沼泽边上,钱坤看见银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银沥把韩拾一还给他。
他想,如果有一天死的人是他,药风一定也会跟钱坤一样,疯了似的满世界要人把他复活过来吧……
银沥没有刻意抵抗,被钱坤晃得头晕目眩,终于忍不住道:“行了,你给我放手!”
“你这个混——”
“bang”一棍子落下,钱坤被敲晕倒地。本想随他让l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他根本就无法镇定下来,还是直接放倒算了。
安静的屋子里,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古旧的挂钟恰好敲完十二下钟声。
银沥怔怔地看着地面上的人皮,还有晕倒在地的钱坤,想起了十年前还有一个人曾出现在天荒。
过了没多久,韩拾一家的大门被人推开了。来者裹着一身雾气,身穿黑衣,沉甸甸的帽檐,遮盖住他半张脸。他说:“银沥上神,好久不见。”
银沥侧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了半杯啤酒,一饮而尽。他对来者毫不意外,说:“果然是你,相宁。”
死神的黑色法衣跟十年前略有不同,帽檐和衣领处多加了几道追踪法印,大概是有银沥的反叛历史在前,弥胥君不得不对死神这种神职增设防备。
相宁揭开头上的兜帽,同时,顺手将那几道追踪法印抹掉:“上神是指人皮果一事?”
银沥神情严肃:“为何要做这种多余的事,你明知道韩拾一已经不在了。”
相宁抬手施法,将地上的那张皱巴巴的人皮变回果实,收进手中,不冷不淡地开口说道:“你不在意之事,还有人在意,你不在意之人,亦有人在意。”
“……你什么意思?”银沥一时觉得相宁无比陌生,在他的印象中,相宁一直是个谦逊有礼,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人,今日竟然一来到就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实在不像他的个性。
“没什么意思。”相宁垂眸看了钱坤一眼,坦然说道:“既然今日再会银沥上神,那我便如实相告好了。人皮果是为钱坤而做的,韩拾一走后他大病了一场,一直卧床不起。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接受不了自己失去最好的伙伴,才会一直沉浸在虚幻之中不愿醒来。于是我把从天荒带回来的人皮果,做成了韩拾一的样子,将他从虚幻中唤醒。”
“不过我的能力有限,一年只能让人皮果维持三四个小时的最佳状态,为了不让钱坤发现破绽,所以我将见面的时间定在每年的今天。”相宁半张脸狰狞,半张脸平和,此刻在他面上达成一种诡异的协调。
“十年以来,他靠着这份精神信念生活得很好,上学毕业,工作交友,直到今天你的到来。”
相宁还有半句话没有挑明,但银沥听出来了,是他打破了相宁为钱坤制造的美好幻想,还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是对他的谴责。
他沉默半晌才站起身,抬脚准备离开:“我知道了,是我不该来这里。”
相宁说得没错,害死韩拾一的人里有他一个,他不配祭奠他。
“哐当”的一声,朱红色的铁门重重地合上了,里面剩下死神相宁和昏迷的钱坤,银沥猜想相宁大概率要给钱坤洗去今晚并不美好的记忆,因为自己的出现,搞砸了他为钱坤铺设了十年的人生。
韩拾一本来也应该拥有这种平凡而美好的人生的,也许他的二十八岁就跟那人皮果子长得差不多,又或许比它再俊朗一点,体型再健硕一些。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街灯清冷,蝉声呜咽,只有银沥形单影只走在路上。
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在十年后的今天如此想念当初那个十七八岁、跟在自己身后说喜欢他的少年。
这种心底里迸发出的思念甚至让他产生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执念——他想见韩拾一。
虽然他明知道这不可能,但是……哪怕是……见一见韩拾一的转世呢?
银沥当神仙几万年,早已经特立独行惯了,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他也没少做,今晚他还真是想犯个禁,再任性一回。
十几分钟后,他来到这座城市最大的庙宇,也就是当地土地神的住所。土地神一般是很久以前为本地作出丰功伟绩或许多贡献的伟人,后由本地人香火供奉飞升成神的,成神后一般都会驻守在本地,成为一方的守护神。
银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庙堂的大殿,殿内的女神像半垂眼眸,形象庄严肃穆,四周灯火通明,香火鼎盛,看来这尊土地神非常受世人爱戴和敬仰。
他用拐杖轻叩三下地面,等待面前那尊神像的本体响应。
不一会儿,一道刚正严明的女声声线出现了:“殿前何人,半夜前来所为何事?”
“来者银沥,有事相求女神仙。”银沥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女神仙的本体,看来她是在用魂识与他沟通。
“银沥?”女神仙声音迟疑了一下,接着厉声呵斥道:“大胆!银沥上神乃神界天人,区区凡人岂能假冒!”
难道这位女神仙见过他?银沥有些疑惑:“是不是假冒,你出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本神这就来降罪与你!”
嗖——
灵光乍现,一道身穿深红色神服的身影出现在银沥眼前。
面前的女子与神像的形象截然不同,是个身形纤瘦,样貌素净淡雅的女子,肉身年龄不过三十岁左右,看上去比凡人为她塑造的神像要年轻不少。
“见过女神。”银沥是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放低一些,他彬彬有礼地向面前的女神仙鞠了一躬。
那女神仙仔细辨认面前之人的长相,待她看清银沥的脸后,着实惊了:“你……你真是银沥上神?”
“所以,我们之前见过吗?”银沥明显没认出这位土地神是哪路神仙,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见过的神仙实在太多了,以前夜浮光当神尊的时候,每年都有数不胜数各路神仙前来拜访参礼,除了经常在神界碰面的那几位,其他的他根本就记不住谁跟谁。
女神仙急急忙忙向银沥下跪:“小神乃土地神李文锦,三万年前因献策治水有方,亡后被当地人奉为神仙得以飞升,当时在神界大殿前,受浮光君亲自点化,上神可能不记得小神了,但小神还记得您当时就站在浮光君身旁。是小神眼拙,方才冒犯了银沥上神,只是不知为何上神会法力尽失,又会深夜来到小神的庙前?”
“李文锦……名字确实有点印象,你别客气,快快请起。”银沥将她扶起来,不打算继续和她寒暄了,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法力尽失的原因颇为复杂,不跟你细说了,李文锦,我需要你借我一点法力,再送我去一趟冥界的地府。”
银沥的要求一提,可把李文锦吓得一惊:“银沥上神,法力我可以借你,但是这第二个要求,我恐怕帮不了你……”
“此话怎讲?”
“上神有所不知,现在的土地神与浮光君在位时大有不同。如今的土地神受到神尊的神旨约束,没有现任神尊弥胥君的允许,土地神是不可离开守护地的,否则要被判处罪罚,调去冥界当死神赎罪,小神有一方子民需要守护,故而一直尽忠职守,不敢逾越雷池半分,请银沥上神理解,如上神要降罪,由我一力承担……”
“又是这个弥胥,他限制我们的自由也就算了,连你们这些小小的土地神也要管。”银沥不打算为难李文锦,一摆手说:“无事,那你多借我一点法力,我自己去地府就行。”
“好,好,好,多谢上神理解。”说罢,李文锦毫不吝啬地开始将她的法力输进银沥递过来的乾坤袋中,本来干瘪瘪的袋子很快就鼓了起来。
“小神的法力有限,只能给上神这么多了。”李文锦惭愧地又向银沥拜了一拜,“除了离开守护地,小神还有其他可为上神做的事吗?上神但说无妨,只要小神能办到的,都尽力帮上神办到。”
“嗯……”银沥想了想,礼貌地笑着说:“如果弥胥找到你问我的音讯,你记得说没见过我。”
“好……好的。”虽然李文锦不知道银沥为何会提出这种要求,但是她深知神界的事情复杂,有些事情能不问就不问,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
“还有,日后我在你这儿闹出点什么事来,还望文锦女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文锦:“……”
“多谢你的法力。”说完,银沥转身潇洒地往庙门走去,不过他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地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冲李文锦说:“李文锦,你是个好神仙,你守护的这片土地养出来的人也特别好,我很喜欢。”
“诶?诶……好的上神,上神一路平安。”
身穿神服的李文锦一本正经地怔在自己庄严的神像前,思考了半天银沥说的话,最终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
这夜对于某些人来说何其漫长。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银沥就用李文锦借他的法力开启了缩地千里,来到了冥界地府前。
他在无妄海底的这段时间时不时会和药风魂识交流,得知药风已辞去阎王一职神游天外去了——其实就是躲避弥胥的追踪,冥界地府一时无王,弥胥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把早就退休的老阎王返聘回来继续任职,直到新的阎王上任为止。
老阎王也是银沥的老熟人了,他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没少到冥界闯祸,天天找小鬼玩,气得老阎王一把岁时吹胡子瞪眼的,但他老人家又碍于银沥是夜浮光徒弟的身份,只好一本一本地递折子给夜浮光骂银沥缺少管教,从不敢正面跟银沥起冲突。然而每当这种时候,夜浮光对这个徒弟的溺爱就体现出来了,一般只会罚银沥去看炼丹炉,或者让他去藏书阁打扫,从不搞体罚,也不会恶语相向。
如此想来,银沥的性格之所以目中无人,傲视一切,夜浮光负有一定的责任。
“哎呀,银沥上神,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没有记录呀!”老阎王胡子花白,拿着一支毛笔重重地点了点生死薄上的名字,差点就给一个无辜的普通百姓画上了叉。
阎王的生死薄跟死神的生死薄不一样,是生死薄的主本,上面能互通所有死神的生死薄上的信息,所有死神送过的亡魂都会在阎王的生死薄上展示出来,只要查到生死薄上轮回的信息,便能准确地知道亡魂下一世的去向。
冥界地府的生死薄和红尘阁的命盘墙一样,都属于三界的秘密中的秘密,一般情况是绝对不能给外人看的。
但是银沥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晚他是非要看到韩拾一的转世不可。
“为什么会没有?”银沥亲自把老阎王的生死薄拿过来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十年前的今天,确确实实没有出现韩拾一的名字。
“怎么可能,他明明死了……”手中的生死薄落下,银沥愕然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是他亲自将韩拾一的魂魄剥离肉体的,是他亲眼看见相宁将韩拾一带走的,怎么可能生死薄上没有韩拾一的名字?
这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老阎王,你的生死薄是不是出错了?怎么会少了他的名字?”
“银沥上神,老神已经帮你重复翻了十几遍了,你想折磨老神就直说吧!”老阎王把生死薄捡回来,随手一扔,生气道:“你说的这个韩拾一,本就是个阴胎出生的孩子,他的一生注定命途多舛。再说,你怎么就这么确定他真的死了呢?又或者说,虽然你亲眼看见他死了,那你真的看见他上了阴阳路,走入了轮回路吗?亡魂死后不入轮回,就算曾经在生死薄上出现了名字,阴阳路一旦关闭,这轮回路也走不上了,生死薄上记录的信息也会随之消失。”
白发垂落在银沥身后,他的背影显得消瘦又落寞,这一刻他仿佛听不懂老阎王的话一样,茫然地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老阎王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纷纷跳了起来,随后又稳稳落回桌面:“老神能是什么意思?亡魂不入轮回最终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成了孤魂野鬼,正在随风飘荡,如果阴阳路一直不为他重新开启,那么这种鬼魂最终只会飘散于天地之间,再也不会出现了,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没有前生也没有来世,就跟你今天吐出来的一口气,没有任何区别。”
银沥低着头,银发垂落到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此刻他的喉咙像是堵了一块铅铁,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本银沥想,十年过去了,韩拾一现在的转世怎么说至少也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了,他只需要远远看上一眼就行,绝不靠近他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韩拾一居然没有轮回。
这么说,这漫长的十年,他都是一个在外漂泊的孤魂野鬼?
本来他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混沌了,银沥不敢想象,十年过去后韩拾一的亡魂是否还齐全,抑或是早就像老阎王说的,化为虚无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接受不了韩拾一死去的不止是钱坤,还有他自己……
老阎王大概从未见过银沥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亦如他一样如鲠在喉:“唉,银沥上神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想懂啊。你要是真想要个结果,不妨直接去问当初送他的那位死神为何不将他送入轮回,他可是唯一知情人。”
“相宁。”老阎王此言一出,立刻点醒了银沥,难怪相宁今晚见他的态度十分反常,看来他是一直在演戏,刻意淡化银沥的目的,“相宁有事瞒着我。”
“谢了老阎王,祝你长命。”银沥立刻蹲下身,马不停蹄地在阎王殿上画缩地阵,“这件事我今夜非搞清楚不可。”
轰隆轰隆——
一股强劲的法力穿透了缩地阵,阎王殿的地板瞬间坍塌开裂,就连老阎王身前的长桌都保不住了,桌腿咔擦地断了两只,上面那些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倾泄落地。
“臭小子!老大不小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好不容易退休又返聘回来的老阎王,指着银沥消失的位置怒骂了十分钟才停止,并且立刻召来鬼厮吩咐下去,以后要是银沥前来必须闭门不见。
·
郊区的一处墓园里,银沥匆忙而至,大动干戈地叫醒了所有鬼魂。
“你们这处墓园的死神到底住在哪个墓里?”
一众鬼魂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纷纷跪倒在银沥跟前,哭喊着让银沥手下留情:“神仙饶命啊,相宁死神刚刚出去了,还未归来。”
“您再等等吧,可千万不要挖了我们的坟啊。”
“本来就没地方可去了,要是没了坟我们可不是真成孤魂野鬼了呜呜呜……”
“手下留情啊神仙……”
银沥是个急性子的,尤其是相宁瞒着他做了这么件大事,他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你们废话怎么那么多?我就问你们他住哪,谁说要挖你们坟了?相宁是给你们喂狗屎了吗这么齐心?”
“这……”一众野鬼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了左边,眼神同时瞥向不远处一座无名碑。
银沥冷冷瞧了他们一眼:“早说不就好了。”
在一众鬼魂害怕得抱团落泪的时候,银沥穿过无名碑,消失在众鬼的视野中。
死神的住所基本都大差不差,没有什么特别的,尤其是相宁这种无聊的人,住所就更加平淡了,除了一张床,其他任何家具摆件都没有。
银沥就算想大闹一番,也没法动手。
“如此无欲无求的一个人,为何要欺骗我?韩拾一到底被他带去哪了……”银沥靠着墙站着,喃喃自语。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上神,久等了。”
那个无欲无求的相宁回来了。
银沥转身直视这张狰狞的脸:“相宁,你到底为什么……”
“上神莫急,我就知道瞒不了银沥上神多久,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今夜还没过完,你就回来找我了。”相宁早就知道银沥会再次回来找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此时他也不打算继续隐瞒,觉得是时候让银沥知道一些事情了:“十年前,你让我把韩拾一的亡魂带走,我确实如你所说将他带进了阴阳路。可是后来他的魂魄苏醒了,他跟我说,他不愿进入轮回。”
“什……什么?”银沥没想到不入轮回居然是韩拾一主动提出的,这小子在想什么?他跟随过自己进入过多次阴阳路,还穿魂看见过不少人的生前生后,为什么要如此想不开呢!
相宁泰然处之地往前走了两步:“确实如此,亡魂不愿进入轮回,我们这些当死神的也没法强行相逼,最后我只能如他所愿,放他离开……”
银沥双眼红得发烫,他揪起相宁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质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不入轮回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最后成为一缕烟,化为虚无!”
可是相宁根本不在乎他的质问,反而是轻笑了一下,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上神你可曾想过,害死他的人不是我,是你们。”
“如果韩拾一没死,那我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也都不会存在。”相宁镇定地说,“韩拾一现在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归根到底,也不能怪到我头上,我说得对吧,银沥上神。”
银沥就着他衣领的手渐渐卸力,随后松开了,他无法反驳,因为相宁说的是对的,害死韩拾一的人是他,他有无论如何都卸不掉的责任。明明是自己害死了韩拾一,十年后的今天却要来祭奠他,烧不了香又想着去看看人家的转世,他这种行为顶多只能感动感动自己,对韩拾一来说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说什么都没用了……
银沥转身背对相宁,低声问他:“你能告诉我,韩拾一去哪儿了吗?”
银沥不明白自己为何对韩拾一依旧抱有执念,他总觉得,他和韩拾一还有见面的可能。
相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也知道银沥今天来这就是想要一个答案,或者是一个获取答案的途径,他与韩拾一有过约定,自然不能轻易透露他现在的身份,但是他可以为银沥指引一个方向:“不知银沥上神有没有听说幽谷鬼神归位,大开山门,广纳百鬼,许许多多的孤魂野鬼为了寻找一个藏身之所,都前去幽谷投靠幽谷鬼神了,没准韩拾一就去了那儿。”
“幽谷鬼神?”银沥记得此人,他曾经在镇魂塔里与他交过手,此人疯疯癫癫,说自己是闻雪上神的徒弟,银沥虽然不信,但是此人的实力银沥还是认可的,是个能和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是的,十年前南方镇魂塔被毁,没准就是那时候逃出来了。”
银沥记得十年前在无妄海底,他遇到的那个法力高深的少年寒玉也是从镇魂塔逃出来的,没准去到幽谷,还能碰见寒玉。
“你怎知韩拾一一定去了幽谷?”
这话可把相宁问倒了,总不能说这是韩拾一和他的秘密吧?幸好相宁身上带了能够屏蔽银沥心感的梵净咒,否则他心里想什么早就被银沥看得一清二楚了。
“韩拾一最后一次与我见面,便是幽谷开山不久之后了,他说想去幽谷看看能否找到能够延长阴寿的办法,我想,他应该就在那儿了吧。”估计银沥怎么都没想到,正直善良的相宁现在也学会了撒谎,还说得十分真诚。
银沥定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答道:“我知道了,我即刻便启程前往幽谷。”
“嗯,那便祝上神此去一帆风顺,平安顺遂。”
相宁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将这尊大神送走了,没想到银沥离开前跟自己说了句:“你用人皮果捏造韩拾一的事情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借我一点法力,还有,我得向你讨一个人陪我前去。”
银沥现在法力尽失,到处像人讨要法力,相宁自然是能帮就帮的,不会轻易拒绝,但是后半句属实让相宁愣了愣:“……谁陪你去?”
--------------------
今天中午十二点退烧了,状态稍微好一点立刻开电脑码字,谢天谢地我半天写够了一万五千字,呜呜呜下周不用禁榜了!感谢我自己!(今天字数有点多,一共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