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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花嫁1

作者:星颐 当前章节:6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8:07

等银沥走到冥河岸边的渡口时,那里只剩下两艘花船了,想必是提前出来的那些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出发。红衣探身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艘花船的说:“那上面是不是放着你的拐杖?我记得你进山的时候一路撑着它。”

银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其中一艘花船上确实斜放着他的拐杖,先前从渡口用法力飞进山里的,他把拐杖留在了渡口边,而放有拐杖的那艘船,正是小黑犬原先替他选好的那一艘。

“看来已经有人帮你选好了,如此也好,我不跟你抢,我上这一艘。”红衣的笑声娇媚又悠扬,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起裙子走向了另一艘船,“你快点吧,别让主人等太久。”

说完,她便走进船舱之中,红色身影消失在银沥的视线之内,随后,那艘布满鲜花的花船便自动开离了渡口。

所有人都离开了过廊山的渡口,往鬼神的长明殿方向出发。

此刻夕阳早已下山,只剩下一缕快要消亡的晚霞、和放着银沥拐杖的那一艘花船,在与银沥作伴。

银沥抬头望向天边逐渐浮现的点点星光,他别无选择,最后只能走上仅剩的一艘花船。

他的双脚刚在船板上站稳,这条花船便像有灵气一样,在河面自动掉头,很快便平稳地离开了渡口。

冥河的支流共有七七四十九条,如同网状贯穿整个幽谷,据说这些支流乃幽谷鬼神初创幽谷时花费数十年时间开辟出来的,组合起来乃一道奇阵,能护幽谷灵气不外泄,外邪不入侵。

夜幕降临后,银沥也看不清水下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他拄着拐杖,身姿微倾,略带疲惫地靠在船舱的边缘,静看两岸的景色。花船沿着冥河一路逆流而上,潺潺流水声声入耳,颇为宁静。此时此刻无人打扰,算是他最近这些日子以来最为舒坦的时间了。

突然,有一些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附近响起,银沥循着声音走进船舱,发现是桌板上摆着的两只人形纸鬼动了起来。

原本纸鬼只是两张被剪成人形的黄纸,此刻在银沥面前迅速膨胀变大,双手双脚逐渐长出人体的肉感和皮肤,随后两只圆滚滚的脑袋也长出了头发,最后嘭的一声,两名身穿肚兜喜服的年画娃娃从桌板上跳下船板,转了转黑咕隆咚的眼珠子,冲银沥恭恭敬敬拜了一拜。

“主人有令,纸鬼前来相迎新娘子。”

“新娘?在哪?”银沥往自己身后左右瞧了瞧。

“您便是鬼神大人的新娘。”

年画娃娃的声音犹如三四岁小孩那般稚嫩童真,听起来软糯又清甜,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心情也愉悦了不少,银沥认为这是附注在纸鬼身上的法力所致。

“我?”银沥觉得好笑,指了指自己,“你们鬼神大人会不会搞错了?我可是男人。”

而且不是个普通男人,是个十分棘手的男人……

两名童男童女面面相觑,随后又十分笃定地齐声说:“就是您,纸鬼不会弄错的。”

“不不不。”银沥解释道:“此次参与招亲比赛,是因为听说最后十名幸存者可以向鬼神讨要一个愿望……”

“就是您,纸鬼不会弄错的。”两名纸鬼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听了指令的纸鬼只会按照指令行事,跟他们是无法沟通的,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舌。无奈之下银沥摆了摆手:“随便吧,等我见到你们的主人,自会说明一切。”

“纸鬼这就伺候新娘沐浴更衣。”

银沥望向船舱内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诺大的浴桶,白色的蒸汽自下而上冒出。

“不必了吧,我这也不……”银沥低头看了眼身上早就脏得没有一块好地方的素色长衫,欲言又止。

“纸鬼这就伺候新娘沐浴更衣。”

显然,如果银沥试图反驳纸鬼的指令,纸鬼便会一直重复他的任务,直到银沥接受为止。

“那行吧,我自己脱,浴巾和新衣裳放桌面,你们俩小孩先出去,一会儿我让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

“好的新娘。”两名娃娃抱着新的衣裳和浴巾乖乖放到桌面,背过身走出去。

银沥宽衣解带,躺进木桶之中,没想到温度正好合适,水上还贴心地铺了散发着清香的花瓣,不知道到底是水温还是花香的原因,他还没泡多久,这几天不停奔走的疲劳很快就一扫而空了。他没头没脑地想:幽谷旅游服务还挺周到的,要是能开辟成旅游景点,幽谷的石头门槛应该都会被踩碎吧。

“就连普通的纸鬼也做得极像真人,看来鬼神的法力真的恢复了。”银沥捧起一捧温水扑向自己脏了好几天的脸,几缕银发飘在水面,随着他的动作又沾到了他湿润的肩上,他从水中抬起头,水珠从瓷白的脸上滑下,“这下不能跟他硬碰硬了。”

他不知道的是,只有他这一艘船有这种待遇,其他人的船都是干巴巴的木头桩子,贴心伺候的纸鬼根本没有出现。

鬼将军的规定是一船载一人,提前出发的几艘花船在前方散开航行,距离不远不近,彼此互不干扰。唯独钱坤的船紧紧挨着老猪的,老猪此人生性多疑,担心钱坤在航行途中逃跑,特意将自己的船锚栓上钱坤的船头,致使两艘船并排航行。

戴着狗头面具的钱坤,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凝眸张望,怎么都没看见银沥的船。

“混账银沥怎么这么慢,该不会扔下我不管了吧?”

话刚说完,他立刻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乐观地说:“呸呸呸,我这乌鸦嘴,还没找到韩拾一,他应该不会丢下我的……不对,是一定!”

这时,航行在钱坤后面不远处的花船中,走出一位婷婷玉立的美貌女鬼。钱坤认得她,进幽谷之前,这名女鬼便是站在他和银沥前方聊天的其中一人,他在过廊山中也遇到她和她的姐妹们几次,没想到她也走出了最后一关。

钱坤高兴地冲那女鬼姐姐打招呼,一时忘记自己被老猪施了障眼法,现在是个狗头人。船上的女鬼看见他这副模样,一脸害怕地转身躲回船舱。

钱坤:“……差点忘了我现在是狗。”

自讨没趣,钱坤背过身走回自己的船舱里,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女鬼的传说传来一声惊悚的尖叫声,啊——叫声短促而尖锐,瞬息而止。

“什么声音?”钱坤回头疑惑地往四周扫视一眼,“难道是什么鸟叫声?”只是他并没发现有何异常,于是继续转身走掉了。

与此同时,女鬼的船舱里,四四方方的屋顶上盘桓着一条硕大的白蛇,正冲女鬼嘶嘶吐着信子。女鬼的脖子被蛇尾绞成了皱巴巴的皮,嘴巴也被蛇身死死捂住,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瞬,蛇尾轻轻发力,绞杀——

女鬼当场一命呜呼,魂魄变成了一缕烟,很快便飘散在空气中。

让人悚然的是,那刚杀完鬼的白蛇摇身一变,变成了刚刚死去的女鬼模样,泰然镇定地坐回到小桌旁,血红的蛇信子从她口中吐出,她微微一笑,开始仔细梳理自己的秀发。

“神尊说得没错,这幽谷可真是好生热闹。”

·

数月前,神界红尘阁。

自从南方镇魂塔倾塌后,作为神尊的弥胥时不时就要前往人间清理疟瘴。这天他好不容易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访红尘阁,涵月君依旧不给他面子,闭门不见客。

“本尊倒要看看你涵月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弥胥君一怒之下,用了五成功力,将红尘阁的前殿炸了个粉碎,毁了涵月君七八个炼丹炉,负责炼丹小仙们四散逃跑,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涵月君为了美容养颜,维持自己情绪稳定已经几万年了,但当弥胥君来到她跟前时,她还是毫不犹豫抬起右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红色的掌印立刻在弥胥的脸上浮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但很快便藏于眼底,他呵然一笑,不甚在乎地看了涵月君一眼:“你这段日子都去哪了?”

涵月轻笑出声:“弥胥君想要兴师问罪找错地方了吧,涵月一直都在红尘阁,从未离开半步。”

“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说罢,弥胥一手按住涵月的左肩膀,手指用力往她骨头里捏,涵月的脸色立刻变得青白。

“那你说说,你好好的在红尘阁,怎么会丢了一个手臂?”

涵月君吃痛地用另一只手掰开弥胥的手,可是弥胥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她怎么都无法移动他分毫:“你……你给我……给我放手!”

弥胥似乎很享受涵月君此刻脆弱的状态,他弯下身来,将涵月君耳边的发丝塞回她的耳后,凑到涵月君耳边说:“涵月,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么冷冰冰的,我飞升成神,还当上了神尊,你见证了我一步步取得的成功,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

又是用力一捏,涵月君感觉自己肩膀的骨头都被他捏碎了。

“无耻之徒!”涵月君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她使尽全力,又向弥胥扇了一巴掌,这下好了,弥胥的两边脸都印上了五指红印,得了个对称。

“呵!”弥胥突然松开涵月的肩膀,涵月不受力,立刻倒在了地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了什么!你先是去无妄海见了银沥,又去火焰山看了苏醒后的夜浮光,我说得没错吧?”弥胥撩开长衫,蹲下身来,与涵月对视,“你对他们就那么愧疚吗?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帮他们推倒我?别忘了,当年如果不是你暗中帮我换了命,我也飞升不了啊。”

涵月君别过眼去,不再看他,也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觉得我成神后始乱终弃愧对于你吗?可是涵月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情情爱爱那些东西对于我们神仙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你怎么就对我念念不忘呢?行了行了,我都依你行了吧,你若是真的还想与我再续前缘,那就搬到我的神殿去吧?”

“我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怪物!还好意思自称为神?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吧,你现在一定很着急对吗?可是啊那长生渡就是消失了,消失了!”

“你!”

弥胥那番话可把涵月君寒毛都恶心直了,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朝弥胥大吼道:“一个偷来的神,也敢在我跟前造次!给我滚出去!滚出我的红尘阁!滚啊!”

顷刻间,红尘阁的旷术结界启动了重组功能,涵月与弥胥之间立刻分隔出一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将两人远远隔开,并且房屋结构在眨眼之间实现机械性的再度组装嵌套,瞬间将身弱的涵月君保护了起来,变成了一座崭新的寝殿。

而弥胥此刻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出了红尘阁的大门口,他只能远远望向涵月君所在的寝殿,怎也无法窥见涵月的身影。

一名忠心的天兵前来躬身问道:“神尊,需要小的们强行杀进红尘阁吗?”

弥胥君一摆手:“不必,红尘阁的旷术结界一旦启动,十日之内无人能解。派人在此守着,从今日起,涵月君禁足红尘阁,没有本尊允许不可离开红尘阁半步!若有帮她离开者,格杀勿论。”

“遵命!”

“分一队人手去彻查涵月君手臂到底怎么没的,其余人听令,全力搜捕夜浮光,必须活捉!”

“是!”

·

幽谷,冥河中央,畅游在最末尾的花船。

银沥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孑然站在甲板上。新衣服是玄色的,干净柔软,还有股淡淡的泥土味和阳光的香气。他很喜欢这股让人放松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是躺在韩拾一家阳台上晒太阳一样。

“只是,怎么是玄色的?”他莫名地觉得这种气味,应该配夏天的白T恤或者少年的白衬衫。

银沥抬起袖子又瞧了瞧,衣服是大了点,估计是幽谷没有合适他的尺码,随便找了件给他套上的。他心说,那就将就将就穿吧,在人家的地盘,不好意思去挑剔。

“花……是鲜花!河面飘满了鲜花!”银沥指着下方的河流,只见流水之中,不知何时飘满了色彩缤纷的鲜花,目之所及,能够分辨出来的品种有小雏菊、红玫瑰、向日葵、桃花、白蔷薇、薰衣草、小苍兰、虞美人……更多的他就说不出名字了,这一条飘满鲜花的河流,像是一条印满鲜花的银河,在星夜之下泛着盈盈光辉,美得如梦似幻,美得人心神震颤,根本移不开眼睛。

落花流水,十里相迎。

他的船缓缓游荡在流花之间,只要弯下腰伸出手,便能拾起一捧芳香四溢的鲜花。

“本来以为花船已经够多花了,没想到还有花河……我从未见过如此美的流花,不愧是不隶属三界任何一界的幽谷,美得得天独厚”银沥发自内心地赞叹。

银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道:“这鬼神大人不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吗?莫不是从镇魂塔出来后性情大变,变如此有诗情画意了?真是奇了怪了。”

不料这番话被两个守候在他身后的纸鬼听了去,女娃娃说道:“这是主人特意为你准备的,新娘。”

“噢?真的吗?鬼神对客人这么重视啊哈哈哈哈……”银沥后半句笑得有些干硬,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种作风根本就不像那个差点把自己杀了的鬼神。

“是主人专门给你准备的,新娘。”男娃娃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生怕银沥没听懂。

好的,银沥放弃了,他回头假意问道:“那你们能不能说说,你们家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有……可有什么特殊癖好?”

“唔……”童男童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上频后才回答银沥:“主人是个好人,他喜欢种花。”

“种花?”

“是的,主人有一个秘密花园,他在里面种了好多好多花。”

银沥忽地心跳滞了一霎:“种了多少?”

“漫山遍野,所目之处皆是花海。”

“那这些花是……”他从河流中捞起一簇勿忘我。

“是主人种的,他种了十年。”

“十年……”这个数字触动了银沥心底某根弦,手中的勿忘我倏然掉落在河中,很快就随水流远去了。

两个娃娃又补充道:“是的,十年,好多好多花,主人都送你了。”

银沥盯着河面上的缤纷流花,良久应道:“那你们主人,确实人挺好的。”

“快到了快到了,新娘快看,主人来接你了。”

银沥顺着童子指向的远方看去,一艘比他这艘小花船还要高大十倍的花船正在朝他的方向驶来,如果把他这小船比作一叶扁舟,那幽谷鬼神的花船算是豪华游轮了。

一道强烈的光线照亮了冥河两岸,喜庆的唢呐之声响彻山岗,银沥这才看清山谷的两岸,河流的上流到下流一路灯火闪烁,犹如一条蜿蜒盘曲的光带,延绵至山谷的深处。两岸同时站满了数不清的穿着喜服的鬼魂,一时间,唢呐齐响,万鬼起舞,颂歌千里,喜庆至极。

可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花船内韩拾一身边的几个亲信鬼伺全都跳了脚。

“哎哟不是说好在长明殿等的吗?怎么把船开出来了!”

“就是啊!不是说好让新娘来到殿前再再细看吗?”

“堂堂幽谷鬼神娶亲,怎么可以舒尊降贵去迎那个不知哪里来的新娘啊!真是胡来!”

“主人啊,你让我这个订下规矩的人颜面何存啊!”

“就是啊,要不咱们把船开回去吧?”

“好主意!走走走!”

“站住!”韩拾一的森寒声线从众鬼身后传来,“我就是要来迎娶他,怎么了?不是你们给我安排的招亲吗?”

瘸腿鬼讪讪道:“是我们安排的没错,可是十名新娘候选人还没到齐呢,主人你一向不近女色,今天怎么这么心急?”

韩拾一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他都不想说了:“你们自己看看前九个都是什么东西,让我在这群东西里面选新娘?”

众鬼担惊受怕地回头看船舱宴会厅里排排坐着九个“东西”,不是彪形大汉就是疯癫女,除此之外什么猪头狗头木头都有……简直不堪入目。

老太婆闭眼“啧”了一声,喊红衣赶紧过来,但红衣不愿意,依旧坐在候选人之位上。

“这不是还有一位妙龄女子吗?我看她也挺可人的……”鬼将军极力相劝。

韩拾一头都不回,冷笑一声:“那真是妙龄女子吗?你们看不见罢了。”

众人不解他的谜语,只好闭上嘴,不再出声。

流光溢彩的河流之上,两船相接,韩拾一的目光在和银沥相触的那一刻,就变得柔软了起来,落在银沥眼中,就像是夏日午后的透过凉棚照进来的阳光。

“我的新娘早就选好了。”很早很早之前。

“只能是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必须是他。”

韩拾一一如十年前那般炽热而真诚,他看向银沥的目光从未变过。

银沥的心跳不知为何突然砰砰砰地加快了不少,他抬头久久注视着面前那戴着半个面具的挺拔身影,恍然地问他:“我们见过?”

“你猜?”那人笑意更深了。

银沥眼神一变,他身上不知何时被缠上了一道锁链,只见那名戴着半个铜片面具的人轻轻一跃便跳到了自己的船头,躬下身笑意盈盈地看他。

“你什么意思?”银沥用力挣扎了几下,怎也无法摆脱这道锁链。

“别生气,我怕你一会被我吓跑了,所以先绑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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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这个花嫁的场景真的梦了很久很久,感觉没法写出我梦中的万分之一啊啊啊啊!等后面有时间再回头修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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