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凌王妃要与本将军说些什么?”待明神走后,断仇问道,无论是阿丑还是如今的凌王妃,他似乎都没什么交情。
“今日这里没有什么凌王妃,您叫我千飞就好,当日天后之死,止遥姐姐也死在天牢之中,而断乐师也因此殉情而死,于此事,我很抱歉。”千飞歉意道,断仇在天界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亲人,却还是因夏草报复她而连累了无辜,她已没有轮回的机会,所以必须在有生之年将她亏欠的统统还清“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因我而起,我知道,您将断乐师和止遥姐姐合葬在一起,他们的尸身依旧完好如初,此次来天界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想请您将他们的尸身交与我,我要让他们相濡以沫,携手白头。”
“你,有办法令他们起死回生?”断仇有些惊讶道,这个女子,究竟是有多大能耐,先是复原了几乎已经是一片荒芜的幻界,现今又要救活已死千年的艾止遥和断博,幻界花仙的能耐已经超乎他的想象,幸好她们一心向善,如若不然,这世上恐怕就早已是幻界领域了。
“断将军可曾听说过唤魂术?”千飞问道。“唤魂术?这世上真有这种术法的存在?”一直以来,关于唤魂术在这世上也只是传闻,他活了一千多年,也不曾听说谁使用过唤魂术,若有唤魂术,只要灵体的尸身保存完好,魂魄未散,不管死了多久,唤魂术均能让死者元体归一。
“确实存在,作为苍族禁练的术法,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领悟透将它练成,只为能将止遥姐姐和断乐师救活,我已时日无多,在我仅剩的日子必须将身后事安排妥当,如此我才能放心离去。”千飞答道,丝毫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她只担心将来那个隐患带来的危害。
“你,”断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不论千飞有无把握救活断博,他都愿意让她一试,她已时日无多,再怎么也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他们的尸身葬在本将军府邸后的陵园中,待会我就将他们交与你,只是不知你究竟患了什么样的病症,天界中的苏药师医术了得,他有可能能帮你。”如此年轻的女子就这么死了还真是遗憾,只是能让她都不再抱希望的病,定是不好医治的。
“多谢断将军好意,我的病拖得太久,已经治不好了,寒空已经帮我控制住病情,也希望今日我对您说的一切您能为我保密,断乐师的事你不必担心,一切交给我就好。”对于断仇的好意她很感激,若是没有当初那些误会与阴谋,娘嫁给断仇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娘最终还是死在了她想守护的幻界,断仇也一直都孤身一人,守卫着天界的和平安宁,以后能有他继续守着天界,萧凉应该也不会太辛苦“还请断仇将军带路,我想尽快将止遥姐姐的尸身带回魔界去,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说完望向觅春的方向,觅春身上积累下的病,恐怕也得很长时间的休养才能恢复如初了。
断仇带着千飞去他的府邸,刚出天界,千飞便看见脸上略显苍白带着岁月的沧桑的艾止水。“止水姐姐,”千飞快步的迎了上去,“天后之死的原因已经找到,请原谅我到了今时今日才来天界救你,害你在天牢中受了如此多的苦。”
“你是,阿丑吗?”止水有些不确定道,她记忆中的阿丑还是脸上有着胎记的摸样。
“是我,阿丑。我的真实身份是幻界花仙,也是梦觅春的双生姐姐,我如今的样子也是恢复了本来面貌后的摸样。”千飞解释道,一别千年,她若不说她是阿丑,估计没有任何人会将那个丑颜女子与现今绝世的容颜重叠起来。
“真是你吗,阿丑?自你被逐出天界后我也不知你的消息,见你活着又恢复绝世容颜,我很替你高兴。”止水高兴道,以后她也不用背负杀天后的罪名过日子,也不知丹夫人如何了,她与止水还答应她要回去的,可这个承诺却是拖到现在都没能兑现,止遥死了,这个承诺也就没有机会再兑现了。
“止水姐姐,与我一同去接止遥姐姐一起回去吧,想必止遥姐姐也不想背弃了你们对丹夫人的承诺。”千飞也知止水心中想的是什么,丹夫人现在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庄主人选,若是看见止水姐姐回去,定是会很高兴的吧,止遥姐姐当初是因她的缘故而丧命,现在她也要还丹夫人一个完好无缺的庄主。明日,她就会启动唤魂术,了结她最后一个心愿。
止水跟在千飞身后,向断仇的府邸走去,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她知道阿丑说的是什么意思,接的也只能是止遥的尸骨,能将止遥的尸骨带回去,对丹夫人多少也是个安慰吧。
断仇的府邸中干干净净,却也是空空荡荡的,府中只有几个侍从打扫着这座冷清的没多少生气的府邸。断仇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院,后远处有一块陵园,葬着断氏一族为天界战死的将军,他将断博葬的地方,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块墓地。断仇走到墓碑前,墓碑似乎是经常擦拭的样子,一尘不染,抚上墓碑,叹了口气,下一刻,就将那块墓碑连根拔起。双手合于胸前,做了几个手诀,对着墓地一划,墓地上的土开始向两侧翻滚,直至一口白色的棺醇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石棺是完全密封的,里面的尸身已经在这地下埋了太久的时间,即便没有腐烂,但现在打开棺醇却会让里面的肉身受到空气的影响变得不那么完整。
“这便是合葬止水和断博的棺醇了,他们的尸身还不能取出,一会我让康岳帮你将它送到魔界去。”断仇知道自己在御药师那拿的药恐怕已经没有多少药效了,棺醇里面的尸身,一旦接触空气却会加速腐烂。即便要施唤魂术,也必须保证尸身的完好无缺。
“多谢,也请断仇将军等着我的好消息,”千飞谢道,“也望断仇将军能释怀我母亲的死,造成那一切的,并不是你,你无需过于自责。一切都是因欲望造成的误会而起,我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因她的死而愧疚。”
这一次听了千飞话的断仇才真是无言以对了,千飞竟是素爱的孩子,这是他再怎么都没想到的,而她多余他与素爱之前的事似乎也是知道的。他不知她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素爱会死,的确也是源于误会,可这一切却是与他有莫大的关系,若是当初他肯相信她一次该有多好!良久后,断仇才点了点头,如今幻界当初的冤屈已经大白天下,他再自责素爱也回不来了,就如千飞所说,遗忘未必是件坏事,从今以后他会好好守着天界,也会帮着千飞寻找能量之花的下落,这也算是他对于素爱的一种补偿吧!
侍从也领着康岳和几个天界的侍卫过来,侍卫将那口沉重的棺醇抬出来,她似乎都能从那乳白色的石下看见安详的止遥姐姐。
告别了断仇,走出天门的一刻,千飞觉得顿时轻松了许多,永别了,这个给了我许多伤痛回忆的地方,但愿你能够平平静静的。
千飞扶着止水往魔界的方向走去,康岳走在千飞后面,侍卫们抬着沉重的石棺跟着她,康岳看着前方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阿丑今时不同往日,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自卑的影子,而这样一个阿丑,也是他完全不再认识的阿丑,前面的女子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让他卡在喉咙里的那声道歉没有机会说出来。
到了黄昏之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魔界,侍卫将棺醇抬入兰心苑中,千飞此时才看向这个当初找过自己麻烦的男子,施礼道“今日有劳康将军和各位侍卫了。”
“凌王妃不必客气,这是我等该做的。天色已不早,我等还要回去守着天门,就此告辞。望王妃保重,当初的事,对不起。”临走之时,康岳终是鼓起勇气,道了歉。
看着离去的身影,千飞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头对还抱着觅春的寒空道“先将觅春安置在我房中吧,觅春这千年来抑郁成疾,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寒空。”
韩空抱着千飞进了屋内,千飞又对止水道“止水姐姐请先在魔宫中休息几日,待会我会让寒空为你开些调补身体的药,至于丹夫人那边,我也会让阿颜去通知的。你现在先随阿颜下去休息,今日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想必你也累了。”
送走了止水后,千飞同青凌一同走进内室,觅春的脸色比先前在天界比起来更差了,在西融的囚禁下,每日要担惊受怕,想必也是寝食难安,知道她时时挂念着青游,可以她现在的能力却已经无法将他体内的邪灵剔除出来,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杀了青游方可置那邪灵于死地。在这段青游不会出现的日子里,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令她心疼的妹妹,也许又要编造一段谎言了。等觅春好些,也该通知棉惠娘来看看她还有自己,了却棉惠娘对娘的一个曾诺吧。而这段时间,她也不能以这个样子面对觅春,还是使用幻形术妥当些。
寒空为虚弱的觅春把了脉,才看向千飞道“觅春姑娘的脉象极弱,她能撑到今日,完全是心中某个信念在支撑着,如今不能让她再受任何刺激,方能保证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不让她受刺激,她的身体,调养起来并不是难题。”
寒空开好药方又去了止水之处,止水的身体在天牢中也是极度虚弱,不过止水的伤都是皮外伤,调理起来会比觅春快很多。千飞喂醒来的觅春服过药,为她洗了澡后,觅春吃了些食物又睡下了。
千飞站在院中,望着那口石棺,棺醇上冰凉冰凉的,千飞将手抚在棺上,沿着棺醇的头走向尾,期待着明日快些来临。阿颜也从止水处过来,看着抚着石棺的千飞,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今日我见你在天涯处西融坠落天崖时脸色有些异样,你是在担忧什么吗?一切的事情不都已经解决了吗?”
“不,新的麻烦就要来了,救活止遥姐姐后,我还要做好再次战斗的准备,天崖,是不可能困住身有邪灵的青游的。”千飞将手从石棺上放下,才转头望向阿颜。“紫暮山庄那边,我希望你能亲自跑一趟,又要辛苦你了,阿颜。”
“千飞,我希望你能为自己想想,你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如此做,觅春可能会恨你的,你忍心让青凌孤独一生吗?”阿颜劝道,千飞为所有人都考虑了,唯独没有考虑她自己的生命安危,“青游体内的邪灵可能会让你搭上性命的,千飞。”
“我知道,可他体内的邪灵不除,这万物苍生都会陷入危难之中,我也宁可觅春恨我也要保证她的周全,你明白吗,阿颜。”千飞叹了气道,她何尝不想与青凌过一些平静的日子,可她不能置觅春,幻界,万物苍生于危难之中。
阿颜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千飞打定的主意她是劝不了她的了,现在还是先去灵界通知丹夫人,然后在回来为千飞明日使用唤魂术做些准备工作吧。
千飞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期待着明日的新的黎明快些到来,明日,她也终于可以给丹夫人一个交代了。
天崖底部,四周已是漆黑一片,西融和德渊找到一个不算潮湿的山洞作为暂时的避难所,这天崖之下还要多加提防才是,方才他们一路走过连一个罪神都没看见,按理说,这天崖之下的罪神不在少数,可这天崖下却安静的有些令人不安。点了一堆火,西融在洞中开始为自己疗伤,天崖之下不宜久留,他还得快些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德渊在洞口处捡了些干枯的树枝和一些青涩的果子,这天崖下的食物真是少的可怜,这样一来对父亲的恢复受得伤可不是什么好情况。就在他转身回山洞时,身后的树丛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快速跑过,树枝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又恢复了安静。德渊定睛看了看已经模糊的树丛,什么都看不见,方才也可能只是风在吹吧。不再逗留,抱着食物和柴火走近山洞。
而树丛中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山洞口,看了好一会,黑夜将让他与周边的环境融在一起,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在洞口站了一会,又在原地化作一股黑烟,然后消失了。很快了,离他从这个该死的天崖出去的那天,现在就暂且让西融多活几天,几天后,他定会让西融死无葬身之地,并且永远都不会再有轮回往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