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光我是相信的。这份合同你签就好,我就不过去了。”
“我签”裴温有些诧异,他来签的话,那不就成了他和段尘朗合作了吗?受益人是他,但合同上写的投资人还是盛家啊?
盛老爷子侍弄着花草,女佣将座机举高了一些,好方便他和裴温讲话。
“嗯,你签就行,总不能让我这么一个老人拖着条不方便的腿跑去公司吧?”
裴温对他的话有些不赞同,当下反驳道:“您怎么就是老人了明明还很年轻。再者,现在是段尘朗求着跟我们合作,退一步讲,他也是小辈,真要签的话我带着他往老宅跑一趟就是了。”
“行了”,盛老爷子板起脸来,声音里是不容拒绝,“让你签你就签,怎么我现在说话都不管用了是吗”
“不敢”,裴温的声音低了一些,“好吧,那就我来签”。
电话挂断,咔擦一声,老爷子剪去了富贵竹上多余的枝干。
神情中隐隐透着悲伤。
裴温那边,助理引着段尘朗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这还是段尘朗第一次来裴温的办公室,要是以往的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段家虽然业务很广,公司做的也不小,但那些都是段家的,和他段尘朗,和他手底下打发哈巴狗似的让他管理的那家几乎濒临倒闭的娱乐公司无关。
能不能翻身,可就全靠这一部剧了。
若是能成,他就能彻底在段家站稳脚跟,然后……他要让抛妻弃子,辜负母亲的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你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问题,若是没有,现在就可以签了。”
“现在”段尘朗忽的有些紧张,若说裴温是他最想撬走的人,那老爷子绝对是江城大多数企业家都敬佩的对象,他拍了拍身上平平展展,完全没有任何一丝褶皱的衣服,问,“盛董事长已经来了吗?”
“不是”,这种时候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裴温摇摇头,“董事长过不来,让我代签,不过你放心,出资人不会变,合同当中的项目款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这样啊”,段尘朗有些遗憾,又觉得似乎是在情理当中,大笔一挥,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再看看”
“不用”,段尘朗笑了一下,“我相信裴温你的为人,还不至于会欺骗我这样一个没钱没势的小人物。”
“盛少爷!”
“您不可以进去!裴总正在里面谈事!”
门外嘈嘈杂杂的,还夹杂着方璇苦口婆心的劝告声。
“跟谁谈呢?公司里的股东那我还能有什么不能进去的你起开一点。”
“盛少爷!真的不行!”
盛明炀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若是换了往常,他等一等也无妨,但他的手今天拆线,裴温居然都没过来陪他!
他原来是想要裴温跟他服软,但给他拆线那医生被他嗷的受不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他那个长相温润的男朋友怎么没跟他一起。
盛明炀回去后真是越想越气,心里的躁郁无法纾解,放在床头的领带夹便充当了他泄气的对象,狠狠踩了一通又想起裴温当时收到礼物时的笑脸。
就还只能把领带夹捡起来,拿手帕擦干净,最后眼不见心不烦,扔进床头柜里锁好。
烦躁的情绪在脑袋里纷纷杂杂的乱成一团,手机上却连一条裴温的消息也没有,盛明炀就又想到裴温如今的工作可比之前上大学的时候还要忙了,说不准等裴温想起他时,大半年都过去了。
算了,看在裴温总是背着他爸给他零花钱还不告密的份上,他就再服最后一次软。
来的路上,盛明炀接到了礼品店的电话,之前定制的冰山杯,原本是想着邮寄到国外给江渝的生日礼物,但他拿到手的时候,却觉得更适合裴温一些。
只是江渝那边,他还发过商家的照片给他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盛明炀又想,江渝善解人意的很,到时候自己再给他挑个别的礼物就是了。
盛明炀高高兴兴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心里想着,等裴温中午下班,他们还能一块去吃个午饭,然后下午他就在办公室等着裴温,晚上顺理成章就住到裴温家里去。
但怎料,才刚到公司,就被方璇拦了下来。
盛明炀一身反骨,方璇越是着急的拦他,他就越觉得裴温有事情瞒着他。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大。
裴温看了一眼对面朝他眨眼睛的段尘朗,心想这下恐怕是要被盛明炀误会了。
“裴温,需不需要我先藏起来”段尘朗露出个调侃的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用。”
裴温又没做贼,和段尘朗合作的人是盛明炀的老爹,遮遮掩掩的反倒令人生疑。
“让开!”盛明炀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对女士的礼貌,当然,也和他手臂刚拆线,手里又拿着东西,不大使得上劲有关。
办公室的门被裴温从里面打开,他皱着眉头看门外那些探头探脑好奇宝宝似的员工们,开口呵斥了一句,一个个才从盛明炀身上收回了视线。
裴温摆摆手,方璇心领神会,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身后的盛明炀斜眼瞪了她一眼。
方璇心里慌的很,怕盛家太子爷记恨上她,但面上却稳的一批,神色淡淡,跟没看见盛明炀似的。
裴温额角抽了抽,把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行为丢脸的盛明炀拽进了办公室里。
“裴温,我有东西……”
盛明炀的声音戛然而止,段尘朗举着手和他打了个十分尴尬的招呼。
段尘朗已经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藏起来的,因为盛明炀的表情很难形容,但却实打实地让他打了两个寒颤。
硬要说的话,段尘朗觉得盛明炀此刻就像看见老婆出轨,还刚好被他亲自捉奸在床的“绿帽哥”。
盛明炀微微眯眼,语气凉薄的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我是来和盛董事长谈合作的”,段尘朗弱弱举手,主动解释。
“我他妈的没问你!!”
盛明炀长相本就凌厉,生起气来更显得阴鸷而冷酷,段尘朗和他相处也有一阵了,自认对他的脾气还算有点了解,但盛明炀连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齐思明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是他了。
签署的文件一式两份,段尘朗伸手拿了自己那份合同,并不打算再继续留在这里,免得待会盛明炀火药桶彻底炸了,他还会白白挨顿揍。
段尘朗朝裴温道:“盛少爷似乎不太欢迎我,既然这样,裴温,那我就先走了,记得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裴温歉意的朝他颔首。
段尘朗迅速关上房门出去了,路过乔桥和方璇的工位时,还勾人的朝方璇抛了个媚眼,心情很好似的来了句:“好好在裴总手下干,我看好你们哦!”
说完还顺带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乔桥的肩膀。
乔桥身体僵了一瞬。
裴温被盛明炀抵在了办公桌前,价值不菲的礼物也被随手扔到了一边,来的时候司机开车,他在后座生怕被磕碰碎掉,一路小心拿在手里的杯子,不过片刻,就已经失去了主人的宠爱。
盛明炀捏住裴温的下巴,蹙着眉,手指微微用力,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尤为冷冽:“裴温,他刚才叫你什么”
裴温别过脸:“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生什么气”
然而盛明炀沉默片刻却嗤笑了声,讽刺开口:“裴温!是你主动让他这么叫你的,还是他擅作主张”
真算起来,的确是他主动让段尘朗改口的。
裴温知道,盛明炀霸道,偶尔像小孩子般不讲道理,且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十分强烈,他和盛明炀上床,所以盛明炀也把他划分到了所属的“东西”范围内。
可裴温不明白,盛明炀在发哪门子莫名其妙的火,段尘朗不过是连名带姓的叫他,不含一丝亲昵,而且这么叫他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在段尘朗这里不行
见裴温不答话,盛明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冷冷一笑,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只希望裴温没有骗他。
可当看到裴温遒劲有力的名字落款时,盛明炀眼中顿时跟火烧了似的。
他咬牙切齿的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段尘朗是跟我爸谈合作裴温啊裴温,你连说谎都不知道先藏好证据的吗?”
“的确是和盛叔叔合作”,裴温不是任由别人误会的人,他试图解释,但盛明炀下一步的动作却让他心脏骤停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