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以后,盛明炀才突然想起,自打上次他挂了江渝的电话以后,就好像忘记跟他联系了。
而江渝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先挂断电话而生气了。
虽说大部分时间江渝都是足够体贴的,但偶尔也会使小性子,比如他和盛明炀打电话,必须是他先挂断才可以,又比如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江渝不许他乱接别人的电话,也不许他经常翻看和回复别人的消息,否则就会和他耍脾气,要他哄上好一阵子才可以。
其实这些都是情侣间才会有的小要求,纵使江渝还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但盛明炀喜欢他,也总是愿意多加迁就一点。
更何况这样的小性子,放在长相精致迤逦的江渝身上,反倒衬得他更加的可爱,有血有肉,而不是像个专心迎合他脾气打造的芭比娃娃一样。
江渝的占有欲也让盛明炀觉得,他是有人真心实意爱着的,而不是如身边的这个人一样,总带着几分令人若即若离,无法掌控的失重感。
盛明炀低头看看。
裴温在他身边呼吸清浅,眉间拢着淡淡的忧虑。
他总是这样,心里装的太多,好似这天底下所有的烦心事情都落到他一个人肩上似的,于是留给自己的位置便也就不多了。
盛明炀轻轻哼哧两声,伸手在裴温脸上作怪的掐了一把。
他的手机屏幕本就调的很暗,下单完品牌负责人发给他的那些图片当中,最后一样他觉得很适合裴温的东西以后,就给江渝发了条消息,问他确定下来具体的归国日期了吗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将裴温搂紧了一些,看着他疲惫的面庞,盛明炀心里跟蚂蚁打架似的,万分纠结。
不然,他还是去公司帮帮裴温吧?
裴温不信任手底下的人,但总归是愿意相信他的,而他比起裴温,虽说学业差了一些,也贪玩了一些,但到底他也是追着裴温屁股后面,选了同一个专业。
而且,他爹禁他零花钱的举动虽然让他很不爽,但也还是小有成效,上个学期他还拿了个吊车尾的学校奖学金。
裴温不是嫌他有些幼稚吗?
他也要让裴温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空有一副花架子。
盛明炀打算等礼物到了以后,再和裴温说这件事,到时候,双重喜悦肯定会把裴温心里乐得炸开了花。
或许会答应一些以前不愿意的姿势也说不定。
盛明炀心里头尽是裴温给他顶着这样那样,翻来覆去摊煎饼似的弄,差点小兄弟就又要立起来了,但裴温睡的香甜,他可不想把他给吵醒了。
盛明炀赶紧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停下不该有的念头,美滋滋的抱着裴温睡着了。
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床头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明炀,是明天哦!]
——
盛明炀猛然从床上惊醒,伸手往后捋了把头发,他一脑门的汗珠,心想裴温没有被梦魇着,但他自己反倒是。
他做了个极恐怖的噩梦。
梦里,裴温的眼睛淌出血泪,笑容干枯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他不知道这样的质问是怎么来的,可下意识就想张口说没有,但嗓子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徒劳的看着裴温一点点往后倒去,再被黑暗吞噬。
盛明炀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在掌心里,撕裂成千万块碎片,他迫切的想要看到完好无损的裴温。
可摸摸床边,一片冰凉。
裴温大概上班去了。
可就算不能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听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盛明炀抓起手机,最顶上一条是裴温告诉他,饭菜都在厨房里用保鲜膜罩着,让他热一下再吃。
而紧接着下一条,便是江渝说要回来了。
而且已经上飞机,预计晚上七点半能到,家里给他办了洗尘宴,希望盛明炀能来参加。
下面还有一张写的很官方的电子邀请函。
盛明炀蹭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小鹿乱撞,好像要跳出来一般,喜悦顿时冲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扎手,不行,他怎么能用这幅样子去见江渝呢?
起码也得穿的正式一些,打扮的帅气点才可以,那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江渝有没有长高一些。
应该会的吧?
就算没有长高,也肯定不会再像高中时候那么瘦弱,那么容易遭人欺负了。
盛明炀冲出了裴温家里,首先,他需要买一套新衣服,然后再找个设计师,专门给他弄一下发型……
已经坐在办公室的裴温看着来电微微有些诧异,因为盛老爷子几乎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
“喂叔叔”
“小温,你收拾一下,今天晚上跟我去参加江家的宴会。”
“江家”裴温心里咯噔一声,最近也没听说过江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啊!也更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庆典或者企业纪念日,这个时候办晚宴,裴温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缘由。
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的问:“是……江渝回来了吗?”
盛老爷子叹息道:“是啊,小温,你知道的。所以尽快劝劝明炀进公司吧。”
“可是,那边的计划才刚开始实施”,裴温的希望破灭了。
他原以为时间还长的,江渝出国待的那所大学,是他曾经的母校。
对学生的要求有多么严格,裴温深有体会,可现在江渝不仅提前一年毕业,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完了所有手续。
他不是昨天晚上才和盛明炀说要回来的吗?
裴温想不到别的可能,能让江渝这么急着回来的原因,或许只是他昨天晚上听见了自己和盛明炀同处一室。
裴温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他和盛明炀,要彻底结束了吗
“小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值的更好的,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你和明炀都是我的儿子。记得别让其他人看出来了。”
老爷子话里半是关切半是敲打。
裴温喃喃的问:“可是……为什么我也要去呢?”
盛家和江家是世交,当年扳倒盛家二哥,江家没少在里面出力,可之前,一直,盛叔叔从未带他去过江家。
算上江渝,江家是有两个儿子的,他出国那年,江渝被寻了回来,而他回国的时候,江渝又恰好去了国外,可以说,他和江渝之间仅有的关系就是盛明炀。
所以,这种接风宴,盛老爷子能带着盛明炀去,已经是尽了周全的礼数了,完全没必要再带上一个从未和江家人接触过的养子。
盛老爷子想到了裴温会伤心,想到了裴温或许会因为盛明炀即将与别人在一起,而产生嫉妒和他们分心,连带着他这个老头子也不认了,却独独没料到,他还能本能的去窥探到问题的症结。
盛老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说,于是只能又叹口气:“小温,我和你实话说吧,你的请柬发到我这里来了,还是江泽亲自送来的,小温,他们是在借我之手,让你务必要去,至于是想搭上线借机跟盛世合作,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江家和盛家的业务不在一条跑道上,江家从事的汽车制造业,但现在由于环保理念和各类新能源新材料的出现,让没来得及抓住风口的江家,开始慢慢走下坡路了。
而盛家因为有裴温在,虽然公司里的保守派不少,但裴温握着实权,他从不缺决策的果断,对创新的敏锐和力排众议,引进新事物的果敢。
他不停的拓展着盛家的商业版图,盛家现在越做越大,业务范围越来越广,裴温是首当其冲的大功臣。
圈内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江家依旧选择守成,这样下去,只会被瞬息万变的时代埋没。
盛老爷子的声音唤醒了裴温的思绪。
“当年他们帮我很多,小温,若是江家真想转型,找你合作,你就答应了吧,也算是……为了明炀以后着想。”
裴温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半响,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叔叔。”
江渝的接风宴设在江城最大的中心酒店,整个宴会厅装饰的富丽堂皇,精心设计的桌角、摆设和细致的餐食,每一个细节都流露着奢华和品味。
汽车平稳的在门口停了下来。
盛老爷子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则搭在裴温的手臂上借力,故而走的还算平稳。
“哎呀,老哥哥,我可是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就怕你不肯来。”
一个精神矍铄,头发有些花白,略微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见到他们下来,立刻便笑着迎了上来,恳切道:“走走走,老哥哥,我来扶你,咱们进内厅喝茶去。”
裴温看了一眼盛老爷子,得了许可后,方才松开了老爷子的手臂。
盛老爷子笑着道:“城建啊城建,你还是老样子,我却是已经老了啊!”
“胡说!咱们还要一起长命百岁!”
裴温听见盛老爷子很有感慨似的又说了几句别的什么,然后两人便慢慢说笑着离开了。
裴温全程被无视。
而方才一直站在江家爷子旁边,招呼宾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裴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