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炀把裴温带来的粥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犹嫌没有吃饱,眼巴巴的望着他。
裴温垂眸道:“还以为你不吃饭是不饿,所以只带了这些,多的没有了。”
事实上,盛明炀的胃还不足以支撑他吃过多的东西,而齐思明又跟他说,盛明炀非要吃他做的,不肯吃别的食物。
他着急赶过来,现做肯定来不及,所以只能将今早做多的,还温热着的,准备晚上留着吃的粥盛了一部分出来,又给他现炒了一个时蔬。
盛明炀遗憾的舔舔嘴角,只觉得自己方才吃的太快了,他有些踌躇不决的问裴温:“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裴温半撩不撩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不重不轻地“嗯”了声:“不生气了,你以后也不要瞎折腾自己了。”
盛明炀垮着脸,语气很差:“那是我想折腾的吗?还不是你把我气跑了,却连找一找都没有。”
天知道他刚下楼的时候,在裴温楼底下转悠了多久,只要裴温肯出来或者站在阳台望一望,就能够看到他。
可盛明炀只等到了裴温那层楼熄灯。
裴温无力和他争辩对错的问题,因为说到最后肯定又是谁也不愿意服软,最后不欢而散,便也顺着他的话说:“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出来找你,所以,你也别喝那么多酒了。”
“哦!”
裴温又指着桌子上的药:“现在可以吃了吗?”
盛明炀不急不缓的把药和桌子上的温水拿过来,又努努嘴巴,点了点桌子上裴温削了一半的苹果,他状似不经意的说:“这药应该也挺苦的。”
裴温懂他的意思,但他看着因为搁置太久表面已经有了微微氧化痕迹的苹果,轻轻皱了皱眉:“我吃这个吧,再给你重新削一个。”
“不要!”
盛明炀一股脑的将药丸全塞进嘴里,赶紧喝了口水,然后嘟嘟囔囔的觑了裴温一眼:“我就要吃这个。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再削一个干嘛!”
“那好吧”,裴温重新拿起刀,打算将另一半苹果皮也给削掉,门外突然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盛明炀还不知道裴温已经和老爷子就他的病情沟通过了,所以还疑心是不是他爸来了,护食似的一把拿过裴温手心的苹果,咔擦咔擦咬了起来,裴温颇为无奈的看着他,然后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裴哥哥好!我是来看望明炀的”,江渝手里掂着东西,隔着人群和他招手,又委屈的撇了撇嘴,对裴温说,“但他们不让我进。”
裴温看了一眼门口多出来的两个保镖,知道这是盛老爷子派来的,他们应该是没有见过江渝,所以才把他拦了下来,裴温和他们点点头:“这是江家二少爷,放他进来吧。”
“好的,裴少爷。”
江渝瞪了那两个保镖一眼,笑嘻嘻的走到了裴温跟前,伸手就要亲昵的去挽他的胳膊,裴温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转身回了屋子。
江渝剁了剁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跟着进了门。
一看见病床上坐着啃苹果的盛明炀后,他一下子就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了地上去,然后扑到了床上,扬起巴掌大的精致小脸看盛明炀,关切道:“明炀,我来看你了,你怎么就生病了啊?是不是昨天晚上在宴会上吃坏食物了,我回去就让父亲把他们全都炒了好不好!”
江渝语气娇娇纵纵的,虽然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却已经选择了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语气里虽然埋怨但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心疼,这种偏爱,让盛明炀恍惚间就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在国外呆了三年,似乎并没能改变江渝半分,这让盛明炀心里一时有了蕴藉。
有人会陪他留在原地的。
盛明炀摸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我没事,也不是吃坏东西了,就是有些…咳……贪杯。”
话说出口,盛明炀才发觉这件事其实还挺丢人的,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喝多了酒进医院,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这样啊”,江渝点点头,贴心的像是没看见盛明炀的表情似的,而是说道,“那我留下陪你好了,刚巧裴哥哥也在这里,我请两天假不过分吧?”
江渝吐吐舌头,扭头去看裴温,眨巴了下眼睛,眼尾的那颗漂亮到充当点睛之笔的泪痣也像蝴蝶羽翼那样跟着抖动,糯声糯气问:“可以吗裴哥哥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去盛世实习的事情了吧?你可是我顶头的顶头的上司诶!”
“你才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两天”盛明炀板着脸,有些责怪江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渝笑了笑:“我等不及了嘛!”
盛明炀不再多问,而裴温虽然不知道他等不及什么,却也没有选择好奇多嘴,显然这两个人有些他不知道的诸多小秘密。
江渝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黏在盛明炀身上,盛明炀习惯性的就去握他的手,约莫这两人在他出国的三年都是这样亲昵的相处过来的。
裴温不信鬼佛,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和江渝的气场似乎不太对付,和他身处一室,连空气都不怎么通畅了。
裴温敛了眸子,将注意力放在了江渝丢在地上的那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面,公事公办道:“你要请假就走批条,去找你部门组长。”
江渝似乎没料到裴温这么不近人情,上扬的语调“诶”了一声,朝他拱手撒娇道:“裴哥哥,你别这样,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呢,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我这个实习生耍大牌的形象,能不能就拜托你随便找个理由啊!就说你出外勤了,把我也带上了,好不好”
裴温微微皱眉,昨天晚上被盛叔叔告知江渝要来盛世实习的时候,他其实就不太乐意,倒不是说因为盛明炀的关系,而是盛世的股权大部分本就是由盛家的亲戚们掌控。
股东构成人员十分的不合理。
亲戚掌权也是公司的一项大忌。
何况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现在已经决心要变革,第一步也已经踏出去了,还塞关系户进来的话,裴温怕计划会受到影响。
再说了,以江渝在国外学习的专业来看,明显去江家自己的公司要更好一点,犯不着非要来盛世实习。
裴温实在搞不明白江渝在想什么,许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盛明炀的关系,把他当做情敌来看待了。
可不用想也都知道,他和江渝之间,盛明炀一定会选他的吧。
裴温收回思绪,淡淡道:“你还是按公司规定来吧”。
裴温拾起地上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去,黑色的塑料袋,很普通的打结手法,动作间难免封口会松散一些,正好露出了里面的游戏机和零食。
一瞬间,裴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抓住袋子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整盒,还带着超市的标签没有拆封。
上一次他住院,扭捏着,不愿意陪盛明炀玩的,自然有人愿意,也难怪非要他给放两天假了。
他以为的和盛明炀的契合,其实这些盛明炀在别人身上也都能寻得到,或许有了爱情的加持,他能在江渝身上得到更多。
裴温像个拈酸吃醋的妒夫,却又不敢大声对心上人控诉,于是鸦翅般的睫毛落寞地垂下,很快泛起湿意,他停留在那里,耳边传来江渝和盛明炀小声说话的声音,裴温用力眨眨眼睛,挤掉那抹湿润。
“只这一次,以后再请假,你都自己去走流程。还有,一个月请假超过两次,会扣工资。”
盛明炀正为难着,江渝要他去和裴温求求情,但裴温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和裴温重修于好,他实在是不愿意再和他生气。
盛明炀自己都觉得,他们这段时间吵架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裴温居然突然就改口答应了下来!
一时间,盛明炀也不知道是夸赞江渝的魅力大,连裴温都能软化,还是责怪裴温原来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的撒娇都没有抵抗力。
江渝显然是很高兴的,他朝着裴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拇指和食指一掐,打手势对他比了个心:“还是裴哥哥好,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一定会帮我的!”
裴温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江渝无辜的回望过去,裴温又朝盛明炀伸出手。
“手机拿来,公关消息我自己来发”,因为他觉得盛明炀现在不太有时间,一旦江渝在场,他就很少见平日里手机不离手,得了空闲就开各种游戏来玩的盛明炀再拿起手机了。
甚至他给盛明炀发消息……盛明炀也是不回的。
“什么公关啊”江渝好奇的抬眸去瞧盛明炀,眼睛却顿时离不开了,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下巴上那道新鲜的指甲抓痕。
原来江渝还没有看到热搜,盛明炀搔搔鼻尖,心想也是,江渝肯定一早得知自己住院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连第一天上班都没去。
盛明炀正想敷衍过去,说没什么,手背却被烫的一抖。
江渝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秀美的脸蛋满是水光,他无声地哭泣,连肩膀都一抽一抽的,盛明炀手足无措起来,忙抽了纸巾去给他擦。
“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乖,不哭啊,一会该变成红眼小白兔了。”
盛明炀试图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却被赌气的江渝一把甩开了手,那动作,像极了昨夜宴会他甩开裴温似的。
不过江渝的气力小,他被甩开了也不痛。
盛明炀还有心情去想,还真是报应不爽,连天道轮回都站在裴温这边,要叫他也尝尝被甩了手的滋味。
江渝站在床边,止不住的抽咽,眼泪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纸巾已经被泪水濡湿了。
盛明炀则耐心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半响,江渝说道:“明炀,我太想你了,所以提前收拾好一切想给你一个惊喜!但你好像不太欢迎我是不是我出国这三年,你身边已经有了别的人,你不是说会等我,然后再继续追我的吗?明炀,你要失信了吗?”
盛明炀顺着江渝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了然,这是昨夜裴温挣扎间不小心留下的。
盛明炀不想让他再这么哭下去了,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是的,这不是……”
椅子响动的声音惊醒了盛明炀。
盛明炀突然想起,裴温还在旁边,他要说什么他要否认自己和裴温的关系,还是为了哄江渝而撒谎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鸭子留下来的,不会动摇江渝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连齐思明都学会了要尊重裴温,他却难道还要反过来间接的折辱了他吗?
他连齐思明都还不如。
要将罪名推诿到裴温身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