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炀霍然站起身来,从齐思明手里抢过手机,声音里除了怒火之外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厉声质问:“裴温,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从临城回来你就开始躲着我!你他妈、你他妈是不是还在怨我,但当时那种情况我能怎么办,被下药的人是你不是我!何况......”
好在盛明炀还有一丝理智,没把剩下的话讲完。
但控诉一样没头没脑的酸话不仅让一旁的齐思明吃惊的捂住了嘴巴,同时也让裴温听傻了,他背靠在床头,心情复杂。
一边想,盛明炀是个混球,明明是他骗自己在先,有了江渝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他,一边又实在是舍不得盛明炀如此委屈的样子。
电话在盛明炀那边挂断,裴温的视线便落在了手机通信界面上,他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避开了那张会令他心脏锐痛的照片,然后发送了一个地址过去。
【盛明炀喝醉了,你去接一下他吧。】
做完这一切,裴温下床踩上拖鞋,进了浴室,而另一边的齐思明有些尴尬的看着因为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直到半夜的时候,裴温被床边下沉的动静惊得瞬间从床上醒了过来,脑海中居然还浮现了“鬼压床”的念头。
盛明炀喘着粗气,表情有些扭曲的压在他身上,裴温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叫了一声:“明炀?”
盛明炀咬牙问:“你为什么没有来接我?我一直等你,整整三个小时,甚至我都想到了你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但结果,把我丢下,你倒是睡得香甜!”
裴温有些发愣:“怎么会?我明明给江渝发了消息......”
“没有人!”
盛明炀黑着脸,整个人都被惹火了,“江渝没有来,我说要你来接我,你明明答应好了,却还是没来。”
怎么可能?
这次裴温是真的疑惑了,难道那个号码不是江渝的?
也不对,在病房的时候,明明就是江渝提醒他看手机的,而且他是确认了短信已送达,并且有了“已读”显示之后才睡觉的,也可以排除掉江渝没有看见消息的可能。
那为什么盛明炀等了三个小时都没有等到人?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吗?
盛明炀眼睛憋的发红,若说之前他只是单纯的想见一见裴温,那在长达三个小时的等待当中,他是真的要生气了。
他怕裴温是路上出事了,着急火燎的让人给他送过来,裴温不仅在睡觉,居然还告诉他,他让别人去接自己!
不管江渝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件事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裴温撑起身子摸了摸盛明炀有些冰凉的脸,低声说了句抱歉:“还难受吗?我去给你煮完醒酒汤好不好?”
“不好!裴温!难道你觉得我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对不起,那你说怎么办?”
盛明炀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三两下就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然后伸手去扯裴温。
裴温都不知道他一个喝醉的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直接被盛明炀侧着身体摁爬在了床上,腰下还被垫了一个枕头。
盛明炀的牙齿顶压在裴温跳动的颈脉上,犹如猛兽蛰伏一般研磨着裴温动脉上方稚嫩的皮肉。
“不,不可以”,裴温使劲推开他的头,试图和他讲道理,“明炀,不可以!你现在已经和江渝在一起......”
“我没有!”
话一出口,盛明炀顿感一阵放松,福至心灵一般的想到:对啊,反正他告诉裴温,裴温也不会说出去的,再者,裴温也不是那种会跑到江渝面前炫耀让他难堪的人。
所以,江渝之前假设的那些完全不成立,他是可以和裴温讲明白的。
盛明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大片明朗的空地,他听见雪山融化后溪流的美妙声音,他看着裴温漂亮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心脏不由得剧烈加速起来。
“没有什么?”
裴温好奇的询问,他们的视线交汇,时间仿佛停滞了,裴温的心情也被感染,盛明炀越发炽热的视线让他好似陷入了一场奇幻的梦境。
“裴温,其实我喜......”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陡然响起,大有屋内人如果不开门,就不会停止的架势。
“谁?该死的?!”
怎么偏偏这时候出来坏他的好事!
裴温也很疑惑是谁,因为他住在这里,周围几乎连个邻居都见不到,就算平日里下楼跑步遇见其他单元的住户,也不过都是点头之交。
敲门声还在继续,裴温抱歉的看了一眼盛明炀,这下倒是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推开了,裴温下床打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渝脸色惨白的扑到了他身上来,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看起来就像是要晕倒了一样,然而他的嘴里却喊着盛明炀的名字。
“明炀,明炀,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去了酒吧,可是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们、有人在欺负我,明炀,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在江渝身后,还跟着一脸歉意的齐思明。
裴温一动不敢动,江渝疯了似的抱住他,明明是很柔软的一具身体,却让裴温更加的惊慌迷乱,那种窒息感仿佛真的透过梦境来到了他身边,撕裂他的胸腔,扼紧他的喉咙。
裴温身体在颤抖。
“你们在做什么!”
直到穿好衣服的盛明炀沉着脸上前把江渝从裴温身上扯开,他的这句极重的呵斥声,甚至让仍旧因为害怕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江渝都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迷茫的眼神清醒了许多。
待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之后,江渝的脸刷一下就红的好似那天上的火烧云,扭扭捏捏的和裴温小声道了歉,就急忙跑到了盛明炀身后去,小心的拉住了他肩膀的衣服。
“明炀,我害怕......”
盛明炀心里仍有怒火,江渝的一招一式反复在他的雷点上踩踏,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敢这样抱裴温,他一定会活撕了他!
可这是江渝。
他本就对江渝心中有愧,此时再见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还能说什么呢?
“已经没事了,小渝,这里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的”,盛明炀的拇指擦过江渝眼周的泪水,举止温柔,甚至显得那样深情款款。
裴温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江渝靠在盛明炀身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本就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细刀子再慢慢磨上几刀,虽然没有那么疼,却依旧窒息。
安抚好了江渝,盛明炀就将目光转向一旁尴尬的想要钻地缝的齐思明,寒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齐思明就挠挠头解释说:“我把你送过来之后,就回了酒吧里,碰见了江二少,那时他的情绪就有些……其实也怪我,酒吧里太乱了,一时没留神他就差点要被几个小混混带走了,我认出他之后,他就哭着说要找你,一路上,我都怕他要哭断气了,没办法,只能把人送过来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见过江渝这么能哭的人,跟只小白兔似的一直缩在副驾上,咬着拇指,催促他再快一些,差点他就要闯红灯了。
也不知道盛明炀到底哪来这么好的福气,江渝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他心里还记挂着公司的某个小同事。
要是这么不知道珍惜的话,以后可有他受的。
听完齐思明的话,盛明炀心里的愧疚更添了一层,他捏住江渝的双肩:“所以,你真的去酒吧找我了?明明不喜欢那种地方,为什么还要去?”
江渝难为情的抿了抿唇,又抬头看了看裴温,欲言又止。
“抱歉,我不知道”,裴温闭了闭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大,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
可他心里就没有半分的委屈吗?
原本他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原本他可以渐渐淡忘盛明炀,可盛明炀却偏不放手,偏要来招惹他。
江渝可以撒娇,求安慰,他裴温又该怎么办?
裴温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警告自己不可以那么矫情。
他不是都知道的吗?
哪怕他受伤,哪怕被欺负的那个人是他,只要江渝一撇嘴,他所犯下的所有过错都会被轻而易举的抹去,变成“他不是故意的,小池只是受到坏孩子蛊惑了,裴温你比他大,反正也没什么大碍,就不要和弟弟计较了。”
这是他在孤儿院听到的最多的话。
可实际上,他也只比池渔大了那么几天啊!
就因为他个子较同龄人高一些,不爱说话,性格闷,就要被忽略所有,只能“不去计较”,只能“懂事”吗?
“你们走吧”,裴温说。
“走?”
盛明炀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问裴温,你要我去哪儿?
但他看着裴温眼底的疲惫和红血丝,扯动了一下嘴角,似冷嘲又似自嘲:“好,我走,裴温,这是你让我走的。”
胸口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往眼睛上蔓延,渐渐生出雾气,裴温的声带像是扯裂了一样:“把钥匙留下,以后别再随便来我家了。”
“什么你家?!”
“你要跟我分家吗?!”
盛明炀像被人扼住呼吸,攥紧了心脏,猛烈的怒火冲刷着他的理智,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为屡次想把他推开的裴温生气,也为从前他撒一撒娇就能和裴温和解,如今却越来越差,难以改变的关系而升起了深深的无奈。
最终,这些无奈都以一种他最惯用的伎俩发泄了出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大吼道:“这间房子是我爸买的,要走也是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