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眼前的美好不是裴温的一场梦,这一个月以来,他和盛明炀罕见的一丁点架也没有吵过。
两人轮流开车来公司,偶尔早起了,也会直接步行。
但默契的在距离公司还有一个街口的时候,就会分开走。
盛明炀向裴温表达过无数次对这种遮遮掩掩关系的不满,都被裴温晚上的“辛劳”糊弄过去了。
裴温也并非不愿意和他昭告天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顶着盛家养子的头衔,哥哥弟弟混到一起去,难免遭人诟病。
就算他自己不在乎,也总得为盛叔叔,为盛世考虑一下。
而且现在这样,已经是他梦寐以求的状态了。
除了江渝。
他还是日日都缠着盛明炀要和他一块来裴温办公室吃饭。
不过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让彼此难堪的行为来,偶尔也会冷不丁的当着盛明炀的面问他一句“裴哥哥,今天有没有多原谅我一些?”
裴温通常沉默以对,他不是善人,过去的那些事情还经常在他的噩梦中出现,一遍遍提醒着他,他可以学着释怀,却仍旧不会原谅江渝从前对自己做的事情。
更何况,他心里总是隐约有着一股不好的预感,以及江渝每问一句,裴温心里就陡然直跳,像是什么催命符的倒计时一样。
裴温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真是年龄上来开始多愁善感了,他总给自己预设不会发生的事情干什么?
一切不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吗?
“小渝,你让我过去。”
被人堵在洗手间,这种事情盛明炀虽然不是第一次遇见,他力气大,通常伸手扯开就好,但对方是江渝,就让他有些束手束脚。
“怎么样?”江渝摇摇头,局促的拽着盛明炀的下衣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裴哥哥今天还是没有对我心软吗?”
盛明炀有些别扭,自从和裴温确定关系,他就不太知道怎么和江渝相处了。
当弟弟吧,江渝年纪又比他大,当哥哥,盛明炀不想用这个称呼在除了裴温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他犹豫着开口:“小渝,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要给我哥一点时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也都不肯告诉我,但或许有一天,他自己就释然了,对不对?”
说起来,这也是盛明炀心中的一根刺,裴温和江渝都能有小秘密,可他说带裴温去看房的时候,裴温就总是有工作要忙。
那句离家的话还是伤到他了,盛明炀心想。
裴温其实心思很敏感,但没关系,他可以尝试慢慢帮他打开心结。
总有一天,裴温会愿意告诉他一切的。
看着盛明炀坚定的坠入爱河的表情,一股妒忌缠上江渝的心头,他抠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像是被万般蚂蚁啃噬。
他觉得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盛明炀犯了那么多错,伤害了裴温那么多次,他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原谅?
凭什么自己就不行?
江渝咬了咬牙:“明炀,其实我这么着急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盛明炀有些发懵。
江渝靠近盛明炀,姿态亲密,声音却冰冷的像一条攀附在皮肤上的蛇,江渝说:“明炀,你知道裴哥哥不久后就要离开盛世,离开江城了吗?”
盛明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就愣住了,无论江渝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只要想一想裴温会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就觉得喉咙发堵,无法言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重新崩塌塑造。
江渝勾勾唇,继续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父亲原来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后来却松口了吗?”
“明炀,那是因为我爸许诺给了盛家好处,和我联姻,盛世可以变得更好,这些我之前都没有舍得告诉你。可我现在还不希望自己犯的错还没得到原谅,当事人就已经不在了。”
“明炀,我有办法瞒过盛叔叔和我爸,我们一起把裴哥哥留下好不好?”
真的是这样吗?
直到盛明炀晚上回家洗完澡,一头扑倒在裴温怀里,他还在反复琢磨着江渝的话。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现在就是想冲回家去质问,也会害怕将事情变得更糟糕。
裴温看着他头顶立起来的充满着颓丧之气的呆毛,拍拍他的脊背,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有哪里不懂的地方,怎么看着这么气馁?”
盛明炀转过头来,他还躺在裴温的腿上,伸手轻轻碰着裴温的侧脸,明明这是繁忙的工作过后,他最喜欢的时间,裴温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哪怕只是彼此吐槽一下午餐外卖很难吃,盛明炀也是高兴的,可现在,被欺瞒的感受却让他心里很不舒坦。
“哥…你是不是……”
“嗯?”
“算了”,反正齐思明也在查了,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不是江渝说的那样,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没必要再因为这个,惹得裴温烦恼。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好这一切的,裴温只需要操心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想要亲亲”,盛明炀说。
说完不待裴温反应,他就鲤鱼打挺一般直接压着裴温的脖子,贴了上去。
柔软的下唇紧贴摩挲着唇瓣,盛明炀来势汹汹的来回翻搅着,一次又一次,仿佛怎么也不够,他越吻越深,可裴温明天还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虽然很不舍,可为了不顶着破了皮的红肿嘴唇去,还是推开了他。
又过了一个星期。
盛明炀连最后一抹耐心也没有了,对齐思明的电话是一个接着一个。
而很早就察觉到盛明炀心神不宁的裴温也装不下去了,情事过后,他连手臂上都布满了嫣红的点点红梅,疲倦的搂着盛明炀的腰,仰头问他。
“明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盛明炀正在给他揉腰,闻言指尖动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说道,“没有啊哈哈,我能有什么敢瞒着哥的,不过……哥,我先去接个电话!”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裴温能很明显的看到盛明炀眼睛亮了一瞬,然后他就急匆匆的下了床,阳台并非能隔绝一切声音,只是裴温不想多听,怕梦会破碎。
“别废话,说清楚一点!那两支股票你可是赚了不少钱,再这么拖泥带水,支支吾吾的,你以后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尽管盛明炀是压着嗓音的,但齐思明属实是被他话语里的烦躁和急切吓了一大跳,他捂住手机,吸着鼻子小声说:“就是,早在二十年前,你爸刚收养裴温的时候,他们就签署了一份合同,裴温要无条件的听从他的命令,相应的,盛家会给裴温提供一切资源,合同到期后,裴温也必须离开盛家,而时间差不多就在江二少爷生日这天。”
所以真的是真的。
齐思明又叹了口气:“这可是我废了很大功夫才查到的,幸好我爸雇佣的律师和你们家的是同一个事务所的,大少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件事你知我知,可别再告诉其他人了,否则我跟我家律师非得吃官司不可,我爸也会脱了我一层皮的!”
“挂了。”
“又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挂人电话,知道盛明炀听不见后,齐思明才敢小声诽谤,他怎么觉得盛明炀一点也不吃惊呢,要知道,他刚从律师那里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盛世总经理裴温,光鲜亮丽,表面被器重的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惊人秘密!
电话挂断,盛明炀却没有着急进屋里,他知道裴温肯定还在强撑着睡意等他一起,但他心里百感交集,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
他爸为什么要和裴温签订这样一份合同?
二十年时间,刚好到自己大学毕业,可以接手公司,裴温既是积淀又是磨刀石。
如此不平等,他又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而自己,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盛明炀眉峰凝起,眸子沉的像是深夜里无边无际的海,他无声的反复质问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都说生活的磋磨催人成长,但盛明炀摩挲着手机,却做出了在未来三年都让他觉得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此刻的他却在想,如果现在还有人能信任,能帮他一起解决问题的话,恐怕就只有江渝了。
【我们该怎么做?】
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江渝拍了拍正在自己身上驰骋的金发男人。
男人不悦的吐出一句咒骂却纯正的英语,伸出指腹抚过江渝的肩胛,倒也没阻止他去低头够手机。
江渝嫌打字太慢,于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我想要你配合我,其实在生日宴当天,我父亲会宣布我和你订婚,我答应了,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明炀,首先要让盛叔叔和我父亲放松警惕才行。接着,你要想办法把裴哥哥的合同原件给弄出来,我们不能让他再受到更多的钳制,要想办法把合同撕毁或者转移出去。”
说到这里,江渝顿了下:“明炀,我知道你肯定更倾向于撕毁合同,还裴哥哥自由,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裴哥哥非常重视盛伯父对他的养育之恩,所以就算没有这份合同,可万一,盛伯父还是强制要让他离开呢?”
“明炀,你知道的,现在公司里到处都是流言,目的就是推你上位,我的生日宴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到时候记者都会来,盛伯父很有可能会在宴会上宣布裴哥哥即将离职,而你是新任总经理的事情。”
盛明炀眼神怔然,嘴唇颤了颤,江渝轻松地笑声传来:“明炀,其实你也不需要有那么大的压力,总归,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待订婚宴一结束,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这段时间,你就再多陪陪裴哥哥吧。”
因为很快,你就不会再拥有裴温了。
身后突然传来房门缓缓打开的声音,裴温歉意的啊了一声:“你在和江渝打电话啊?我只是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进来,给你送件衣服,是不是打扰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