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温让我给你的”,段尘朗下巴抬了抬,将一封信推到江渝面前。
“他人呢?怎么不自己来找我?”江渝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撑着下巴,眸光明亮,又自顾自的说,“噢,他是不是在和盛明炀吵架?那这封信是干什么的?他写来控诉我?跟我求饶?还是表白?话说,他怎么还让你给我送信?他可不是这么蠢的人,你和我合作,就等于背叛了他,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段尘朗昨天从医院回去后,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他反反复复的复盘着江渝的整个计划,终于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段尘朗冷笑一声:“你说这么多,其实是在掩盖,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裴温吧?”
“是啊。”
从今天段尘朗约他见面,江渝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了,毕竟所有的计划都完成的很顺利,裴温会同厌恶他一样,厌恶段尘朗和盛明炀,这就已经足够了。
江渝淡淡的目光,玩味的笑容,直直的看向段尘朗的眼睛:“我比你们所有人认识裴温都要早,说好了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偏偏他背叛了我,离开了孤儿院,甚至还喜欢上了盛明炀。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裴温一定恨他恨得要死。当然,还有你,毕竟你也出卖了他……”
“你倒是自信,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去告诉裴温和盛明炀吗?”段尘朗眼里充斥着被利用的寒意与恶心。
“你不会的”,江渝很随意的摆摆手,抿着笑说,“你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哥哥,你不想再重新被他们压下去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段尘朗眸子微眯,倏尔又笑了起来。
江渝警惕的看着他,眉目间尽是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一般的烦躁,他厉声质问:“你笑什么?别笑了,真丑!”
段尘朗却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又笑了好久,就在邻座的客人狐疑的盯着他,以为这人是不是有病,要起身找服务员换座位的时候,段尘朗才停了下来,而江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到底在笑什么?不说话我就走了,别耽误我去找裴哥哥!”
“你打算上哪儿去找他”,段尘朗更加乐了,他想,江渝这个自信又自负的人大概听完他的话后会忍不住想杀人的吧?
段尘朗翘翘嘴角:“我的确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我是为了裴温好,我可不怕你。你应该还不知道,裴温已经出国了吧?这封信,是他留给你的,你看了以后会开心的。”
这句话像拉满了弓的箭一样一下子就扎破了江渝的心,他眸光幽暗,像一条毒蛇那样散发着偏执阴冷的光和些许的不太相信。
段尘朗却已经站了起来:“多谢款待,江二少就自己留在这里慢慢看,我先走了。”
江渝盯着桌子上的信封,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心理,但打开后满目望去,都是裴温书写着有关盛明炀的事情,说是给他的信,却只有三两句是裴温决定放下过往的一切,甚至还祝愿他和盛明炀过的幸福。
江渝顿时恨不得扑过去抓烂段尘朗走时噙着笑意的脸,直到鲜血淋漓才解恨。
“废物!废物!”
桌面上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一扫而空,心头的恨意让他表情狰狞,他给盛明炀制造了那么多次机会,他都留不下裴温,他又让他走了。
盛明炀又让裴温离开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自己去临城了,何苦再将那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盛明炀?
若是解救出裴温,和裴温共度一夜的人是他,他就绝对不会错失良机,让裴温离开的!
“废物!都他妈的是废物!”
江渝的脸扭曲着,嘶吼着,双目通红,仿佛压抑了太多情绪,他演了那么久的戏,如今都做了无用功,他急切的喘着粗气,搬起椅子哐当巨响,砸向桌子的反弹力却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直到战战兢兢的侍应生过来递给他一小块镜子,目露害怕的点了点他的脸,江渝只看了一眼,就将镜子给摔了,扔下一沓钞票,捂着脸跑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好吓人,这人的脸是整过吗?”
“应该是吧,刚才你好勇敢,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犯了什么病,你还敢上前去给他递镜子。”
“那不然怎么办?你看看这里让他弄的,客人全都吓跑了,店长回来怕是要生气,好在那人还知道给钱……”
——
病房里的味道并不算好闻,甚至消毒水熏的人眼睛发酸,但盛明炀却终于能够安心一些,紧绷了四五个小时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继续治疗,抑制肿瘤复发和转移,基本上就不会影响寿命,只不过,说是这样说,但老爷子现在很瘦,身体的营养还是要跟得上才行。
“明炀,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公司的事情你也暂时不用担心,裴少爷给你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助理”,陈律师拍了拍盛明炀的肩膀。
盛明炀的模样很是憔悴,而精神上的疲态更重,他抬起头,大脑却清醒的厉害,口袋里的红本子变成了他唯一的支柱,他哀求的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裴温有没有安全落地。”
陈律师沉默了:“明炀,老爷子吩咐过的,不让我告诉你裴少爷去了哪里,也不让我单独联系他,要是他知道了老爷的病情,一定会赶回来的,所以,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盛明炀难受的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想知道,他安不安全,你不用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只有这么一丁点的小要求,也不行吗?”
陈律师看着盛明炀,缓缓直起身子,语气轻如叹息:“我只能告诉你,航班已经安全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盛明炀挫败的抹了一把脸,陈律师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抹眼泪。
但同时为两个人担惊受怕了一夜,骤然松口气的时候,盛明炀的身体实在负荷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手上打着点滴,身边只有捏着一封信,红着眼睛的方璇在,见到盛明炀睁开眼睛,方璇便替他将病床升高了一些。
“盛总,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这一句盛总刺的盛明炀几乎麻木,但他已经知道不再依赖任何人了,他朝方璇摇摇头,问她:“我爸怎么样了?”
“董事长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不过还没有醒。”
“那就好”,紧接着,盛明炀又问,“那公司呢?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方璇似乎早就在等着他问了,她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笑的比哭还难看。
“老板离开的太突然,虽然他已经将手中的事务全都分散出去了,但势必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好在,他给我留下了这个”,想起信封里的内容,方璇的嗓音就有些哽咽,顿了顿,还是尽量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说,“锦囊妙计。所以别担心,在裴总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危机没有见过,我暂时还顶得住,你先好好养身体。”
方璇说到底只是一个助理,能力再大,也不如真正的决策者拥有话语权,盛明炀知道她是受了裴温的嘱托才顶在前面帮自己的。
裴温就连离开,也都为他筹划好了一切。
盛明炀扬起头,换了之前,他一定不会在别人面前坦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但他现在实在撑不住了,哭的泣不成声,像个小孩子。
可他也的确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有毕业的青年,短短半年时间,他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方璇眼神复杂,看着盛明炀用手挡住脸,哭声响了许久,方璇最后叹了口气。
病房里笼罩着深深地寂静,直到陈律师拿了午饭进来:“方助理也一起来吃点吧,感谢你及时做的危机公关。”
说的是裴温和盛明炀床照的事情,以及盛老爷子被送进了医院。
现在外界传言不断,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老爷子的真实情况,就连盛明炀现在的病房外面还都站在安保人员。
“不用谢我,我只是乘了前人的凉”,聘请的安保人员是早在上次盛明炀酒精中毒时老爷子就安排好的,那次是为了防止盛家大房下黑手,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用来阻拦记者了。
至于床照的事情,方璇看了一眼盛明炀的表情,见他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才说道:“照片的确是合成的,不然也不能那么快辟谣。只不过,警察那边却给了一个奇怪的结果,这次搞破坏的是乔桥的女朋友凌玲,说是为了替乔桥报仇,才要陷害裴温,意图让他身败名裂,但早在临城那次,警察就发觉了,以乔桥的名义开的那间房中布置的有摄像头,无论是杨镇川还是你…这床照都会被坐实。”
“所以这是一场早就蓄意谋划好的事情?”陈律师问,“要是当时用了那间房,现在事态发展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是这样的。”
“这可真是歹毒啊!”
饶是陈律师的职业生涯中,见过形形色色比这还要离谱的案例,也不免咋舌:“乔桥是大房的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他们能使得出来了。要知道,那次裴少爷可是间接救了盛夏小姐,没让她背上官司,这些年,老爷虽然一直让裴少爷去夺权,却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大房。”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盛明炀蹙着眉,明明他是当事人之一。
“那是因为,老板当时不让我告诉你”,方璇认真道,“他说他会处理好这些事情,没必要再添一个人徒增烦恼,但现在看,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公司内部的情况。”
“当然,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方璇话锋又一转,“要不是老板已经削弱了他们的股权,现在公司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你现在也见不到我在这里。”
方璇耸了耸肩膀,平铺直叙诉说着这些年来她和裴温遇到的危机。
盛明炀听的心惊肉跳,但心里却默默记下了每一桩事件以及其中涉及到的公司和人。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以后,打算怎么办呢?盛总?”方璇说到最后把自己给讲生气了,心里又替裴温感到不值,语气就不免带了些阴阳怪气。
“我会做的和裴温一样好。”
盛明炀的目光犹如炬火,那份专注和认真让方璇和一旁的陈律师同时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