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炀抿了抿唇,声音极其微弱:“我是真的很难受。”
但他装的太过了,裴温已经连这个也不相信他了。
“就这样吧”,裴温说,他晃了晃脚上的链子,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换了旁人被你这样对待,恐怕早就要被吓到了,但我了解你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明炀,我们都不可能再原路返回了。”
这并不是如程魏所说,要让盛明炀尝一尝爱情的苦,他只是无意将自己曾经品尝过的求而不得再加诸在另一个人身上,同样,他也不想再和盛明炀之间有过多的牵扯,这是他离开江城前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尽管三年的时间太短,刻苦铭心的爱意也绝不是在瞬间就能完全消失,或许他现在面对盛明炀时还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坦然,但他已经打算彻底放下过去,去开启自己人生的新旅程。
或许某一天,当他不经意路过一个拐角时,他能不惧怕去接收有关盛明炀的一切,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
然而现在,裴温遇见一个棘手的问题,比拒绝盛明炀更难的是,盛明炀自己的不愿放手。
裴温看着他固执的表情,知道要想劝说他将钥匙交出来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了,索性程魏带来的有蔬菜瓜果,裴温就进厨房做好了饭菜,给盛明炀放到床边,看着两瓶药水都已经输完了,他便移步到了书房去。
脚上的链子叮当作响。
书房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拉到了一半,裴温还是想不通盛明炀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就算他体力再好,也不可能徒手攀爬上来。
与此同时,盛明炀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着久违的裴温做的饭菜,默默流泪,生病让这个男人脸上写满了脆弱,原来他模仿的再像,都不如裴温亲手做的好吃。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以为只要他来,好好道歉,裴温就能原谅他的,却没想到,裴温甚至连国内都不愿意再回去。
盛明炀知道,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渝生日宴上出现的那些照片,裴温从未受过那样大的屈辱,他以前总觉得裴温自尊心太强,每次吵架都不肯在自己面前服软。
后来坐上裴温的位置才知道,他有许多的逼不得已,要是自己和裴温的身份调换,别说十年了,他连一天都忍受不了自己从前的那种性格。
所以,就不要怪裴温现在不肯原谅他。
同样,无论裴温怎么以冷漠的态度对他,他也不会放弃的。
盛明炀到底还是年轻,病来得快,去的也快,傍晚的时候他给自己量了体温,基本上已经退烧了,他慢慢下床,不知道裴温在书房里做什么,又怕他会厌恶自己的打扰,他似乎总也做不好,一路把两人的关系逼到了冰点。
可他现在,除了拦着裴温,不让他离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房子里响起了家具搬动的声音,盛明炀在打扫房间,他想要让裴温看到他现在是有价值的。
而裴温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他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听见洗衣机响起的声音,这些盛大少爷以前完全不会自己动手去做的事情,如今也变的熟练起来。
这三年,盛明炀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响起敲门声,裴温听见盛明炀在外面哑着声音问他想吃什么,自己可以做。
裴温怒火烧到头上,唰的拉开房门,眯着眼睛问他:“怎么不多休息?你的病已经好了?”
盛明炀的喉咙其实还很疼,嗓音也很粗粝,但他还是嗯了一声,尽量放缓声音不敢再在裴温面前做那个“麻烦精”。
“好了,所以你想吃些什么……”
未说完的话被面前人徒然靠近的动作打断,裴温扯下盛明炀身上的围裙,冷道:“盛明炀,你漂洋过海来墨尔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你难道是专程过来给我当保姆的?”
“那你想要吗?”盛明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裴温讥笑一声,眼睛落到脚上,示意他:“你觉得呢?”
“你觉得在你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你做这些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盛明炀,我真的猜不透你现在在想什么?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你将我从前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就能让时间倒流?真是可笑!你都没有因此喜欢上我,难道就觉得我会因为这个重新喜欢上你吗?”
“我没有这么想”,盛明炀的表情就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幼兽,小心翼翼的既不敢大肆说出自己的委屈,又怕讨好主人也用错了方法,他摊开一只手,“我只是,想要把这个给你。”
盛明炀的手上赫然是一枚戒指。
和他自己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一枚素戒,款式简约大方,没有盛明炀自己曾经审美下的那些繁复精美的花纹,而是裴温一看就会喜欢的类型。
“其实江渝生日过后,我就打算和你求婚的,之前给你订的那批配饰也都到了,我没办法全带过来,所以现在就放在我们家里。你以前的房子我也没有卖,我已经能够自己挣钱了,我给我们另外又买了一套,写的是你的名字,哥,以后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把你赶出去了,如果我惹你生气,你就让我去睡大街好不好?”
盛明炀表情央求,语气诚恳,裴温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太荒谬了。
和江渝的订婚宴过后,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江渝是他的未婚夫,是他即将携手度过一生的人,再跑过来要和他求婚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温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砰的再次合上了房门。
盛明炀的手僵在空中,崭新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它还是没能等来有资格带上它的主人。
盛明炀做了饭,但裴温实在是不想再吃他做的食物,这总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就好似盛明炀有多么爱他似的,连食物都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味道,但其实只不过是盛明炀自己吃惯了这个味道。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盛明炀一个电话,一个撒娇的眼神,他就会放下一切,将醉酒的盛明炀从花花绿绿的夜店里带回家,替他处理好那些纠缠不休的情人,再做上一顿符合盛明炀刁钻口味的饭菜。
爱上盛明炀的这些年,对他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冷静,是个理智的人,却居然能为了另一个人的一句话做到这种程度。
连一句不合的语言,他都舍不得说。
裴温想,大概没有人能对盛明炀毫无保留的做到这种地步,所以他才会不甘心自己突然的离开。
所以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明明饭桌上摆满了盛明炀费尽心思做出的精致美食,裴温却还是简简单单的吃着自己碗里的素面。
若是换了旁人来看,只怕又会以为裴温是受了虐待。
盛明炀企图给裴温夹菜,但裴温只是沉默着瞥了他一眼,盛明炀嗓音发堵:“那我也不吃这个了,锅里还有面吗?”
裴温面无表情的回答:“没了,但你可以自己去做。”
“那我不要了”,盛明炀眼睛里笼起一片雾气,但他却不敢让裴温看见,低垂的脑袋快要伸进碗里去了。
两人吃了饭,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裴温是半夜又发现盛明炀开始发烧的。
他起来找水喝,屋子里黑漆漆的,周围笼罩着深深的寂静,只除了客房里传来的不断地咳嗽声。
盛明炀像是怕打扰裴温,但越压制,喉咙的痒意就越明显,他咳的就越发痛苦。
裴温没说话,开火煮了一锅雪梨水,放到盛明炀房间门口,然后敲了敲门,咳嗽声瞬间戛然而止,盛明炀许是认为自己吵到裴温了,却不知房间的隔音很好,裴温回了自己屋子,就再也听不到动静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盛明炀伸臂搂住裴温的腰身,手指从他肩上缓缓滑下,在昏暗天气里,他小心的贴着裴温的后背,说了声谢谢。
不一会,盛明炀就又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裴温问他可以解开链子吗?
盛明炀愣了一下:“所以昨天晚上的梨水是因为这个?”
裴温没说话,盛明炀的眼圈却又红了,他拳头握的指尖都在发麻,咬牙说:“不。”
裴温失望的摇摇头转身走了,但当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盛明炀已经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我的病完全好了”,盛明炀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像小时候那样就行。”
裴温则平静的看着他:“那么会放我出去吗?”
“不会。”
“那你也不会。”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很多天,裴温每天都会问他一遍,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不”,而盛明炀会在每晚半夜的时候拿着藏起来的钥匙悄悄打开裴温的房门,抱他一会儿,又在天快亮的时候离开,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样,就不算是答应了裴温的交易。
裴温就当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是半夜多了个暖炉,白天依旧关起门来在书房做着自己的事情。
公司合伙人还是没有着落。
而他,也在等,盛明炀是不可能一直待在墨尔本的,他首先是来这里工作的,其次盛世也会有许多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
不出他所料,一个星期以后,裴温便经常会听到盛明炀打电话的声音,有时候是布置工作,有时候是开视频会议,而两个人每天的交流不超过三句话。
盛明炀却每天乐此不疲的想要逗他笑一笑。
裴温几乎不会理他,他计算着时间,也在书房里写着自己的企划书,可他没想到的是,率先要求回国的人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