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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临终关怀

作者:张海生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5:37

你希望子女怎样对待你,你就怎样对待你的父母。

——伊索克拉底

1

还记得我那个可爱的病友吗?

那个为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差点放弃了自己信仰的荷兰男人。

他死了。

今天早上,他平静,甚至带着点欢愉地走完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他走的很体面。

一大早起床,在护士的帮助下,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服,脸上带着微笑和我告别,看不出一点悲伤。

“简,不要伤心,我知道你们中国有一句话叫‘人有阴晴圆缺,月有悲欢离合’。”他仔细地调整着领带的位置,一脸庄严神圣,活脱脱一个圣者临凡,但下一刻,他就变了模样,挠着脑袋,一脸不解,“真奇怪,月亮怎么会有悲欢离合呢?”

“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圈’。”我纠正道。

“啊,我就说嘛。”他笑了,“总之,简,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很快我就要回归上帝的怀抱。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向他老人家推荐你们东方的美食的。这一辈子如果没有吃过你们的食物,人生简直是太不完美了。上帝还是怜爱我这个虔诚的信徒的。”

“那恐怕你的上帝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笑了一下,“在我们中国,是有转世投胎这一说的,不过归地府管理,差不多相当于你们西方的地狱。可是你们上帝待的地方好像叫天堂。”

“哦——

怎么会这样?!地狱,那是罪大恶极的人才会去的地方!”病友一脸的懊恼,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我想起来了,我是申请的安乐死,这应该算是自杀,自杀的人是不能上天堂的。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我们的地狱和你们的地府之间说不定早就互通了,这么说的话,没准下辈子我就能直接投胎到你们中国。”

“你就这样放弃了你的上帝?”我愕然地看着他。

“有谁真的见过上帝呢?”病友挤了挤眼睛,“那些美食我可是亲口尝过的啊。简,我们可说好了。”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你可一定要带着我吃遍你们中国的美食。”

“不,我实在等不及了。”他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塞到了我的手里,“简,我建议你看看这个,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相聚了。”

“贝尔,你给了简什么?”护士推着轮椅闯了进来,冷着脸看着我的病友,“你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那种东西?”

“临别的小礼物而已。”这个叫贝尔的病友冲我眨了眨眼,“那么,简,再见了,期待着与你的相逢。”

他说着,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并没有坐进护士推进来的轮椅里。尽管刚刚走出几步,他的额头就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并没有起身,我知道,走出这个病房之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尽

管我们相识才短短的半个月而已,但这个乐观开朗,又有点嘴馋的男人,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

我总是不忍心看着朋友在我的面前一点点流逝掉最后的生命。他们需要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现在是午夜,十一点三十分,病房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灯光投射进来,让这间病房显得不那么晦暗。

十分钟前,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林菲合衣躺在陪护用的床上,睡得正香。

“简大哥,你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睡梦中的她不时呓语,表达着对我的不满。我笑了一下,小心地下床,给她披上了一条毯子,再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梦到了我的病友贝尔,他斜靠在我的床头,对我说,“简,一点都不疼,真的,就像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我就在这个地方了。我现在要到中国去,我等不及你过来了。”

这个傻小子,他一定没有听说过,在中国的传说中,投胎之前要先喝一碗叫孟婆汤的东西,喝完了那个,前一世所有的记忆都会遗忘,他不会再记得我,不会记得曾经吃过的美味。

时髦点的说法,他会被恢复出厂设置。

我靠在枕头上,身下传来了硬邦邦的感觉。我伸手拿出那个东西,是贝尔留给我的那个小册子。

《安乐死申请指南》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这样的一句荷兰语。

我的心动了一下,不自觉地翻开了册子。

是啊,现在这

副身体,活下去就要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与生不如死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就算住在这所医院,接受着最先进科技的治疗,也不过是延缓死亡的到来,而无法阻止死神走近的脚步,更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也许安乐死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如今我所处的地方,荷兰,偏偏就是一个安乐死合法的国家,这不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一只柔嫩白皙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我的面前,唰地一下抽走了我手里的册子。

我一惊,猛地抬头,就看到林菲正站在我的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那本小册子,气呼呼地看着我。

“简大哥,你想干嘛?”林菲晃着手里的册子,脸色不善。

“贝尔那家伙留给我的,我看看他到底留给了我什么好东西。”我笑道。

“别以为我不懂荷兰话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林菲冷笑了一声,“这个东西在护士站那就有英文版的,我早就研究过了,简大哥,你疯了吗?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想哪去了?”我讪笑了一下,“荷兰安乐死是合法,但要申请安乐死也得是荷兰人,我是中国人,他们不会同意的。”

林菲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竟然想申请安乐死?”

咯噔一下,我心如死灰,林菲,竟然把诱供那一套用到了我的身上。

“都说了,我是中国人,他们不会同意的。

”我连忙辩解道。

“那你就还是有这个想法咯?”林菲斜了斜眼睛,“简大哥,你能别把我当傻子吗?好歹我也在律所待了这么多年,多少懂点法律,荷兰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外国人不能在荷兰接受安乐死。”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强作镇定,“你放心,我真没有寻死的想法,你看我像活够了的样子吗?”

林菲看着我,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良久,她忽然叹了口气,“简大哥,我知道你现在活的有多痛苦,病痛让你生不如死,但你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啊。”她在我面前坐下,继续道:“你活着,杰明律所才是杰明律所,罗大哥和静姐的梦想才会延续下去,你死了,这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没有了啊。你想想,就这样扔下这个摊子,你有脸去见他们吗?”

“我都说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我无奈地看着林菲,“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一次呢?”

“因为你实在太不可信了。”林菲撇了撇嘴。

我抬手揉了揉额头,这丫头,太让人头疼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办过的一个案子,说不定能让林菲暂时忘了眼前的事,连忙说道。

“不想听。”虽然这样说着,林菲却还是脱掉了鞋子,抱着双膝坐到了贝尔的床上,侧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那是2007年的9月。

中午时分,一栋破旧的住宅楼

里突然传来了令人难堪的叱骂。

“滚!”

这是一个沧桑的老人,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枉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看看你现在,还有点人样吗?”

“钱钱没有,老婆跟人跑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家徒四壁的,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我现在卧床不起了,你就这么对我?你看看这衣服,都多少年了,这几年你给我买过新衣服吗?废物,除了在家窝着,你还能干啥?”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你上学,给你娶媳妇,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是人吗?”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摔上了。

噔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里夹杂着不甘和委屈,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秦钟走出了楼道,在单元门前站定。

他站在阳光下,仰着头,微闭着眼睛,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死死地握着拳。他竭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眼角,两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哭了。

“老秦,咋地了?”楼上一扇窗户推开,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兴奋地问道。

“没事。”秦钟摆了摆手,转身想要回去,却犹豫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走向了小区大门。

“要我说,你们家那老爷子,送养老院去算了,这么在家伺候着,太遭罪了。”女人摇头,叹息道,“你说说你这家,让他造成啥样了都。”

“你咋不把你爸送养老院去呢?”秦钟

瞪了女人一眼。

“我那是亲爸啊。”女人摊手。

“我这个……”秦钟顿了一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出了小区。

转过一个街角,秦钟愣了一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牵着大约七八岁的女孩儿正向他走来。女孩儿一身朴素的衣服,眼里满是忐忑。

他认识她们,女孩儿是他刚刚上一年级的女儿秦双,年轻姑娘是她的班主任刘洁,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师。

这孩子惹麻烦了吗?秦钟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火气上涌。

他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家小餐馆,他的厨艺维持了一大批老顾客的光顾,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算得上小康家庭。

一切都在七年前的一个晚上变了,突然中风瘫痪在床的老人,竞争对手的恶意投毒,一年后不告而别留下嗷嗷待哺的女儿与人私奔的妻子,让他的家庭瞬时崩塌。

他要照顾父亲,更要拉扯女儿,餐馆经营的日渐低迷让他承受着莫大的压力,终于沦落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没钱,没收入,三十几岁却像行将就木,只能每晚在夜市摆个小摊卖点小物件赚点生活费。

而女儿却又让他如此不省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迎着她们走了过去。

看到秦钟,刘洁露出了礼貌的笑容,“你爸爸来接你了。”她轻声对小女孩儿说道,却觉得有些冷,秦钟的眼里冒着火,像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让她不由自

主地放慢了脚步。

秦钟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到了刘洁的身边,擦身而过,突然伸出了手。

“别管闲事!”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敲打着刘洁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回头,“啊”的一声尖叫。

秦钟强有力的手正抓着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那男人的手腕,在那个男人手指间夹着一枚锋利的刀片。

刘洁低头,抓过背在身侧的包,那上面已经多了一道口子。

“滚!”秦钟喝道。

“你找死。”猥琐男人舔了舔嘴唇,空着的手突然抽出了一把匕首刺向了秦钟。

刘洁忍不住张大了嘴,再一次尖叫出声。秦钟却猛地一推男人,把他推离自己,躲开了匕首,随即快步跟上,一拳捣在了男人的腹部,趁着男人疼痛难忍弯腰的功夫,他的胳膊肘猛地砸向了男人的后背,男人顺势摔倒在地。

秦钟抬起脚踹在了男人的身上,一下,两下,伴随着男人的痛呼和秦钟粗重的喘息。

刘洁的脸色渐渐变了,秦钟的举动早已超过了制服的限度,他的面容扭曲着,狰狞着,看上去更像是发泄。

“别打了,要出人命了。”刘洁叫道,可秦钟却充耳不闻,直到一辆巡逻车快速向他们驶来,秦钟才停下了脚,双手拄着膝盖,喘着粗气。

男人躺在地上,只剩下偶尔抽搐的四肢告诉人们,他还活着。

毫无疑问,警察最先控制住的就是秦钟。

“双儿

,你先回家,看着点爷爷。”在被警察带走前,秦钟向惊恐的秦双嘱咐道,“你肖阿姨待会儿来给你们做饭。”

“我跟你们去。”刘洁咬了咬嘴唇,“我也是当事人。”

警察狐疑地看了看刘洁,点了点头。

2

秦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雇来照顾老人的钟点工肖丽已经做好了饭,下班回家。和出门的时候相比,秦钟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甚至还哼着小曲。

“爸,咱又要有钱了。”他换下鞋,逗弄着客厅猫窝里那只已经十五岁高龄,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老猫,头侧向采光最好的那间卧室,嚷道。

中午的事情,警察很快就查明,挨打的是一个惯偷,屡教不改的累犯,秦双的班主任刘洁也证实,秦钟当时是见义勇为,而她就是受害人。

那个惯偷持刀威胁了他们的生命。

在刘洁的强烈要求下,警方答应试着给秦钟申请见义勇为基金。

“爸?”等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回应,秦钟又叫了一声。这可不太像那个老头子,换做往常,他早就张嘴骂人了。

他起身,准备去卧室看看,却见秦双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老人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爷爷睡着了。”

“睡了?”秦钟愣了一下,老头子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睡觉的习惯,“猫你喂了吗?”他问了一句。

秦双点了点头。

猫窝里的老猫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老人的卧室走去,走了没几步,它突然停下脚步,腹部剧烈收缩,接着,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口白沫,一股恶臭刺激着秦钟的嗅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一声悲

鸣,老猫一头栽倒在地,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花花!”秦双惊叫了一声,“爸爸,花花……”

“花花走了。”秦钟怅然地看着眼球逐渐浑浊的老猫,叹了口气。

这是老头子最珍爱的东西之一,他卧床不起之后,秦钟忙着打零工赚钱的时候,就是这只老猫陪着老人,趴在他的胸口,用温暖的咕噜声给他一点慰藉。

秦钟觉得,应该让老头子送它最后一程。

他俯下身,抱起猫,走进了老人的卧室,却闭上了眼睛,紧抿着嘴唇。

老人仰卧在床上,双眼紧闭,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淌出了几缕暗红色的血迹,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秦钟慢慢走到老人的身前,将怀里的老猫在老人的身边放好,拿起床边的一条毛巾,走到洗手间,用温水润湿,眼里噙着泪,回到老人的床前,仔细地擦拭着老人的脸颊。

不要哭,不要让泪水沾到老人的身上,那样老人会走得极不安心。

秦钟一遍遍告诫着自己,浑浊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淌了出来。

老人走了,悄无声息,甚至一直守在身边的小孙女还单纯地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秦钟猛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底的悲伤,解开了老人的衣服,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喘息。

秦钟一愣,俯下身,侧耳倾听着,老人似乎还有一丝呼吸。

“爸,爸,你醒醒!”秦钟连忙喊道。

然而对于他的呼

唤,老人没有任何的回应。

秦钟匆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十分钟后,医生带着仪器赶到了现场,但他们只看了一眼,就遗憾地摇了摇头。

“秦先生,节哀!”医生叹了口气,安慰道。

“救他,你们快救他啊,他还有呼吸。”秦钟叫道。

“秦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医生平静地道,扫了一眼屋子里简单的家具,“已经没有必要了。一针药、一次除颤就要两千多,我觉得,你现在不必花这笔钱。”

“他是我爸!”秦钟盯着医生,双眼通红。

“可是……”

医生还想再说点什么,秦钟却摆手打断了他,他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双手插进了头发里,闷头不语。秦双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眼里满是不安。

“用我帮你联系殡仪馆吗?”医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耐心地等待着,过了足足有一分钟,秦钟才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商量借钱的事。

医生摇头,掏出电话,准备打给殡仪馆,一名同事却面带疑虑,伸手阻止了他,把他拉到了一边,“不太对劲,老头儿好像是中毒。”

“中毒?”医生愣了一下,“你确定吗?这种事可不能玩笑。”

发现异常的同事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医生的手在电话上摩挲着,半晌,他才按下了另外三

个数字。

那段时间恰逢静丫头在基层锻炼,接警后,她第一时间带着民警赶到了现场。秦双的班主任刘洁和秦钟雇来的钟点工肖丽都已经到了,刘洁带着秦双躲进了隔壁的房间,肖丽和秦钟之间却充满了莫名的火药味。

“老板,咱们合同里写的明白,因为您这边的原因,我做不满一个月也是要按照一个月给我工资的。”肖丽说。

“我知道,我知道。”秦钟抓着头发,“你能容我几天吗?老人刚走,你容我把他后事处理完总行吧?”

“那哪行?”肖丽尾音上挑,“你是老板,不在乎这俩钱,我可不一样,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呢。”

“三天,就三天行吗?至少你等我安葬完老人吧?”

“我等不了啊。”肖丽摇了摇头。

“多少钱?我给你行吧?”刘洁突然走出了房间,掏出了钱包。

“那怎么行?”秦钟霍地站起了身。

“三千。”肖丽已经说道。

刘洁从钱包里抽出了一沓钞票,递给了肖丽。

“刘老师,这不行。”秦钟连忙说道,手上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先办老人的丧事吧。”刘洁笑了一下,“我这还有七千,先用着吧。”

“这……”秦钟叹了口气,一脸的尴尬。

“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刘洁坚持道。

“那好吧。”秦钟无奈地点了点头。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静丫头微微皱眉,低声对身边的民警吩咐道:“去查查这个

钟点工。”这才向秦钟出示了证件。

秦钟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家里多了几个警察,他茫然地看着这些警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的死可能有隐情。”静丫头严肃地说。

秦钟的脸色变了。

静丫头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走进了停放着老人尸体的房间,扒开眼睑看了看,伸手捏住了老人的脸,打开了嘴,俯下身观察了一下,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皱。

片刻后,她转过身,对秦钟说道:“我们要做尸检。我基本可以断定,你父亲是中毒而死。”

“怎么会?”秦钟不敢置信地看着静丫头。

刚刚被派去调查肖丽的那名民警也走了回来,在静丫头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先生,你的保姆可能有重大作案嫌疑。”静丫头深吸了一口气,“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的保姆肖丽到你这里工作不到一个礼拜。17年前,肖丽就曾因为涉嫌杀害雇主骗取工钱被判无期徒刑,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几次减刑之后今年才刚出狱。”

秦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面对警方的问询,肖丽却坚决否认自己杀人,一口咬定死者的儿子秦钟才是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人。

死者秦明,75岁,七年前因中风瘫痪在床,一年后儿媳离家出走,只留下年幼的女儿,儿子秦钟经营的饭店遭到竞争对手的恶意构陷,生意一落千丈。

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和女儿,秦钟关

掉了饭店,靠在夜市摆摊卖一些小物件维持生计,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为了给老人治病,秦钟耗尽了所有的积蓄,早已不堪重负。肖丽受雇成为秦家的钟点工后,多次看到秦钟对老人恶语相向,摔门而去。

老人因行动不便,大小便都需在床上进行,照顾老人就成了一个耐心的工作,但秦钟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肖丽注意到,老人的衣服、被褥长时间没有换洗过,上面满是污渍。

肖丽坚持秦钟对秦明有虐待行为。

案发当日,警方在秦钟的家中发现了一支注射器,针管内残留有毒药敌敌畏,针头上残留着秦明的皮肤残屑,推断嫌疑人就是用这支注射器给秦明注射了毒物。

然而,注射器上残留的指纹与肖丽并不相符。

周末的夜市总是很繁华,秦钟的小摊子前挤满了人,他忙着收钱递货,手脚麻利,却还是被顾客不停地催促。

“您稍等!”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素颜的姑娘,一头长发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和一条朴素的牛仔裤,面带微笑,干净利落地忙碌着。

是刘洁。这个摊位前的大部分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人们甚至给她娶了个“夜市西施”的绰号。

对于刘洁来给自己帮忙,秦钟更多的是尴尬和不解,他有意想让刘洁离开,可刘洁却自顾自地忙了起来,客人们更是压根不理他这个正牌的老板。

看起来,他才更

像是给刘洁打下手的那个人。

嘈杂的人群突然静了一下,接着被一股大力向两边推开,一个头上还扎着绷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地看着秦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从他的身后走上来两个年轻人,两人的手里都握着钢管,二话不说就砸了下去。“你们干什么?”刘洁呵斥道。

“小娘们,这没你的事。”头绑绷带的男人低喝了一声,冲着秦钟冷哼了一下,“你不是很能吗?怎么躲在一个女人后边了?”

秦钟已然辨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几天前被他暴揍了一顿的那个小偷,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还找到了他的头上。

秦钟暗暗握了握拳,伸手抓住了摊位上的一把匕首,刚要动手,一只柔嫩却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愕然侧头,就看到一身警服的静丫头正站在他身边,微微摇了摇头。

人群外,几名警察正迅速靠近。

一道寒光闪过,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静丫头的手铐拷在了秦钟的手上。

审讯室外的刘洁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她和秦钟都是这场冲突里的受害者,可秦钟却是被戴上手铐押回来的。被带到局里后,她更被安排到了别的房间,没人审问,甚至没人限制她的行动,可秦钟却被带进了审讯室,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同志!”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静丫头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门边,刘洁就迎了

上去,“秦先生他……”

“他现在还不能走。”静丫头翻看着手里的笔录,头也不抬地说道。

“为什么?”刘洁满脸的不解。

“他涉嫌参与一宗凶杀案。”

这句话让刘洁呆立在了当场。

“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告诉你。”静丫头合上笔录,看着刘洁,“我是来给你带个话的,秦先生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女儿秦双,秦双的母亲现在另有家庭,而且育有一子,他希望你能暂时……”

“我一定会照顾好秦双,可是,秦先生怎么会杀人呢?”刘洁急切地问道。

“无可奉告,关于案子的一切,我现在都不能告诉你什么。话我已经带到了,我还有工作,另外,如果在秦双这件事情上你有什么难处的话,也可以直说,我会想办法解决。”

刘洁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秦钟怎么就牵扯进了凶杀案里。

“一定是被我的威严霸气震慑到了。”静丫头躺在沙发上,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小明哥我跟你说,我都做好连夜奋战的准备了,结果不到一个小时,这个秦钟就什么都招了,我们问什么他答什么,我们没问的,他自己就给补充上了,这辈子我就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嫌疑人。”

“所以呢?”老罗揉着静丫头的小腿,谄媚地问,“这案子,有没有什么搞头啊?”“我的案子你也想搞?”静丫头白了老罗一眼,“要钱要命?”

“都要!”

老罗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鄙视你!”静丫头彪悍地竖起了一根中指,又看了看紧皱着眉头的我,“小明哥,你那什么表情?”

“右眼皮跳了一天了,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我撕下一条纸,贴在了眼皮上。“封建迷信!”静丫头撇了撇嘴,“你那是用眼过度了。”

“我倒是想不用眼过度,那也得你们家那口子肯干点正事啊。”我仰躺在椅子里,一脸无奈。

“他伺候好我就是正事了。”静丫头说的理所当然。

“代表漫天神佛鄙视你们俩。”我撇了撇嘴,“老天啊,来两个雷,劈死这两个家伙吧。”

“简头,有人找,到你办公室还是去会议室?”行政小王探了个脑袋进来,问我,又看了看沙发上的老罗和静丫头,“我还是安排去会议室吧。”

“嗯。”我应了一声,站起了身。

静丫头也站了起来,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人,却“啊”的一声,“怎么是她们?”

3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20多岁的姑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儿,女孩儿的眼里写满了不安,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储蓄罐,一只手紧抓着那个姑娘的手。

“你认识她们?”听静丫头那么说,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嗯。”静丫头点头,“小的是秦双,我那个案子当事人的女儿,大的那个叫刘洁,秦双的班主任,秦钟被捕之后,就是这个刘洁一直在照顾秦双。小明哥,”她侧头看着我,“她们来……”

“毫无疑问,是想让咱们给秦钟辩护呗。”老罗从静丫头的身后探出了脑袋,幸灾乐祸地说道,“吼吼,终于有机会在正面战场上击溃静丫头一回了,叫你嚣张!”

静丫头白了老罗一眼,再次将目光投向我,“小明哥,你会接吗?”

“那得看情况。”我整理了一下领带,手伸向了门把手。

“可这个案子是我主办的啊,小明哥你还不相信我吗?”静丫头不满地说道。

“你小明哥只相信他自己。”老罗嘿嘿一笑,“再说了,丫头,你就敢保证你不会犯错?”

静丫头怔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罗,猛地一跺脚,“走着瞧,姑奶奶我能把你们这两坨烂泥扶上墙,就能再把你们拆下来。”

说着,她抢在我前面拉开门,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和刘洁擦身而过,却连个招呼都没打。

“完了,你捅马蜂窝了。”看着依旧嬉皮笑脸的

老罗,我颇有些无奈,明明每次都是被收拾的那个,可他却不吸取教训,总是主动挑衅。

这小子,不是有受虐倾向吧?

“叔叔,爸爸是好人,爸爸不会杀爷爷的。”律所的小会议室里,秦双不安地看着我们,低声说道。

面对她惊恐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法律讲究的是证据,而杀人凶手也未必都是坏人。

“能保住命就行,这孩子……”刘洁看了一眼秦双,“这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听她这么说,我倒是松了一口气,保住一个人的命和无罪辩护哪个难度更高显而易见。“你们同意了?”看到我的表情,刘洁也松了口气,“双儿,还不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秦双机灵地跳下了椅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别急着谢。”我连忙扶起秦双,“这案子我还不是特别了解,等我们深入调查一下,再告诉你们我们的决定行吗?”

秦双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一下。

“还调查啥啊。”老罗瞪了我一眼,“老简,这案子你要是不接,我这辈子都瞧不起你。”我回瞪了老罗一眼,这小子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可是,叔叔……”秦双把储蓄罐递到了老罗的面前,微微缩着脖子,“我只有这点钱。”

“呵呵。”听着储蓄罐里硬币撞击的清脆响声,老罗干笑了一声,“你帮叔叔买块糖,就当是代理费了,好不好?”

“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秦双开心地笑了一下,抱住老罗,吧唧一下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幸好静丫头不在,要不然,老罗拐骗小loli这件事又要成为他被暴揍的理由了。

然而,老罗虽然力主接下了这个案子,真正干活的事却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而这个案子更是让我无从下手。跟静丫头混了这么久,对于她我们实在是太了解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对不会把这个案子移交检察院的。

“怕个鸟?”老罗斜了我一眼,一脚踩下了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刺激的我耳膜生疼,一股焦糊味更是透过车窗传进了我的鼻子,“你别忘了,咱们要做的只是保住秦钟的命,又不是让你把他弄出来。按静丫头那小妮子的说法,这个秦钟的认罪态度,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可惜了,咱们的牌子,可能就因为这个案子彻底砸了。”我叹气道。

“人命和牌子,哪个更重要,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老罗瞪着我,“你小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啊?”

“那得看对上的是谁。”我推开车门,“这回,咱们砸的可能不光是自己的牌子,还有那丫头的呢。”

“她要真在乎这事,早耍手段把咱们扔到这案子外边了,你还不知道她?”老罗笑了一下,“没准那丫头就是想让咱们来呢。要不然,刘洁和秦双上哪知道咱们去?”他脸色微变,“咱们好像让那丫头摆了一道啊。”

我怔

了一下,突然发现老罗说的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可惜了,这案子,没钱赚啊。”老罗唉声叹气道,“老简,回头去找静要代理费,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谁欠的债谁还,别想拖我下水。”我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下了车。

“是我杀的人。”对于自己的罪行,就像静丫头说的,秦钟供认不讳,“我把敌敌畏放进注射器,然后给老头子注射进去。”

“为什么要杀人?”我皱眉。

“七年了,他瘫在床上七年,不能动,家里还离不了人,我什么也做不了,不管是他还是我,这种生活都是折磨,他死了,对我们都是一种解脱。”秦钟靠在椅子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无比的轻松,丝毫没有负罪感。

“这样不行。”老罗摇了摇头,“你必须有悔罪的表现,认罪要诚恳,悔罪要真诚,要让法官意识到你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命。”

“我……”秦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情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毛?法官见到你这样你就死定了你知不知道?”老罗瞪着秦钟,“你不是就想死吧?”

“不是,不是。”秦钟连连摇头,有些沮丧地看着我们,“可是老头子走了,我真没啥悲伤的感觉啊,就是觉得很轻松,如释重负,再也不会被拖累了,以后终于能

带着双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

“你要是死了,你觉得你女儿会开心吗?她会过上好日子吗?”我看着秦钟,说,“你这是故意杀人,这样的态度,会让法官认为性质恶劣,会判你死刑的。”

“这……”秦钟怔了一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倒在了椅子里,“我该怎么做?”

“如实交代你的罪行,诚恳地悔罪。”我翻了翻卷宗,“警方目前还有两件事没有核实清楚,第一,敌敌畏从何而来,你的交代含糊不清,警方无法核实;第二,剩余的敌敌畏你怎么处理的?警方也没能查明。”

“一般来说,我们会在这两点上做文章给你做无罪辩护,但现在不行。”老罗插话道:“你已经交代了其它的罪行,和证据吻合,这也就意味着你现在隐瞒的这两点可能是在包庇他人,或者干扰警方办案,你这么做,只会加重自己的罪行。”

秦钟的脸上浮现出了纠结的神色。

“你再好好想想吧。”我站起了身,“想想秦双,想想如果你不在了,你的女儿怎么办?刘洁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不可能永远帮你照顾女儿。而且我听说,你前妻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恐怕,她也不太可能接受秦双吧,否则,当年也不会把她丢给你。”

说着,我拖着老罗离开了看守所。

“秦钟并不是秦明的亲生儿子。”

我刚打开车门,一个声音就从车里传了出来,

吓得我和老罗同时后退了一步,这才看清,静丫头正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厚厚的一摞卷宗,埋头翻看着。

“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老罗瞪起了眼睛。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个规矩还用我再说一遍吗?”静丫头抬起头,一脸无邪地看着老罗,一股杀气却在弥漫着,老罗再多说一句,恐怕就要横尸当场。

老罗张了张嘴,最后明智地“哼”了一声,没有还嘴。

“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我系好安全带,回头问。

“要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就得弄清楚他的生活经历,为什么会养成现在这种性格。”静丫头微微一笑,“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接这个案子绝对能排在愚蠢决策排行榜的前十名。”

“秦明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一辈子单身,无儿无女。秦钟曾是他的学生,因为一场意外,父母双亡,秦明就收养了他。”不等我们反驳,静丫头就自顾自地说道,“说是收养好像也不太合适,两人并没有办理合法的收养手续,只是生活在一起,以父子相称。”

“秦明用自己的收入把秦钟养大成人,还帮他娶了媳妇。秦钟也说过会给老人养老送终。不过,一切都从秦明中风,瘫痪在床开始发生了转变,秦明的脾气变得特别古怪,动辄张嘴骂人,稍有不如意就寻死觅活。前边路口右转。”她突然指挥到。

你不回厅里?”老罗问。

“带你们去个地方,让你们彻底死心。”静丫头冷笑了一声,“秦钟的老婆最先受不了,一年后就跟人跑了。秦钟分身乏术,慢慢生意也没了,家道中落,结果秦明就更不满意了,天天数落秦钟没出息。”

“这倒是个动机,说明秦明有过错在先。”我点了点头。

“听我说完啊。”静丫头白了我一眼,“我们走访过秦钟的邻居和朋友,用他们的说法,秦钟是个大大的孝子,逢人便讲自己为了给秦明治病花光了积蓄,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但是,他归案后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吧?你们觉得他是孝子?孝子会庆幸自己的老爸死了?”

“你到底想说啥?”老罗不解。

“没有任何一个孝子会把这种事挂在嘴边。”静丫头道:“他对人那么说,无非是想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靠在座位里,“你是想告诉我们,这个人虚伪,两面三刀,内心狠毒,即便他认罪,悔罪,也不过是他要博得人们的同情,保住自己一条命,根本不是发自真心的忏悔。”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静丫头点头。

“静,你觉得,我对我爸爸怎么样?”我猛地回头,看着静丫头,问。

“没的说啊,你做的那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尽管不解,静丫头还是应道,“你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请了最好的医生,

用最好的药,耗尽最后的积蓄,甚至不惜举债,不眠不休地在医院里陪护。我觉得,要是当初科技够发达,你连给他换心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叔叔只是没那个享福的命。”

“我做的这些,和秦钟做的有什么区别吗?”

“不一样啊。”静丫头摇头,“他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

“没什么不一样。”我摇了摇头,“别不信,我父亲走的那一刻,我没有悲伤,只有轻松和如释重负。”

“我觉得……”静丫头沉吟了一下,“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叔叔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无论对你还是对他,都是一种解脱。这和秦钟不一样,他是杀人,而你……”

“我恨不得他死。每天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我都在祈祷,下一刻他就没了心跳,没了呼吸,彻底成了一个死人。如果他继续折磨我下去,你们看到的我,可能就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我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很可怕?”

“小明哥,那不一样的。”静丫头摇了摇头,究竟怎么不一样,她却说不上来。“所以,我理解秦钟的感受。”

“你理解个屁。”老罗瞪了我一眼,“你一直在救叔叔,秦钟却是在杀人。我突然不想留他的命了。”

“你又怎么知道,秦明不比秦钟更希望自己死呢?”我看着老罗,“病痛是在他的身上,每天经历生不如死折磨的人是他,也许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

早点死。”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秦钟一直不肯交代敌敌畏的来源和残留部分的处理,其实是在包庇秦明,他是在协助秦明自杀?”静丫头皱了皱眉,“小明哥,你应该知道,安乐死在我国是非法的,协助他人自杀在法律上以故意杀人罪论处。所以,案件的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

“停车。就是这。”她喊了一句,看着我,“小明哥,也许你的猜想是对的,但是,这无法改变秦钟杀人的事实。”

4

“你家里养猫?”我蹲在客厅一角的猫窝前,侧头问正给我们烧水的秦双。刘洁并不在,她要晚一点才能来到这里,来陪这个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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