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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盲井杀机.2

作者:张海生 当前章节:78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5:37

老检察官微皱着眉,伸手想要阻止年轻检察官的话,却还是晚了一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老罗却是乐开了花。

“公诉人,第一,你要搞清楚,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井下的28人已经全部遇难,你

这样说很不负责任;第二,能告诉我渎职罪和玩忽职守罪的定义吗?”老罗故技重施。

年轻的检察官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很好。”老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神情严肃,“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不管是渎职还是玩忽职守,这两项罪名的犯罪主体是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而发生矿难的煤矿是私营企业,被告人于长青也不是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渎职和玩忽职守这两项罪名放到他的身上并不合适。你们对被告人的指控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老罗啪地一下把手里的笔摔到了桌子上,“这场诉讼根本就没有意义,是对我当事人的人权和尊严最直接最肆无忌惮的践踏和侮辱,法庭应该立即宣告我的当事人无罪。”

老检察官一直微闭着的眼睛蓦地睁开,目光死死地盯着老罗,那一瞬间,一股沛然莫测的压力骤然升腾,坐在旁听席上的我都感到有点坐立不安,更不用说直接面对他的老罗了。

老罗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咬了咬牙,毫不退让地和老检察官对视着。

老检察官轻咳了一声,“辩护人说的有些道理。”他开口说道,就在老罗愣神的功夫,老检察官却突然口风一转,“但是偷换概念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还是不要在我们面前玩了吧。在工人已经明确告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被告人依然强令

工人下井作业,这就已经构成了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相应的也就构成了重大责任事故罪。至于是否构成了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这个,我们可以再慢慢研究嘛。”

我心一紧,这个老检察官绝对是个难对付的角色,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老罗建立起来的优势全盘推翻。

“公诉人,请出示相关证据,支撑你们对被告人的控诉。”审判长适时掌控了庭审的节奏。

在老检察官的示意下,年轻的检察官低头从桌子上的卷宗中抽出了一份证人证言,递交给了法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老罗,这才说道:“我们找到了矿上的行政后勤部门负责人,询问了他关于矿上一些安全生产规章制度的问题,从这份证词中,我们可以看出,于长青曾经组织人手制定了相对完善的规章制度……”

“真巧,我也有这样的证据。”老罗不等检察官说完,就插话道,随手拿出了几张照片,“审判长,这是于长青组织矿上职工学习各项规章制度的照片。公诉人提供的证据也能证明,矿上规章制度完善,所以,他们指控被告人未按规定明确张贴规章制度、没有完善的事故应急预案,这完全是在胡扯,他们自己就打脸了嘛。”

“我可不这么觉得。”年轻的检察官摇了摇头,满含深意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仔细看看这份证词,提供这份证词的人说的很明白,这

些东西就是做做样子,应付上面检查用的,根本就没有真正落实过。”

老罗怔了一下,低头匆匆看了一遍证词的副本,眉头紧锁,“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了看我,目光中有些惊慌。

我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过分纠缠。这份证词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庭审的形势似乎正在超出我们的掌控。

“辩护人,对这份证据,你有什么疑问?”法官催促道。

“这个……”老罗用力挠了挠头,“这些东西到底是流于形式还是真的落实过,我觉得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应该多找几个矿上的人来问问,看看他们怎么说,只要他们能背下来,那就说明,被告人确实落实过这些东西。”

我心下大急,这个时候,到什么地方去找那些证人啊?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这些矿工大多没什么文化,也许于长青确实想把安全生产的意识植入他们的心里,可他们真能记住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吗?

“不过这个不急,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审判长,咱们质证下一条证据吧?”老罗竟然嘿嘿一笑,就这么岔过了这个话题,看得我目瞪口呆。

检察官得意地笑了一下,回身从公诉人席拿起了一份鉴定报告和几张照片递交了法庭,“审判长,辩护人,这是公安机关在现场找到的安全保护设备,我想大家不难看出,这些设备异常陈旧,损毁严重

,我们找专业机构鉴定过,这些设备已经报废,无法再使用。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这些设备是完好的,那么事故发生的时候,及时投入救援的话,损失也许不会如此惨重。毫无疑问,对此,被告人于长青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审判长点了点头,“辩护人,请对这份证据提出质证。”

“好。”老罗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找出了几张发票和几本手册一并递交给了法庭,“审判长,这是我们调查出的东西,一年前,也就是2007年6月份的时候,于长青从一家企业订购了一批安全防护设备,这批设备于当年8月投入使用,生产日期是2007年的7月。但是公诉人提供的这些照片却显示,这些设备的生产日期是1990年。我有点好奇,那些新采购的设备都去哪了?被告人,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被告席上的于长青摇了摇头,“矿难发生前三天,我还检查过那些设备,没有问题,矿难发生的时候,那些设备就变成了这样。”

“那是不是可以说……”老罗斟酌了一下措辞,“从你最后一次检查到矿难发生的这段时间,矿上出现了一些你也不太清楚的事?”

“可能吧。”于长青点头。

检察官嗤笑了一下,“辩护人,你是想说,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偷走了那些新设备,用这些废弃的设备来替代?你不觉得可笑吗?要偷就偷

,干嘛还把替代品弄来?”

“那我哪知道?”老罗一摊手,“这不就是公安机关和你们检察机关应该去查明的事吗?这事要查不清楚,你们对被告人的控诉可就站不住脚——不对,你们对他的指控本来就站不住脚。”

“你费心了。”检察官呵呵一笑,“这件事已经查明了。被告人,你还不知道,你的同伙已经把你出卖了吧?”

于长青一脸茫然地看着检察官,“我不懂你在说啥。”

“你懂,你很懂。”检察官又拿出了一份证词,“你的后勤部门负责人已经供述,一年前你的确采购了新的安全设备,但是就在矿难发生前两天,你把这批设备变卖了,并且换上了旧设备应付检查。”

“我没有。”于长青瞪大了眼睛。

“这是废品收购站出具的收据复件,这事你撒谎没用。”检察官得意地道。

“我干啥要撒谎?我没做过。”于长青坚持道。

“审判长,这事必须查清楚才行,如果我的当事人确实做过这种事,那他的确罪不可恕,但是如果他没做过,审判长,这就不是审判,而是赤裸裸的构陷了。”老罗喊道。

我却有些不安,从老检察官扭转形势开始,他们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我们前面,我们的每一次反驳好像都掉进了他们预设的陷阱里。

“法庭会查明此事,公诉人,相关证人能否出庭接受质询?”审判长问。

“这个,需要我们沟

通。”检察官犹豫了一下。

审判长转头和身边的审判员沟通了一下,“现在休庭,公诉人,请和证人取得联系,要求他们必须出庭作证。”

5

年长的检察官不急不缓地整理着材料,年轻的检察官则一脸急切地走出了法庭,还不忘对走在他身后的老罗竖起了大拇指。

老罗叼着烟,迈着八字步,摇摇晃晃地向外走着,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了我的肩膀,“看见没?咱这场的发挥不错,连对手都夸咱。回去之后我也得好好学习学习,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你好好看看,那是夸你呢吗?”

“嗯?不是夸我还是夸你啊?”老罗眉毛一挑,不服气地说道,却见那个检察官竖起的手指骤然向下,指向了地面。

“小瘪犊子,敢骂我?”老罗双眼圆睁,骂了一句就要动手,被我一把搂住了脖子,“别冲动啊,他这就是想让你动手。”

“呸,什么玩意。”老罗愤愤地啐了口唾沫,拖着我进了洗手间,畅快地放起了水。

“现在咋办?咱们手里的东西有点不堪一击啊。”老罗整理着腰带,声音有些异样。

我讶然地看着他,这才注意到老罗的双唇正不住地颤抖着,失去了血色,烟灰簌簌地飘落,掉落在他的衣服上,他却完全顾不上清理。

“你没事吧?”

“我能有啥事?”老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一下,可怎么看他都像在哭。

第一次独立出庭,面对的对手又以退为进引他进了陷阱,被告人和我的关系又如此密切,让老罗在重压之下显得手足无措。

刚刚的镇

定,张狂,竟全是他在公诉人面前的伪装,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鸟法庭,连杯水都不给准备。”他把烟掐灭,用力往脸上甩了把冷水。

“还没到绝境呢,静那边的调查虽然还没出来结果,但是,我相信我三姨夫,就算咱们一审输了,二审也还有翻盘的机会,你就放手去干就行了。”我用力拍了拍老罗的肩膀。

“静丫头那边也不知道咋样了。不行,我得问问,我心慌的厉害。”老罗说着,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静丫头的电话。

“喂,干什么?忙着呢。”静丫头的气息有些急促。

“是我。”老罗有点尴尬。

“我不聋也不瞎,知道是你,什么事,赶紧说。”静丫头不耐烦地催促道。

“关于那批设备的事,检察院那边掌握的线索比我们多,他们已经查到那批设备的去向了,而且……”

“我知道。”不等老罗说完,静丫头就打断了他的话,“那小子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正审着呢。现在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通道打通了,第一具遇难者的遗体已经找到了,我正在指导他们做尸检。嗯?这是什么?”静丫头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小骡子,你马上申请延期审理,然后来我这边。”

“怎么?有新发现?”老罗连忙问。

“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静丫头郑重地说道,“我先不说了,你们尽快过来。”

断了电话,老罗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向了审判长的办公室。

让我们意外的是,两名检察官也在,正围着审判长低声说着什么。老罗抬手敲了敲门,审判长抬起头,愣了一下,“罗律师,正好要找你呢。”

“有事?”

“是这样,刚才公诉人提出要延期审理这个案子,矿上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你们有什么意见?”

老罗看了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意见,我来也是为这事。”

“那就行。”审判长点了点头,“那就延期审理这个案子,具体的开庭时间,我们会再通知你们。”

处理完了一些手续,我和老罗走出法院大门就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门边,见我们出来,靠在车边抽烟的警察把烟头扔到地上,向我们招了招手,瓮声瓮气地道:“张警官让我来接你们。”

他伸手接过我们的公文包,放进了车里,等我们坐好,就发动汽车,甚至鸣响了警笛,一路将我们送到了殡仪馆,在一座挂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的平房前,司机停好了车,“张警官在里面,你们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谢了。”我和老罗道过谢,拿好东西走进了房间。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点焦糊的味道。静丫头身穿解剖服,正在解剖台前和一具尸体搏斗着。

那是一具被烈焰舔舐过的尸体,浑身焦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静丫头手中的解剖刀正

在尸体的腹部翻找着。

一名年轻的警察手举着摄像机,紧张地记录着静丫头的一举一动。

我们进来的时候,静丫头抬头看了一眼,随手指了指一旁的一张桌子,“先看看那个。”

“不用,我们还是出去等等吧。”老罗闭着气,说道,拉着我就要向外走。

“没那么多时间,你们抓紧看,有不明白的就问我。”静丫头瞪了老罗一眼。

我走到那张桌子边,发现是几个物证袋,物证袋里有一个黑色的钱夹,几张钞票和一张身份证,身份证显示这个人叫肖振宇。

我不解地看着静丫头,这些有什么用?

“假的,都是假的。”静丫头头也不抬地说道,“按照身份信息,我们联系了当地派出所,经核查,当地根本就没有肖振宇这么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是不太明白。

“这个人,为什么要用假名到矿上干活?”静丫头用手中的解剖刀毫无顾忌地戳了戳那具尸体。

“逃犯?或者,黑户?”

“都有可能。”静丫头点头,“相关检材已经拿去鉴定比对了。”

“你来,就是想让我们看这个?”老罗皱眉。

“当然不是,我没那么无聊。”静丫头道:“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死者呈倒伏状,这和林泽提供的证词不符。当然,不排除矿井内的爆炸改变了尸体的最初形态,但是,你们看看这个。”她用手扒拉了一下尸体的脑袋。

“你还是说吧,我

们相信你。”老罗向我身后缩了缩。

“好吧。”静丫头耸了耸肩,“死者的后脑有钝器击打的痕迹,颅骨粉碎性骨折,致命伤也应该是这个。死者的呼吸道内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

“等等,那就是说……”我眉头一皱,“在矿难发生之前,这个人,就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人害死的?”

“对。”叮的一声,静丫头抛下了解剖刀,肯定地点了点头,“至于凶手是谁,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也不难猜到,不是吗?”

“当然。”我苦笑了一下,29人下井,28人遇难,只有一个幸存者,凶手还能是谁呢?

“控制住他了吗?”我问。

“还在找证据,不过,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静丫头啪的一下摘下了手套,向身边的年轻法医道:“你再来检查一下,按我刚才的手法,仔细检查他的内脏部分。”

“对了,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收走矿上设备的那个人供述,当时是两个人搬过去卖掉的。”静丫头活动了一下腰,说道。

“这两个人里肯定没有我三姨夫。”

静丫头惊讶地看着我,“小明哥你对他还真是……”

“张警官,你看看这个。”正在进行尸检的法医突然惊呼了一声,慢慢地从死者的胃里拿出了一枚打了结的避孕套,避孕套里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那名法医小心地打开了避孕套,一枚小小的存储

卡掉落了出来。

看着这张存储卡,静丫头的脸色变了,“去找台电脑来,还有读卡器。”

法医助手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不片刻便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读卡器跑了回来。

静丫头把存储卡放进了读卡器,插进了电脑,点开盘符之后发现,存储卡里是一段视频。

我和老罗对视了一眼,俱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一丝紧张。

静丫头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播放。

视频拍摄的时间似乎是在晚上,一片空旷的地方,光线很暗,拍摄的角度看起来很像自拍。我们费了点力气才能看清,这个人就是“肖振宇”。

在开始说话前,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发现后,才开口讲道:“我叫肖扬,是一个记者。如果有人看到了这段视频,那就意味着我可能已经死了。”

肖扬的神色有些黯然,他勉力笑了一下,“作为一个暗访记者,无冕之王中的王者,对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带上了一抹庄严。

“我这次要暗访的事是一个伪造矿难诈骗钱财的事。我接到线报,林泽可能涉嫌组织伪造矿难敲诈矿主,我已经跟踪他很久了,我发现他经常和人搭伙到矿上干活,没几天那个矿上就会发生矿难,可怕的是,这个林泽每次都以种种不可思议的巧合避过了。”

“一次可能是他命好,可每次都这样,就有

点让人细思极恐了。”肖扬深吸了口气,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也无心打理,继续道:“每次矿难之后,林泽都会拿出那些遇难家属的委托书,由他一个人去和矿上协商私了。我找过那些矿主,可他们对矿难讳莫如深,生怕被人发现。”

“这个林泽肯定有问题。”肖扬笃定地说道,“找不到证据,没办法,我只能亲自上了。我找到林泽,让他带我到矿上干活,林泽不让我用原来的身份证,他帮我办了一套假的。”

“到矿上这几天,我一直在寻找证据,可是林泽很小心,没露出一点马脚,除了和矿上的后勤负责人来往密切,经常一起喝酒外,我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我知道时间不多了,矿难通常会发生在林泽到矿上十天左右,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肖扬顿了一下,神情有些紧张,呼吸也有些急促,持着摄像机的手都在颤抖着。

他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想平静下情绪,可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谁不怕死?

肖扬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叹了口气,“这些都只是我的怀疑,至于证据,如果我找不到,那我希望发现这段视频的人能继续查下去。”

“倒不是为了报仇什么的,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人会为我的死伤心。”肖扬笑了一下,“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终归需要一缕光。”

他抬手要关闭摄像头,想了一下,又道:“对了

,和林泽来往密切的那个负责人,嗜赌如命,据说欠了外边几十万,说不定,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林菲捂着小嘴,不敢置信地惊呼道。

林泽就是和矿上的这个后勤负责人联手导演了这场矿难,他们清楚地知道于长青检查设备的规律,在于长青最后一次检查后,两个人将这批设备偷出去卖掉,换了一批旧设备进来。收购设备的人认识后勤负责人,他经常从矿上倒腾点东西出来卖掉。林泽则谎称自己就是矿主于长青。

林泽趁着于长青喝多了酒,向于长青汇报设备出了问题,后勤负责人阻止了于长青亲自检查,而是代为检查,汇报说没有问题后,于长青命令工人正常下井,伪造出了他的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

当天下井后,林泽故意拖在后面,他的身上带着火种和雷管,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制造一场矿难,可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却被一直盯着他的肖扬发现,逼不得已,林泽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杀了肖扬。

与此同时,林泽的合伙人也在伪造着其它的痕迹,销毁墙上的规章制度,编造对于长青不利的证词……

两人约定,获得的赔偿款五五分成。

“你看过《盲井》吗?讲的就是和这个差不多的一个故事。”我喝了一口水,道。“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人命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什么

啊?”

也许只是一串串的数字,也许只是一摞摞的钞票,但肯定不是让人尊重与敬畏的生命。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林菲的问题。

她大概无法理解林泽的价值观,那是一个来自于大山深处的男人,那里偏僻,闭塞,物资极度匮乏。

孙立平先生在《重建社会》一书中说过,是非、伦理、价值等,往往是要以尊严作为支撑的。但在匮乏的资源和局促的生活空间中,当尊严得不到维护时,沦陷甚至堕落也就开始了。

只是可惜了肖扬,那个努力想给黑暗的世界带来一缕光的男人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的努力也再也没人知晓,只停留在警方的档案里。

肖扬,是一个努力想成为记者,却始终没能得到认可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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