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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于在想,爸,是你舍不得离开女儿,所以在离开之际,将对女儿所有的爱都加诸在秦闵身上了吗?
所以,才会让我感觉到那么的温暖,眷恋。
☆、[十一]
悼唁会结束以后,过去两天,秦父秦母被秦闵送回了美国。涛涛留了下来。
我陪我妈在后院已经秃老的老槐树枝桠下坐了许久,木椅被残阳的余温烘烤,金色的光扑在我们脸上、身上,斑驳沉寂。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决定了吗?”最终,我还是听到了她这样问我。
声音苍老,而疲惫。我清楚地感觉到心在那一瞬间的抽痛,却也更清楚她此刻问的是什么。所以,我点了点头。
她又问:“那他外面的那个女人他打算怎么办?清理干净了吗?向你保证过以后绝对会好好对你了吗?”
我沉默下来。
于是,她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去过那种不明不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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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闵毕竟是不能一直住在我们家的。这天晚上,他就和我商量明天带我和涛涛一起回秦宅。算上葬礼的时间,前前后后他已经在我们家住了6天了,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算太短。
他和我说这个的时候语调很温和。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感受出了他的心切。
我想,大约是因为公司的事积得太多了吧。
于是我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住一段时间,陪陪我妈……涛涛我会照顾好的。”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睡了。我至今仍不习惯与他面对面地睡,所以他仍旧是从后抱着我的。听见了我的话,似乎微微有些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
“那我也一起吧,再住几天。”他说。
“不用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否定了他的提议,然后才僵硬地自圆其说,“你先回去好了……你事情那么多,在这儿总是不方便的。我,我住几天就会和涛涛一起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我这句话说得很拙劣,磕磕绊绊。
嫁给他太多年,被他养在一处太多年,不用四处交际,不用表里不一地和人虚与委蛇,虽然当着“秦太太”,可事实上却早已脱离我原本应深陷的那个虚伪而疲倦的圈子很远很远了。即便偶尔和秦闵一起出席一些场合,反正有他为“秦太太”撑脸面,也总是不用我费什么心思的。
而如今,这样许多年了以后,竟是造成了我连睁眼说瞎话这样基本的手段都不会了。
果然,秦闵听了以后沉默下来。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祈祷时间快点过去。而我,能快点睡着。
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会再一次给我冷脸的时候。他却忽然更紧地密密实实拥上来,头压住了我的头发,气息温热地拂着耳侧的轮廓,问我:“怎么了?”
没有斥责,没有不耐,没有不悦……
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更不安
了。
几近慌乱。
是的,不安,惶恐,迷茫,慌乱……从秦闵变了的那一天起,我就被这些情绪反复地折磨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再和他相处。
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他对我的态度。是怜悯,还是同情,又或者是……爱情?
只是爱情,这个词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再去和它纠缠了。更何况,若是爱情……那么,即使是它沾染了一丝一毫的不洁,我也都是不要的。
否则,当年的我也就不会在发现楚扬劈腿时,那么毫不犹豫地连孩子都打掉——断了所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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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我只是想在家多住几天。”我绕了个弯,答。这句话也不算是谎言。人在不安无措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躲进一个能让自己彻底安心的港湾的。而对我来说,这样的存在,就只剩下颜家本宅了。
秦闵沉默着。
而我在他的沉默中受着煎熬。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拂逆他,而且还是以这么避重就轻的态度。
他是我的丈夫,是他在我最贻笑大方的时候收留了我,我的衣食住行,什么都是他给的。而我是他们秦家的太太,那天的殡仪馆,我已经给他丢脸丢大了,现在我妈还要我和他离婚,我还想着抢他的孩子,不想和他回家,还不想他留在我家,只一门心思想把他赶回去,眼不见为净……
我知道,他即便是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这样……
我还是想要一段能自己独处的时间,一段能让我静下心来的时间。我的脑子太乱太乱了,爸的离开也让我身心俱疲,他突如其来的改变更是让我无所适从。
我转了个身,从背向他,转过身来朝着他,看着低垂在他胸口的镶着银丝边的V字形睡衣领口……试探着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有些紧张地求他:“我,不会住很久的。你先回去吧……”
他却猛地把怀抱收紧了,我还没完全说出口的话一下子断在嘴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的力气那么大,让我直觉地以为他要发火,可事实却是,他只说了三个字——
他说:“……别太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一瞬间却那样鲜明地感觉到了心疼,为他的心疼……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那么强烈,不容错辨。
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来驱赶掉这种心疼……想说“谢谢”,又觉得似乎不该说……
偏却又在这个时候,听见他说:“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家。
这些年来,我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这个字眼。一时间汹涌而出的感觉在这个瞬间把
我淹没,心底五味成杂。
秦宅是我的家吗?
我把手从他腰上缩回来,放在胸前,无意识地紧了紧被子。
他恍若未觉,只是一只手探出去,把我后背的被子也拢紧了,问:“冷了吗?我把暖气再调高一点?”
我摇了摇头。
他就又开口,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慢慢地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多休息。别再哭了,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三餐都要吃,这段时间先不要吃熏烤和海鲜,我知道你喜欢吃,先忍忍……算了,这些我会和阿兰说,回头我叫人把她送过来。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告诉我。还有,你……”
秦闵说话的声音是很好听的。
特别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两个人相偎躺着。柔软的床,温暖的怀抱。周围的夜色就仿佛垂落的黑幕,把他说每一句话的声音都包裹在周围拖缓。有一种在听爵士的错觉,慵懒而放松。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断断续续地听着。
最后,他问我:“……记住了吗?”
我心虚点头。
他说话,我是从来不敢打断的。可是,这并不妨碍我在此时此刻边走神边感动于他的细心和体贴。我并不愿去想这是否与爱情有关,毕竟已经不是十七八岁憧憬着浪漫的年纪了,我不会再事事都绕着爱情转。就像我曾说的,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也跟喜欢过平和的生活了。如果,从今以后,秦闵都将这样对我,那么……我会感激,从心底深深地感激。
没有人会抗拒关怀。
如果,秦闵的这份改变,真的是我爸在世界的另一端给我送来的最后的馈赠的话……那么,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而为着这份感激和珍惜,我愿意舍弃我的爱情。
从此以后,不再想那段已离开我太远太远的爱情,不再想那个已经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名字。我会全心全意地做他的太太……然后于此同时,接纳他那份在外的、却小心呵护着的属于他的爱情。
☆、[十二]
秦闵在第二天的一早就离开了。
而我妈在家里设起了佛堂,还把我爸的灵堂也挪了进去,一天里面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里面,我们谁敢去吵她,她就对着谁发火。除此以外,她平时都已经极少开口。
哥担起了家里家外的全部担子,每天忙得脚不着地,连饭也很少回来吃。我曾不放心地问他公司的情况,毕竟我爸在的时候,虽然已经早不管事了,但好歹能坐镇,大家都是得给我爸三分薄面的。而我哥毕竟还有些年轻,人又憨实,难免容易被人糊弄算计了。
可是当我问出口后,他却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地说没事,都很好。然后又一脸欣慰地告诉我公司的股价只下跌了1天,就立刻回升了上去,现在很平稳。我听了也就放下心来,毕竟外面的事我不懂,也就没有再多问。
而我,也是直到后来才明白,商场情薄多势力,有多少明面上为我爸哭着丧的人,转过身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秦闵,又是明里暗里地为颜家挡掉了多少的风雨。
只是,他却从来不对我说。
我的日子开始真正的全然空闲下来。
看书。写字。晒太阳。偶尔和嫂子聊聊天。
每天看涛涛在我面前跑来跑去,他总不能待在一处,好动得很。我哥的儿子每天都追他追得眉毛乱跳,却又担心他摔着,所以即便臭着脸也还是一路跟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第三天,我开始头疼……因为涛涛这个小东西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第一天上午。
他问我:“妈咪,为什么我们不和爹地一起回家?”
我答他:“因为爹地要先去工作。”
他皱着个小眉毛,若有所思地走了。
然后,第一天傍晚。
他问我:“妈咪,爹地工作难道都不下班的吗?”
我随口应:“当然会下班。”
他于是追问:“那为什么爹地下班了都不来看我们?”
我无奈,只好坦白:“爹地上班离我们很远,过来很不方便。我们先在姥姥家住几天,等过一段时间再回家好不好?”
“哦。”他歪着个小脑袋,又走远了。
再接着,第一天晚上。
他缠着要和我一起睡,我同意了。
然后他咕哝:“妈咪,我想爹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严肃地问:“你在美国的时候,晚上是怎么睡的?”
他仰起头:“妈咪,你想爹地吗?”
我随口答:“还好吧。”
他又问:“妈咪,爹地会抱着你睡觉吗?”
我:“……”
他又把脑袋垂下去,一脸幸福地怀念:“爹地在的时候,我睡觉前
都会亲我一下的。爹地有亲过妈咪吗?”
我:“…………你还是回去睡吧。”
他“吱溜”一下把脑袋缩进了被窝。
然后,就到了第二天上午。
他短胳膊短腿地抱了一本笔记本,“噔噔噔”地跑过来,指着上面的一张贴纸,气喘吁吁地问我:“妈咪!你、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我一看,是某个歌星。这本子是我哥儿子的,看来是他的偶像了。少年时期嘛,总是很爱追星的。
我于是敷衍了句:“还行吧。”
他撅着个小嘴不依,嚷嚷:“妈咪乱说,他明明一点也不好看!还不如爹地长得好看呢!”
我:“……”
他坚持不懈地问:“妈咪,你觉得是他帅还是爹地帅?”
我看准了时机教育他:“男人的外貌是次要的。要有本事,有品德才最重要,这样大家才会喜欢你。”
他一脸受教,又问:“那妈咪,爹地算不算是有本事,有品德?”
我想了想,不确定地答:“算……吧?”
他顿时满脸欣喜,问:“那妈咪,爹地又帅、又有本事、又有品德,你是不是很喜欢爹地?”
我:“……”
他拍着小手,欢欣鼓舞地跑远了。
第二天下午。
我在屋后的花园里晒太阳。他闷闷不乐地踩着小步子过来了。
我有点担心:“涛涛,你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低着头:“小哥哥明天要回学校上课去了,涛涛不是也快要回去了?回去了就看不到爹地和妈咪了,涛涛不喜欢回学校……学校里的大家都有爹地妈咪……”
我一瞬间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不行。随即,满满地愧疚袭来。
我把他抱起来,放到怀里,一遍遍亲他的小脑袋:“涛涛,妈咪对不起你……妈咪把你接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国念书好不好?这样涛涛就不会离开妈咪和爹地了。”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滞了一下。如果涛涛留在我们身边,我自然是不会离开他,可秦闵……大概是不可能了吧。
而涛涛此时听了我的话,显然是很兴奋,两只胳膊圈着我的脖子,问:“真的吗?!”
我:“……”
他眼中的光芒便又黯淡下来,嘟囔着:“我就知道妈咪是逗我的……爹地说了,他很忙,妈咪你也很忙,没有时间照顾涛涛。不过,还好,涛涛知道爹地和妈咪是爱涛涛的,对不对?”
我用力点着头,笑得酸涩:“是,涛涛,爹地和妈咪都爱着你……”
他于是就像是吃了块天大的蜜糖一般,扭着小身子开心得不行,欢呼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妈咪,我就知道你最爱涛涛了!”
然后,又忽然压低了声音,贼兮
兮地说:“妈咪,我偷偷告诉你哦,其实爹地很爱偷懒的!他老是不上班,偷偷跑来美国和涛涛一起玩。唔,妈咪你可不要说出去哦,看在爹地每个月都帮你把礼物送来给涛涛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涛涛的一张小嘴机关枪一样地说着。
我却越听越不可置信,越听越呆滞:“……你说,你爹地每个月都去看你,陪你玩,还给你买很多礼物?”
他先是点头,又摇头,嘟着嘴,一脸忿忿:“爹地是常常来看我,但是都没有给我买礼物的……他说他没有时间,所以只带了妈咪你给我买的,哼哼。”
他说完的时候,我已经全身僵硬了。
我……从来没有在过年以外的时间给涛涛买过礼物。就连六一儿童节都常常被我疏忽忘记。
涛涛九岁了,四岁去的洛杉矶。
五年的时间,我几乎从未去看过他。甚至都没有打过几个电话。可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对我生分过,从来没有怨恨过我,只会委屈地和我说“妈咪,我好想你”。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他甚至还根深蒂固地认为我比秦闵更加爱着他……就因为那些每个月都不断的礼物吗?
秦闵,秦闵。
你……
然后,又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我因为被涛涛口中的五年来的事实所深深震撼,整一个下午加晚上,直到睡觉前都仍在走神。
他照例挤上床来和我一起睡,试探着小声问:“妈咪,你是不是又和爹地吵架了……所以要住在姥姥家?”
我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对他摇摇头:“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他不安地扑在我怀里,嗫嚅着:“那为什么妈咪要和爹地分开……涛涛想爹地了,爹地会给涛涛讲故事,会亲亲涛涛的脸,会给涛涛拼玩具,会哄涛涛睡觉,还会……”
到后面,他的声音愈渐小了,到最后,细如蚊蝇。
我低头看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唇瓣还微微张着,肉呼呼的小手五指紧扣,抓着我的睡衣衣襟。
心在一瞬间柔软到极致。
我把他静静地、紧紧地抱住,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其实也想他爹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四更~^_^
☆、[十三]
第三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涛涛正撅着个小屁股趴在床上玩什么东西。
因为我很怕冷的缘故,我房间里的暖气一直都是开得很高的,倒也不怕他冻着。只是他那副样子,实在是不好看……一个屁股冲天高的……
我于是开口问他:“涛涛,你在做什么?”
他一扭头,看见我醒了,顿时很高兴,张口就来:“妈咪!我问你哦……”
“不准再问跟你爹地有关的问题!”我严肃地在他开口之前先下了禁令。这两天,我都快被他张口闭口的关于秦闵的事弄得神智错乱了。
再这么下去,非出事不可。
他果然愣了一下,巴巴地苦了脸,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看吧,果然被我猜中了。死小子,还说爱我胜过爱他爹,结果现在却张口闭口都是他爹。我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他扑过来,手一伸,一摊开,一条手链赫然被他握在手心。他仰着头问我:“妈咪,这个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身上随身带的手链只有一条,就是秦闵当初硬塞给我的那条。
我懒洋洋地靠在床背上,随口答:“你爹地送我的。”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咬着嘴唇,两只眼睛水汪汪的,一脸委屈地直勾勾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全身的起床气都一丝不剩了,忍不住嘴角抽搐:“……有话说话。”
他:“……”
我:“……好,关于你爹地的也可以。”
他一声欢呼:“妈咪!这条手链是我和爹地一起买的哦!是爹地陪我一起去动物园的路上,我还记得爹地是花了25美元买的呢!”
恩,果然很便宜。
我一边默默地为自己当初的判断力自豪,一边朝着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接着兴奋地说:“它还有名字的哦!妈咪,爹地有没有告诉你它的名字?”
我大约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境,然后很肯定地朝他摇头:“没有。”
他于是开始显摆:“那涛涛告诉妈咪哦!它叫Love's Messager,唔……中文应该是,啊!对了,叫‘爱情的使者’!那个卖手链的人说,如果对着它许愿,然后戴在心爱的人的手上的话,爱就会被传递,自己心爱的那个人也会反过来慢慢喜欢上自己的哦!”
我:“……”
他接着自说自话:“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它不好看。没有卡通图案,也没有会闪光的钻石,就连一颗漂亮的宝石都没有,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我觉得爹地一定是被那个卖手链的骗了,妈咪你说对吗?”
我:“……”
他:“妈咪?妈咪,你怎么了?”
我:“……涛涛,把手
链给妈咪看看。”
“哦,哦!”他有些慌张,两只手端着手链急忙送了过来。
我一下子攥紧了捏在手心,忍住胸口的起伏,勉强朝他笑了笑:“涛涛,把衣服穿好,先去洗脸刷牙吧。妈咪一会儿就下来和你吃早餐。”
他点点头,乖乖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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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彻底离开,我才有勇气,把僵硬的手指再次打开。
因为捏得太过用力,手链上的粗糙麻绳已经将我的手掌扎出了印记,连带着那两片褪色的金属铜片也被我捂得滚烫。
Love's Messager,爱的信使。
……
那个卖手链的人说,如果对着它许愿,然后戴在心爱的人的手上的话,爱就会被传递,自己心爱的那个人也会反过来慢慢喜欢上自己的哦!
……
涛涛啊,涛涛,你知不知道你告诉你妈咪一个怎样的秘密?
如果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又要妈咪如何再去回想那天晚上你爹地把这条手链扣在你妈咪手上时的表情,和心情?
交缠的麻绳:会扎手,如同彼此带刺;却最原始,不容易老化,耐磨,而又坚韧;
褪色的金属铜片:带着岁月的沧桑和破败,冰冰冷冷,可放在手心时,却又可以变得那么灼热。它们一左一右被串联在“心”的两边,铜墙铁壁,无处可逃;
裂纹的心性玛瑙:多么可贵,多么真实,多么相似。历经了人世那么多年,谁的心还能纯净如水晶?完整如玉帛?坚硬如钻石?我们只会越来越脆弱,那些我们所谓的坚强,不过是越来越无懈可击的伪装。我们用最坚强的一面面对一切,是因为我们必须要时刻保护着最脆弱的一面不被他人窥视。
我想,我大约能明白秦闵会买下它的理由了。
因为,如果……如果他爱着我,而这条手链象征着我和他的话,那么,它多么的真实,多么的贴切。
它足以胜过华丽的玫瑰,纯洁的水晶,坚硬的钻石,通透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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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闵是骄傲、自负,而又眼光高到极点的一个人。
我从不敢想象他在街头小摊上买东西的场景。而当他如果有一天,真的那么做了的话,我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地相信,那必定是对他极其重要的一个东西。
而他,买了这条手链。
我从来不觉得秦闵是会相信许愿这类的事情的,他没有任何的宗教信仰,也从不关注流星雨和通灵魔术。这样的一个人,却买了这样一条手链,生生套在了她的手上,不许她拿下来。
那么,就几乎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那就是,他的确是心急了,病急乱投医了,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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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闵。
为什么,你都做到这一步了,却从来不说呢?
秦闵,我想……
25美元,的确很便宜。
却足够买下我的感动,和那一份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爱情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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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早饭,红枣粥,鸡蛋羹,燕麦土司,苹果汁。
等我吃完已经是快上午十点了。
屋外的太阳已经斜斜地暖了大半片花园,我妈已经进了佛堂,嫂子和人约了出了门。
我把勺子往空了的碗里一搁,捏了捏涛涛肉呼呼的脸蛋,一开口将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我说:“阿兰,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回去了。”
☆、[十四]
回到秦宅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有种挫败感。
自己向着秦闵死乞白赖,又是投怀又是送抱,好不容易换来的休养期,竟然只维持了3天不到,就宣告终结了。
不过,虽说只有三天不到,可这三天里带给我的震撼和感悟,恐怕是过去十三年都比不上的吧……忍不住叹了口气,又瞥眼看到旁边背着个小书包的小儿子,他一手拉着我的两根手指,两只眼睛里亮光忽闪忽闪的,都快比得上最奢华的钻石了。
我顿时笑出来,索性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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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伯早已经迎了出来,看着我怀里扭来扭去兴奋着的涛涛,几次伸手想接过去替我解决负担。我朝他笑笑,阻止了。
路上,我顺口问他:“先生在公司?”
他一脸震惊地看我。
毕竟,我似乎从来没这样亲密地称呼过秦闵。他会一时怔住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胡伯在僵硬了约3秒之后,脸上蓦地迸发出的那几乎要老泪纵横的强烈光芒却着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我有点被他吓到,就听见他用强压着激动的声音说着:“太太,先生搭昨晚凌晨3点的飞机去新加坡了。似乎是那儿的分公司出了点麻烦,先生正赶过去解决。太太您别急,先生走前没拿多少行李,应该隔一两天就会回来的……”
新加坡?
我脚步一顿,努力忽略心里升上来的那股失落。秦闵出差,我该是司空见惯的,那个时候,无论他要离开多久,去哪里,我都不痛不痒。可是现在……果然是心境变了,一切都会不同了吗?
我叹了口气,进屋把涛涛放下,让阿兰带着他先去收拾他的房间。
而我,犹豫了许久,终究是开口问胡伯:“先生他……这两天是回来睡的吗?”
胡伯脸上便又露出那种“苍天开眼了”的表情,只差没有喜极而泣,颤着声答:“太太,太太……我正要和您说呢!先生这几天都是回来睡的,就睡在主卧房里!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咳,我就随便问问。”我有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又觉得以胡伯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多聊,就体贴地让他先下去了。
我自然不可能是随便问问的。
既然,我决定要试着去爱秦闵,那么,他的那个女人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卡在我们之间的一根刺了。
曾经,我可以心平气和地接纳她的存在;对她和秦闵之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甚至,想过为了报答秦闵对我的那份照顾和体贴,愿意帮助遮掩她和秦闵之间的事,让他们过得更自在些。
可是现在,一切又不同了。
虽然……这前后,不过只是三天的时间而已。
三天的时间,我的世界就已
经全然倾覆了。那些曾经不在意的,现在开始变得紧张;那些曾经无所谓的,现在变得想要握在手心;而曾经刻骨铭心,念念不忘的,现在想来,却似乎可以付之一笑了。
这一切,一切的改变,归根结底地想来,却只因为一个人而已。
我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的世界早已经被他全部包围、渗透了。直至今日,牵一发,而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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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说过的话,我一直没有忘记。
他说过,至少,我该去见见她。
可是,我一直都没有说的是,其实我很怕处理这种关系,甚至是没有勇气和她见面的。也许在道德层面上,“正室”怕一个“小三”实在是很不可思议,很丢脸面的一件事,可是从情感上,我却是输给她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的一种否定了……不是么。
曾经,我一心一意地坚信着楚扬是只爱我的。可即便如此坚信,在发现他的出轨时,我仍是没有任何勇气去质问,去和那个女人拼个你死我活。
我在感情上近乎洁癖,却偏偏又胆小如鼠。我怎么能不怕?
更何况,还是处在连秦闵对我到底有多深的感情都还不甚确定的现在。
我兀自出神地想了会儿,直到涛涛收拾好了房间,又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我看着他四处欢腾地身影,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终是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只可惜,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的。
我费尽思量,千辛万苦才下定的明天去见一面那个女子的决心,却是在这天晚上就直接宣告破产了。
原因无二,秦闵回来了。
.
半夜的凌晨1点多,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因为呼吸不顺被弄醒了。
醒来以后,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却是先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和不断加深的吻。惊得我一下子清醒。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是昨天半夜才走的他已经回来了。
我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他轻轻地笑,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小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啄我的额头,鼻子,眼睛……密密麻麻的,只抽空回答我:“因为我知道你回来了。”
床头的暖黄色台灯还开着,我没有忽略他脸上极力想掩饰的疲惫。
我于是推他:“别闹了,来回飞机十个小时。赶紧睡觉休息,别说话了,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我的力气跟他比起来,自然是蚍蜉撼大树。
他不依不饶地压在我身上,两只手把我箍得牢牢的,还死鸭子嘴硬地说着:“我不累。筝惜,你回来了,你会关心我了……我很高兴,筝惜,你不会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不睡,我一点也不想睡
。”
我承认听见他这样说,我是感到窝心的。只是,即便是这样……
“你……秦、秦闵,大半夜的,你别闹了……”
他腾出一只手,抓过了床头柜上的暖气遥控,飞快地把温度又“滴滴滴”地调高了好几度,然后一下子掀开了半床被子,从耳侧,吻到脖子,到肩颈,胸口……然后一路往下,喑哑着说:“我没闹。筝惜,我只是想要你……很想,很想……想到已经没办法控制了。”
酥酥麻麻的战栗很快从四肢百骸传来,我被他的话打动,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
而是第一次,主动用身体配合他。
我也想传达给他我现在的心情,和对他的感情。如果他爱我,那么,我亦愿意努力去回应他的这份爱情。
Love's Messager,爱的信使。
在一片沉浮的恍惚中,我感受着他不顾一切的疯狂。
血红的玛瑙,折射出支离却迷醉的色泽。秦闵,如果你愿意做这两片铜墙铁壁,愿意做这两条纠缠的麻绳之一,那么,我也愿意陪着你,陪着你慢慢变老,把这颗心交给你,虽然它不完美,却已经是我剩下的全部了。
☆、[十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眼皮撑开一条缝看了下时间——11:45.
我:“……”
旁边还没有醒的秦闵正万事安好地舒舒服服闭着眼,两条胳膊一条腿缠在我身上,大有天崩地裂他也没兴趣起床的意思。
我再一次:“……”
我默默地算了下时间,从前天晚上3点,到昨天晚上3点,24个小时;从昨天晚上3点,到今天早上12点,才9个小时……好吧,就让他再多睡会吧。
这样想着,我就打算先起床,只是身子才一动,就一阵酸涩传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才刚刚半个身子坐起来,旁边秦闵就醒了。他刚醒,似乎还不是很清醒,眼底没有了那份锐利和沉稳,柔和一片,又带点微微的迷蒙,只看了我一眼,就又重新闭上了。然后,手一拉,我好不容易才坐起来的姿势就瞬间瓦解,整个人又被他按到了怀里,抱牢。
我第三次:“……”
算了,那我就再多睡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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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闵突如其然的回来,打乱了我原本安排好的计划。
但即便是被打断了,已经决定了的事,也总是要实施的。
就在我巴巴地算计着趁着秦闵明天去公司,抓紧时间出去一趟的时候,他已经先抛给了我一个急需我先解决的课题。
“慈善拍卖酒会?”我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想要我参加了?”
此时,正是下午2点,我们两个才刚起床的正主正在餐厅和和谐谐地吃午后餐。
秦闵笑了一下,故意卖关子,说:“因为有值得你参加的东西。”
人类的最经不起诱惑的是什么?好奇心。
于是,我就在三个小时以后,丢下涛涛,收拾得妥妥当当地出门蹭晚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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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拍卖酒会我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应付一些常规的寒暄时倒也并不为难。何况有秦闵在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有他担着,自然一如既往地不用我费心。
等到正式拍卖开始的时候,我们拿了号牌,和另一对秦闵生意上的朋友夫妇一起坐了一桌。这对夫妇我也是见过好几次面的,所以坐在一起倒也不感到拘束。
随后主持人上台,竞拍物品按着起拍价的高低一件件地展示。
按着我的经验,秦闵会出手的东西一般都是在很后面才登场的,所以我也就对现在正在进行的东西没有太注意。毕竟,在这种场合捐献出来拍卖的东西,大多都是些古董字画之类的收藏品,我一个俗人也实在是看不懂。
于是渐渐的,我就开始习惯性走神了。
直到秦闵忽然侧身靠过来,我蓦地惊醒。一抬头就看见他似乎是想笑,又带着无奈的眼神。我刚觉得有点丢脸,就听见
他压低了声音说:“看台上。”
我于是抬头望去,我们这个位子的视角很好,我很轻易地就看清了那尊被摆在展示台上的和田玉雕弥勒卧佛像。
只一眼,我就顿时惊住了。
这是我爸早些年捐拍出去的东西,我不会看错。我还记得当时我爸登记捐拍以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可是已经登记了的东西再去要回来是很丢脸面的事,再加上当时那个竞拍会上,这尊卧佛像被竞价竞得很高,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爸的预期,他也就再没能把它带回来。
秦闵忽然把一直摆在他面前的号牌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支着下巴朝我笑。
竞拍已经开始了。这一次,这尊佛像的起拍价已经远远比当年高出太多了。我不动声色地听着场上的叫价,从780万一路上涨到1880万,直到最后,主持人喊“1880万第一次”、“1880万第二次”的时候,我才最后看了一眼秦闵,然后猛地拿起了面前的号牌举起来。
“两千万。”
老实说,我心里还是挺没底的。我参加过的拍卖会很多,正式自己参加竞拍却完全是第一次。如果不是秦闵自己把号牌放到了我面前,我知道,就算我再想要这尊佛像也绝对不会出手去拍的。
我清楚地记得,这个佛像当年的成交价是一千万。而现在,我已经喊出了它两倍的价格。我以为这已经足够成交了,却没想到,我这边价才刚报出,那头忽然有个大嗓门立刻喊出了2200万,把我的压了下去。
我一愣。
秦闵一笑:“拍,放手拍。”
我于是立刻充满了底气,心想着这可是你说的,顿时又欢快地把牌子一举:“两千五。”
那头喊:“两千七!”
我就跟小学生排队报数一样,立刻跟上:“三千!”
“三千五!”
我被他激起了斗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年轻时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仿佛一下子回来了,顿时咬牙一个冲动:“五千!”
我听到秦闵蓦地笑了,虽然用手掩着,却仍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声音是很愉悦动听的,让我莫名地觉得他似乎是有以一种看了一场好戏的满足感。我下意识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更开心了。只是神色中却带着一点回忆的幸福,莫名的,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我觉得有点心酸。
而我,在这一个空隙,才刚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早已聚焦在我身上许久了。坐在我身边的那位夫人此时早已目瞪口呆。估计,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么“胆大包天”的夫人吧。
我脸有点烫。有点豪气万千以后的心虚不安。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激动得声音都尖了,我想他也应该没想到这个佛像竟然会到这么高的价吧。那个大嗓门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了,那尊和田玉雕弥勒卧佛像在利落的一锤定音中,再次回到了我们颜家人的手中。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已经出汗了。
这样的紧张和激动,我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以及,最后那份心愿达成的喜悦与开心。
我直到此时,才忽然真正明白了秦闵为什么要带我来参加这次拍卖会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放手让我去拍。他想给我的,不仅仅是能够带回我爸这尊佛像的开心,更是我能够亲力亲为的这一份骄傲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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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和他在车的后座上拥吻。他把厚厚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
他告诉我,我刚才和人竞拍时的样子很美,很嚣张。
而我,多想和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他纵容了我的那样的嚣张,谢谢他给了我无所顾忌的底气,谢谢他能让我那么的骄傲,用那么细致的体贴让我清晰地体会他给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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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忽然问我:“筝惜,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我那时已经是有气无力的了,想了想,就随口回了句:“相亲宴?”
他笑着摇头。隔了一会儿,又似乎有什么怨气似的,居然埋下头来咬我的脖子,说:“我想你一定连我和你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都不知道。”
我张大了眼睛。我还真不知道。
“没想到,你大学的时候居然还挺低调。”我呵呵干笑,以此来掩饰我和他夫妻14年,却连他是什么大学毕业,是什么学历都从没关心过的心虚。
他哼了一声,脸色很不好地看了我一眼,说:“你那个时候除了……”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却忽然蓦地停住了。然后一言不发地俯□,头埋在我的颈侧,又开始咬我。
而我,却已经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你那个时候,除了楚扬还能看见谁呢?
我没有想到的只是,他竟然已经忌讳楚扬忌讳到了这样的地步,在我面前,就算只是他的名字也不愿意说起。
这样的他,让我心疼。
好在他只沉默了一会儿,就转移了话题,自顾自地开口说着:“我第一看见你,是在学校的辩论赛上。那个时候,你也像今天一样的嚣张,不服输,傲气得很。可是我却觉得那个时候的你漂亮极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笑意。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感叹。
原来,他竟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我了吗?怪不得在拍卖会上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老实说,
他说的那场辩论赛我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已。就算是连当时的对手是谁,我都早已经忘了,更不可能想得出是否在观众席里看到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