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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可心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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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折翼幸运星

作者:田可心

备注:

为了遇见我

你折断了双翅

划破我的夜空

带给我一场最美丽的意外

所以

因为爱情

我宁愿和你一起下地狱

也不要和别人留在天堂里

☆、1

事情发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灵采都在后悔,后悔那天说的那句话,或许就是一大祸根之所在。

后悔……一想起来就后悔……

那天他们中学同学聚会,一圈人在公园的草坪上坐着聊天,程驰忽然问了灵采一个问题:“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跟岑靖在一起,但是又还是要从咱们同学中选一个男生当男朋友,你会选谁?”

灵采很郁闷,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问题?岑靖人就在这里,她说谁都不合适呀!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程驰对她一直就有那么点意思,这是个众人皆知的秘密,而他又自知无望,所以就老是那么不甘心也不肯死心地时不时调戏她几句,或者做一些诸如此类下三滥的试图挑拨她和岑靖关系的事。

难办的地方在于,他提的这个问题让在场诸位——包括岑靖——都很好奇,都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所以没人替她解围。

灵采扫视了在场的所有男生一眼,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回答。

于是程驰给她帮了个忙:“是不是王峥?”

这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越帮越忙。王峥是他们班一个公认的人非常非常好的男生,男生女生都很喜欢他,灵采也是——当然,不是那种喜欢。于是这个问题就让她十分十分地尴尬,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也想象得到此时大概已经涨得通红。

她支支吾吾很难堪地说了句大实话:“我……我喜欢长得帅的……”

在场诸位顿时哗的笑倒一片。

程驰也笑了起来,笑意里洋溢着浓浓的失落与妒意,因为他就长得不帅,原来是因为这样才丧失一切机会的么?

于是他当然仍不肯饶过她:“比如说?”

这回这个问题倒不是太难回答,灵采想都没想就报出了大家公认的班草大名:“曾宇瀚呗!”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笑着望向曾宇瀚,而曾宇瀚的脸在那一瞬间就红到紫胀,一双眼睛亮得出奇。他窘得无地自容,低下头不敢同任何人对视。

而事实上,除了他之外大家都很自然,都进入了纯理论探讨的阶段,没人因此就当灵采是喜欢他。

灵采自己也很确定谁都不会有这个误会,包括岑靖以及曾宇瀚自己,虽然曾宇瀚当场红了脸浑身不自在,可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就都知道,那是他的天性使然,什么也不能说明。

就凭曾宇瀚这种闷得跟没锯嘴的葫芦似的性格,就算长得再帅家境再好,谁会喜欢他呀?

反正他肯定不是灵采的菜就对了。

灵采他们这拨人毕业于同一所中学,这所中学附属于一所大学,而这所大学又是极好的一所贵族私立大学,所以从它的附属中学毕业的学生,但凡上了录取分数线的,基本上

都会直接升入这所大学。

所以,他们这群孩子中学是同学,大学则仍然还是校友。

可如果说那次同学聚会上灵采对程驰问题的回答太二而埋下了祸根,那么那之后没几天所发生的另一次狗血事件,总该不是灵采的错了吧?

那是十月中旬,忽然来了场秋老虎,暑气重得连空气都是黏的,恨不得糊在人身上堵住口鼻,让人喘不过气来。

灵采本来并不是多么爱学习的学生,这几天也被逼得成天泡在光线充足且又清静凉爽的图书馆里。

岑靖当然会常常陪她,不过他有时候要打篮球,在冷气盛放的体育馆里出一身透汗再冲个澡,然后才清清爽爽地过来。这天也是这样,灵采在对着空调直吹的座位上坐得久了,慢慢从舒服变成觉得有点冷,就给岑靖发了条短信:“老公,你一会儿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件外套吧,我冷……”

短信发出之后,半天不见回复,不过她也不奇怪,他打篮球的时候当然是不会把手机带在身上的,一会儿打完了看见短信,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约摸一刻钟之后,灵采目瞪口呆地看见曾宇瀚气喘微微地站在自己桌子旁,拿着件外套递向她。他的眼神闪躲着不敢对她直视,脸上红得几乎能挤出血来,也不知是热的、累的、还是羞的。

灵采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倏尔恍然,随即狠狠倒抽了口凉气:“我发错短信了呀?!……”

曾宇瀚仍然讷讷地伸着手,保持着将外套递给她的姿势,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了不少。

灵采不忍他尴尬,接过外套,却又觉得真穿上不合适。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隔着走廊的一张桌子,那上面放着曾宇瀚的书包,灵采是记得早上来找座位的时候看见他来着,就坐在那儿。

所以,他是收到她短信之后特意跑回去给她拿的外套?

她大为过意不去,对他说:“你告诉我我发错短信就是了嘛,何必还傻乎乎地跑回去一趟?谢谢了谢谢了啊!”

曾宇瀚含混地“唔”了一声,就掉头回他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灵采摇摇头,对自己自嘲地笑笑,心想得亏是曾宇瀚,要是错发到别的男生手机上去才真是不好意思呢!譬如程驰,如果是错发给他,真不知要被他说多少怪话!

她仔仔细细确保万无一失地又把短信重发给了岑靖,待他把外套拿来之后,再把曾宇瀚的外套还回去。

曾宇瀚接过外套的时候,脑袋迅速勾到胸前,对她的再次道谢还是低低“唔”了一声,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终于得以对这件事大肆谈论,灵采又懊恼又好笑,问岑靖:“你说我的手机怎么能犯这种错

啊?”

岑靖想了想就找出了根源:“你的电话簿里我的名字和曾宇瀚的名字是排在一起的吧?”

灵采翻出手机一看,果不其然。

岑靖接着解释:“你的手机是文盲,不知道‘曾’这个字在姓里不念ceng,就把它跟cen排一块儿了呗!”

灵采恍然大悟,挽着岑靖的胳膊笑弯了腰,心想:我男朋友就是聪明啊!这才是我喜欢的男生类型,不光要帅,还要鬼灵精,所以程驰问的那是什么白痴问题啊?就算我没跟我们家岑靖在一起,别人也是不符合要求的啦,包括曾宇瀚——尤其是曾宇瀚!

照理说,以曾宇瀚的出身,他不应该是这种性格的,他应该是那种阳光自信、哪怕是自负傲慢都很正常的个性。他家是一门豪富,父亲过世得早,母亲以过人的睿智和魄力支撑起整个庞大的家族企业,使它在短短十几年中发展到超乎以往的高度。如今他们所就读的这所私立贵族大学最大的股东就是曾氏,曾母在董事会中可谓一言九鼎。

所以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是说得通的,有些人的脾性是基因不能决定、环境也无法改变的。

不过这样低调的富家子会给人以无限好感,虽然没有女生对曾宇瀚有那种意思,可大家都愿意对他好,无论年龄大小,大多都把他当弟弟,灵采也不例外。有一天和几个女同学一起去逛街,她们嘻嘻哈哈地说要给曾宇瀚买生日礼物,灵采才想起来,对哦,差不多又到曾宇瀚的生日了呢。

于是她也给他买了只挺精巧的花瓶,附上一张小卡片,简简单单写上几句祝语,当场让礼品店的小妹给包好,在曾宇瀚生日那天和大家一起把礼物送给了他。

在那之后,灵采就老觉得曾宇瀚常常躲在人群书架等等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后面用一副羞赧胆怯的眼神极度不自在地偷偷看她,而且老也仿佛是在欲言又止似的,心里不由纳罕。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曾宇瀚有那种眼神和表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未必与她有什么特殊的关联,再说又有什么理由会让他这样呢?就因为她送了他生日礼物?她也不是第一次给他送生日礼物了呀,更不是唯一一个给他送生日礼物的女生。

之后过了几个月,和曾宇瀚之间又发生了好些诸如此类或尴尬或美丽的碰撞,不过灵采都没有放在心上。或许在此之前,和曾宇瀚同学的这些年里,这样的事也总是在发生——包括和别的男同学,总有这种或滑稽或动人的小情节,算不了什么,谁会把它们当回事呢?

倒是三月里发生的一件和岑靖有关的事让灵采很糟心。

那天是周五,灵采和岑靖约好了下课后出去吃饭再夜生活的

,她在学校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和程驰他们几个在一起,大约是刚一块儿打过球,见她过来,他们便开始互相道别。

这样的情形早已发生过无数次,但这天却颇有些不同。

那几个男生的目光扫向灵采的时候,一道道嗖嗖嗖跟狼似的,复杂暧昧到灵采完全无法解读的地步。她和岑靖从初二开始就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人拿他们的关系来调侃了,这天他们嘴里却又重新不干不净起来——

“哥们儿,晚上悠着点儿啊!”

“切!你当他真会等到晚上啊?这会儿就不定要去哪儿了呢!”

“有道理……喂,咱跟过去看看?”

“电灯泡啊你!”

“什么呀,人家洞房花烛夜都让听墙角的,咱们错过的这一课得补上啊!”

“嘶——说得对呀……”

……

灵采疑惑地望向岑靖,见他目光闪烁着,满脸尴尬和兴奋,搂着她一边快步走开一边回头呵斥那几个家伙:“你们他妈的少来啊!都给我滚一边去,越远越好!”

走远了几步之后,灵采忙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岑靖满面赤红,嗫嚅着说:“对不起啊亲爱的,那个……刚才我赌球赌输了,他们非逼着我问咱俩有没有那什么,我说有……”

灵采惊得定在原地,而他话还没说完:“他们还非追着我问时间地点细节什么的,我就说是前两天……”

灵采急了,煞白了脸:“你怎么这样啊?这是能让你瞎编的吗!”

岑靖无奈中又有几分委屈:“可是……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如果真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没那个过,我真的很没面子的……”

灵采又羞又气,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回头找那几个男生澄清这事儿,却又苦于无法启齿。

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清楚?难道要他们跟她一起上医院检查,证明她还是处女给他们看?

☆、2

灵采没有爸爸妈妈,她是跟着大姨长大的。

灵采的外婆家曾经在一座以秀美风光和民族风情著称的小城经营一家小客栈,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游人慕名而来,其中一个心照不宣的想往就是在那里寻求一段浪漫的艳遇,灵采的生身父亲大概也是如此。

他是个单身客人,只在方记客栈留宿一晚,次日一早就匆匆离开,一去不回。

三个月之后,外婆才气急败坏地发现年仅十四岁的小女儿竟已怀上了身孕。此时让她堕胎已然来不及,逼问出当初那个男人也无济于事,他们的小客栈并不会追究客人的真实身份,如今茫茫人海,还到哪里去找他?

半年之后,灵采呱呱坠地,外婆将她包好之后,便把她抱出家门,扔到了清晨时分尚无人迹的河边。

比灵采的母亲年长十岁的大姨后脚又去把她抱了回来。她已经二十多岁,又正准备外出打工,她觉得自己有能力抚养这个娇弱的外甥女。

大姨并没有对灵采疼爱到什么地步,她只是把她当作一条小生命,养活养大就好。大姨终身未婚,不免常常责怪是被灵采拖累了,但灵采也并不为此而心怀愧疚,她觉得这其实是因为大姨长得太丑了。

方家两姐妹,如同电影《龙兄鼠弟》中的那对兄弟,彼此全不肖似,姐姐很丑,妹妹却很美,而她们的父母都不过是一般人,仿佛一切不为所察的丑陋基因都被大女儿遗传了去,小女儿则吸收了他们全部隐藏的美好因素。而这一丑一美,则令这两个女孩一个终身与爱情无缘,另一个则过早地绽放凋零。

灵采的美貌自然是来自于母亲,或许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那个风流倜傥的父亲。她有一双现代审美观所最为推崇的大而水灵的眼睛,浓密而长翘的睫毛,也有中国人世世代代百看不厌的雪肤花靥,古典的柳眉樱唇,小巧秀挺的鼻子,鹅蛋型的桃腮下是弧度优美的尖下巴,使得她整张脸看起来像一枚熟透的桃心,教人只想捧在手上甜蜜吸吮。

她高挑的身材以及款步生莲的气质也令她完全不像一个普通校工家的孩子。大姨带她进城后不久就找到了这所大学的一个工人职位,从此凭借着员工福利,让她得以自幼儿园起就享受大学的各种附属机构而不必支付高昂的费用。

与生俱来的过人的外在和聪慧的内在让灵采一直是众人的宠儿,因而大姨的冷淡并未让她内向自卑,只是母亲年少失身的惨淡教训让灵采对于贞操的看重甚于同龄的绝大多数女孩,所以尽管和岑靖在一起已经好几年、而且俩人感情一

直很好,她也始终坚守着不肯越雷池一步。

或许她对于贞操的看重真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以致于她无法做到“身正不怕影子斜”。照理说她最怕的是意外怀孕,那么没做过也就是了,可她偏偏还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其实这也很有道理,爱惜贞操的人通常也很爱惜名声,一想到那几个男生以后看她的眼光、以及他们把这事宣传出去还添油加醋的可能性,灵采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非拉着岑靖去采取某种补救措施不可。

如她自己所料到的那样,那几个男生哪里肯轻易相信她信誓旦旦的辟谣?跟他们磨了半天,程驰终于提出了一个方案:“那这样吧,岑靖是打赌输给我们,那你也跟我们赌一场,如果赢了,我们就听你的,决不再提这事儿。”

“什么赌?”灵采忙问。

程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是玩世不恭之中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岑靖有些担心,试图从中斡旋:“哥们儿,灵采是女孩子,别为难她!”

程驰挥了挥手,勾起一边唇角笑了一下:“放心,不会让她很为难的,我就是赌她不敢去跟曾宇瀚说‘我爱你’。”

灵采愣了一下,第一感觉是这个赌也不算很难完成啊。

反正曾宇瀚人那么好,跟他开一次玩笑也没关系的吧。

这个赌定下来之后,灵采转念一想,觉得更有把握了。

这几个笨男生,他们只说要她去跟曾宇瀚说“我爱你”就可以赢,什么限制条件都没加,那她在几日后的愚人节当天说不就行了?

这个赌不要太容易做到啊!

程驰他们几个听说灵采把对曾宇瀚“表白”的日子放在了愚人节这天,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无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好纷纷怪自己太傻,怎么留了个这么大的空子给她钻,弄得这场闹剧不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反而白白给这对小情侣增加了个娱乐项目。

岑靖则大为得意,搂住灵采大大方方亲了一口,对他们显摆:“跟我女朋友斗,你们可都还嫩着呢啊!”

于是,愚人节这天一大早,灵采按照计划,给曾宇瀚发了条短信,约他到学校花园的矮墙后见。

之所以约在矮墙后面,自然是为了便于那几个验收赌局的家伙旁听确认。

灵采在说好的时间来到约定的地点时,看到曾宇瀚已经等在那儿了。春天才来没有多久,阳光很好,空气却是凉凉的,一个长身玉立的帅气男孩在一段环围着初绽花叶的

青石墙边翘首盼候的样子,实在是美好得令人心动。

而曾宇瀚一看见灵采,立即就把殷殷期盼的脸庞垂了下去,似乎还嫌不够保险,又转过一边,装作没有看见。

可惜这组动作不但没有掩饰、反而益发出卖了他的局促与不安。

灵采偷笑了一下,心里暗自摇头,忽然想:如果不是认识他、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的人,恐怕这幅画面会让我爱上他呢!

这个想法混在马上就要发生的那个与“表白”有关的情景里,令她也不由涌起了几分激动与兴奋。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曾宇瀚跟前,脸上恰到好处地表演出一副羞涩的神情。

“Hi!”她轻声招呼他。

“Hi!”他回过头来,声音是迟疑的,还微微发着抖。灵采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俩人都同学这么多年了,不要太熟啊,就算不知道她约他出来做什么,也用不着如临大敌吧。

既然是这样,灵采就决定还是别把这老实人吊着太久了,开门见山吧,也好快点完成任务。

于是她微微清了一下喉咙,用隔墙之耳一定能听见的音量,把之前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曾宇瀚,我……我约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曾宇瀚“嗯”了一声,鼻翼快速扇动了几下,胸膛也大幅度地跌落起来,但他显然在用力压制着自己,不让急速呼吸的声音完全释放,以免盖过了她的话音。

他紧张成这个样子,弄得灵采也有些紧张了,于是她的表演更像真的了:“我……曾宇瀚,其实……我……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终于说出了口,灵采心里陡然轻松。她抬起眼睛,冲他俏皮一笑,就返身快步跑开了。

而她自己所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番激动与兴奋,令她双颊红云飞扑,看起来真跟刚刚向心上人示过爱一般。

曾宇瀚呆立在原地,原本剧烈得快要令他血脉迸裂而死的呼吸骤然停止,他霎时间变成了一具俊美的石雕。

赢得了赌局、解决了一大心病,灵采放松又快乐,晚饭和岑靖出去吃了顿美美的大餐,又看了夜场电影才回宿舍。

他们如往常那样在她宿舍楼下依依吻别,而是晚的这个吻格外缠绵些。岑靖轻轻咬着灵采的唇,声音腻腻地黏糊,令她莫名燥热:“宝贝儿,你的问题是解决了,我的问题可还没解决呢……”

他们俩在一起这么久,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表示不满,灵采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佯作

不解:“什么问题呀?你给我找了个问题我都自己解决了,你自己的问题也应该自己解决!”

说着,她轻柔而坚决地推开他,快步进了宿舍楼门。

岑靖目送着她,直到佳人芳踪消失在楼梯上,才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去。

灵采才上了一层楼,就听见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曾宇瀚。

——他找我?什么事?

灵采疑惑地接起来,听见曾宇瀚那把熟悉的讷讷而迟疑的声音:“我……我不介意……”

“啊?什么?”灵采一头雾水。

“灵采……我、我是说,你如果一时不能摆脱他,我能理解……毕竟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别怕,需要我去解决吗?我可以去找他谈谈,如果……如果他生气,就让他揍我一顿好了!”

灵采彻底懵了,静场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才让自己淡定下来,语调不至于太夸张:“曾宇瀚,你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吧?”

“……”

她无奈又好笑,同时有一点点闯了祸的懊丧与亢奋:“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曾宇瀚还是不说话,灵采正式有些担心起来:“曾宇瀚,那个……对不起啊,我是逗你玩儿的,你知道愚人节的规矩吧?不管人家怎么骗你你都不能生气的哦,男孩子不能没风度啊!”

“……你知道,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对你生气的……”

灵采崩溃地确定了一个事实:他是认真的!……

回想起他这个电话打来的时机、以及他所说的那第一句话的内容,灵采明白了:“你在我宿舍楼下吗?你还在那里吗?那你别走开,我这就下去!”

☆、3

灵采跑出宿舍楼门时,果然看见曾宇瀚站在台阶下,清瘦的身影,看起来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她用力吸了口气给自己鼓劲,走过去,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刚好与他目光持平。

她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或许这么大这么尴尬的误会是怎么措辞都解释不来的,可也总得解释啊。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道歉最好:“真的对不起,曾宇瀚,我应该想得到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行吗?”

曾宇瀚原本定定凝注在她脸上的目光霎时灰暗,可是不过刹那之间,又重新燃烧起来:“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所以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些话都是逗我的,对不对?”

灵采有一种被自己绕进逻辑陷阱的眩晕感,咬舌的冲动直刺脑门儿。

她彻底失语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说:“灵采,我爱了你这么多年,原本还以为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上次你送我的那个生日礼物……我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想着或许是你没注意到上面那两个字……可今天你对我说那些,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灵采,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当时没有马上回答你、没有追上去把你拉回来?是我的错,我当时真是高兴傻了,灵采,我掐了自己好多下,才总算确定那不是幻觉,那都是真的!”

灵采顾不得去看他伸过来的那条袖子挽起露出一排掐痕的手臂,云里雾里地追问他刚才提到的那件她自己都不知其存在的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怎么了?那两个字?哪两个字?上面还写着什么字吗?”

曾宇瀚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潮红,他整个人显然都已陷在狂热的偏执里了:“你忘了吗?还是……哦,我知道,让你先向我表白是我的错,而且收到那个花瓶之后,之所以什么都没跟你说,是因为我真的不敢相信……以后这个我们都不再提了,而且我一定会补回来的!灵采,相信我,一辈子很长,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把欠你的都还给你,我要让你变成世界上最高高在上的公主和女王,以后再也不会有要你主动的时候,一定是我宠着你捧着你,哪怕要我跪下来求你都可以!”

灵采急了,她也知道现在纠缠那个细枝末节的问题根本很偏离重点,可她的脑子实在太乱了,而这件事真正的重点究竟在哪里,她一时之间既理不清也抓不住,便还是盯着那个问题穷根究底:“那个花瓶上到底写着什么字呀?!”

曾宇瀚眼神热烈地盯着她,用一种千依百顺、以及沉浸在回味的幸福中的姿态,柔声回答:“Be mine……”

灵采疯了:“可是……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上面有这两个字啊……”

全面进入表白的状态让曾宇瀚的胆子大

了不少,他抓住灵采的手,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下说:“就算是那样,你也是喜欢我的!其实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不肯承认或者没有意识到罢了!那次程驰问你如果不跟岑靖在一起你会选谁,你就说了是我的!”

“可那是因为那个问题我不得不回答……我就是那么一说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别人?”

“……”

“还有,那次在图书馆呢,你给我发短信,叫我老公……”

“我那是发错了呀……”

“别骗自己了,灵采,你喜欢我,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喜欢的是我男朋友岑靖!!!”

灵采有些生气了,声音都抬高了八度,在盖过他音量的同时,也惊动了从旁边路过的人,大家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灵采难堪极了,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不可理喻的曾宇瀚变得令她讨厌,这让她反而不敢再说话,她的涵养令她不愿出口就是恶语伤人。

曾宇瀚脸上受伤的表情从最初的一瞬尖锐迅速柔和下去。他益发压低了声音,是让着她的姿态:“其实……有些人的确是会同时爱两个人的,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得到……可如果你真的不想离开他,那我、我可以……只要能在你的感情里占据一个角落就可以……我不管你还有没有别的男人,只要有时候分给我一点点就可以……”

灵采都快哭了,这事真是越说越乱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平常完全无害的曾宇瀚倔强起来会是如此的麻烦,自己真像是给自己招了个瘟神上身,而且看样子是甩也甩不掉了。

这可怎么办呢?!

灵采最后只得匆匆扔下一句“不可能的,你别傻了”,就逃也似的奔回宿舍去了。

而第二天一出宿舍门,灵采就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曾宇瀚真的等在了一个远远的角落里,就此开始跟着她。她和岑靖在一起的时候,他信守诺言,并不上来打扰,可一旦她和岑靖分开,他就阴魂不散地缠上来,俨然一副“男友二号”的姿态。

灵采和岑靖在这所大学里知名度并不低。一来,学校里不少学生都是他们以前中学的同学或学兄学姐,本来就知道他们这对校园小情侣;二来,他们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就算是外面考进来的学生,要很快看熟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当曾宇瀚不清不楚地出现在灵采身边之后,校园网上顿时有难听的话传了出来,有人含沙射影地发帖说连她心目中坚不可摧的爱情典范都这样了,她以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灵采苦恼到了极点,岑靖也大为气闷。他找曾宇瀚谈过,好话狠话都说尽了,曾宇瀚却只有一根筋:“我只要灵采一句话。”

这句话本来的

意思应该是只要灵采给他一个结论,那么无论是什么他都接受。可灵采照着这个理解去做了,却发现曾宇瀚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要灵采一句话,一句特定的话——肯接受他的话!

而她给的不是这句话,于是他置若罔闻。

灵采和岑靖也拉着程驰他们几个一起去向曾宇瀚解释过那场此时令他们都追悔不已的赌局,结果依然无济于事,灵采仍旧会在自己宿舍以外的每个地方看到曾宇瀚锲而不舍的身影。如果换成别人,恐怕岑靖早就采取暴力手段解决了,奈何曾宇瀚是学校最大董事的儿子,谁敢惹他?况且看他的架势,估计除非打死他,否则就算打残了他也会摇着轮椅继续跟着灵采的。

在这样的状况下,饶是灵采和岑靖想要忽略他的存在一如既往地恋爱也做不到了。灵采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岑靖却还是妒火中烧,俩人吵架的频率上升了好几倍,从岑靖责怪灵采不拘小节做了那么多让人家误会的事,到灵采责怪岑靖没事找事非跟人家赌什么球还瞎编排两个人没发生过的关系,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矛盾接踵而来,而灵采每次被气哭,曾宇瀚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护花,三个人更是乱成一团糟——

“你对灵采说什么了把她弄成这样?”

“要你管?她是我女朋友!”

“你都把她弄哭了!你对她这样,还有什么资格自称她男朋友?!”

“曾宇瀚你走开,我们俩的事你少瞎掺乎!”

“灵采你……”

“你走啊!这一切都是你闹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们根本不会这样!”

“听到没有?我们要你走,你走!”

……

到了五月初,事情已经发生了整整一个月,这天早晨,曾宇瀚大为惊喜地发现平常不是等着岑靖来接就是夹在其他几个女生中间才肯下楼的灵采居然独自一人出现了,而且她非但没有躲开他的意思,反而直直向他走来。

他激动地迎上去,而近距离一看清她,他就觉得心里一紧。

这一个月来,由于她的躲避,其实他并没有太多机会仔细打量她,此时才发现她憔悴了很多,眼圈和脸颊都显得有些浮肿,整个人看起来大了好几岁,脸色也黄黄的没以前那么好看了。

还没容他问出来,她就突兀地开了口:“曾宇瀚,算我求你了,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像是凌空挨了一雷击,愣在了原地。

她那句话一出口,毫无征兆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真的,这日子我已经没法过了……现在每天一想到离开宿舍我就紧张,我上课没法集中注意力,自习完全看不进书,跟岑靖总是吵架,就算是跟其他朋友在一起,也都觉得他们看我的眼光怪怪的……曾宇

瀚,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最善良的人,能不能请你可怜可怜我,不要再让我过这种日子了好不好?”

曾宇瀚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里渐渐浮起清透的水光,从难以置信到心如死灰。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好……要我怎么做?”

他眼中覆灭的火光仿佛飞到了灵采的眼睛里,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华:“求你回到以前那样,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就好,我们还是好同学、好朋友,可以吗?”

他苍白着脸,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快要坠到尘埃里去:“好。”

——

是晚夜半时分,灵采宿舍的管理员阿姨在睡梦中被一串急剧的电话铃声唤醒。她惊跳起来,摘下听筒说了两句,便欢天喜地地起床穿衣,只顾得上抹了把脸、打了个电话通知另一名宿管员来换班,就急忙忙冲出去了。

她闺女快要临盆了,此时正在送往医院途中,她要当外婆喽!

一出楼门,阿姨就眼尖地发现墙边靠坐着一个人,高大的个头,粗硬的线条,显然是个男生。

她立即敛起笑容,摆出宿管员的架子,不客气地说:“同学,这都几点了,还不回自己宿舍去?你在这儿等着也没用,你女朋友出不来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然而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就跟没听见似的。

小伙子的身体就是不一样,五月初的半夜还是凉沁沁的,他穿得这么少,亏他还能睡得这么死!

阿姨没好气地走过去,推了推他:“喂……喂!”

看起来高大健壮的身躯居然经不起一指头,就这么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阿姨的手发起抖来,凑过去往他鼻子下一探。

然后,她拔腿就往宿舍里跑回去,一串号码按得电话嗒嗒作响:“快、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4

曾宇瀚没有死。

他服下的是一种能够致人窒息的毒药,幸亏发现得及时,被抢救过来了。

那个为学校首席董事立下大功的宿管员阿姨因此而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赏,然而她还是逢人便捶胸顿足:“校长偷偷跟我交过底,我要是再早上个十分钟——十分钟啊,这笔奖金就能翻上个三五倍了!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回去照顾我外孙,什么都不用发愁了呀……”

这是由于曾宇瀚的大脑缺氧时间到底还是过长,终究没能醒来。

也就是说,他后半辈子也许就是植物人了……

曾宇瀚没有死,但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灵采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留下的遗书里说:灵采,我答应你会回到从前,不再打扰你,可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做不到了。可是,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办到,我走,我这就走。

是她害的他……是她要他去死的……

遗书放在他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箱子里,挤挤挨挨的一箱东西上面。那些东西当中,有灵采送给他的所有小礼物——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新年礼物、毕业礼物……;有灵采不知何时丢弃的一些小东西,譬如一张随便写画了几笔的草稿纸、一块小得无法再用的橡皮擦、一片留有淡淡唇膏印的纸巾……;有他买给灵采却没有勇气送出的信物,还有这些年来他为她写下的所有心情,以及远远偷拍暗自记录的她的每一瞬间,收集起来灌在一起的歌曲……

他在遗书里还写下了一个心愿,就是请灵采将她此时正穿戴着的任何一件贴身衣物也放进来,一并火化,让他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灵采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正确的反应是不是应该再也不原谅自己?可为什么她连感动之情都还是无法产生,而只觉得可怖?

是她太铁石心肠了吗?

连番轰炸式的调查很快就开始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被记了不同程度的过,并且一趟又一趟地被请到校长办公室去接受刨根究底的盘问。而这当中干系最大的灵采几乎就没被放回来过,她不得不在一批又一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眈眈的审视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她和曾宇瀚之间的点点滴滴,除了愚人节表白的始末之外,最要命的是那些礼物,她已经记不清同样的解释自己究竟重复了多少遍:她的确给曾宇瀚送过那些东西,可那什么都不代表,因为她也给别的男生送过这些……

——不,我不是想要勾引谁,我从来都没那样想过,我一直都有男朋友的,我买那些东西送那

些东西他也都是知道的……

——没有,我们没有要恶作剧,只是大家都是同学朋友,这些东西有什么不能送的呢?

——我说过了,我没看到那只花瓶上写着那两个字……

——我懂英语,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没看到那上面写着那两个字!你们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这句话很难懂吗?!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激动的……

……

过度疲劳和对方的不可理喻令灵采大为反感,刚刚听到曾宇瀚的噩耗时所产生的那点愧悔之情很快就消散殆尽。有那么一些瞬间,灵采真觉得曾宇瀚实在是令人厌恶透了,可为人的良心又总是迅速将她拉回来,谴责她怎么能如此恶毒。

自责夹杂在来自他人的非难当中,灵采被折磨得有时候真希望他们索性给自己直接判个死刑立即执行好了。

三日之后,终于陪儿子度过危险期能够离开医院的曾宇瀚母亲站在了灵采的面前。

灵采无力地垂着脸,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足够的生命力支撑完这势必又将开始的新一轮审讯。

而且必定是比此前每一遭都更为残酷的审讯。

仿佛是洞察了她的这种不确定,曾夫人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得灵采陡然清醒过来。

太清醒了,清醒得或许都有些过了,灵采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隐隐冒起绿光来。

陪在曾夫人身边年轻高大的男人一把拉住她:“妈,别这样,太激动对您自己身体不好,吓坏了她也于事无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条雪白的手绢递给灵采。

尽管脑子里一片空白,灵采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是谁了。若仔细地看,他和曾宇瀚还是颇为肖似的,只是曾宇瀚气质柔和低沉而显得有几分晦暗,他则硬朗犀利而显得明亮照人,因而乍一看像是全无关系的两个人似的。他一定是曾宇瀚的哥哥曾宇浩,据说从高中起就一直在国外读书,前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了全球最具实力的一家投资银行总部,大约是为了将来继承家业而去偷师学艺同时发展人脉网络的。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他是刚刚才飞回来,以便照顾母亲,并帮助母亲处理这一系列虽不难办却并不愉快的事情。

灵采懵懵然接过那条手绢,顺着曾宇浩目光的指引在脸上揩了揩,再一看手绢,两道血迹殷然入目!

一道来自嘴角,另一道来自脸颊,曾夫人手上明晃晃的钻戒杀伤力不小。

灵采并没觉得有多痛,然而强烈受辱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男人含几分同情与不忍目光的注视之下被益发放大,面对这种情况,十九岁的女孩还不知如何才能忍住眼泪。

她只有拼命低着头,尽量不让旁人将自己所有的脆弱与委屈都收于眼底。

曾夫人的声音却是异乎于动作的平静:“你就是那个害了我儿子的狐狸精。”

一旁簇拥着曾氏母子的校长及校董们连忙上来劝解。曾夫人施施然在贵宾主席上坐下,面无表情地望着灵采。

灵采机械地开口,温顺地回答了她所提出的所有问题,包括自己的身世,她不得不再次提起那对于她而言并不存在的父母,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宁可去跟一个老实人开那么大的玩笑,也一定要辟除那个自己已经失身于男友的谣言。

刚刚挨过一巴掌的部位后知后觉地肿胀起来,麻麻地痛,这痛向其余分明没有受过伤的部位蔓延而去,灵采觉得自己脸上那张皮已然不复存在。

漫长而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审问结束之后,曾宇浩搀起母亲走出校办主楼,重新坐上一直停在楼前的那辆暗沉沉光可鉴人的加长轿车。

在亲去讯问那个闯祸的女孩之前,其实已经有人将大致的来龙去脉向他们说明,而那女孩的口供也并没有与之相悖之处。曾宇浩到底有一颗受过西方教育严格训练的头脑,原就并不意气用事,此时更是冷静,他试图劝解母亲:“妈,其实那个女孩也没有很大的错,说到底还是宇瀚……”

“宇瀚怎么了?那可是你亲弟弟,他再怎么不是都不该被逼上绝路!”

“是……可宇瀚……妈,你也知道,他还是太像爸爸了……”

“闭嘴!”曾夫人一个痉挛,用力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不许提你爸爸!”

曾宇浩自知失言,只得讷讷称是,一时之间也劝不下去了。

两日之后,灵采获知了学校——或者毋宁说是曾氏——对自己的处罚决定。

这个决定是以一个协议的形式被送到她手上的:

留校察看,同时须搬入曾宅,亲自照料曾宇瀚。曾家的家庭医生和护士会教给她全套的护理植物人的方法,此外她还得每天对他说话,直到将他唤醒。

他醒来后,若他要求,则她必须嫁他为妻。

如他在达到法定婚龄时仍未醒来,她也须签署婚书,成为他的合法妻子。

——做母亲的心思一目了然:就算儿子一辈子醒不过来,她也要替他完成他最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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