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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可心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1:32

愿。

还肯让灵采继续上学,恐怕已是曾夫人给她的最大恩惠了,也不知这其中有没有这样一层考虑:将来她是曾家的儿媳,总不能连大学都没毕业,那样丢脸的还是曾家;而若有一天曾宇瀚醒来,大约也不会高兴他们太过虐待了灵采。

这个协议中分明存在着违法条款,所以至少那部分内容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然而灵采如果拒绝签署,可想而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被开除出校,同时被开除出校的还将有她那位当校工的大姨。

至于其他后患,那就说不清了,曾家足够强大,它的报复和惩罚能波及多远,是灵采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的。

如她所料,知道这一切之后,大姨只是淡淡地对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别拖累我,我这么大年纪了,没嫁过人也没有子女,无依无靠的,丢了这份工作就不知道还能指什么吃饭了。你去了他家也不委屈,书照让你念,就算是给他们家当丫头都比在我这穷人家当小姐强,将来也是嫁入豪门,就算是守一辈子活寡,你想想我,就知道自己苦不到哪儿去。你别用那种控诉的眼神看我,我不欠你的,你的命又不是我作孽作出来的,这辈子你遇上了什么事都怪不着我。我肯养活你,你已经是多活一天就多欠我一天了,知足吧。”

除了“嫁入豪门”那一点之外,大姨说的其他那些灵采都很难不或多或少地同意。她的生活已然是支离破碎,再扭曲一点又还能如何?

于是,当曾家派来帮她搬家的人手来到,灵采便顺从地提着自己随身的小衣箱,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坐上了那辆暗沉沉犹如来自地狱的加长轿车。

☆、5

从物质条件上说,大姨的那句“就算是给他们家当丫头都比在我这穷人家当小姐强”倒是十分在理。曾家别墅在近郊的富人区,一路深入,两边尽是美轮美奂的豪宅,掩映在繁花盛开芳草鲜美当中。饶是灵采根本觉得自己是在被运往一个精致的囚笼,这沿途的景象也还是催发了少女无数或许不切实际却不肯安份的想象。

而曾家大宅里的奢华、便利与舒适,更是超乎其外在所带来的期待。灵采原本已觉得曾宅太过张扬,进入其中之后才知道它的外观竟然还算低调。在此之前,灵采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房间,因为大姨是单身校工,只分得一套一居室的窄小宿舍,灵采12岁以前一直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每天晚上睡前把折叠沙发打开,第二天早上一早起来再收回去,小时候大姨还会不耐烦地帮她,摔摔打打将个本就摇摇晃晃的沙发床折腾得总像是马上就要散架,而在她力气够用之后,这个活儿就都由她自己独立完成了。

12岁以后,大姨让她搬到了卧室里,她的小床和大姨的大床之间拉一块帘子就是两片天地,她的衣服永远放在床底的箱子里,每天都要把箱子拖出来,把要换洗的衣服找到,再把箱子收好放回去。所以,为了节省地方和免去更多的麻烦,她的衣服也每季都只是那几件。

上大学住校之后,她的住宿条件算是改善了很多,但学生宿舍再大又能有多大?得亏她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女孩子,衣服简朴些也自成一种风格。

而如今在曾家别墅,她和曾宇瀚住的是一套两居室的套间,她自己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床大得让从来只睡过单人床的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仍只是占据一隅,浪费出大片的空白,各种柜子抽屉多得用不完,外面还有会客室及浴室洗手间,曾宇瀚则被安置在隔壁,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日夜监护。

灵采的生活从此被安排成了这样:每天上课前由司机送到学校,上完课立即被接回。除了给曾宇瀚念书说话之外,她需要给他翻身、按摩、帮他活动关节肌肉——以他的身量,即便本就不胖、此时更是迅速消瘦萎缩,也还是让灵采大为吃力;此外,她还需给他清洁更衣——这是最让灵采为难的地方,到底是从未见过成年异性的身体,又不是自己喜欢的人,灵采总有一种眼睛被强行猥-亵之感,那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而更让她感到受辱的是,曾夫人在听到医生教她如何给曾宇瀚吸痰的时候,居然补充了这么一句:“如果吸痰器吸不出来,你就用嘴给他吸。”

这句话几乎令灵采当场作呕,只觉得曾夫人俨然就是小时候看过的童话里那些位登皇后的继母,既有坏到极点的心肠,更

有将这坏心付诸实践的手段。倒是一旁的曾宇浩再次试图替她解围:“妈,要真有那种情况让医生护士来处理也就是了,何必弄成这样,宇瀚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曾夫人冷冰冰地说:“你懂什么?她说她有什么贞操洁癖,难道宇瀚就没有?真要嘴对嘴吸,宇瀚如果知道,肯定也是非要她不可。”

灵采在曾家“实习”了一个星期,把这套活儿一样样熟悉起来。曾家虽大,但由于主人爱清静的缘故,佣人并不算多,曾夫人的管理才能显然在家里也发挥到了极致,人尽其用,开出高一点的薪水,聘请最能干的人,并且把每个人的时间和能力都用到最充分。

让灵采稍感安慰的是曾夫人事忙,很少在家,佣人们也大多不住在主屋,平常主人不在或休息的时段,整座大宅静悄悄的,空旷得寂寥。

这天下午,灵采做完了一套护理曾宇瀚的工序,百无聊赖,便走到楼下来。

依稀听得厨房里有动静,灵采有些纳闷儿。平常这个时候屋里都是没人的,难道是晚饭要做什么特别麻烦耗时的菜,所以厨娘现在就得开始忙活了?

她好奇地走到厨房门口,惊讶地发现是曾宇浩。

听见她的脚步声,曾宇浩转过来,对她一笑:“中午吃好了吗?没吃好的话我可以请你搭伙。”

灵采问他:“你怎么这个点儿做饭吃?”

“中午错过了饭点,一时又想不起什么让我特别有胃口的馆子,索性回来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可用的食材。”他回答着,手下也没有停,看起来兴致不错。

“那怎么不让李嫂来做?”灵采还是不得其解。

这回曾宇浩停了下来,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我在国外这么多年,常常自己做饭,我手艺还不错的,有时候还有点瘾头,你要不要尝尝?”

灵采看着他正要将沥水篮里洗好的西兰花放到烧热的油锅里去,不由表示不信:“你的手艺真的不错?你确定你做的这个西兰花好吃?”

曾宇浩顿住动作,扭头看她时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来:“我手艺是不错啊……不过的确,我老觉得我做的西兰花没有饭店里做的好吃,也不如李嫂,不知是什么原因——火候不够?时间不够?”

灵采摇摇头,走过去拧灭了灶火,接过他手中的那篮西兰花重新放回水池里去,用只小汤锅接了小半锅水放到灶上烧着,然后去找来两瓣蒜,麻利地用刀身拍扁剥开再切碎。

曾宇浩在旁边提醒:“我不吃蒜的。”

灵采看了他一眼:“你过敏?”

曾宇浩似乎有些难为情:“那倒没有,只是吃过蒜之后嘴巴里味道不好,刷多少次牙吃多少口香糖都没用。”

灵采将切碎的蒜茸放到重新开火烧至微

温的油锅里:“一会儿挑出来别吃就是了,不会影响你跟你女朋友亲热的。”

曾宇浩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却见灵采将西兰花放到水开了的小锅里。他连忙又提醒道:“我是要吃炒的,不是煮的。”

灵采拿起锅铲翻炒了一下油锅里的蒜茸:“这就是为什么你炒的西兰花都不入味了,要先煮一下再炒才好吃的。”

说着,她动作熟练地用漏勺把煮了一小会儿的西兰花捞到油锅里去,大火炒了一下,加盐拌匀,而后起锅。

曾宇浩半信半疑地夹起一朵西兰花放进嘴里,登时就瞪大了眼:“味道果然很正!”

灵采笑了笑,擦擦手正要离开,却又听见曾宇浩说:“加了蒜真的香多了,就是这样一点点挑出来实在太麻烦了……”

灵采想了想,索性也拿了双筷子坐到餐桌旁,他一边吃,她一边替他把蒜末挑出来。

曾宇浩笑道:“我这待遇可真是超五星了,我去过的最高档次的饭店也不过是服务员一直守在身边不停给你倒茶倒酒换碟换毛巾,顶多再布布菜,这种服务可没有过,而且我总嫌她们烦。”灵采筷子一顿,他连忙补充,“可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我却只觉得舒服。”

灵采也笑了一下:“因为我是你家的粗使丫头,当然怎么折腾都可以。”

曾宇浩原以为俩人之间的气氛是轻松的,却没想到她出口就是这么大的怨气和敌意,连忙澄清自己:“我可没有使唤你的意思,刚才只是随便说一句挑这些蒜末太麻烦,我和我朋友之间也会这样说的。”

灵采不软不硬地答道:“我知道,我没有抱怨大少爷的意思,只是说出个事实罢了,再说也是我自愿的,当我无聊好了。”

曾宇浩真有些尴尬起来,便换了个话题,同时巧妙地将她话中自嘲自怜之意驳了回去:“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灵采却无意领情,抬眼瞥了他一下:“我为什么不会做?你们不是都知道我是校工家的孩子吗?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如果不是从小就会做饭,早不知饿死多少回了。”

说罢,她也已手脚利落地替他拨净了蒜末,不等他再搭腔,便站起来快步离去。

一周之后,灵采终于得以复课。

这也是这一个星期以来,她第一次走出曾家大院。

司机老张把她送到学校。她这天只有一门课,下课后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岑靖。

灵采几乎不能看他,目光一触便有眼泪涌了上来。她别开脸试图快步藏进人群,他却已眼疾脚快地几步抢上,紧紧抱住她:“灵采……”

灵采的眼泪猝然决堤,她返身靠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这才几天呀,你怎么就瘦了这么

多……”

岑靖本就憔悴,胡子大约已经很久没剃,在得知灵采返校的消息之后,为了以一副好点的形象见她才匆匆刮过,留着一片粗糙的胡碴印,还破了几道口子,看起来益发显得脸色发青。他暗哑着声音,低回的耳语近乎于痛苦的呻-吟:“这日子你要我怎么过?你跟他们签了那种协议,我的电话你也不接,短信你也不回……要不是我叮嘱了你们班的人,你一旦回来就通知我,你就是现在也不肯见我对不对?”

灵采泣不成声:“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呢?岑靖,我们只有分手……”

“不!”岑靖抓紧了她的肩膀,“这根本就是不对的!灵采,那个协议完完全全是违法的,是没有效力的,咱们不怕他们,啊。实在不行,咱们去告,去告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灵采惨然一笑,用力摇头:“别傻了……你以为什么事都是占着法理就行得通的吗?别把你自己搭进去,你会被赶出这个学校的,你的专业这个学校是最强的,你真舍得放弃吗?”

岑靖失笑,那笑容极苦极恨:“可我更舍不得放弃你呀!灵采,咱们这么多年了,好端端的,好端端的……他们凭什么就这么把我们拆散!这几天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真想把他们全家都杀了……”

灵采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说傻话了!不值得的,岑靖,不值得的,你别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你就这么想吧,初恋都是很难走到最后的,咱们这样分开,还没有彼此不爱,还没有彼此怨恨,总算也能留下一辈子的回忆吧……”

这番话说出来,岑靖更是心如刀割。他死死抱住灵采不肯放手:“不,我不要,我不信这个邪!灵采,咱们逃吧,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他曾家鞭长莫及的地方!”

灵采却望向另一边,凄然而笑:“这样的地方一定是有的,只是我现在看不到……”

她用力再用力,推开岑靖的手,决然而去。

前方不远处,老张开来的车子已经等在那里,不知多久了。

☆、6

和岑靖的这场重逢——或是诀别,让灵采五内俱焚,进而万念俱灰。当晚她没有下楼吃饭,李嫂将她那份送到房间里去,晚上再去收时,发现那些饭菜都纹丝未动。

第二天早晨,灵采红肿着双眼下楼,总算是打起精神吃了些早饭,然后心意沉沉地背着书包走到已经在大门口发动好的汽车旁。

如此前那样,她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却听见驾驶座上传来曾宇浩的声音:“我不是老张,在我面前摆小姐派头不合适吧?”

灵采惊愕得尚未回过神来,就见他回头,同时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椅座:“咱俩身份平等,你该坐这里。”

灵采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懒得再提,只不发一言地照他的意思下车,坐到前座上去。

然而车子驶出曾家大院之后,她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或许也是自打曾宇浩出现以来于她而言就一直是个正面角色,她并不怕他,到底把话硬邦邦地说了出来:“昨天那是我前男友,他找我……我们是在谈分手,你们不用这么防贼似的防着我!再说了,我才多大能耐,就算要监视,让老张继续也就是了,用不着你大少爷亲自出马吧?”

曾宇浩看了看她,笑了起来,是那种饶有兴味的笑:“嗬,看不出来,原来你脾气也不小啊,也不总是我妈跟前的那个受气小媳妇儿!”

灵采愤然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还不是你们逼人太甚!”

曾宇浩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看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爱宇瀚,一丝愧悔之心也没有。”

灵采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没有多大的错,而且就算我原本有些愧悔之心,被你们这样步步相欺,也被磨得没有了!”

她是抱定了不如和他大吵一架的态度,不料他却笑了:“既然这么愤恨,怎么不跟你前男友去私奔去殉情?我看你连大闹一场、不管有用没用都争取一番的意思都没有,这么容易就放弃,或许也不够爱你前男友吧?”

他转过来,认认真真地望定了她:“小姐,你到底爱谁?”

灵采气坏了,可对他的这番质问,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辩驳解释,不由恼羞成怒,伸手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停车,放我下去,我不要跟你这种人坐在一起,我不要听你说话!”

安全带一解,车子就嘀嘀嘀响起了警报。曾宇浩好整以暇地倾过身体,拉回她的安全带重新扣好。

灵采赌气又要再解,他索性连她的手一并按在那里动弹不得:“再要出人命

你可没法负责了啊!”

这回,他的声音里森森透着股威严,一时将灵采的气焰打压了下去。火头一泯,声势也就没了,灵采不敢再说再动,只好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可他按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之意。

灵采小声抗议:“放开我的手!”

曾宇浩仍旧沉着脸目视前方,听而不闻。

灵采用另一只手去试图掰开他的掌握:“曾宇浩,你放开我的手!”

下一秒钟,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曾宇浩把两只手一同握住了。她只觉得他的手就跟铁钳似的,捏得她骨头都要碎了,眼泪一下子就转到了眼眶里。

曾宇浩扭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平稳稳,好像完全没有用力:“还敢不敢胡闹了?”

灵采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说出那句示弱的“不敢了”,然而软弱的神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曾宇浩这才放开她,她立即捧着双手轻轻呵气,两只手背上粗重的指痕迅速由白转红。

她忽然觉得,这个她原本觉得还算善茬的曾宇浩,或许才是曾家真正可怕的人。

——

岑靖并未接受同灵采不得不分手的现实。自从灵采复课,他一有空就来找灵采,遇到灵采有课他没课——或者他虽然有课但是可以逃的时候,他甚至要来陪灵采上课。

灵采用哀求的语气劝他:“你别这样了……至少我回去的时候你别再跟着我行吗?曾宇浩现在每天都亲自来接我,他会看见的……”

这句话却益发激着了岑靖:“我还就是要让他看着,我看他能怎么样?”

为了躲开岑靖,灵采曾在下课时借口去上厕所,让他在某处等着,她再从另一处绕出去。但这样的方法顶多也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于是曾宇浩还是目睹了好几次他们俩之间的拉拉扯扯,在她上车时不免冷笑:“这就是你已经分了手的‘前’男友?你还说让老张监视你也就够了,现在我亲自来都还这样,你就是这么给我弟弟当未婚妻的?”

而这所学校到底是曾家的地盘,不久之后,曾宇浩就连岑靖常常去陪灵采上课都知道了。他一接到消息就径直驱车赶往学校,直奔灵采上课的教室,不巧的是,那节课岑靖倒是没有来,却让他撞上了来找灵采的程驰。

自打事发之后,程驰他们那几个罪魁祸首是灵采最不愿见的人,一看见他在教室里出现,灵采拿起书包就准备换到一大排人

中间的座位上去。

程驰及时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灵采,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我真的……对不起!”

灵采转过来,恨恨地瞪着他:“对不起有什么用?程驰,你当时给我设那个赌局的时候根本就知道曾宇瀚喜欢我,是不是?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要故意整我!”

程驰又内疚又后悔,勾着脑袋不敢看她:“我是知道……情敌的味道我怎么可能嗅不出来?咱们认识的人当中,谁喜欢你,我都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我恨他们,尤其是曾宇瀚。对岑靖我是没办法,可曾宇瀚……你说如果你没有和岑靖在一起就会选择他,我当时是希望你说我来着,我想就是因为这个,我……”

灵采没让他把话说完,这么多年来被他常常用各种方法戏耍为难的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令她浑身发抖:“就是因为这个?你喜欢我是吧?那你现在满意了吗?你逼得我跟他订了婚,你满意了吧?!”

这当然并不是个问题,说完之后,灵采不再等他回答,就愤愤然转身走开,却正撞上不知何时等在一旁的曾宇浩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惊得说不出话来,而曾宇浩凉凉地说了一句:“原来还不止是前男友!或者,这是另一个前男友?”

之前的强烈情绪混在陡然袭来的震惊当中,让灵采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怎么来了?”

曾宇浩再自然不过地拉起她找了两个并排的座位坐下,示意她要上课了:“我再不来,我弟弟的后院就都烧没了,不是吗?”

灵采气得都快哭了:“你无不无聊啊?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盯着我,有意思吗你?”

曾宇浩挑挑眉:“当然有意思啦,刚才那一幕还不够有意思?现在看来,不但有意思,还很有必要呢!”

灵采真不知还能对他说什么好了:“你都不用做正经事的吗?”

曾宇浩摊摊手:“这就是当二世祖的好处啦,我家的公司,我想去上班就去上班,不想去上班就不去上班,反正我妈那么硬朗,至少还能再忙个二十年没问题,我也用不着现在就急着去准备接班啊。”

灵采彻底无语了,而且也已经上课,她黑着脸开始听讲做笔记,努力忽略旁边这个人的存在。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要忽略曾宇浩的存在实在是太难了,倒不是他会打扰她上课……

他做的基本上是一件相反的事。

比如说,有时候老师讲着讲着课忽然提出一个问题,曾宇浩就会抓着灵采的手高高举起,让惊

喜交加的老师点她起来回答。

这事儿第一次发生的时候,灵采都快疯了。她完全没有回答问题的准备,好在那个问题并不太难,她调整了一会儿,就从磕磕绊绊之中逐渐顺畅起来,获得了老师的极力表扬。

坐下来之后,她对曾宇浩怒目而视:“你搞什么?!”

曾宇浩俨然一副不明就里的欠扁模样:“给你帮忙啊!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国内的学生都不肯主动回答老师的问题,非要老师点名才不得已而为之?在国外大家从来都是争先恐后地说话的,甚至不举手直接就回答了,那样才能真正把东西学到脑子里去啊。”

灵采理论不过他,从此只好真正努力学习,听课时分毫不敢走神,以免被曾宇浩冷不丁推起来丢人。

她嘴上从不肯承认、心里却不得不叹服的是,曾宇浩说的是对的,只有这样积极参与地学习,才不会左耳进右耳出,一堂课听下来的东西80%又还回去给了老师,而且老师因此而对她印象深刻,可以想见,考试和总评时她一定能拿到不错的分数。

她其实是很聪明的女孩,正因如此才能一直早恋一直不认真也始终功课不错。在最初的被逼无奈之后,她对各种问题的回答越来越得心应手,也越来越出奇制胜,老师和同学们对她刮目相看的同时,曾宇浩也常常投来激赏的目光,一有机会就拍拍她的脑袋:“我栽培的小苗子,真是不错!”

灵采微恼地打开他的手,嘴硬道:“什么不错?我天天都在盼着你赶紧消失,这样我就又能在课堂上看小说发短信了!”

可事实上,因为这件事,灵采对曾宇浩的感激更超过其所带来的学习成绩上的好处。自从曾宇瀚出事之后,灵采在学校里的风评其实是很不好的,而现在,大家对她的印象又有所改观,觉得她也不是那种成天不干正经事就知道玩弄感情的花瓶女,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后,不但承担了过多的责任,而且在不咋咋呼呼大肆解释的同时,还能这么快收拾起自己一团糟的生活,还比以前更奋发向上了,可见内心极其强大。

不少人都觉得若有所悟:怪不得她能引得那么些条件过人的男生都为了她痴缠成这样呢!

☆、7

如岑靖所说的那样,他就是要和灵采在一起给曾家人看。发现曾宇浩左右不离地跟着灵采来上课之后,他越发积极地占据了灵采座位的另一侧,让灵采每每有被左右夹击之感,真是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她借着上洗手间之际给岑靖打了个电话:“你别这样了,你越是这样他就越要跟着我你明白吗?”

岑靖脑子里那根筋这才转过来,灵采回到座位上时,大为舒心地看见他已经走了。

曾宇浩却目光阴鸷:“你跟他说什么了他就走了?”

灵采佯作不解:“我跟谁说什么了?”

曾宇浩不屑与她做戏:“少来!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不是你是谁?”

灵采做出一副夸张的哭笑不得相:“他接了个电话就走,自然是有人找他有事,我这都回来了,明显不是我呀!”

曾宇浩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灵采不予理会,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下。

曾宇浩陡然倾过身来,一手制住她,另一手从她的衣袋里一把夺过手机。

她的手机是放在不靠着他的那一侧衣袋里的,因而他的动作无异于抱住了她。灵采从未被岑靖以外的男人抱过,当下惊得傻了,呆呆任他将手机抢了去,脸上一片通红,又羞又气,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曾宇浩翻开通话记录,并未找到任何一条同岑靖有关的显示。

短信里也没有与岑靖相关的内容。

刚刚缓过神来的灵采愤愤地来夺自己的手机:“你凭什么随便翻看别人的私密!”

她气得厉害,原本想说“隐私”的,生生就说成了“私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高了好几度,登时就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

曾宇浩夸张地扬扬眉耸耸肩,目光大剌剌在她的敏感部位扫了一圈,然后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小姐,你的私密我可没有看,冤枉啊!”

周围的人原本还顾忌着曾宇浩而强自忍着,此时一看他这般姿态,顿时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嘻嘻哈哈地发出一阵哄笑。灵采更窘了,而更让她气不过的是,她去夺手机的时候曾宇浩死也不肯给,她以为他还要干什么,谁知他是偏要把手机先举到一个安全地带才抛回给她,一副气死她不偿命的死样儿:“算你手快。”

灵采勉力定了定神,尴尬地看了看左右,眼角的余光扫过之处,大家毕竟不好意思,都掉开目光假装专注到其它事情上去了。

她压了压声音,

故意怄曾宇浩道:“你这样其实我们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和岑靖从初二开始在一起,那会儿别的家长都管早恋管得死严,我大姨可不管我,弄得我们还缺失了一块经验呢,现在把这课补上也不错,好歹让人生完整了,谢谢你了啊!”

曾宇浩笑着看她,目光却冰冻三尺:“你现在再跟他谈恋爱试试!”

过去,灵采和绝大多数学生一样,时时都在期盼着周末和节假日,现在却倒过来了,她只希望能天天上学,在学校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从下个学期开始,她一定要尽量多选课,把自己的时间排到不能再满。

毕竟在学校的斗智斗勇虽然麻烦,相对而言好歹还是自由的,曾宇浩固然可恶,却也没到让她度日如年的地步,总好过在曾家待着,似女奴又似囚徒,终日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事无巨细地照料,不得回应地自言自语。她和曾宇瀚从来都没有太多话可说,如今要她每日绞尽脑汁,真是痛苦不堪。

这天,曾宇浩推开曾宇瀚的房门时,正见灵采捧着本小说在读给曾宇瀚听。看样子她很爱这个故事,也因为文字很美,她读得很动情,眼泪静静地流淌在她晶莹的脸上,最后汇聚在这段时间以来尖了不少的下巴上,星尘般悄然无声息地滑落,没入她的纱裙。

听她读完一章,他撑着门框,低低说了一句:“其实你对我弟弟也不是全无感情的,对吧?”

灵采惊了一下,冷然回眸,对他一哂:“何以见得?”

他用下巴指了指她手中的书:“这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你特意找来读给他听,还读得这么有感情。”

灵采冷笑了一下。

曾宇浩追问:“你笑什么?”

灵采合上书本站起来:“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听到了其中一段,根本不知道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它讲的是一个贵族的妻子堕马受伤,变成了植物人,她的丈夫本来很爱她,付出一切代价维持她的生命,过了好些年;但后来他还是爱上了别人,于是他断了这个植物人-妻子的供养,让她死去,娶了新人。”

曾宇浩扬起眉头:“想不到你不但脾气不好,还这么恶毒!”

灵采挑衅地望着他:“没错。亏你和你妈还放心总让我单独和曾宇瀚在一起,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曾宇浩却仍是那副不为触怒的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些话你只管在这里说吧,你故意气宇瀚也好,说不定能更快地把他刺激得醒来呢?”

说着,他俯向她,声音突然低了一度:“或许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你想让他快点醒来娶你?你就这么怕守活寡?”

灵采本想气他,不料却反被他气到,一时间又羞又恼,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

曾宇浩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仍然不愠不恼。这个动作倒是提醒了他上次灵采挨的曾夫人那个耳光,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扭过来:“嗯,幸好上回那个伤口不长也不深,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灵采一把挥开他握住自己下巴的手指,同时用力夺回自己的手,被气出来的眼泪汪向眼眶:“如果能够让你弟弟放过我,我情愿让你妈再给我一巴掌,留一道去不掉的疤好了!”

她走回曾宇瀚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蹙眉望着昏睡中的少年:“其实我是真的希望他快点醒来……老实说,有时候我是挺恨他的,可我知道他是我唯一的救星了。他是很好的人,如果他醒来,他是不会逼我嫁给他的,他不会的……”

到了暑假小学期的时候,曾宇浩似乎渐渐放松了对灵采的警惕,毕竟岑靖已经从她身边消失了一段时间,据大多数人对这个年龄男生的了解,冷了这么些日子,他该是已经死心了吧?

也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曾宇浩终于找到了更令他关注的事情,他慢慢地不再这么死盯着灵采了,甚至不再每天都亲自接送她上下学。这原本就是老张的活儿,他又还回给了老张。

这个前段时间朝夕相处、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其他所有人的家伙突然消失,灵采居然有一点点奇怪的不习惯,她忍不住猜测他消失的原因,觉得多半是他找到了新的兴趣点所在,因为现在就算是在家里,她也不常见到他了。

同一段时间内所发生的另一件奇怪到诡异的事情,是居然有人来给灵采帮忙了。那天灵采正准备给曾宇瀚脱下衣服擦洗身体的时候,曾家的家庭护士忽然进来了。

灵采下意识地有些紧张,难道是曾宇瀚有什么不妥?她望向他床头及床畔两侧那组复杂的监控仪,以她所掌握的知识,并没出什么状况啊?

家庭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就开始手脚麻利地替曾宇瀚脱衣服:“小姐你出去吧,我来就可以了。”

灵采的惊讶超过了欣喜:“可是曾夫人说……”

“我不会让曾夫人知道的,请放心。”家庭护士从容不迫地打断了她。

所以,并不是曾夫人突然良心发现大发慈悲?

——灵采走出房间回身掩上房门的时候,再

疑惑地望了家庭护士一眼:那难道是她参加了什么慈善组织、自发自愿地同情我来啦?

灵采他们学校的暑假近三个月,当中有个为期一个半月的小学期,这个小学期不是必须上的,可以自行决定选课或不选课。以前灵采上大学之前还和岑靖约定过,以后暑假小学期都不选课,两个人一起打工,然后用所挣的钱出去旅游,想想就是多么充实又浪漫的生活呀!可现在灵采老早就把小学期所有能选的课程都选了,只盼时间过得慢点慢点再慢点,可是上着上着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眼瞅着又要放假了。

因为家境的缘故,灵采从小就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有机会参加各种各样的兴趣班特长课,别人都羡慕她,却不知她也羡慕别人。如今她还是羡慕别人,如果小学期结束之后她还是有理由每日外出该多好。

然而不外出也有不外出的好处,譬如能避开某些此时难以避开的麻烦。这天下了一堂课换教室的时候,灵采刚出门就遇上了有一阵儿没见的岑靖。

☆、8

盛夏时节的午后,日光强烈得令人眩晕而有气无力。岑靖剃了个短得不能再短的平头,眼皮微微耷拉着,五官深邃的起伏在脸上投下一片片阴影,使得他看起来有几分凶狠。

灵采心里发虚,走到一言不发的他跟前,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岑靖目光冷冽地盯着她:“我不能来吗?”

灵采刚要回答,他又补了一句:“倒是我该问你,你以前不让我找你,说是为了让曾宇浩放松戒心,不再跟着你。那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做到了吗?他已经没再跟着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找我?”

灵采无奈地把脸扭向一边:“岑靖,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没法在一起了!再说了,这个学校里曾家的耳目能少得了吗?之前曾宇浩没跟着我的时候,你来跟我一起上课他都知道了,现在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他难道就不会故技重施吗?”

岑靖激动起来:“所以你当时说让我别跟着你好把曾宇浩骗开,其实骗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我,对不对?!”

灵采试图劝他,然而才叫了声“岑靖”,就被他狠狠打断:“从什么时候起,你跟他站一边了?”

灵采莫名结舌,而不知是她的哑口无言还是他自己的脱口而出提醒了自己,他脸上霎时间涌起了浓浓的妒意:“你跟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他怎么就肯放心你了?你们两个孤男寡女成天形影不离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时候就老看你们打情骂俏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居然转个身就变心了?!”

灵采又气又急,这样的怀疑她无法接受,可与此同时,她又想起那天曾宇浩说她未必多爱岑靖时所说的那句话。他说:“就算有人逼你,你不觉得你跟岑靖分得太轻易了吗?有人说两个人分手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不够爱。”

这个联想令她越发无地自容,益加急于向岑靖澄清:“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我就要被强迫嫁给他弟弟,你说我和他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讨厌他都来不及……”

“你讨厌他?哪种讨厌?是真的讨厌,还是你过去跟我说‘你讨厌’时的那种讨厌?”

灵采有一种越抹越黑的冤屈感,以至于忘了其实她就算跟岑靖解释不清楚这件事又能如何,不是都说了分手了吗?又或许她自己实在也很介意这件事,非要给自己摘得清清白白才肯罢休。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绝不可能对他有那种意思,他也绝不可能对我有那种想法!事实上这段时间连我都没怎么看见他了,他从前只是监视我,现在就连监视我的兴趣都没有了,还不够清楚么?”

“他从前‘只是’监视你?他现在连监视你的兴

趣都没有了?你很失落?”

灵采都被他绕糊涂了,这才明白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胡搅蛮缠啊?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那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好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又被岑靖一把拉回怀里:“我不要这么想!灵采,我想相信你,你证明给我看!”

灵采抬头,刚想问他怎么证明,就被他狠狠咬住嘴唇。

她本能地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咬得更痛。刚才那一番争执让她心里乱糟糟的,烈日的暴晒和岑靖热烘烘的体温也蒸得她脑袋发晕,她无奈地沉沦在这个吻里,直到岑靖突然松开她,然后发出一声痛呼。

灵采懵了一下才看清眼前的状况:只见不知何时从哪里冒出来的曾宇浩一手拉着岑靖,另一手则提着拳头,一脸盛怒与凶横。岑靖弯着腰,满脸痛苦地抱着小腹,艰难地想要直起身,却被曾宇浩重重的又一拳打在脸上,顿时趔趄倒地,鼻血长流!

灵采惊叫了一声,冲过去想要扶起岑靖,却被曾宇浩狠狠扯到身后。几个校内保安正往这边冲来,曾宇浩往岑靖一指,那手势居然让灵采在一片混乱之中都还觉得甚是帅气:“送他去医院,以后看好他,别让他跟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校内保安自然认得曾宇浩是何许人也,连忙唯唯称是,一左一右架起岑靖。岑靖那两波痛刚刚缓过来,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打曾宇浩,却无奈伤后力弱,更敌不过几个保安,只得骂骂咧咧地任他们架走了。

灵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冷不防被一股大力一拉,几乎摔扑在曾宇浩身上。她怒不可遏,一边拼尽全力试图甩开他一边尖声叫骂:“你才是乱咬人的疯狗呢!你凭什么打他呀?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我还要上课呢!”

曾宇浩毫不理会,拉着她快步走到车子旁,打开车门将她狠狠摔进去,再把车门猛地摔上,发出一声山响。

灵采跌在车座上,缓了一缓才回过神来,刚撑起身体想开门下车,曾宇浩却已经上了车,咔哒一声锁上车门,一键发动了汽车,嗖的一下快速驶出,惊得几个路过的学生大叫着闪开。

灵采急得用力砸门:“你干什么?让我下去,我还没上完课呢!”

曾宇浩脸上阴云密布:“上课?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跟男人偷情的?我告诉你,到此为止,这个小学期你不要上了,我看你下学期也顶好不要再来了!”

灵采有一种被陡然推入深渊的感觉,声音里顿时就带上了哭腔:“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妈妈都没这么说,你有什么权力?你们答应了让我继续上学的,你们答应了我在你家为奴为婢你们就让我继续上学的,你们……”

她还没说完,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她没系安全带,顿时尖叫着向前扑去,却在撞上之前被他及时拉回来,重重撞在椅背上,后心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也陡然颠倒错乱。

尚未清醒过来,一双陌生的唇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嘴上,微微的胡茬和他舌头上粗糙的颗粒折磨着她,她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又惧又怒地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捂住自己的嘴,手忙脚乱地胡乱擦拭起来。

曾宇浩虎着脸,冷冷地看着她:“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为什么他对你这样的时候你就推不开?”

屈辱的泪花涌上灵采的眼眶,刚才的反抗和此时在她胸腔里汹涌激荡的气愤让她急剧地喘息,不由要将更大的愤怒砸还给他:“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要推开他!我为什么要推开他?他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爱的人,我们在一起这样都不知多少次了,我为什么……不要!”

她险险躲开曾宇浩再度袭来的恶狠狠的吻,却也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然而在他刻意的大力之下,她的反抗也无法再像刚才那样有效,很快就被他扳了过去,唇舌被一古脑揉进他的舌底唇间。

好在他到底没打算吻死她,半晌之后,终于还是放开了,只是嘴唇仍然贴着她的,急喘着哑声说道:“我不许你身上留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灵采又累又虚弱,脑子里混沌一片,如同用糨糊揉开的面团。她困惑地想:他怎么不说诸如“我要替我弟弟看家护院”之类的话了?

这个问题虽然没有想清楚,倒是左右了她的思路,于是她恨声说道:“你有病吧你?曾宇瀚都说过他不管我有没有别的男人,只要能分给他一部分就好,我跟谁在一起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曾宇浩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望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凶神恶煞,唬得灵采霎时就怵了。

他阴沉地说:“我说我不许,你没听见吗?明不明白、或者要不要装傻,那是你的事,但你再触犯我的底线试试!”

灵采身子发软,心里仍旧乱着,好一会儿才又说了一句:“神经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曾宇浩绷着脸把车子飙得飞快,并不理她。

灵采只觉得心里发急,一时之间却乱糟糟的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急的什么,快到家时才勉强梳理过来,一生气,胆子又壮了,她转过去红着眼质问他:“你怎么又跑到我们学校去了?你不是已经不监视我了吗?你要监视就光明正大地监视好了呀,干嘛偷偷跟踪我?!”

曾宇浩的火也还没消,恶声恶气地吼回来:“谁跟踪你了?谁他妈的想跟踪你!我是疯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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