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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可心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1:32

灵采目光哀哀地无措,先前分明也在望着他,却在两人眼神相触的一刹那转了开去,咬住嘴唇,一双拽着衣角的手也握得更紧,几乎微微发起抖来。

一圈人围在曾宇瀚床边,摒着气巴巴地看着他。沉睡了将近一年的曾宇瀚脸颊早已瘦得深深凹陷,眼睛也是抠进去的,刚刚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并无焦点,只是一片散漫的浅淡暗芒,或许便如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那种镜头一般,他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一片人形,循着他们一个个扫视过来,当他的目光碰及灵采时,眼睛蓦地睁大,一刹那间,有一朵晶光灿烂绽放。

灵采也像是被这目光定住,怔怔地看着他,那神情恍若等待判决的囚徒。

一旁的曾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推了推灵采,狠狠递给她一个眼色的同时,哭音颤颤地对曾宇瀚柔声道:“宇瀚,好孩子,你总算醒了……你看,灵采在这里,她一直守着你,就盼着你醒过来呢!”

灵采像个牵线木偶般身不由己地将手伸给曾宇瀚,他勉力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极力地、却也只是轻轻地握住她。这个如此轻微的动作似乎便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蜡黄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气若游丝,说出话来嗓子完全是

哑的,只能发出气声:“灵采……我知道,我一直听见你的……声音,叫我醒来……我一直、一直在努力醒来,想睁开眼睛……看着你……我、我睡了多久了?”

灵采只觉得鼻子被一股强烈的酸涩死死堵住,酸得发疼,无法呼吸,更不能出声,于是这个问题是曾夫人替她回答的:“快一年……你这孩子,快急死我们了!你看,你哥也回来了,为了你,他都不肯再走了,一直守在这儿!”曾夫人把曾宇浩也拉过来,这句话生生将住了他,让他觉得自己的前路突然坍塌崩断,从此只能顺着曾夫人给他拉的钢丝往前走,再不能说一句自己想说的话,再不能有任何自己真心想做的举动。

曾宇瀚目光艰难地移向曾宇浩,似乎还没卡准焦点就匆匆应付地说了一句:“谢谢哥……”他一边转回来,一边继续对灵采说完刚才的话,“对不起,我、真没用,努力了这么久才……才做到……”

他的声音奄奄黯黯,却愉若春花。那一下子,灵采几欲嚎啕决堤。

曾夫人又试图和曾宇瀚说了几句话,见他只是疲惫虚弱,而且显然一心只想着灵采了,只得叹口气,让大家都出去,仅留下灵采一个人陪他。

灵采坐在曾宇瀚床边,泪盈于睫,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此时大概亟需补充体力,然而太长时间没有从食道摄入饮食,恐怕一时之间消受不了,所以医生和护士领着李嫂去给他准备专门的食物去了。

灵采轻声对他说:“要不你再睡会儿吧?等吃过了东西再起来。”

曾宇瀚定定地望着她:“我都睡了这么久了……再说好不容易才再看到你,等到你就这么陪在我身边,我舍不得睡……”

灵采左右为难,一心只想离开,却又不知如何离开。她踌躇的样子看在曾宇瀚眼里尽是动人的羞涩,不觉本就迷恋的目光更是缠绵。

灵采终于道:“身体最要紧,你现在没有体力,还是要好好休息。我都守了你这么久了,难道现在倒还会走吗?一会儿该吃东西的时候我会叫你,我……我会喂你,你快点恢复起来,好吗?”

曾宇瀚看着她,眼睛里有脉脉燃烧起来的笑意。他想了想,顺从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一两分钟后,就听见他发出均匀甜美的呼吸。到底是又睡着了。

灵采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只觉脚步虚软,一步踏出几乎踉跄。她咬着牙尽量不要发出响声,匆匆走出曾宇瀚的房间,又走出他们俩共居的这个套间。

她现在只想离开,离开他、离开这个陡然错乱的处境,走得越远越好!

才来到走廊上,就见曾宇浩快步迎了过来。灵采闷着头只往前冲,却在将要与他擦肩时被他用力拽进怀里。

灵采扬起拳头打在他肩头,低声一喊,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就迸了出来:“你要我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你要我爱上你,然后呢?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曾宇浩用力抱紧她,将她贴在胸口,声音里也是一片惶急与慌乱:“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再不然我这就去杀了他,趁还来得及,我杀了他……”

灵采流着泪无声苦笑。他们俩都知道,这不过是说说而已的傻话,此前不顾一切地相恋相依,其实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都认定了曾宇瀚不会醒来,至少不会在他们结婚之前醒来。

可他却偏偏在这时候醒来了,从一具无知无觉的躯体又变回了那个活生生的人,让他们清楚而强烈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骨肉相连的兄弟、同学多年的好友,他已经死过一次,刚刚才重返人间,要有多冷硬的心肠才能忍心再将他推回更大的打击和更深的绝望当中去?

虽然有研究表明,通常尝试过一次自杀而没有死成的人多半会珍惜生命、不会再犯,可是屡次自杀甚而成瘾的例子也并非没有,况且以曾宇瀚此时的身体状态,恐怕不需要他对自己采取任何措施,单单是听说令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孩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并且马上就要嫁给他,恐怕都足以一语致命。

灵采和曾宇浩紧紧抱在一起,一动不动,谁也没再说话,像是要这样一直天长地久地等下去,在融为一体变成石头之前,或许能等到奇迹出现、或世界毁灭?

待他们俩被旁人的一句话唤醒,才发现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有泪、亦有汗,在暖气充足的室内,肌肤隔着薄薄的衣衫粘连在一起,分开时竟有皮肉分离的刺痛。

他们俩目光失神地一齐望向话音传来的方向,这些天曾夫人陡然苍老下来的身影在这一刻愈显疲惫。她已经转身走开,然而她刚才那句轻声说出的话却还在走廊里回绕,如同一个不肯离去的幽灵——

“如果你们还认为自己是人,请放过宇瀚一马。”

灵采挣脱曾宇浩的怀抱,右手却又滑进他不甘的掌心。她一步步向房间挪回去,手指一寸寸脱离他的掌握。待她的房门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掩上,他如濒死的野兽般无声地哀嚎了一下,重重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段尴尬的混乱,所出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给曾宇瀚洗澡。

虽然已经醒来,但曾宇瀚的身体还十分虚弱,如果让他一个人留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恐怕面临着晕阙窒息的危险,所以还是需要有人帮他洗澡。

第一次洗澡之前,他红着脸望定灵采,那神情像是个已委身于对方的小媳妇儿:“灵采……护士跟我说,这一年来都是你给

我擦澡换衣服的……”

本来也该脸红的灵采脸却白了。一旁的曾宇浩蹙眉看了家庭护士一眼,家庭护士立即心虚地垂下眼去。

曾宇浩转过来时,脸上已是一派淡然:“宇瀚,这段时间还是我帮你洗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禁不起太激动。”

他的话点到为止,然而个中含义还是令曾宇瀚面红耳赤,再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曾宇浩又看了家庭护士一眼,家庭护士则惶惶然征询地看了曾夫人一眼,见曾夫人面无表情,只好顺着曾宇浩的意思:“大少爷说的是。”

☆、18

曾宇瀚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紧紧拉着灵采的手不肯放。

曾宇浩叹了口气,闷闷地道:“你现在养好身体最要紧,别说太长时间话,累了就睡。”说罢,他脚步粘滞地走出房间,将门草草一带。门并未关牢,轻响了一声之后,又微微启开一条缝。

曾宇瀚望着灵采,睡意盎然的目光益发溶溶如水:“灵采,早知道死一次能让你改变心意,我真该早点死……”

灵采皱眉打断他:“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知道你这一遭让大家都多受罪么?你妈妈、哥哥、同学们……还有我……都被你折磨得不行了!”

曾宇瀚有些着急:“对不起!对不起……”转念一想,他又轻轻微笑起来:“灵采,这一年你一直陪着我,我怎么能这么幸福……你没有嫌弃我……你没有嫌弃我吧?”

这显然是一个让他万分纠结的问题,说到这里,他很认真地紧张起来:“我最难看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还有我最脏的地方……灵采,你别嫌弃我行吗?你快忘掉,忘掉我那种样子!我不该让你给我洗澡换衣服的,我妈也真是……你会不会又不喜欢我了?”

灵采难堪地转开脸,气息短促地轻声说:“别说这种傻话了!我已经忘记了,你要再提醒我……”

“好好好,我再也不提了!”曾宇瀚连忙顺着她,连声答应,脸上更是火烧火燎,越发像个局促无措的大男孩。

灵采又萌生了那种想要赶紧逃离、逃得越远越好的强烈冲动。她拉开他的手,站起来,俯□给他掖了掖被子:“你累了,睡会儿吧。”

曾宇瀚却又重新抓住她的手,将它拉到左边胸口。她能清晰地摸到他尚未恢复的萎缩肌肉下,肋骨一根根凸着:“灵采,你摸摸我的心,你摸着我的心……”

灵采既不情愿、又有几分怜惜,无法立即将手抽回:“这样你怎么睡?会做噩梦的。”

曾宇瀚的目光如绵索般缠绕过来:“你的手不在这里,我的心是空的,再美的梦都让我心慌害怕;可你只要把手放在这里,噩梦也会变成美梦。”

灵采语塞,只得僵着一双手,静静待他含笑睡熟,才得以抽离。

她满心焦急地奔向那道门。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牵挂着门后那个人,想着见到他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留着道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讨厌,在这里偷看加偷听!

我好担心,怕你等太久就不等了……

—又或者,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面对着他都不能够?

灵采摒住呼吸,将那道留着一条缝的门霍然拉开——

外面只是一个空空的客厅,一个人也没有。

在此之前,曾宇浩原本已经搬到灵采的卧室和她住在一起,而就在曾宇瀚醒来的这天,在他重新睡去之后,曾宇浩在走廊里遇到管家正在指挥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卧具衣物等一应用品搬回三楼去。

曾宇浩紧绷着脸,面色灰败。

管家看见他,也不禁面露尴尬,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垂着手:“大少爷,这是夫人的意思,请您多多体谅。”

曾宇浩不语,转身快步下楼,一口气冲到车库里,将车子飞一般开出来,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大门外。

而灵采下楼时,看到的是管家正指挥着佣人们将先前为她和曾宇浩婚礼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一件件拆下来往储藏室搬。

她苍白着脸,一语不发地转身又回到楼上去。

是晚,曾宇浩到半夜才回来,一身浓重的酒气,醉得不成人形,却居然还有一丝残酷的清明滞留不去,使他在灵采的卧室门口静立了十多分钟之后,终于还是颓然离开。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曾家大宅内都没看到曾宇浩的身影。刚开始大家都不大清楚他晚上究竟有没有回家住、若没有的话在外面又逗留在哪里,直到三日后他的助理打电话回来,请管家派人送几套换洗衣裤到公司,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就在办公室过夜!

帮曾宇瀚洗澡的事也被移交到了一位男佣人身上。这是曾夫人的意思:曾宇瀚分明还是那个不愿被除某人之外的任何异性看见并接触身体的羞涩男孩,而偏偏那个某人又不适合做这件事。

曾宇瀚仍然认为灵采之不适合给自己洗澡,还是因为他的身体此时还不能太激动,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不合适指的其实是灵采于他已有了家嫂之实,又怎么还能和他有这种接触?

这件事如今令曾夫人也头疼不已。她虽然不得不顾及次子的身体及精神状况而要求灵采做戏,可她又怎么还能允许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

又到了一年当中最美好的春暖花开时节,连阳光的色彩也鲜嫩嫩格外五彩斑斓些,世界像是用彩色的碎片拼缀起来的;有时也会下起点点微雨,那是春雨,润如酥,贵如油,走在其中也不会觉得十分难受。

先前将婚礼日期定下来的时候

,曾宇浩还将生在此时的灵采戏称为春姑娘,说怪不得她生得这么美,人见人爱。他曾那样令她身心俱颤地从后面抱住她,往她娇嫩而敏感的耳道里吹进丝丝让她几乎化去的热风:“你真是我的人间四月天……”

而那时的灵采则雀跃于既然要结婚,那么至少这段时间里曾宇浩不会再成天忙于工作不能陪她了。

没想到还是错过了这个春天。

曾宇瀚醒来之后,灵采反而不能再去学校了,每天都得尽心尽力陪他做复健。曾宇瀚笑着对她说:“别急,没几个月我准就又跟以前一样了——不,有你在,我会比以前更好!下学期咱们一块儿回去上课,嗯?”

灵采无奈一笑,除了点头,又还能说什么?她想继续上学,并不是因为有多好学,或像以前那样为了每天都能暂时摆脱一会儿这个囚笼,而是,只有去上学,只有离开这个家,她才能和曾宇浩在一起呀,哪怕每天只有极短极偶然的机会——甚至不是每天都能有。

可现在,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他了?甚至没有接到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这让灵采感到焦虑而无措,可每当她自己掏出手机想要联络他,却又骤然明白了他一直沉默躲避的用意。

如今要他们还能说什么?

失去他音讯的一天就像十年那么漫长,时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快进,并且一去不复返,灵采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在迅速衰老,恐怕不久就仅剩下一层空空的皮囊,戳一指头就轰然坍塌,碎成千年出土的齑粉。

为了让在室内闷了太久的曾宇瀚呼吸到新鲜空气和灿烂阳光,灵采每天都要用轮椅推着他到花园里散步,陪他絮絮地说话。幸福得无以言表的曾宇瀚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个无忧无虑的新生儿,从未觉得世界和人生如此美好,而自己如此幸运,原本不堪回首的过去在岁月里这么迅速地就沉淀成了美丽的伤痕——美丽得如同被特意铭刻在身上具化成刺青的誓言,生命就此被嵌入了一个传说,或童话。

死过一次原来如此值得!别说没真的死成,就算真的死了,若能换成来世与她如此相守,他也只有无怨无悔。

而灵采默默聆听着他的快乐,只觉得盛满阳光的世界越发显得大而空旷,令人像是站在没有任何参照物因而无法辨识方向的荒野里,无所适从得连恐慌忧虑都无从产生。她的心神游移在对他话语的似听非听间迷离,这种微醺般的状态令她有些眩晕,脸上只是始终淡淡凝着一朵微笑,那是一种令人看不出喜怒哀愁的表情。

一周之后

的这天半夜,灵采梦见有人在吻她。

像是蕴蓄着这世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所能拿出的最深刻的爱意——深刻到绝望的爱意,他的吻灼烧着流淌,像火、亦像水,或许便是能够颠覆并重塑世界的熔岩,让她的心尖儿都颤巍巍地摇晃起来,幸福难以名状,强烈到居然重重地透出一股浓烈的悲伤来。她轻轻抽泣起来,昏昏然地沉溺,沉溺着回吻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而每一遍呼唤都化作一滴无声的泪珠,温热地滚过脸颊——

宇浩、宇浩、宇浩、宇浩……

她紧紧抱着他,他也紧紧抱着她。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她只希望奇迹突然出现,她的手就此长在他的身上,就连动手术也无法分开,否则他们俩就都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能够出现这样没有退路的奇迹该多好,谁都不能要他们分开了,无论是谁、以任何理由都不能了……

世界像是沉没在一片汪洋的底端,他的声音隔着水飘飘渺渺地传来,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而是直接就传递到了灵魂里:“灵采,咱们给他这段康复的时间,一旦他好起来,咱们就宣布真相,咱们结婚……”

灵采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时振奋,可是一转念便又重新跌回踌躇:真的可以么?真的可以这样么?等他好起来,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更恨我们治好他只是为了要他迎接于他而言最为残酷的现实,还不如一早就把他杀掉?

思考令灵采陡然清醒过来,她睁开酸胀的眼睛,又悲又喜又不敢相信地看到曾宇浩真的就倚在床头,而她被他搂在怀里,嘴角醉吻的余温尚未退尽!

☆、19

灵采轻嘤一声,将脸埋入曾宇浩的胸口,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到也不管他会不会喘不过气来。

爱一个人爱到极点的时候,是不是突然就会萌生一种将他杀死在自己怀里的冲动?无论如何,至少是断绝了所有让他被别的人或者事物夺走的可能,就此将两个人相爱到死的结局永远定格。

她委屈到了极点,哀哀地哭诉:“你这些天怎么都不回家呀……见不到你,你让我见不到你……”

他揉着她的长发,在她头顶重重地吻着,一下又一下:“你以为我不想见你吗?我怕我会发疯,我怕我会真的忍不住去杀了他……我受不了看到你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说话,哪怕只是面对面坐着。我嫉妒,嫉妒得发疯,特别是每次一想到他以为你爱他,他以为你许给了他,我就忍不住想要马上告诉他真相,我恨不得一把掐死他!我更害怕,我怕你被他感动,我怕你真的决定和他在一起,我怕你改了主意,我怕你爱上他,我怕你哪怕只是同情他怜悯他……”

灵采泪眼模糊地仰起脸,抬手捂住他的嘴,委屈地嘟囔:“傻子!……我要真那样,你会怎么办?”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而贪婪地摩挲:“那我就也死给你看,我要你也来同情我怜悯我!”

灵采打了他一巴掌:“胡说!死是那么好控制的吗?万一真死了怎么办?”

他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那就让你后悔一辈子、负疚一辈子——总之,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灵采叹息:“难道你觉得我现在不是已经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了吗……哎呀,什么忘得了忘不了的,只有两个人再也不能在一起才有这个问题,以后不许你再说这个!”

曾宇浩也醒悟过来,不由自悔失言:“是是是,我说错话,该掌嘴!”说着,竟真的抽了自己一嘴巴。

“你这个人……怎么还真打呀!”灵采慌忙拦住他不让他再继续,心疼得刚刚才收了眼泪清亮起来的眼睛又红了。她用另一只手抚过他消瘦了一圈的脸:“这么深的黑眼圈,这么大的眼袋……你好丑!”

曾宇浩苦笑:“你都没见到我更丑的时候!头三天我都没洗脸洗澡换衣服刮胡子,三天后第一次从办公室里出来开会,把大家都吓坏了,助理才赶紧让人去给我买清洁用品,又让管家把干净衣服送过去,强迫我洗澡换上。今天晚上回来之前我才第二次刮胡子,就是为了怕你这个小管家婆嫌弃我。”

灵采破涕为笑:“该给你助理升职加薪——不对,还是不要升职了,继任的助理恐怕没这么能干。”

曾宇浩刮刮她的鼻子:“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

这句话一不小心触及了现实,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又一

时冷凝。

曾宇浩静默了半晌,突然狠狠地吻下来。他的冲动如同毫无预兆的火山爆发,霎时间就将灵采的睡衣退下半幅。

灵采勉强挣扎着抵御他的手:“他就在隔壁……万一发现怎么办……”

他一招就破了她的防线:“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快活不下去了……你是更怕他死还是更怕我死?你是要他活着还是要我活着?”

灵采摇着头辗转低喃:“我现在情愿死的人是我……”

曾宇浩猛然堵住她的嘴,一边咬一边狠狠吮吸,惩罚她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她痛得轻呼出声,他才倏的站起,抱着她快步走出房间,冲过走廊,直奔三楼。

楼梯转角处,一袭黑衣如同身着丧服的曾夫人鬼魂一般站在那里,冷不丁吓人一跳。她苍白着脸,目光如死鱼般盯着他们。

曾宇浩将霎时抓紧自己衣襟的灵采往怀里安慰地紧了紧,对曾夫人沉声道:“不管你怎么想,灵采是我老婆,她只会是我的老婆!熬过这一段,这份罪我们再也不受!”

说罢,他越过直挺挺站立的她,抱着灵采一步两级地直往自己卧室而去。

自这个横下心来豁出去的夜晚之后,曾宇浩和灵采忍不住开始了地下情。

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他在公司上班而她在学校上课时的那种日子,俩人时时在网上挂着,见缝插针地说话——他的缝是工作的间隙,而她的缝,则是不用陪在曾宇瀚身边的时段。他们俩争分夺秒地说一些随时遇见的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也说一些对彼此泛滥成灾的思念。而晚上曾宇瀚入睡后,曾宇浩照例会将灵采抱到自己的房间去。这也要感谢曾宇瀚心疼灵采,不忍叫她起夜,于是床头的呼叫铃改接到了家庭护士的房间。只是每天早上天未亮时,曾宇浩就得早早醒来,将还在熟睡中的灵采抱回她的房间,免得被曾宇瀚撞见了破绽。

这天早晨,吃过早餐以后,灵采照旧陪曾宇瀚到花园里散步。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也好,曾宇瀚恢复得相当快,这些天他已经可以脱离轮椅了,长一点的距离需要用拐杖帮忙,短一点的距离就只要灵采扶着便能将将胜任了。

天气日渐暖和,架着这么高大的小伙子走路,何况他的体重还在一天天增加,灵采不觉有些吃力,扶他坐下时,鼻尖上凝了几粒晶莹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颀秀的颈项里细喘微微,看起来益显健美和秀气,更兼几分性感。曾宇瀚怔怔瞧出了神,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将唇凑过去……

灵采陡然发觉,本能地一把推开他,自己也条件反射地噌一下站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尴尬,曾宇瀚失望且内疚,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我……”

灵采咬着嘴唇,不知该不该说“没关系”。

至少她不想说。怎么会没关系呢?

曾宇瀚踯躅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灵采,我想娶你……”

灵采浑身一震,他急急地再强调了一句:“我是说马上,我想马上和你结婚!”

他记起来了,那时候,灵采、岑靖和程驰他们一起去向他解释,说他们是如何打赌,如何开玩笑,最后要灵采去向他表白,个中源头皆在于灵采守身如玉,不愿背上未婚失身的名声。所以,灵采是个贞烈的女孩子,是他冒犯了她。

所以,唯一能让他用全部身心彻彻底底好好爱她的途径,就是赶快结婚。

想到这一节,他不禁自恨:“我真羡慕哥哥,我要是他就好了……”

灵采的脸色刷一下白了下来,额头上也沁出颗颗汗珠。

而曾宇瀚继续道:“老天真是不公平,哥哥根本没有结婚对象,完全不着急结婚,却已经可以结婚;而我急得快要死掉,却偏偏还不能结婚——我要是能跟哥哥换一下年龄就好了……”

灵采的心狠狠一落,一口气几乎是泄漏般地冲出来的。

同时却也有几分失望的况味——

原来他还是不知道啊……

虽然一直瞒着防着,生怕他知道,可假如他知道了,那该多好,可以不必再费尽心思,可以敞开来摊牌,结束这样煎熬的日子。

正失神间,又听曾宇瀚柔声说道:“就快到你的生日了,你满了20岁,也可以结婚了……灵采,这真让我觉得是我辜负了你似的……”

这天晚饭时,曾宇瀚突然对曾夫人说:“妈,再有一个星期就是灵采的生日了,咱们给她开个生日派对怎么样?”

曾夫人刚欲点头,想说也好,正好也一块儿庆祝你的康复,却又听他续道:“顺便也当作我们的订婚派对,咱们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大家好好热闹热闹!”

曾夫人一惊,就听见接连的“当啷”“咔嚓”两声,几乎唬得她心脏病再度发作。循声望去,只见灵采端着的碗从手上滑脱,好在只是落在桌上,有惊无险,倒是曾宇浩严重些,他手上拿着只高脚杯,不知怎的竟生生折断了杯脚。这杯脚虽细,要折断却也需无穷大力,而且越是轻薄的玻璃,残片便越是锋利,他的手霎时间血流如注。

灵采惨白了脸,死死盯着曾宇浩的手,目光发直,曾夫人忙站起来一迭声高喊:“管家,管家!快叫护士来,大少爷的手割破了!”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曾宇浩的右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便将筷子换成勺,用左手拿着,别别扭扭地继续吃饭。曾宇瀚既抱歉,更有几分不好意思,讪讪笑道:“灵采吓着也就罢了,哥怎么也这么激动

?是不是看自己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弟弟就要结婚了,心里不服?”

曾宇浩瞟了他一眼,语气不虞道:“是啊,哥哥都还没结婚,哪里就轮得到弟弟了?真没规矩!”

曾宇瀚只道他是玩笑,并未放在心上,只望着灵采柔柔一笑。

灵采却并没在看他。她放下手中自刚才重新端起就没再动过几筷子的碗,站起来,对曾夫人道:“阿姨,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曾宇瀚急了:“灵采,你不会生气了吧?好好好,我错了,是我太着急,订婚的事应该先跟你商量的……那这事儿就先往后推推,只开生日派对好不好?”

灵采摇头:“不用的,我不喜欢那么大的场面,生日不生日的,安安静静过去就好。”

曾宇瀚却很坚持:“那怎么行?灵采,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没好好过过生日,以后我一定每年都给你最隆重的庆生,咱们把过去缺的都补回来!”

☆、20

原来闷头闷脑的人一旦固执起来,还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曾宇瀚说了要给灵采办生日派对,便一意孤行地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在电脑前好好动了番脑筋,也不顾全家上下都轮番来劝他别太受累,第二天吃早餐时,他就吩咐管家去准备请柬通知各路亲朋好友。

不料变数来得比他的行动还快,早餐过后,管家尚未来得及执行命令,灵采上楼取外套的时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一脚踏空,尖叫着骨碌碌滚了下来。

曾氏兄弟同时从餐桌前蹦起,曾宇瀚到底是还没完全恢复,一下子就落在了后面,曾宇浩一个箭步冲到楼梯口,看见灵采躺在那里,一条腿扭出一个诡异得可怕的角度,汗落如雨。

他发疯地将她抱起来,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就往车库冲,身后的曾宇瀚也一张口就喊破了喉咙:“管家,快给医院打电话!老张,开车送我,跟着大少爷的车!”

灵采靠在曾宇浩怀里,痛得双颊微抽,紧咬牙关才能不大叫出声,饶是如此,颠簸中还是轻轻哼了出来。曾宇浩把她小心放在后座上躺好,关好了车门才缓过一口气,骂出声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急吼吼地开车,踩足了油门才又想起必须开得平稳,只好咒骂一句,放慢车速。

最初那阵痛缓过来之后,灵采望着曾宇浩,虚弱地笑:“总算……咱们俩又可以在大白天单独在一起了!”

曾宇浩刚想骂她还有心思说这个,却猛然间醒悟过来,脸色益黑:“你是故意的?!”

灵采讷讷噤声,不敢再说话。

曾宇浩往后视镜里狠狠瞪过来,又急又痛:“不开生日派对就不开生日派对,我也不想让他们把你以这种身份介绍给亲戚朋友!这件事交给我就是了,你干嘛用这种苦肉计?是想心疼死我吗!”

灵采叹了口气,低声说:“交给你?你又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自己还不是急得把手都伤着了?让我陪陪你也好。”

曾宇浩仍旧虎着脸:“陪什么陪?我是男人,我陪你受伤可以,你只许陪我享福!以后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让灵采心里又甜又苦。说是只许陪他享福,可有些两个人不得不一起受的苦,又哪里是躲得掉的?譬如眼下这乱成一团糟的境况不就是如此?

曾宇瀚当初出了那么大的事,固然不可能完全不惊动亲友,但这于曾氏而言到底是不能外扬的家丑,他们并未对亲戚朋友们主动说起来龙去脉,也没把灵采介绍给

过他们;而大家也都是识趣的人,至多来探望一下曾宇瀚、安慰安慰曾夫人,虽然都大致知道曾宇瀚自杀的来龙去脉,可并没有谁刻意探究打听过当初害得他几乎丧命的女孩究竟是何许人也、如今又身在何方,而他们每次来家,灵采都刻意躲避,所以基本上也没人见过她。现在如果正式把灵采介绍给大家,就算不是订婚仪式,又和订婚仪式有何区别?

灵采正想得出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注视着曾宇浩的背影,见他浑身微微发抖,显然是惊魂未定、又心疼过度,而此时恰逢一个转弯,他双手一打方向盘,右手角度稍变,她立即看得清楚:他手上原本雪白的纱布上,又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一定是刚才抱她时用力过猛,挣开了伤口!

这回轮到灵采心疼了:“你的手!快停车,想办法先处理一下呀!”

曾宇浩哪里肯听她的:“先处理你的腿才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灵采刚才摔得不轻,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可她不敢再让他着急,只说:“没有了,腿也没事……”

“腿也没事?那你不白摔了?”曾宇浩又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我是你男人,你却不相信我!以后大事都由我来拿主意,你一切都听我的,听见没有?!”

灵采撒娇地“唔”了一声。她喜欢他这样偶尔大男子主义地呵斥自己,也有心把气氛放轻松点,忽而调皮起来:“我要是就此变成个瘸子,你不会嫌弃我吧?”

曾宇浩没好气地“哼”了一下,回头瞥了她一眼:“要是宇瀚能够就此嫌弃你——全世界的男人都就此嫌弃了你,那我还真要你给我当一辈子的瘸子老婆,就算治好了我也再给你打断!”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灵采右腿骨折,一周之内是无论如何都好不了的了。再加上她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身上还罢了,最要紧是头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美貌大打折扣。

她拒绝生日派对的理由便因此而无懈可击:“我不要这副样子去见人,还是你家的亲戚朋友……”

曾宇瀚又疼惜又怜爱,为了她如此在意自己在他家亲友面前的形象——她是真的肯把终身许给他了吧?

他当然依着她:“嗯,等你好了再说。可生日还是要过的,要不咱们就把同学们请过来吧?你受了伤,大家一定想看看你,而且自从我醒过来,都还没见过他们呢。”

同学们接到曾宇瀚的通知,愕然之余都很懂事地缄口不言。他们知道灵采已经和曾

宇浩在一起,而自从听说曾宇瀚苏醒,也都想得到他们三个人所面临的尴尬处境,如今看曾宇瀚状态不错,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他十有□还蒙在鼓里呢。

所以,他们也只得配合着做戏啦。

生日派对这天,灵采征得医生的同意,拆了腿上的石膏,以便换上漂亮的裙子,只可惜得始终坐在轮椅里。脸上尚未褪尽的淡淡伤痕也用化妆掩了过去,她在华灯璀璨的客厅中央,焕然一身的光彩照人令每个看到她的人一眼之下都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

刚开始大家都还有些拘谨,因为惦记着不能说错话,也只是提些关于曾宇瀚身体及关于灵采伤势的问题。毕竟是年轻人,吵吵闹闹地吃过蛋糕之后,大家就渐渐放开,最后分成了三组活动,一批人到电影放映厅里去看最新的3D影片,一桌人打牌,另一桌人搓麻。

灵采随大家去看电影,半途中让管家推她去洗手间,出来后便让管家将她径直推到外面。她在门口将管家打发了回去,自己将轮椅摇到门廊的尽头。

刚掏出手机,便有短信提示音响起,曾宇浩问:“哪儿去了?怎么不回短信?”

灵采回了短信,他很快出来。门廊的尽头是个小拐角,从屋里出来的人无法一眼就看见这里。

曾宇浩默然无声地单膝跪在灵采的轮椅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紧紧抱在一起,四片唇辗转胶合。仿佛是非要从彼此的身体里渡些呼吸过来才能重新获得说话的生命力,直吻了三五分钟之后,曾宇浩才轻声说出那句早该说的话:“生日快乐,宝贝……”

灵采则噘噘嘴娇俏地扭了扭身子,撒娇道:“你眼睛怎么这么尖?人家就去一下厕所,你的短信马上就追来了!性子又急,回短信慢一点都不行。”

曾宇浩咬了咬她的下巴,是亲昵的惩戒:“废话,我一直盯着你呢!”

灵采低头浅笑,用力勾着他的脖子,长长的睫毛拂过他的鼻尖:“嗯……今天晚上本该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的……”

他更紧地抱住了她,令她绯红了脸,却还是将那两个字耳语着说了出来:“要我……”

曾宇浩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地提出如此热情的要求,不由激动得一震,清明了目光含笑看她,见她脸上已是酡醉如染,眼神迷离着闪躲开他的直视。他腹下一紧,按捺着低声问:“你伤还没好呢,现在要你会不会很禽兽?”

灵采咬着舌头,声音细细地说:“你禽不禽兽的,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再说了,就算我觉得你禽兽

,难道你又在乎吗?你要在乎,那时候也不会对我用强了……”

曾宇浩开心地低吟一声,手掌在她胸前收紧,一边轻揉着打转一边道:“也是,所以说,倒是让你觉得我禽兽才好哩……”

他顺着她的脸颊、下巴、脖子……一路细细地吻下来,一手抚在她的裙子上,犹豫着要不要钻进去:“不然我用手吧?否则我怕压着你的腿……”

灵采捉住他的手往外推,薄怒微染地娇嗔道:“谁要你现在啦……”

曾宇浩反握住她的手,将它引到自己已经硬邦邦的胯间:“不要现在么?那我想现在行不行?你是熬了一周就撑不过去,我是这一时半刻也撑不过去总可以吧?”

灵采被他那句“你是熬了一周就撑不过去”说得双颊赤胀,连忙转移开话题:“你用手……那你自己怎么办?我的伤总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全好吧,你就一直忍着?”

曾宇浩按住她的手,带她在自己胯间上下搓弄,抬起头来,重新吻住她的唇:“你也可以用手帮我……”

两个人正吻得如胶似漆,忽而听见一声轻咳。

灵采条件反射地立即推开曾宇浩,轮椅也顺着这股力道往后滑开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这几天有榜单,所以会日更,亲们没什么事的话欢迎来踩哈:)

☆、21

曾宇浩站起来,回头看见是程驰,站在门廊的拐弯处,从他们这里和大门那个方位都可以看见他。同一时间灵采也看清了是他,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尴尬或愤怒,就听见另一串脚步声,随即响起的是曾宇瀚的声音:“看见灵采了吗?”

灵采和曾宇浩不由一对视,程驰一手插在裤袋里,语调闲闲地答道:“这不?这儿呢,我们正和你哥聊天呐。”

这话刚说完,曾宇瀚已走了过来,看看曾宇浩,又望着灵采,松了口气的样子:“刚才找不着你,把我急坏了。”

灵采有一点点被监视的懊恼,强压着不快道:“有什么好急的?我又跑不出去,难道还会出事?”

曾宇瀚不同意:“那可不一定,你不就是在家里摔的跤?何况现在还正伤着。”

说罢,他对程驰和曾宇浩笑了笑:“聊什么呢?我也在这里陪你们吧。”

灵采却赶他:“你是主人,不陪着客人怎么行?”

曾宇瀚强调:“你也是主人,今晚你是寿星,这是你的派对,你也该陪着客人啊。”

灵采用下巴指了指程驰:“我这不正陪着呢吗?你先进去吧,总不能两个主人都不在里面。”

曾宇瀚喜欢她将自己与他并称为两个主人,那其中怎么听都有些男女主人的况味,却仍有些舍不得离开。正踌躇着,灵采又加了一句:“我再在外面透会儿气就进去,现在晚上还挺凉的,你吹不了这么长时间的风,先进去吧。”

这时,曾宇浩也开了口:“灵采说得对,我们先进去,一会儿让程驰推她进来就好。”

程驰喜欢灵采,曾宇瀚也是知道的,要他就这么让他们俩单独待在一起,若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可他更不习惯违背灵采,也很开心她关心自己的身体,便答应了:“好,那你也早点进来,别着凉了。”

这回是程驰回答他:“放心吧,我五分钟后就推她进去。”

曾氏兄弟离开之后,程驰收回望着他们背影的目光,叹了口气。

而目光所及之处,灵采刚才云淡风轻的表情也已消失不见。

良久,程驰闷闷地开口问道:“你和他……就打算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下去?”

灵采摇了摇头,目光发直:“总得等到那位的身体完全恢复呀。”

程驰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就算他身体完全恢复,你们就不怕他再来一次?”

灵采转开眼睛,望入空空茫茫的夜色:“怕,怎

么不怕?可若要我因此就嫁给他,我办不到。”

这话说罢,她才想起他刚才给她和曾宇浩的提醒以及后来的掩护,便由衷说道:“刚才……谢谢你。”

程驰苦笑了一下,不予作答,却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你知道吗?岑靖……现在非常不好。”

灵采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程驰告诉她:“他离开学校之后,本来想直接去找工作。你也知道的,他其实很聪明很能干,可就因为没有文凭,去哪儿都碰壁,只能当当蓝领。”

灵采心里难过,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程驰又道:“有一件事,我猜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他倒是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公司当文员,本来以为有了出头之日,可有一天他撞见他们老板在对曾宇浩点头哈腰,才知道工作是曾宇浩给他的。”

灵采惊讶地抬起头,还没顾得上为曾宇浩默然而周到的安排而感动,就已经因为料想到后来事态的发展而抽紧了心。

果然,程驰接着说:“他气得马上就辞了工作,说宁愿死掉也不肯接受曾宇浩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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