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七接受了大雨的组队邀请,发现队伍里还有一个人,名字叫“大水啊淹了路”。
大雨介绍道:“小七这是我姐,我跟你说过的。”
“你好啊小七,早就想认识你了,最近我弟老提起你,”女生开朗地打招呼,“叫我路路就行。”
“你好,”祝七听大雨说过他有个孪生姐姐,不由想起自己五姐和六哥。
就连他们的相处方式都很像。
大雨:“你干嘛往那走?我都说来我这里了。”
“你也不看看距离啊,我哪赶得过去?等我过去你人都没了,葫芦娃救爷爷,给对面送是吧,”路路吐槽,“还50强呢,没见你强哪儿了。”
“不就是因为你没来我才被抓死了,”大雨说,“你怎么不看看人小七,过来救场拖了对面节奏还带走一个,帅飞了好吧。”
“小七是小七,你是你。”
“嘁,出去别说是我姐。”
“以为我多想要你这个弟啊?”
祝七听着姐弟俩斗嘴,不禁笑起来。
听见他的笑声,路路问:“笑什么呢小七?”
祝七:“你们和我五姐六哥好像,他们也是孪生姐弟。”
“这么巧?你说得我都想认识认识了。”
她虽然是开玩笑,但祝七的情绪却往下落了落:“嗯……如果有机会就好了。”
五姐六哥和他们也一定很投缘。很遗憾这样的机会可能永远不会有。
少年低落得很明显,路路安静两秒,忽然灵光一闪似的说:“等等,那四舍五入一下,我俩不就是你的五姐六哥了?”
大雨很无语:“……喂。”
路路解释道:“啊,别误会,小七,不是平白要占你便宜的意思……我是想说,你要是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找我们,可以把我们当成哥哥姐姐那样依靠。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你是个非常值得结交的朋友!”
大雨也说:“对。”
祝七有些感动:“谢谢你们。”
他和路路也加上微信好友,三人又打了几局,路路说有工作要处理,打算离开。
“原来你在摸鱼呀,”祝七拿出新学会的人类世界网络词汇,“你也是老板吗?”
“我是自己的老板,算是自由职业吧,”路路说,“你说‘也’?难不成你是个小老板?”
“我不是,照顾我的人是。他是大老板。”
不知道为什么,说起徐景祎,一股自豪油然而生,让祝七忍不住想炫耀:“他很厉害的,什么都会。”
他肚子里装着一箩筐徐景祎的好,就是因为太多了,要往外倒的时候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照顾你的人……谁啊?听上去不像是爸爸妈妈哎,亲戚吗?”
“不是,”祝七复述一遍当初回答大雨时说的话,“是像哥哥一样的人。”
“哦,那就是哥哥嘛,哎呀不聊了,一直催我……先走一步!”
路路匆匆下线,队伍里又只剩下祝七和大雨。
祝七陷入新的问题中,喃喃自问;“可以把他叫做哥哥吗?”
大雨:“什么?”
“就是照顾我的人,我可以把他叫做哥哥吗,”祝七苦恼道,“他有自己的弟弟妹妹,我叫他哥哥的话,好像在跟他弟弟妹妹抢哥哥一样。”
而且,他也不知道徐景祎会不会乐意自己平白无故多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于是更不敢乱叫。
直呼姓名,好像是当下最合适的称呼了。
大雨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吧……他们应该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嘛。”
大雨囫囵地略过这个问题,问他:“你平时不叫他哥哥,那是怎么称呼他的?”
祝七:“直接叫名字呀。”
“这样啊……”大雨提议道,“你在我们面前提起他的时候可以用‘哥哥’之类的称呼啊,不然每次都说‘照顾我的人’,挺麻烦的。”
祝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老实说,每次聊到和徐景祎的关系,他有些烦恼。明明他们没有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现在连主人和宠物的关系也暂时不是了,究竟该怎么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呢?想来想去也只能用“他是个善心大发照顾我的好人”来向别人解释。
“其实你完全可以去试试看的嘛,”大雨意味深长地说,“万一他挺乐意的呢?”
听着他的建议,祝七陷入沉思。
-
徐景祎发现祝七今天似乎心神不宁。
他像是被什么问题困扰着,时常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口中念念有词,像个在背课文的高中生。
看样子,是从打完游戏之后开始的。
中午是徐景祎给他订的餐。
祝七对人类的外卖并不熟悉,他不放心。平时订餐的餐厅知根知底,他顺便叫了一份让对方送去家里。
留守在家的少年拿到午饭,给他发来消息。
鼠饼:[好丰盛呀,谢谢你]
徐景祎:[趁热吃。]
鼠饼:[好]
鼠饼:[你也在吃饭吗?]
徐景祎:[嗯。]
徐景祎顿了顿,点开八百年不用的相机,对着自己的午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鼠饼:[和我的一样!]
鼠饼:[不对,我的比你多了水果]
监控悄悄地转向餐厅的方向,少年雀跃的模样映入眼帘。
徐景祎勾了勾唇。
徐景祎还记得出门前承诺小仓鼠的话,下午三点过五分,处理完手头的要紧事,他关掉电脑。
听见身后办公室门开的声音,吴枫回头:“徐总。”
他以为徐总有什么事要吩咐,对方说的却是:“我先走了,今天说的那些东西你下班前做好发我就行。”
“好的。”
吴枫嘴上淡定得应着,心里却惊骇不已地目送徐景祎离开,久久难以回神。
他敬爱的上司,至少他来这儿工作的这两年,从没见他早退过!也就是近两个多月连在公司加班和晚上外出应酬都变少了,但再怎么也不会在正常下班时间之前就走。
虽说人家是公司的大老板,其实可以不用像他们这些员工一样每天按时按点打卡上班的,像司先生不就隔三差五才来一回?这个职位完全可以移交出去,自己在幕后当个最终决策者就可以了。但他的上司,仿佛把自己也当成公司的一颗螺丝钉,他一度怀疑他上司的秘密爱人在公司,名字就叫做“工作”。
然而今天……徐景祎居然早退了!
这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祝七不知道徐景祎是带着世界末日回到家的。
徐景祎说早点回来,没想到真的这么早。他腹稿还没打好呢……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跑到玄关:“你回来啦。”
徐景祎嗯声,仿佛今天在公司时刻查看监控的人不是他:“今天在家过得怎么样?”
少年絮絮叨叨地说起在家做的事。其实他今天也没做什么事,大部分时候都在跟大雨打游戏,后来大雨去忙别的事,他自己又打了会儿排位,累了就看电视。那部宠物综艺快看完了,剩下的他不太舍得看太快。
看了也没多久,徐景祎就回来了。
“对了,我今天发的小白的视频,又有几个人给我点赞呢,”祝七有些骄傲,“我就说小白人见人爱吧。”
他发的是小白护食的那段视频,居然有三个点赞的,还有一条评论说:哈哈,这猫是会装的。
但祝七不觉得小白在装,它护食只是控制不住天性嘛,同为动物,他很理解小白,何况小白之前还是只流浪猫。但它不是很快就改了嘛,它也想要家的呀,那怎么能叫“装”。
不过人类不明白小动物的心思,祝七也能理解人类。他明白就好了。
徐景祎没有对猫的话题作出评价,只说:“去换衣服吧。”
“嗯!”
祝七还记得今天是有正事的,两人都换了身衣服才出门。
他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已经洗净叠好的衣服鞋子,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不知道华阿姨还记不记得他,他要不要再准备点别的回礼?就只是把衣服还回去好像有些不够……
但祝七不清楚人类在这方面的社交准则,只好问徐景祎。
徐景祎说:“不用。如果她像你形容得那么好,你多回礼只会让她有负担。如果真的想回报什么……”
他略微停顿,缓声说:“闲暇时去看看她,她或许会更高兴。”
祝七点点头,却又觉得徐景祎好像很熟悉华阿姨似的:“你怎么知道呀?”
徐景祎面不改色:“不是你说的么,华阿姨的儿子已经不在世了。只是按照你给出的信息推测的,她把儿子的遗物保存得这么好,那么比起实际的物品,她显然是个更重视感情的人,所以礼物不是必须的。”
祝七听得恍然:“你真的好厉害……”
徐景祎没说话。
畅通无阻地到达西郊街外的小广场,看见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祝七忽然反应过来:“咦,你怎么知道是在这里?”
徐景祎找了个地方停车,说:“不也是你自己说的么。”
祝七迷茫:“我吗?”
“嗯。老街区、外面是广场,广场对面是公园,有这么明显的描述,不难找。”
祝七想起来了,他对徐景祎说上次变人的冒险经历时确实提到过。
但是当时有说这么详细吗……
他带着这样的疑惑,和徐景祎穿过广场,来到老街区口。
徐景祎一手插着兜:“剩下的就看你的记忆了。”
闻言,祝七不再分神,认真辨认起路径来。
这一片都是低矮的小平房,几乎家家户户都带个小院子,一看过去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只有个别几乎翻修改建过,与周遭格格不入。
幸好他记得华阿姨的房屋号。
而他记住是因为房屋号旁垂着许多从墙内爬藤开出来的牵牛花。
不过这次来时,牵牛花已经凋谢,只剩下错综的藤条枝叶。
院门关着,不知道华阿姨在不在家,祝七莫名有些紧张,扭头看向徐景祎。
徐景祎动作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帽檐:“确定是这里么?”
“嗯。”
“那敲门吧。”
好奇妙,徐景祎一说话,他就不紧张了。
祝七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两秒,询问声由远及近:“谁呀?”
“华阿姨,”祝七叫她,“我是祝七。”
门打开,华春彦惊讶地看着门外的白发少年,喜笑颜开;“是你?快进来——哎?”
看见熟悉的学生,她愣了一下,正要叫出对方的名字。
“您好,华阿姨,”徐景祎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和她不认识似的,“我是祝七的哥哥。”
华春彦微微后仰,怪异地上下打量他,勉强回了一句:“……你好?”
华春彦领着二人进门。
小橘子正坐在门口,像尊小门神似的,远远地看见祝七,喵喵叫着跑过来。身上的肉随着奔跑上下晃荡,蓬松又肥美。
它绕着祝七的腿打着转蹭,华阿姨笑说:“小橘子还记得你呢。”
正说着,小橘子一个跳起猛蹭过了头,落到祝七身边的徐景祎脚上。
祝七刚想弯腰去抱它,就见它弹簧似的后退,背毛都炸开了,凶狠地冲着徐景祎:“哈——”
走在前面的华春彦看见这一幕,竟然也没有制止,反而噗嗤一声笑了。
祝七看看猫,又看看徐景祎,怕他不知道似的:“它在凶你。”
“……我知道,”徐景祎轻飘飘地睨了小橘猫一眼,“正常。我从小就不招猫喜欢。”
凶完人的小橘子扭头再次往祝七这边贴。祝七抱起它,想到小白对徐景祎的态度,好吧,看来确实如此。
小橘子身上脂肪多,手感极佳,祝七撸着猫,担心小橘子再凶徐景祎,往旁边走了两步,和徐景祎拉开一点距离。
徐景祎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表情却比进门前冷了那么一点。
祝七心说,我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呀。
进了屋,华春彦招呼两人坐下,小橘子赖在了祝七腿上,以至于祝七不得不和徐景祎坐开得远点。
无暇顾及徐景祎冰冷的脸色,祝七将衣服递给华春彦:“华阿姨,这个还给你,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助。”
华春彦接过来看了看,神色愈发温柔:“都说了不还也没关系的,物尽其用就够了。我还一直在想你怎么样了呢,上次给你叫的那辆车,那个司机告诉我你半路不见了,我真的很担心。”
祝七没想到司机还把这事告诉了她,歉疚道:“上次……是临时有事,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撒谎撒得越来越纯熟了,这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
但他没法告诉华阿姨真相。
华春彦摇摇:“你平安回家了就好。”
说罢,她扫一眼进屋后就没说话的某位她曾经的学生,“对了,你的那套衣服——”
“是我的衣服,那位司机还给我了,”徐景祎冷不丁开口,语句流畅,“多谢您对我弟弟的照顾。他不怎么认路,上次偷跑离家,我们找了很久,幸好遇到您。”
华春彦:“……”
这小子。
要不是知道她还带过徐景晗的班,知道他们徐家的情况,不然就信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华春彦似笑非笑:“哪里。我这当老师的冒昧多说两句,祝七是个好孩子,你们家长就算不认同他的一些行为,也可以好好沟通,我相信他不是不通道理的,何必闹到让孩子离家出走呢,对吧?出了事后悔可来不及。”
徐景祎淡定颔首,虚心领教:“您说的是。”
祝七来回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说的话好像跟自己有关系,又好像没关系。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猫叫。
“喵哞——”
叫声是从他住过的那间客房传来的,怎么说呢……比他听过的所有猫咪的叫声都要特别,哞哞的,都不像猫了,倒像是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