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七说话的时候,响起了第二声同样细小的猫叫。只叫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徐景祎说:“先别过去。”
祝七作为一只小动物,自然听得出这叫声属于刚出生的幼崽。
由此可见草丛里应该有只正在分娩的母猫。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
“那我们去买点吃的好不好?”祝七征询道,“它生完小猫会很虚弱……得好好补充营养。”
徐景祎猜到他会这么说。
这只小仓鼠对猫有多偏爱,这段时间完全领教了。
他沉吟片刻,“去车上等我。”
祝七乖乖上了车,看见徐景祎过了桥,往人工湖对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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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手机铃声吵醒,司扬迷迷糊糊地把手机摸过来:“喂?”
“在家么?开下门。”
徐景祎?
他醒了大半,正要坐起身,横在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些,身后有人贴过来,嗓音含混:“去哪?”
司扬浑身一僵,彻底醒了,赶忙挣脱下床,对电话那头说:“等会儿啊,马上来。”
徐景祎在大门口等了两分钟,顶着一头乱发的司扬匆匆赶来开门。
“怎么突然过来了,来看你那套房子?”
“嗯。家里有肉么?”徐景祎问。
“啊?肉?什么肉?”
“鸡肉、牛肉,猪肉也行。”
徐景祎也不跟他客气,抬腿要往厨房走。正好和下楼的温钧呈撞上视线,扫到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他步子微微一缓。
“景祎哥,早。”温钧呈面色如常地打招呼。
“早。”徐景祎收回目光,并未过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司扬家里,还穿着司扬的衣服,径自进了厨房。
倒是司扬一脸完蛋的表情捂了捂脸,皱着眉小声质问;“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我衣服脏了,你忘了?”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放在你这儿的衣服不也被你扔了么。”
“……”
“我真是欠你的。”说完,司扬扭头进了厨房。
厨房里,徐景祎从冰箱翻出了一块新鲜牛排,问司扬:“能用么?”
“你随便拿,”司扬看着他把牛排切碎,有点傻眼,“但你这是要干嘛?大早上跑来就为了剁我一块牛排?”
“喂猫。”
猫?
司扬更迷惑了。
肉饼上锅蒸,徐景祎又拿出一个鸡蛋,也放进锅里一起煮。
“你还把猫带过来了?”司扬问。
“不是,野猫。”
“?”
司扬微微后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徐景祎……我最近真是有点看不懂你了。你知道自己变化很大吗?”
徐景祎扫一眼他,又扫向他身后,“真巧,我也看不懂你。”
司扬猛地回头,身后没人。
他梗了一下,悻悻退场:“行,您忙,我洗漱去。”
司扬洗漱的时间略久,肉饼蒸好,他还没下来。
徐景祎连盘端走,没叫他,只发了条消息辞别。
回来时祝七不在车上,来到后院,少年正在草丛不远处蹲着。小小一只,双手搭在膝盖上,聚精会神地盯着草丛,倒是不像只仓鼠了,像只猫。
仓鼠小猫。
“怎么没在车上等我?”
祝七回头,看见徐景祎的瞬间便扬起笑脸:“你回来啦。好香,这是什么?”
徐景祎把肉饼给他看。水煮蛋已经碾碎了和肉搅拌在一起,蒸出来的肉汤闻上去醇香鲜美。
“怎么跑出来了?”他又问一遍。
祝七说:“我怕它生完就叼着孩子走了,有点担心,觉得还是守在这比较好。”
大概是肉饼的香味飘了过去,草丛忽然频繁地动了几下。
一只猫猫头探了出来,带着些警惕地看着他们。
是只成年的黄狸花,橙金色的眼睛很漂亮,耳朵尖上的毛有些长,像松鼠。它鼻子耸动,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很快看向了徐景祎手里的盘子。
但显然它不打算过来,分娩的状态也不允许它过来觅食。
“我来吧。”祝七主动请缨。
徐景祎将盘子放到地上,祝七掰下一小块肉,慢慢地往前挪了一点。
橘猫戒备地后退,发出警告似的低呜。
“饿了吧?我知道你很辛苦……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祝七念念叨叨,吹了两下手里的肉饼,缓缓递过去,“来,吃吧。”
橘猫并未立刻领情。
它伸着脖子去嗅祝七手中的肉,又看向徐景祎。
徐景祎却在看祝七。
祝七耐心地举着肉,直到草丛里又传来两声细小的猫叫,橘猫脑袋缩回去,从已经拨开一点的草丛能看见它低头舔了舔身下的小猫崽。
一、二……有点看不清是几只。
他试探地将手又往前伸了伸,橘猫重新抬头,这次嗅了几下,一口咬住送到嘴边的肉。
祝七松手,它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肉吃下去。
吃过一块后,橘猫的警戒心放松了些。它紧盯祝七,似乎还想要。
祝七把盘子端过来,再掰下一块喂给它。
一块接一块,整盘鸡蛋肉饼很快见底,剩下的肉汤也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补充完能量的橘猫重新缩回草丛。
祝七不打扰它,也回到原位。
徐景祎拿着一张纸巾朝他伸手:“手。”
祝七乖乖递上自己的爪子。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慢条斯理地将他手上的油渍水渍擦拭干净。
“徐景祎,你好厉害,居然能随时变出一盘肉来。”祝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去别人家讨的,”徐景祎顿了下,“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嗯?”
“全名。之前不是叫另一个称呼么?”
——景祎哥哥。
祝七抽回了手。
他想叫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徐景祎在露台上看他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令人害羞。
他支吾道:“我换着叫……不可以吗?”
少年头微低,帽檐一遮,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徐景祎看他片刻,说:“可以。”
草丛的动静变得大胆了些,不时穿插着奶猫的叫声。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即将晒过来,母猫再次探头。
它冲着祝七叫了两声。
祝七还在揣摩它的意思,徐景祎先开了口:“可以过去了。”
对于两人的靠近,母猫没再表现出防备。祝七拨开草丛,终于见到几只小猫崽的全貌。
橘猫卧倒在地,怀中趴着三只小猫,两只在喝奶,一只橘白色,一只三花;剩下一只不动了。橘猫一下又一下地舔着那只蔫巴巴的幼崽,抬头冲祝七又叫一声:“喵嗷……”
这叫声听上去有些可怜。
“那只没呼吸了。”徐景祎忽然说。
这句死亡宣判让祝七有些心碎。
作为动物,他知道徐景祎的判断没有错。
“没办法救一下吗?”他怀着一丝希望问。
“可以试试,但是很难。”徐景祎说。
祝七当然要试。
大概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橘猫没有阻拦他们掏孩子的行为,只是关切而着急地探着头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不时叫两声,像是催促又像是询问。
可惜的是,那只小猫还是没能挺过来。
祝七捧着不再呼吸的小猫,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徐景祎抹去他眼角的一点湿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一时缄默。
他可以动用某些能力让小猫活过来。
可世间万物生老病死、成长衰败,都是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一旦违背,就不只是发几次烧那么简单了,甚至会祸及祝七。
祝七红着眼眶,许久才将小猫放下。
徐景祎轻声开口:“你想的话,可以带它们走。”
祝七倏地抬头,怔怔的:“真的吗?”
“嗯。”
夭折的小猫崽葬在了草丛里,祝七还在难过,不知不觉向徐景祎提了要求:“装修的时候,不要动这里好不好?”
徐景祎应答干脆:“好。”
没带航空箱,祝七只能用自己的外套将母猫和两只小幼崽包住抱在怀里——不用徐景祎的,是因为母猫不愿意。
从家里前往宠物医院的路很熟悉,但是从新家过去还是头一遭。
祝七却没心思认路,全程都在关注怀里的大猫和小猫。
医生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一边给橘猫体检,一边对他们说:“捡猫这种事呢,向来是有一就有二的,捡成习惯啊,以后猫都可能直接跑你家门口去呢。”
祝七半躲在徐景祎身后,应和:“还有这种好事?”
徐景祎:“……”
大橘猫检查结果令人欣慰,除了耳朵有点脏、体重略轻,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它刚刚成年,这是头胎,两只猫崽子因为太小,很多检查都做不了,顾及到猫的天性,医生也没有过多触碰,只让他们注意观察。
“不过以他们母亲的状态来看,这两个小崽子也是很健康的。你们说的夭折的那只,可能是生的时间太久了,窒息死亡的。”
看着少年红通通的眼眶,医生不由心软地又劝慰几句。
三只猫都无需住院,医院给了个航空箱和一些营养品,祝七便带着它们回家了。
大橘猫全程都很安静,航空箱里铺着护理垫,它窝在里面,两只幸存的小猫趴在它怀里喝奶,身上的毛发已经被母亲舔舐干净。
祝七频频扭头去看,有些忧愁和焦虑,几次被徐景祎提醒坐正。
“怎么了?”徐景祎问他。
“我有点害怕……”祝七小声说,“要是照顾不好小猫该怎么办?”
自然界的小生命真的太脆弱了,如果是兽人,倒不用这么担心。
“不会,”徐景祎忽然想起司扬说的话,“小动物的生命力有时候很惊人——你应该知道。”
“比如你,不就是么?”
祝七愣了下,看向他。
小猫夭折的悲伤、对照顾余下幼崽的焦虑,就这么神奇地被抚平了。不如说,只要是徐景祎,他就总能被安抚。
“也对,”祝七抓着安全带,表情轻松起来,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依赖,“而且还有你在呀。”
徐景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