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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者:酒弋 当前章节:115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6:00

这么说完后,祝七明显感觉到徐景祎的心情变好了。

从食物链上来说,仓鼠并不在猛兽的主要食谱上,毕竟以他们的体格,给猛兽们塞牙缝都不够。但也正因为体型悬殊,要是在野外,像仓鼠这样的小动物,一个不小心都能被大型动物们踩成鼠饼。

而且猛兽们对地盘有着很强占领意识,常常会因此产生矛盾。

祝七忽然意识到,这么一想,徐景祎不就是这样吗?

看来人类之中也有这样的“猛兽”呀,难怪这么较劲。小气鬼。

祝七带着腹诽吃完饭,坐上车前往下个目的第。

车子开出市区,他才慢半拍地开始紧张。

“会有很多人来吗?”祝七问。

“你不想见他们,可以不出来,我也不会让他们去打扰你。”徐景祎说。

祝七摇头:“不是的,我就是有点担心……”

他隔着帽子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徐家的一处私人庄园。

徐景祎几天就问过他想不想去,因为当天不仅徐景祎的父母弟弟,他的一些好友也会到场。祝七自从变成人,基本都待在家里,就算出门也有徐景祎陪着,见过的人相当有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他的情况,多见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不是所有人都是徐景祎。

但这次要见到的是徐景祎的朋友。老实说,祝七很好奇。

他好奇徐景祎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好奇徐景祎是怎么和朋友们相处的、好奇徐景祎过去的每一年是怎么过生日的……至少在徐景祎提问的那一刻,他的这份好奇心盖过了身份暴露的担忧。

现在上了路,轮到担忧占据上风。

兴奋又担忧,复杂的心情。

“就算发现了,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接受,”徐景祎面容沉静,“你只需要玩得开心。”

祝七“噢”了声,又说:“你的生日,应该是你玩得开心。”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男人没有看他,语气浅淡而随意:“你玩得开心我自然就开心了。”

祝七抓着安全带,眼睛也盯着红绿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片刻,绿灯亮起。

他小小声地:“你在说绕口令吗?”

徐景祎没有回答。

祝七往副驾驶里窝了窝,看向窗外,却瞥见玻璃上一张绯红的脸。

他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

-

恢弘的中式庄园静静坐落此处,小桥流水傍着假山造景,幽静怡人,开阔的院落更显得端庄大气。大门口和祝七上回去的徐家老宅一样,由两只石虎镇守着。

祝七摸了摸石虎的大爪子,忍不住问:“你们家很喜欢老虎吗?”

“算是。祖上传下来的。”

庄园一年到头基本都是闲置,只有徐父徐母偶尔会来。平时有定期安排人打理,庄园内外时刻保持着干净整洁。

他们到的是最早的,徐景祎先带祝七去了房间。

拉开窗帘,卧室宽敞明亮,连通着一个小书房,就像徐景祎说的那样,电视、电脑、投影仪等等一应俱全,在房间里待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古色古香的内饰和这些现代化的电子设备形成某种有趣的反差。

一路上走来,祝七觉得比起徐家老宅,这里倒是更显得守旧。

徐景祎说:“这里之前是我祖父祖母住的地方。老人家比较怀旧。老宅也是在他们走后才翻修的,这里是他们很喜欢的地方,所以维持着原样。”

“走?他们……”

“准确来说,是失踪,”徐景祎并不避讳谈论这件事,“大概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生了场大病,病好后他们便不见了,至今生死不明。”

祝七不由自主抓住他的袖子,笨拙地安慰:“你别难过。”

徐景祎抬眸,反捉住他的手握了握便松开,说:“不难过。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我始终觉得他们没事。”

“那我觉得你的感觉不会有错。”祝七无条件地信任他。

男人用力揉了把他的脑袋,“嗯,我也觉得你的感觉不会有错。”

祝七:“你又说绕口令!”

徐景祎轻笑。

“对了,你的房间在哪?”祝七问。

闻言,徐景祎挑了挑眉,像是他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祝七:“啊?”

徐景祎:“嗯。”

徐景祎说:“怎么,想分房睡?你就不怕——”

话还没说完,祝七攥住他的衣角,急忙道:“不想!就睡一起吧。”

祝七怕呀,当然怕了。

一个人睡,万一暴露身份怎么办?还是跟徐景祎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大概是真的很少来,这房间里都闻不到多少徐景祎的味道,还不如他身上沾到的味道多呢。难怪问了个傻问题。

祝七跟着徐景祎在室内转了一圈,再来到室外。

室外的面积宽广,尤其是后院,像是一片天然的园林。祝七看了又看,总觉得这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园林很像……很像某种猛兽会喜欢的栖息地环境。

“怎么了?”见他发呆,徐景祎问道。

祝七往他身边靠了靠,“你的祖父祖母,以前有没有在这里养过什么动物呀?”

徐景祎微微一顿,面不改色道:“没有。怎么这么问?”

“因为这里的环境看上去很适合老虎居住……”祝七咕哝。

敏锐的小动物。

“这片园林布景是我祖母设计的,”徐景祎说,“你都这么觉得,说明确实挺符合自然环境。”

祝七赞同地点头:“设计得真好。”

后院只逛了一半祝七便有些累了,秋日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两人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便往回走。

就快走到时,一道朝气蓬勃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徐——景——祎——人呢?”

在这之后是一个清爽的年轻男声:“你小心一会儿挨揍。”

“他敢?还想不想求咱们沛沛帮忙了。”

这两个声音……好耳熟。

祝七愣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司扬的声音也响起:“别嚷嚷了,现在嘚瑟,一会儿可别跪下求人原谅。”

“别等一会儿,现在跪吧。”

听见徐景祎的声音,屋内的四人齐齐看过来,视线很快落在祝七身上。

祝七不由往徐景祎身后躲了躲,半探着头小心地打量几人。

司扬,养蛇的人,他认得;剩下三个人,站在司扬身边的男生神情淡淡,漠然的气质和徐景祎有点像,但比徐景祎多了点锐利的傲气;剩下一对长得很像的年轻男女……像他的五姐六哥,应该也是孪生姐弟。他们俩看过来的眼神挺奇怪,好像很兴奋,却又带了些尴尬,一旦和他对视便会目光闪躲。

“咳,你这就见外了吧,”姜露一扫刚才的中气十足,干笑两声,“这位是……?”

话音刚落,就被姜霖用手肘顶了一下:“喂……”

她登时露出后悔的表情,然而问都问了。

徐景祎侧目看向身后,眼神询问:要帮你么?

祝七抓着他背后的衣服摇摇头,深呼吸一下,往外挪了点,礼貌地打招呼:“你们好,我叫祝七,是——”

是什么?他忽然卡了壳。

是徐景祎的仓鼠?这不能说吧……

祝七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个合乎情理的站在这里的身份。

他求助地看向徐景祎,徐景祎却握住他的手,对姜露道:“你们今天不是来做客的么,上来就问主人家的事,礼貌在哪?”

姜露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徐景祎,你这样对客人,你礼貌吗?”

“对你已经算是够礼貌了。”徐景祎冷漠道。

司扬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不慌不忙地插嘴:“哎,你骂他们别把我捎上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朝祝七挥挥手,笑道:“你好啊,我叫司扬,跟你景祎哥哥一样大,你也可以叫我司扬哥哥。”

这次还没等徐景祎说话,他身边冷脸的少年先出了声:“司扬。”

“嘶……啧,小屁孩,连名带姓的叫谁呢?”司扬笑容一僵,嘴上说着,却显得没什么气势。

那少年看过来,简单客气地道:“温钧呈。”

“你好。”大概是看上去年纪相仿,加上和徐景祎相处多了,祝七对他的冷脸并不感到害怕,倒是这几人和徐景祎给他的感觉有些微妙的相似。

被他们注视时,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无形的、不可触犯的威压。

只剩下那对姐弟还没有自我介绍。

两人神态踟蹰,你戳我我戳你,似乎谁都不想先开口。

祝七有些茫然,自己看上去很可怕吗?

明明刚才他们嗓门挺大的呀……而且声音真的好耳熟!

“那个,”最终是弟弟先开了口,清秀白净的男生清了清嗓子,“祝七你好,我叫姜霖。”

“姜露,他姐。”女生紧随其后。

姜霖、姜露……

祝七盯着他们端详好一会儿,看得两人视线都快飘成钟摆,才道:“你们好呀。”

他看见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这太奇怪了……

尤其徐景祎还莫名冷笑了一声:“呵。”

祝七脑袋有点痒痒的。

-

在场的人里,祝七才是唯一那个后来的陌生人……哦不,陌生鼠。

几人在厅内打牌闲聊,祝七不想回房,也不会玩牌,只好挨着徐景祎,窝在旁边看电视听他们说话。他时不时就要摸摸自己的帽子,确认它戴得好好的。

司扬玩着玩着就凑了过来:“祝七——能叫你小七吗?”

要说在场几人最怕谁,那必然是养蛇的人。

祝七紧贴徐景祎,点点头:“可以的。”

徐景祎:“离远点,靠这么近趁机看牌?”

司扬:“开玩笑,要赢你还需要偷看你牌?太看不起人了吧。我跟弟弟聊会儿天又不碍着你。”

“碍着了,”徐景祎说,“这里没你弟,别乱认亲。”

司扬正要回怼,忽然被人拽着胳膊往回扯了扯:“坐好。”

他攻击的对象立马变成温钧呈:“臭小子,你最近是不是太没大没小了?”

“是。所以?”温钧呈打出两张牌,“罚我么?”

“……跟你们聊天真没意思,对6。”

徐景祎跟上:“对8。”

祝七的注意力渐渐从电视上转移到徐景祎脸上。

直到一局结束,输掉的司扬负责洗牌,徐景祎侧头看过来,用一个单音节询问:“嗯?”

祝七慌忙收回视线,帽子下的鼠耳朵轻轻一抖,没话找话似的;“你们玩得好有意思。”

“一起啊,”姜露说,“我们可以教你。”

徐景祎往旁边让了让,祝七挪过去一点,还是紧紧挨着他。

司扬见状揶揄:“小七,别挨你景祎哥哥那么近,一会儿他该说你偷看他牌了。”

祝七“噢”一声,乖乖地要挪屁股。

徐景祎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刚玩,不熟悉,先跟我一组。”

男人手掌温热,祝七的手在他掌下仿佛变回了仓鼠的小小爪子。

他脸颊发烫,屁股又坐回去:“好。”

司扬:“啧。”

结果这分组一直持续到徐父徐母和徐景晗来。

“Surprise——宝贝们,生日快乐!”

徐妙然和徐父带着礼炮“砰”地登场,纷纷扬扬的彩带落了几人满头满脸。

“徐阿姨,韩叔叔,你们吓死我啦。”姜露边笑边拍掉头上的彩带。

“小露露,好久不见了,快过来阿姨抱抱。”

两个女人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

祝七也被礼炮的砰砰声吓得不轻,有帽子挡着,他头上脸上没怎么遭殃,但他坐在外侧,身上也没好到哪去。

他低头拍着身上的彩带,脑子里光是想着怎么跟徐父徐母打招呼都快宕机了。

虽然不是没见过,但那个时候和这个时候,根本不是一个情况。

这可是徐景祎的父母……

一只手伸过来帮着他轻轻扫掉身上的彩带,徐景祎的声音低低地安抚着:“放松些,别怕。”

“呀,这里还有个眼生的小宝贝?”

徐妙然果然注意到他,像观察小动物似的撑着膝盖,微微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笑脸……祝七视线不由往徐景晗的方向飘了一下。

好像啊。

察觉到目光,正在和司扬说话的徐景晗冷不丁望过来,露出了和徐母同款的笑脸。

……但是好像比徐母渗人一些呢。

祝七赶紧收回视线,仓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彩带:“您、您好……我叫祝七。”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试图给自己找身份。

徐景祎也站了起来,手臂轻轻地环住他,像一个保护的姿态;“妈,你太吓人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徐妙然表情夸张地扶额往后倒,被徐父精准而配合地接住,“亲爱的,我们阿祎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父深深叹息:“男大不中留了吧……”

祝七手足无措。

徐景祎:“别理他们。”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紧贴的两人,徐妙然对祝七的身份没有过问,倒是突然凑近,对他的外貌很感兴趣:“小七是吗?长得真可爱……头发是染的吗?这个颜色真漂亮,怎么不摘下帽子呀?今年多大啦?”

一连串的问题,祝七只敢回答最后一个:“十八。”

闻言,徐父徐母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二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们的大儿子,有震惊,有质问,还有感慨。

大儿子面无表情:“人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了?”

庄园这么大的场地,最适合人多热闹的当然还是露天烧烤。

这样的活动他们不是第一次进行,非常默契地各司其职,只剩下祝七没被安排工作,只能蹲在旁边干瞪眼。

他也想帮忙的,但徐景祎说不用,徐母也让他乖乖等着吃就行。而且环顾一周,好像确实没有他能做的事情了。

祝七只好坐在离徐景祎不远的地方玩手机。

身边放着徐景祎刚刚给他洗净切好的水果,还有徐母给他做的炒酸奶。

点开微信,中午和大雨的聊天页面弹了出来。

——对了,大雨!

祝七看向姜霖和姜露的方向,竖起帽子里的耳朵仔细听两人聊天。

他们在串烤串,不知道在聊什么,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往这边看过来。每每和他对视,便会露出热情友好中带有一丝尴尬和心虚的笑容。

祝七更专注地盯着他们。

是错觉吗?他们的声音和大雨、路路的好像呀。而且也是孪生姐弟……

而且……

祝七又看向养蛇的司扬。

司扬正在调酒,突然被这么一盯,汗毛都竖了一下。他带着刚调好的一杯酒走过来;“小七,要不要试试?”

徐景祎很不给面子:“把你的酒拿远点。”

“要不要这么护犊子?人家都成年了,可以喝的,这酒度数又不高,很甜的。”

祝七从没喝过酒,看着杯子里橙红色的液体,有点心动。

见他好奇,徐景祎没有再阻拦,只说:“一小口。”

祝七高兴地点点头。

司扬打趣:“小七,你可不能太听你景祎哥哥的话啊。”

祝七伸出去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他不解地看着司扬:“你为什么会知道呀?”

“什么?”

“景祎哥哥,”祝七快要把他盯穿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这样叫他呢?”

明明从见面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这样叫过徐景祎,可司扬似乎很喜欢拿这个称呼来捉弄人。

司扬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不然,你叫他什么?全名吗?”

祝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酒也不想尝了。

他坐在这儿冥思苦想,徐景祎暂时放下手头的事,过来叉起一颗水果递到他嘴边:“怎么了?”

祝七顺从地吃掉,脸颊被水果塞得鼓鼓囊囊的;“姜露和姜霖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呀……”

“是么?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们。”

“那说不定是平时上网刷到过。”

徐景祎这么一说,祝七想起来了,当初在网络上搜索徐景祎的信息时就有看到过他们的名字,但当时那些八卦看得他眼睛晕晕的,基本没记住多少。

像是为了帮助他更好地记住并熟悉自己的朋友,徐景祎说:“姜霖是个宅男,平时就喜欢待在家里打游戏看动漫,他游戏打得不错,好像还有不少粉丝。姜露……算是网红,平时的工作就是边玩边拍照片视频。”

祝七听着,怎么感觉越来越熟悉了?

而徐景祎说完这些,捏捏他的脸:“还有什么疑问么?”

祝七依然满腹心事地摇头。

“那我去忙,你打会儿游戏。炒酸奶和水果记得吃掉,放久了不好吃。”

“好。”

徐景祎一走,祝七点开游戏,大雨和路路都不在线。

他突兀地想起最初认识大雨的时候,是大雨最先给他发了私聊,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搞得他一头雾水的。

“徐景祎,”祝七抱着手机蹭过去,给他看手机屏幕,“你以前玩过这个游戏吗?”

徐景祎说:“不算玩过,前两年姜霖非要拉我玩,我建了个号,刚好工作忙起来,就忘了——就是你现在玩的这个,那时候我还在用这个号码。”

顿了顿,他又说:“你无聊的话,我叫姜霖过来陪你玩游戏?”

祝七正在消化他的这番话,默默地坐回原位。

他退出游戏,点开浏览器,迟疑片刻,在搜索栏里输入:大雨啊都是水……

还真跳出来相关结果,他往下稍微一划就看见几个字样:主播雨林不下雨、游戏id大雨啊都是水、直播间切片……

他点进其中一条,弹出来的是一段截取的直播视频,右下角是一颗鲜活晃动的人头,这张脸——

祝七面色凝重地暂停,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姜霖。

一、模、一、样。

什么呀……

大雨就是姜霖?那路路……不就是姜露?

祝七又想起大雨前几天那莫名其妙的道歉,以及自己平时和大雨、路路聊天的内容……

所以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了吗?

难怪……难怪要道歉。

祝七一直沉默到了吃烧烤的时候。

大家围聚在一起碰杯:“生日快乐!”

祝七捧着果汁,喝了两口,便直勾勾地盯着姜霖和姜露。两人被他看得发毛,笑一笑便开始视线闪躲。

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又没有那么生气,只有一点点不高兴吧。

比起不高兴,祝七更多的是困惑。他不知道姜霖和姜露这么做的原因……

一开始确实不认识,那么后来他都提到徐景祎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装作不认识呢?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直听他说自己和徐景祎的事情,甚至还为他出谋划策……

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呀?

祝七很不解,欺骗通常都是有目的的,为了掩盖或是得到什么,可姜霖和姜露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不仅没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甚至还帮了他很多……

他想得脑细胞快烧干,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问问他们。

夜色渐深,烧烤进行到后半程,队伍开始分散起来,徐景祎被司扬以及徐父徐母抓着喝酒,徐景晗和温钧呈在一边帮忙烤串,姜霖和姜露则是看热闹。

祝七便凑到他们身边。

“大雨,路路。”

平地一声雷,把姐弟俩炸得笑差点儿变成哭。

“我知道是你们了,”和两人的慌乱相比,祝七格外心平气和,他发自内心感到不解,“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呀?”

-

徐景祎一整晚都在关注祝七和姜家姐弟的动静。

没有直接拆穿姜霖和姜露,是怕祝七太难过。虽然后来,至少作为朋友,他们确实给祝七提供了一些不错的情绪价值和物质上的小忙。但那对姐弟起初把祝七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这一点,实在让人不爽。

更无奈的是,他也很清楚那只小仓鼠的脾性。就算知道自己被骗了,小家伙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别人的好,而不会斤斤计较对方最初的目的是好是坏。

他心不在焉,难得被成功灌了不少酒。

中途去洗脸时,徐妙然跟了过来。一扫玩闹时的嬉笑,她正经道:“景祎,你老实跟妈说,小七是怎么回事?看着他……我感觉有些熟悉。还有,你到底想对人家怎么样?”

“他的事我明早再和你们说。至于我想对他怎么样……”

徐景祎关掉水龙头,平静的脸色像是滴酒未沾。

“我只想让他平安回家,”低沉的呢喃融进夜色中,被寒凉的秋枫吹散,“剩下的时间,在我身边无忧无虑地待着就好。”

-

烧烤摊将近凌晨才收场。

“小七。”

祝七正在和姜霖姜露打游戏,听见徐景晗的声音,抬头看去。

徐景晗正搀着有些醉态的徐景祎,叫他:“走吧,带我哥回房间。”

“噢,好。”

他关掉游戏,朝姐弟俩道了声晚安,匆匆追上徐景晗的步伐。

实际上祝七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的小身板哪里驮得动徐景祎,只能跟在徐景晗后面,直到房门口。

也就到门口了。

“接下来要辛苦你了,”徐景晗说,“你应该知道这家伙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好。”祝七点头,咬咬牙从他手里接过徐景祎——

咦?

好轻。

徐景祎半个身子压在他肩上,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甚至毫不吃力。

“那我走了,”徐景晗别有深意地扫了眼某个醉鬼,像是不经意似的感叹,“真难得,我哥酒量很好,从来没醉过的。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小七,你要小心醉鬼。”

祝七应得很认真:“我会的。”

某个醉鬼头抬了抬。

接收到醉鬼带着警告的冰冷视线,徐景晗耸耸肩,又感叹着“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亲弟”离开了。

祝七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徐景祎驮回房间靠在床头,打开了床头灯。

徐景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眸子安静地望着他。

姜霖和姜露说过的话此时突然回荡在耳边,祝七一阵脸热,磕巴地问:“你难受吗?想不想吐?”

“还好,上来之前喝过一点蜂蜜水,”男人喝过酒的嗓音比平时听上去低哑一些,“就是有点头晕。”

“那……你躺下休息吧,”祝七站起来,“我去拿毛巾来给你擦擦脸。”

正要走,手腕却被捉住。

“不用。你帮我揉一揉。”

“揉……揉什么?”

“脑袋。”

祝七被拖着重新坐下,徐景祎握着他的手腕引到太阳穴边:“按按这里。”

“噢……”

祝七僵硬地抬着胳膊帮他揉两边太阳穴。

徐景祎闭着眼,眉头渐渐舒展。

忽然,他身子往前倾,倒在了祝七肩头。

男人硬朗的身子此时像是没骨头似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洒出的温热气息落在祝七怀里,短暂盘旋后飘散。

祝七僵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徐景祎……你、你很难受吗?还是躺下休息吧,”他搜刮着能说的话,“对了,礼物我还没有送给你……你躺下吧,我去拿礼物。”

“不想躺,”徐景祎的嗓音有些沉闷,“这样会舒服些。”

“是吗……”

“嗯。”

过了会儿,搭在肩头的脑袋动了动,似乎是将耳朵贴了上去。

“你也喝酒了?”他忽然问。

“没有呀。”祝七无辜道。

“那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祝七哑口。

他满脑子都是姜霖和姜露说的那些话——

“对不起,小七,我们一开始以为你和徐景祎是‘那种’关系……他那个人,铁树开花可以说是世界奇迹,我们就想着能不能从你这里套点八卦吃吃……”

“那种关系?”他起初还是没能理解。

“就是……至少也上过床的关系吧,”姜霖艰难地说,“毕竟你出现得太突然了,毫无预兆,而且刚成年就没在上学了……”

“但是我们很快就没那么想了!”姜露说,“我们知道你很好,也真的觉得你很可爱、很喜欢你,后来跟你的那些交往,都是出于朋友的情谊。加上相处得越久,我们越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毕竟欺骗你在先……”

“总之很对不起,你怎么生气我们都认。你都不知道那天直播被徐景祎发现了,一整晚都没睡好,满脑子想着我可真该死啊……”

祝七大脑迟缓地运转:“直播被徐景祎发现了?”

……

“你……”祝七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霖他们在骗我,所以那天才会提醒我的?”

徐景祎那天突然让他警惕大雨,原来是知道了什么。

“嗯。”

“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呀?”

“你不是把他们当好朋友么,那么高兴,”徐景祎说,“我怎么舍得看你伤心。”

祝七讷讷:“可我现在还不是知道了……”

“至少现在没有那么难受,不是么?”

祝七不得不承认徐景祎说得对。

当时他为了给徐景祎准备礼物正在兴头上,如果被猛地泼一盆凉水,他可能真的会很难过。

不知何时,男人的手搭在了他腰后。

祝七察觉的时候,感觉被扶住的地方像有火在烧。

姜霖那句“上过床的关系”在脑中盘旋不去。

他只是没经历过一些事,又有些迟钝,但这句话在人类的语境里是什么意思,他想想便知道了。

翻译成动物世界的语言,这句话便是:你们是交.配过的关系。

怎能不让小动物面红耳赤。

当然,真正的小动物不会因此害羞,这是自然的繁衍行为。但祝七是兽人,在兽人长久的进化过程中,他们也懂得了人类的“羞耻心”。

也懂得了,“交.配”原来也可以是特别亲密、充满爱意的行为。

而祝七是只成年的小仓鼠。

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因为成年初期的发情,被徐景祎带去看过医生。

“你……”祝七蓦然想起去别墅的那天,在露台上徐景祎看自己的眼神,“你为什么不舍得呀?”

“嗯?”

“你刚刚说,不舍得我伤心……为什么?”

是因为,我是你的仓鼠,所以不舍得吗?

还是因为,你人很好,所以不舍得?

“祝七。”

徐景祎连名带姓地叫他,从他肩上抬起了头。

“你既然和姜露、姜霖聊过了,应该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你和我的吧。”

非要说这个。

祝七垂着眸,快熟了:“知道……”

“我舍不得的原因,和他们看待你我的关系,是一致的。”

徐景祎说完,喉结滚了滚,目光定定地落在少年脸上。

窗帘未合,皎洁的月色挂在窗前。

像是在观赏这出戏剧。

良久,祝七埋着那张快要滴血的脸,结结巴巴地说:“可我……我还没做好、和谁交.配的准备。”

“……什么?”

祝七绞着手指:“你、你不是想跟我交.配吗?可是我还没有交.配的打算,而且……而且你是人类,要怎么跟仓鼠交.配呀……”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徐景祎。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交.配?”

祝七小心翼翼地抬眸,床头灯的暖光下,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亮得教人不敢直视:“不是吗?姜霖和姜露是这样说的呀。”

“……”

“…………”

徐景祎阖上眼,忽然重重吐出一口气,隐忍地捏着鼻梁。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等一下,”祝七突然失力了似的,一手撑住他的胳膊,双眼有些不聚焦起来,“徐景祎,我好像要——”

话音未落,一阵白雾似的东西在徐景祎眼前糊了一下。

等到雾气散开,眼前已然不见少年的身影。而他穿过的衣服正凌乱地散落在床上。

许久未见的毛绒团子从一堆衣服里蛄蛹着爬了出来,大喊道:“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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