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太突然,别说祝七,就连徐景祎都愣了一会儿。
这次留给祝七反应的时间几乎没有,眩晕袭来的几秒内就变回了仓鼠,连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只有徐景祎在他身边。
祝七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他原地转了两圈,揉揉自己的脸蛋,又拍拍自己的肚子,激动地往徐景祎身上爬:“叽!”
你看,我变回来了!
徐景祎沉默着把它捞到手上——这个久违的动作让祝七更加开心。
“叽!”
这下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然而和他的雀跃不同,徐景祎反应平平,五指一拢,把他抓在手里翻了个面儿。
祝七从趴变躺,露出柔软粉嫩的肚皮。
男人修长的食指在他肚子上戳了两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偏这个时候变回来,真会挑时间。”
这一句话让祝七亢奋的神经冷静不少。
徐景祎还在戳他的肚子。肚子是一只动物最脆弱、最该好好保护的地方,他现在翻着肚皮躺在徐景祎手里,一种犹如裸露身体般的害羞姗姗来迟。
他挣扎着翻过身重新趴着。
一声叹息。
徐景祎拿了张小毯子过来,在枕头边团成一个窝的形状,把祝七放进去。
“反正也说不了话,睡觉吧。”
说完,他起身去洗漱,留下祝七一只鼠独守空床。
祝七怔愣地看着他走进浴室,刚刚的话瞬间将他点醒了——是呀,自己是变回仓鼠了,可这也意味着没办法和徐景祎交流了!
从前徐景祎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就罢了,他还能乖乖地当一只小宠物,可现在不一样,徐景祎已经知道他是什么,这段时间他也一直以人类的姿态和徐景祎相处,现在突然变回来,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了。
比如和徐景祎沟通,以及家里那五只猫……
-
洗干净身上的酒味,徐景祎出来时没有在毯子搭建的小窝里看见某只毛绒团子。
祝七整只鼠呈大字型趴在他的枕头上,屁股对人,把自己摊成饼,散发着某种丧气,仿佛都能看见他上方垂挂着几条无精打采的黑线。
徐景祎走到床边,戳了下鼠屁股。
毛绒团子反应非常大,几乎是弹跳起来转了个圈:“叽!”
不要戳我屁股啦!
如果还是人类的模样,他现在一定脸颊通红。
“霸占我的枕头,你还发起脾气来了。”
祝七爬下枕头,立起来朝他比划,先是摊开两只爪子,接着一只爪子摆起拿手机的姿势,另一只爪子做出虚空划屏的手势。
说道:“叽。”
给我手机。
他的衣服裤子被徐景祎放在了沙发上,手机在衣服口袋里。
“什么意思,”徐景祎坐在床边垂眸,岿然不动,“听不懂。”
祝七:“……”
仓鼠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来,短手短脚迈过被子,来到床尾。
木地板上铺着地毯,跳下去应该没事。
他深呼吸一口,往下一跃——
被徐景祎的手掌半路截胡:“很危险。你要做什么?”
哼。反正你又听不懂。
祝七在他手里挣扎,朝着沙发伸手:“叽!”
我要去那里!
“你要什么?这个?”徐景祎捧着他走到沙发旁。
祝七朝下伸手:“叽。”我要下去。
徐景祎将他放在沙发上。
小仓鼠钻进衣服口袋里,露在外面的毛绒屁股扭啊扭,看得徐景祎有点手痒。
而他向来是个以行动说话的人。
手指刚戳上去,毛绒屁股就弹了一下,仓鼠哼哼唧唧的声音闷在口袋里:“叽!”
为什么又戳我!
徐景祎弯了弯唇,面色稍霁。
祝七在心里默念着讨厌鬼,费劲地把口袋里的手机拖了出来。
他拍亮手机,解锁密码,点开备忘录。
小小一只的鼠团子,还没有手机屏幕大,两只爪子操作手机的模样笨拙又可爱。
鼠爪子慢吞吞地打出一行字:【我以后只能这样跟你说话了】
打完,他扭头看向徐景祎。
徐景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祝七继续打字:【你不要老是戳我屁股】
“为什么,不喜欢?”
仓鼠啄米。
他想到什么,补充:【肚子也不可以】
“可是手感很好,”徐景祎毫无悔改之意,“你是不是忘记了身上还背着一堆债,我们说好的,等你变回仓鼠再还。”
仓鼠愣住。
“看来是忘了?”
祝七确实是一时忘了。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有点想赖账。
毕竟还账的方式,就是要给徐景祎随意蹂躏自己的仓鼠身体,这怎么行呀!
想着变化前,徐景祎还表达出想跟他……□□的意思,祝七臊得把脑袋直往手机屏幕上贴。屏幕凉凉的,能纾解一些热意。
爪子啪嗒啪嗒地拍在屏幕上,一句话删删改改,最后在徐景祎的注视下很没骨气地说:【那你也不可以一直戳……】
“嗯,”徐景祎倒是应得干脆,“少量多次,我明白了。”
祝七:“?”
祝七:“叽!”
才不是!
但徐景祎没给他继续打字的机会,抽走手机放在一边,带着他回到了床上。
“睡觉。仓鼠也不能熬夜。”
祝七被放回小毯窝窝里。
大概是喝了酒,徐景祎很快便睡着了。可祝七睡不着,毯子窝窝很舒服,他却在里面辗转反侧,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
过了会儿,他悄悄地立起身子,扒着窝边边探头探脑地观察徐景祎。
他有些失落地想,是不是变成人太久了,徐景祎忘了仓鼠也是要有抱枕的。或者说,正是因为仓鼠需要抱枕,所以变成人之后才会有同样的习惯呀。
只准备了窝,都没有准备可以给他当做抱枕的东西。
男人呼吸均匀,睡姿一贯得体,就连翻身侧躺的动静也不会很大。
他面朝这边,祝七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脖子。
下颌与颈部凹出一个恰到好处弧度,大小似乎正适合一只仓鼠窝进去。凸起的喉结似乎也可以一抱……
祝七心跳如鼓,眼巴巴地瞅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地翻出毯子窝,窸窸窣窣地爬过去……
颈窝里钻进一只柔软温暖的毛团子,徐景祎缓缓睁眼,眸中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小毛团子还在里面挪了好几下,直到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两只小爪子很轻地抱住他的喉结。他故意地轻轻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吓得毛团子立刻松爪,好一会儿才又试探地抱上来。
这次徐景祎没再故意吓他,
小仓鼠睡着了。
拥抱着别人的颈动脉,却毫无察觉地睡得香甜。
徐景祎抬手,轻轻抚摸这只没有防备心也没有攻击性的小家伙。
“希望你回到家乡后,不要保留这样的坏习惯。”
-
第二天上午,众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司扬环顾一圈,问:“小七呢?不下来吃早餐么。”
徐景祎:“还在睡。”
司扬挑了挑眉,三两下把早餐吃完,准备走了:“我今天还有约,徐姨韩叔,我先走了。”
徐妙然笑道:“好,路上小心哦。”
他一起身,温钧呈也擦擦嘴站了起来:“徐阿姨,韩叔叔,我也走了。”
“哦……你跟扬扬一起走吗?”
“嗯。”
“不是。”
徐妙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哦?”
温钧呈站在原地,神情淡淡,眼帘微垂,抿着唇沉默的模样像只明知道自己要被抛弃,却还是要跟着主人的大型犬。
“不是,”他平静地改口道,“我叫了孙叔来。”
孙叔是温家的司机,大多数时候都在负责他的接送工作。
司扬没说话。
气氛有些僵硬,徐父小声地喝着汤,连带着姜霖和姜露都放缓咀嚼瞅着他俩。只有徐景祎和徐景晗该吃吃该喝喝,对此毫无反应。
徐母视线在二人中间流转片刻,说:“好吧,那都注意安全哦。”
司扬应了声好,扭头大步离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温钧呈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和前面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他们离开不久,用过餐的姜露和姜霖也打算离开了。
送走他们,便只剩下徐家人还留在庄园里。
徐妙然回屋时正好看见徐景祎带着一小碟吃的上楼,真的只是很小的碟子,看上去是昨天烧烤时用的酱碟。里面装着小块面包、水果和一点坚果碎。都是今天早餐吃的东西。
“景祎,”她叫住儿子,“你就拿这点东西给小七吃呀?”
要不怎么说人不可貌相,徐妙然清楚地记得昨天烧烤时,那个看上去较小纤瘦又安静的男孩子吃得可不少。
“这点够了。”徐景祎说。
徐妙然皱了皱眉,徐景晗却仿佛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哥上楼,对母亲说:“放心,确实够了。”
-
祝七在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醒来时徐景祎已经不在房内。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看看自己的爪子,还是仓鼠。
淡淡的失望涌上心头,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好坏。
怎么可以嫌弃自己的仓鼠身体!这可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啊。
他恹恹地爬到床边,猛然惊觉这里不是徐景祎的家,没有可以让他自由上下的小楼梯。
他更失望地扭头,在徐景祎枕头边看见了自己的手机,上面还有一张字条:醒了给我发消息。
仅仅只是看见徐景祎的留言,祝七便一扫阴霾,变得高兴起来。
他立刻给徐景祎发了消息:[我醒啦!]
徐景祎:[好。]
几分钟后,徐景祎带着早餐回来了。
重复烘烤过的面包片和着坚果碎一起吃,又香又脆,吃完后再啃一颗新鲜水果,整个早晨都变得清甜怡人。
徐景祎守在床边看着他吃完:“你现在床上玩会儿手机,我们一会儿回家。”
祝七边洗脸边答:“叽!”
知道啦!
徐景祎摸了摸他的仓鼠脑袋,起身离开。
-
徐景祎回到厅内,接收到一排整齐划一的注视。
和徐妙然对视一眼,他看向了徐景晗。
徐景晗微笑道:“反正你也打算说,我提前解释了一下,帮你省点事。毕竟你怕麻烦。”
徐景祎在一边坐下:“那真是谢谢你。”
徐妙然的表情就没有他们那么放松了:“景晗说的是真的?小七他是……”
“嗯。如他所说,就是徐景卉的那只仓鼠,”徐景祎顿了下,“说错了,我的。”
“……”
徐妙然无言几秒,继续正题:“他是妖?”
“不是。”
徐景祎思忖着祝七描述中不予探知的那部分,试探着开口:“你们觉得,凭‘我们’的力量,找到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大?”
看着徐妙然和徐景晗的神情,徐景祎知道这句话并没有被“消音”。
所以……只要他理解了祝七的意思,再转述出去的话,就不会被无形的世界法则阻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