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祝七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徐景祎蹲在前面查看他膝盖的磕伤。
对方的手碰上来时,祝七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腿:“都说没事啦……”
徐景祎往磕红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少年立刻皱起了脸:“唔……”
“很疼么?”徐景祎把包好冰块的毛巾贴上来,“手呢,我看看。”
手肘倒是无碍。
祝七不舒服地动动腿:“好冰……”
“敷会儿没那么难受。”
船长和酥球在旁边守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对祝七的突然出现感到不解,又像是在忌惮什么,他叫着它们的名字招了招手,两只小猫也只是用叫声回应,甚至贯来粘人的酥球都没有贴过来。
他不由郁闷,只是两天没见就不认识自己了嘛?
徐景祎坐到了沙发上。他留着一只手扶住冰毛巾,两人挨得很近。
只要稍稍斜一斜身子,祝七就能靠进他怀里。
祝七有些脸热:“你没事吧?手上有伤,还被砸到……”
男人的轻笑声近在咫尺:“你这点重量,算什么‘砸’。”
“我都听见你的声音了。”
祝七很清楚自己的体重,怎么说也是只成年男鼠,摔到地上的时候,徐景祎给自己当了肉垫,那感觉肯定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带过的。
徐景祎垂眸看他数秒,说:“那要检查一下么,祝医生?”
祝七傻傻的:“怎么检查?”
“当然是你觉得我哪里会疼,就看看哪里有没有受伤。”
徐景祎口吻淡然而坦荡,祝七起初还觉得他说得对,但视线一落到他身上,脸便红了。
他记得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都砸在徐景祎身上,要检查的话,就得让徐景祎把上衣脱了……
明明不是没见过对方裸着上身的模样,从前还是只普通的宠物仓鼠时经常见,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只是想象一下便感到耳根发烫,害羞不已。
以前他只会感叹,这个人类的身材真不错。
却不想那些不曾在意过的记忆此时汹涌而来,冲得祝七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怎么脸红了?”脸颊忽然被戳了一下,徐景祎语含笑意,仿佛明知故问。
祝七有点羞恼地嘴硬:“才没有……”
他微微别开脑袋,下一秒鬓发被撩起来,徐景祎说:“这次没有兽耳了。”
是的,这次变成人,祝七发现不仅兽耳变成了正常的人耳,尾巴可以收回了。
而且……
像是动画片里“嘭”地一下,一双雪白的鼠耳又冒了出来。
祝七顿时忘了刚才的恼羞成怒:“你看,我现在能控制耳朵的变化了……”
还没说完,徐景祎抬手,捏住他冒出来的鼠耳朵,揉了揉。
祝七耳朵一抖,又“嘭”地一下收了回去。
白色鬓发下,一对人耳悄悄地红了:“你干嘛呀?”
徐景祎“嗯?”了一声。
“不可以摸么?”他语调平常,“以前不是让摸的么。”
“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景祎问。
当然是因为,你在我眼中的含义不一样了。
从主人,变成了应该是喜欢的人。
祝七支支吾吾,决定回到正事上:“对了,我这次变回仓鼠的时间好短,而且再变成人之后居然可以控制耳朵和尾巴了,感觉好奇怪……”
徐景祎问;“哪里奇怪?”
“我……说不上来,”祝七思索道,“基地说我身边的干扰信号在变弱,是这个原因吗?可是那个干扰信号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就算它变弱了,对我的影响还是这么大……按理来说,它弱了,那我更应该稳定地保持着仓鼠的形态才对……”
不过他也只是把困惑一吐为快,没指望徐景祎一个人类能够回答。这些问题连宠物基地都没研究明白呢。
虽然作为一个人类,能听懂动物的语言,徐景祎已经足够不寻常了……
听着他的话,徐景祎若有所思地看向拇指上几乎快愈合的伤口。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干扰源是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祝七每一次变换似乎都有迹可循。
关键是血么……
“对了!”少年忽然发难,“你一直能听懂我还是仓鼠时说的话对不对?”
徐景祎回过神,“嗯。”
他应得坦然,反倒让祝七到嘴边的羞愤,变成了毫无气势的小声埋怨:“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听不懂……还有我以前说的话,你岂不是全都听懂了?”
冰毛巾敷得差不多,徐景祎拿开毛巾,帮他仔仔细细地放下卷起的裤子。
“以前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以为你是只普通的仓鼠,说的那些话作为一只仓鼠来说没什么奇怪的,何况多亏了能听懂,我才能更清楚地知道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前两天骗你……是我的错,要说理由的话,也是不希望你有负担。你看,你现在知道了,不就在为以前的事情不自在么?”
祝七反驳:“我没有不自在。”
“那是什么?”整理好裤腿,徐景祎起身,手掌撑在沙发上侧眸看他。
祝七在他的注视下不争气地红了脸,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气馁:“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们之间足够默契……”
能和自己的主人心有灵犀,对宠物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此前他一直是这么看待自己和徐景祎的主宠关系的。
徐景祎微微怔愣,只觉得心里某处软软地塌陷了下去。
真是只……笨仓鼠。
“你这么想,倒也没错,”少年巴巴地看过来,模样实在可爱,徐景祎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像在捏一块棉花糖,“你也不是每次都说话的,不是么?可我还是知道你的意思。”
祝七眨巴着眼睛,正如徐景祎所说,他也没话痨到事事都说出口。
思及此,他抿着羞涩的笑点点头:“嗯。”
“还吃苹果么?”
“……想吃。”
削了一半的苹果还孤零零地躺在厨房,目送徐景祎走进厨房,祝七捂住温度总高居不下的脸颊,在沙发里滚了两下,然后趴在上面挺尸。
“喵~”
酥球和船长终于贴了过来,两只小猫纷纷跳上沙发,在他脑袋边打着呼噜蹭来蹭去。
“两只没良心的小东西,还记得我呀?”祝七哼了一声,说完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徐景祎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没说这么多字,只给他一句四字评语:小没良心。
当时祝七想破了头都没明白这个人类好端端的干嘛要骂仓鼠。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他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
当时他和徐景卉通了视频电话,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他还是对徐景卉诉说了想念。
而徐景祎是能听懂的。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相处得还算不错,更何况徐景祎刚刚给他换了个新的大笼子,而他竟然当着徐景祎的面,对前任主人说我很想你,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所以,徐景祎其实是在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这是……吃醋?
虽然那个时候,他对徐景祎来说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仓鼠。
祝七一把就近捞过船长,把脸埋进它的奶牛肚子里蹭。嘴角的笑根本憋不住。
见状,酥球顿时不乐意了,喵喵叫着拿脑袋拱他的脸。祝七松开船长,雨露均沾地又埋了埋酥球。
他从没想过仅仅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就能让心情变得这么好。
像在云端里,飘飘忽忽的。
完了,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徐景祎。
——那,徐景祎喜欢他吗?
“怎么这样趴着?”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苹果切好了,还切了点别的水果,起来吃吧。”
他一回来,怀里的酥球脚一蹬就跟着船长跑走了。
“蹭了一脸的毛。”徐景祎说着,伸手捻掉他嘴边比较明显的猫毛。
祝七定定地看着他。
他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少,淡淡的,显得冷漠又不近人情。可与之相反的是,他触碰自己的动作总是很温柔。
而且,而且他还……
仓鼠目光飞快从男人的某个部位掠过。
徐景祎替他捻猫毛的动作一顿:“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
祝七慌乱地扭开头,把自己脸上的猫毛囫囵拍掉,捧过水果碗一口一口吃起来。
吃东西时,徐景祎便一直看着他。
就像他还是仓鼠时那样。
在确定徐景祎是否喜欢自己之前,祝七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徐景祎好像,也是真的想和自己交.配……
在自然界中,有些动物是会对同性产生交.配欲的,由动物进化而来的兽人自然也是一样。
据他所知,人类同样如此。
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祝七又一次提出了分房睡的要求。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徐景祎环胸倚在门边,沐浴过后的发尾微湿,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祝七在这味道中险些没能坚守底线。
他搬出想了一个下午的理由:“之前是担心半夜变回仓鼠,被船长和酥球伤到,才跟你一起睡的,但现在它们有了自己的房间,而且这里空房间那么多……我也是要有隐私的!”
“什么隐私?”徐景祎问。
“……隐私就是隐私,说出来还怎么叫隐私?”祝七端得理直气壮,实则眼神乱飘。
徐景祎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会儿。
片刻,他道:“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一针见血。
祝七的脸立马红了。
徐景祎叹了声气。
“祝七,或许对你们动物来说,‘交.配’是一种自然界的发情行为,但是对人……对我来说,我从没想过要和你草率且不负责任地发生这样的行为。”
祝七心里一惊,完全没仔细听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呀?”
徐景祎抬眉,意有所指般:“心有灵犀吧。”
祝七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心情真是好奇怪,因为这短短一句话又像是乘上了热气球要飞往云端。
“总之,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至少现在不会。
徐景祎微微俯身,捏住他糯米粑似的脸蛋,轻声问:“你呢?是真的想跟我分开睡么?”
当然是不想的。
且不说徐景祎的味道能给祝七带来莫大的安全感,单是喜欢徐景祎这一点,他就不是真的想分房睡。
祝七发现喜欢一个人真是纠结。
想要靠近他、亲近他,却又会因为他随手一个小小的举动或是言语,而心慌意乱想要躲藏起来。
可最终还是靠近的欲望占据上风。
祝七摸摸被他捏过的脸颊,声音小小的:“不想。”
徐景祎弯了弯唇,揉着他蓬松卷曲的头发,低声地夸:“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