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七背对徐景祎躺下,不一会儿,房里的灯熄灭,身后塌陷下去。
“抱枕怎么没拿过来?”
听到这个问题,祝七往被子里缩了缩,当只沉默的小鹌鹑。
前两天来时,知道要在这住一晚,虽然有可能用不上,他还是带上了抱枕,就放在旁边的小隔间里。谁知道当晚出了意外,突然变回仓鼠以至于没用上。
现在……他觉得好像不是很需要了。
反正明天早上醒来,肯定又会跑徐景祎怀里去吧。
但是这样念头祝七只敢在心里悄悄地想,哪里说得出口。
经过前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学会了睁眼说瞎话:“我忘了……”
身后一阵窸窣,能感受到徐景祎起身:“我去拿。”
“不用!”
响动停了。
徐景祎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重新躺下:“不需要抱枕了么?”
“也……也不是每次都需要的。”祝七心虚嘟囔。
徐景祎“嗯”了声:“那睡吧,晚安?”
“晚安……”
祝七闭上眼,一直听着徐景祎的呼吸声,直到确认对方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和徐景祎面对面。
他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屏着气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和徐景祎的距离越来越近,越分不清脸热是因为难为情还是憋的。
男人一动不动,睡得很熟。
祝七红着一张脸,像做贼似的轻轻抱住了他,就像平日里抱着自己的玩偶抱枕一样。
独属于徐景祎的气味霸道地占领鼻腔,却让人感到安心和满足。祝七在这样的安全感里闭上眼睛。
片刻,少年沉入梦乡,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徐景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抽出手,拂开祝七脸上的头发,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长臂一搂,让少年完完全全地嵌入自己的怀抱中。
“唔……绵绵……”少年喃喃梦呓着,顺从地把脸埋进他胸膛。
绵绵又是什么?名字么?
徐景祎把他的脸蛋挖出来,面无表情地掐了掐。
酣睡中的祝七微微皱眉,叽叽咕咕的:“六哥,不要捏我……”
徐景祎:“……”
到底在梦些什么?一个人都没梦对。
徐景祎松开他软乎乎的脸蛋,认输地叹了口气。少年再次把脸埋回来,全然信赖的模样又让他原谅了这只小仓鼠梦里没有自己的事。
确认掖好了被子,他阖上双目,这次才真的缓缓睡去。
……
半夜,祝七在一阵细密的疼痛中惊醒。
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啃了。
他睁开眼愣了愣,发现本应该把徐景祎当做抱枕的自己,现在却被徐景祎当做了抱枕。他整个人窝在徐景祎怀里,男人搂着他的腰,温热的胸膛紧贴在他背上。
而他感知到那股啃咬的疼痛,便来自身后的人。
像是某种野兽正在捕猎,徐景祎咬着他的后颈,如同叼住猎物的喉咙。
祝七浑身过电似的发麻,刚动了动,身后的野兽便紧追不舍地咬得更紧,仿佛在压制挣扎的猎物。
“疼,徐景祎……”祝七忍不住叫出声,双手发软地摸到后面,想把对方推开。
——好消息,松开了。
但坏消息是,他主动递到徐景祎嘴边的手似乎被当成了另一个猎物,刚松开的牙齿又一口咬在他手上。
说不清不由自主的战栗是因为小动物对危险的畏惧,还是因为这是和喜欢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的亲密接触,后颈仍隐隐作痛,祝七被抱得很紧,根本翻不过身,只能努力挣扎着试图把手从他口中解救出来,可他越挣扎,徐景祎便咬得越死……嗯?
触碰到某处,祝七忽然愣了一下。
挣扎的手也停了下来。
猎物没了动静,咬住他的力道维持几秒,便渐渐放松了一点。
片刻,祝七动动手指,对方的捕猎欲像是终于安宁下来,没再收紧牙口。
他却没立刻把手抽出来,而是有些不可思议地往他刚刚在徐景祎口腔中触碰到的地方又探了探——
尖牙。
是如同兽类的尖牙。
后颈被咬过的地方倏地竖起阵阵汗毛,难怪痛感这么尖锐。
……人类,会长这样的尖牙吗?
祝七大脑有些宕机,接下来的大半宿都瞪着眼睛在思考,所幸后半夜没再出现过疑似野兽捕猎的情况。
他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徐景祎的嘴巴瞧。
徐景祎若无其事地刷完牙,漱掉口中的泡沫,才问:“是对我的嘴巴有什么不满么?”
说话间唇瓣开合,祝七盯得愈发仔细。
可无论怎么看,都没看到明显的兽类尖牙。徐景祎就连牙齿都长得无可挑剔,整齐又干净,非常好看的人类牙齿。
他含着一嘴牙膏沫,茫然地摇摇头。
徐景祎说:“好好刷牙,别把牙膏吞下去了。”
“噢……”
祝七想,可能是自己睡糊涂产生的错觉吧?
——并不是。
这天半夜,他又被啃醒了。
和昨晚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后颈受敌。
这次祝七很明确地感受到了尖锐的戳刺。
他什么也没做,等着徐景祎慢慢松口,然后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面向对方。祝七深呼吸两口,像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小心而谨慎地用食指和拇指拨开徐景祎的嘴唇。
仓鼠骄傲的夜视能力下,他目睹了两颗野兽般的尖牙缓缓收回、变成寻常的人类牙齿的过程。
祝七彻底懵了。
-
徐景祎很快便发觉了祝七的犹疑不安。
譬如说话时,他总会盯着自己的嘴巴看,神情复杂而忧愁;又譬如,他经常望向自己的手机,时常欲言又止;再譬如……
“我觉得……要不我还是自己睡吧?”
很好,才睡了没几天,又闹着要分房了。
“这次的理由?”徐景祎问。
祝七支吾:“我……我偶尔也会想自己睡的嘛。不可以吗?”
少年抬眸看过来,难得带了些哀求,很是楚楚可怜。
他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感到焦躁。
徐景祎沉默片刻,给他收拾了一间空房出来。
是最近逼得太紧了么?
或许是该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徐景祎太贪心,和祝七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分别的时刻什么时候到来。等祝七联系上那个世界、等那个世界能够将他安全地接回去。
不是没想过找到祝七的世界,只是从未有过先例,他预测不了自己能否成功,成功或是失败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就像他想珍惜祝七一样,这个有着父母、手足、朋友和无数活生生的人的世界,也是他珍惜的对象。
“我就在隔壁房间,”离开前,徐景祎垂眸看着祝七,手掌很轻地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不锁门,你随时可以过来。”
少年搂着抱枕,乖顺地点头:“嗯。”
房门合上,祝七拿着手机快步上床,戴上耳机,看着通讯录里昨天加上的徐景卉的账号,调整呼吸,发送视频邀请。
那边接得迅速:“HI!”
祝七紧张地打招呼:“你、你好……”
电话那头,徐景卉凑到镜头前端详两眼,噗嗤一下笑了:“和露露姐说的一样,你真的好可爱哦!让我想到了我的仓鼠——对了,你跟我哥在一起,应该有看到过乖乖吧?它是我的仓鼠哦,很可爱对不对?”
“嗯……对。”
颇有一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祝七忍不住红了脸。
“哈哈,你脸皮这么薄的嘛?”徐景卉也是这几天才从姜霖和姜露那里听说祝七的事,起初非常震惊她哥居然给她找了个和自己年纪一样的嫂子,后来又听说这嫂子是个男生……
短短几天,她对她哥有了一番新的认知,于是当姜露说这位男小嫂子想加自己好友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尤物,居然能让徐景祎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冰块铁树开花!
结果没想到,镜头一开她就被狠狠萌了一下——就是说为什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像她的仓鼠乖乖啊?
她曾在脑内幻想过乖乖如果变成人是什么样子,祝七和她想象中的乖乖拟人可以说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天呐,这是什么缘分?
她看祝七就是注定要当她小嫂子的人!
祝七被她说得脸皮更薄:“那个,我可以……看看诺亚吗?”
“哦,对对,差点忘了。你等着!”
说到这个,徐景卉觉得祝七真是个有趣的人,加上她好友后,居然说想和她女朋友的宠物仓鼠打视频电话?
看来也是个爱仓鼠的人呢,这下她更放心乖乖了。
不一会儿,徐景卉捧着漂亮的白色仓鼠回来:“来咯,诺亚你看,这是新朋友哦。”
一句“五姐”哽在喉头,祝七只能装作初次见面:“你好,诺亚……”
他五姐站在徐景卉手上,有点傻眼。
好几秒才重新动起来:“吱?!”七七!你又变成人了?!
徐景卉:“哦?看来诺亚也很喜欢你啊!”
祝七只能傻笑:“嗯。”
那么接下来问题又来了,徐景卉在这儿,他该怎么绕过徐景卉和五姐单独对话?
没想到变成人,也有很不便利的地方。
偏巧这时背景音里传来另一个女声,是莎塔莉娅,徐景祎告诉他,这个女孩儿说的语言叫做俄语。不知道莎塔莉娅说了句什么,徐景卉应了声,对祝七说;“抱歉啊,小七,我先离开一会儿。诺亚,不要乱跑哦?”
五姐:“吱!”收到!
看来五姐和徐景卉也相处得很不错。
也是,毕竟徐景卉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儿。
算是意外之喜,祝七终于能和他五姐说上话了。
五姐道:“七七,你是想问宠物基地的进展吗?我问过了,进展有点缓慢,你可能还需要再等一阵子。”
“嗯,没关系的,”祝七先把这次变人之后能够控制耳朵尾巴的事情告诉五姐,托五姐转达给基地,而后神色凝重了些,“还有一件事……五姐,你帮我问问基地,我的频繁变化、或是说周围的那个干扰源,会不会对人类造成影响?”
“什么意思?你那边还发生什么了吗?”
祝七看一眼房门,不安地咬了咬唇:“就是……我的人类,他最近好像有兽化的趋势,我发现他有时会长出尖牙……我好害怕他也受到了影响,如果因为我,他变得不能再像个正常人一样该怎么办?”
尤其是今天早上。
和前两天一样,后半夜被啃醒后便没再睡着的祝七,亲眼看见徐景祎脑袋上长出了兽耳。尽管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不见了。
那是一对钝圆的、白色的、带着黑色花纹的——像是虎类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