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夜宵,祝七重新刷了牙,躺回床上捧着手机敲敲点点。
徐景祎从后拥住他:“在看什么?”
“我在打草稿。”祝七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备忘录写了一些感谢和告别的话,是对姜霖和姜露说的。
“他们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祝七碎碎念,“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次还能再来人类世界吗?
就算能来,也是作为宠物,不能再变成人了吧。
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们、见不到徐景祎了。
“还有华阿姨,我也想和她告别……”
自从船长接回家,他和华阿姨经常聊天,彼此分享自家小猫的趣事。知道祝七在训练小猫按按钮后,华阿姨非常感兴趣,也给小橘子买了几个按钮,不过小橘子似乎不太喜欢。
华阿姨昨天还说,哪天有空的话去她那儿吃饭,她最近学了几个新菜色,正缺试菜员呢。
他原本以为,剩下的几天里还有机会再见一面。
华阿姨是普通人,肯定不能提到什么妖啊兽啊的,要怎么说呢?
“我呢?”
祝七还在思考着删删改改:“嗯?”
徐景祎说:“他们有临别赠言,我的呢?”
祝七打字的手缓缓停下,喃喃:“我不知道……”
对姜霖姜露他们,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对徐景祎,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舍太多,三言两语哪里说得清楚。
祝七放下手机,回身抱住他。
徐景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儿睡觉似的。
祝七深深嗅着他身上令鼠心安的味道,把涌上喉头的酸涩艰难咽下,仰头问道:“我们要去哪里约会?”
“游乐园,想去么?”
祝七眼睛一亮:“想!”
徐景祎笑了声,问他:“你们那儿有游乐园么?”
“有呀。”
祝七绘声绘色地向他描述动物世界的游乐园。就像列车、电影院有各种各样的分类,游乐园也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分类,照顾到各个种族与体型的兽人。
徐景祎说了几个游乐项目,这在动物世界也有,还有些游乐项目是为不同种族的兽人制作的。
祝七描述绘声绘色,徐景祎认真地听着,末了道:“听上去很有意思。”
这话说完,少年飞扬的神采黯淡下去。
是啊,很有意思。
可惜这些徐景祎都看不见,也体验不了。
徐景祎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歉:“我的错。”
祝七:“你有什么错呀……”
“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
祝七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刚刚说的话,有没有被抹去的?”
“没有,都听见了。”
“那就好,”祝七轻声说,“我喜欢和你说这些。”
徐景祎吻了吻他的发顶,嗅到他头发上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味道:“我也很喜欢。”
祝七还没想好告别的话,困意先一步涌了上来,本想再挣扎一下,可徐景祎低声地哄着他睡,像是知道他拒绝不了,实在狡猾。
即便有徐景祎陪在身边,这一觉也久违地没睡好。
他总在做离开的梦,反反复复,真是讨厌。直到隐约听见徐景祎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很温柔很温柔地叫他乖乖,让他别哭,还说会想办法来见他的。
醒来后,那些难过的情绪仿佛也跟着苏醒,他一把抱住要起身离开的徐景祎。
徐景祎重新躺下,撑在身侧俯身亲了亲他:“我去做早餐,今天吃小馄饨好不好?”
祝七点点头,却还是抱着他赖了好一会儿。
直到饿着肚子的船长和酥球等不下去,冲着他俩喵喵哞哞地讨饭。
徐景祎去做早餐,祝七迅速洗漱完毕,给船长酥球和隔壁房间的小草一家放粮。
船长和酥球身上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儿流浪过的痕迹。船长不必说,流浪时就营养不错,现在毛发柔亮,摸上去舒服极了;而酥球现在也养成了非常标准的体重,不肥不瘦刚刚好,长毛顺滑,漂亮的鸳鸯眼盯着人瞧时直教人心软。
而小草从骨架上来说属于小体猫,成年的身体都要比船长和酥球小上一圈。生育掏空的身子这段时间也恢复得不错。它不如船长和酥球那样粘人,也比它们安静许多,但每次靠近,祝七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友善。
比如此时,他刚在软垫上坐下,小草先是过来蹭蹭他的膝盖当做打招呼,然后扭头把呼呼和噗噗叼了过来,放进他腿弯。见祝七撸着小崽子,它才扭头去吃饭。
大概是让他帮忙奶下孩子。
祝七哭笑不得,轻车熟路地去泡了羊奶粉来喂两只猫崽。
做完这些,徐景祎的小馄饨也煮好了。
祝七左右看看:“姜沛姐呢?”
徐景祎递了醋给他:“她有事,先出门了。”
“感觉她好忙哦,”祝七感慨,“那么晚才回来,都没休息多久,大早上的又出去了。”
吃饱喝足,他们也要出门了。
从小到大,祝七去游乐园的次数不少,有父母带着去的,有哥哥姐姐带着去的,也有学校组织的活动,又或是和朋友们一起去玩。但是和恋人到人类世界的游乐园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祝七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可这很难。
徐景祎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居然在车厢内放起从未听过、也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相声来。
这个举动本身就很好笑,相声还没放几句,祝七就笑了。
“这么好笑?”徐景祎听了会儿,没听出这段相声有趣在哪,包袱抖得不行,段子也很过时。他抬手正要换掉。
祝七看看他,带着笑的眼底显出几分小动物的狡黠:“好像挺好笑的。”
徐景祎挑眉,懂了:“原来是在笑我。”
“……我可没这么说。”祝七哼唧。
笑什么都好,只要他高兴了就行。
两人听着时而有意思、时而没意思的相声到达目的地,进门时领了张地图。
祝七手指在地图上边描边问:“我们从这边玩起好不好?”
徐景祎:“好。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不多,他们从第一个项目下来后被工作人员叫住:“我们今天有个挑战活动,玩过的项目可以在出口处找工作人员在这个集邮卡上盖章,下午六点前集满25个可以在中央摩天轮处兑换今晚的烟花秀最佳观看位置。二位要参加吗?”
原来人类世界的游乐园也有这种挑战呀?
祝七向来喜欢这种游戏,他对照手里的地图粗略数了数,跃跃欲试地看向徐景祎。
徐景祎说:“你喜欢就参加。”
祝七当即接过集邮卡,翻看了一下,发现背面还有一排形状各异的图案,看上去是什么玩偶,中间打着灰色的问号。
他好奇问:“姐姐,这后面是什么?”
这声乖巧的“姐姐”叫得工作人员心花怒放,笑道:“这是隐藏的额外挑战,每一个代表一位吉祥物,在下午的两点到四点之间会出现在园内的各个地方,如果能在两个小时内找到卡片上的这些吉祥物并和他们合影,还可以兑换一份神秘礼物。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哦,不是每一位吉祥物都在这张卡片上,你要找的对应卡片上面的这些。”
听上去有点难,毕竟卡片的剪影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游乐园这么大,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吉祥物,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会有提示吗?”祝七又问。
“有的,你找到其中一个并合影之后,他会随机给你另一个吉祥物的线索提示。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着挑战一下哦。”
祝七扭头对徐景祎说:“我们是试试吧!”
徐景祎目光温柔:“嗯。”
游乐园总共有35个项目,25已经很多了,如果要做隐藏挑战,还要扣除两个小时,以节假日的客流量,这个挑战根本没法完成。
虽然有点忙,但祝七从来不是给自己徒添负担的仓鼠,任何的挑战都要在玩得开心的基础上顺便进行。不过好在今天人少,除了热门项目需要排一会儿队,其余时候基本畅通无阻。
忙一点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让祝七完全没有空去想今天之后会是什么样。而且能看见徐景祎一贯淡淡的表情上能出现别的色彩,他高兴得一直在笑。
结果因为笑得太开心,在玩激流勇进的时候还吃了一嘴的水。
他呸呸呸吐掉,这下笑的变成了徐景祎。
祝七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称得上“开怀”的笑容,在飘飘浮浮的皮艇上都看呆了。
下了船,徐景祎用纸巾替他擦拭脸上的水渍。
祝七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拍他们。被当场抓包,对方迅速放下手机,露出一个略显尴尬和抱歉的笑,拉着身边伙伴仓皇逃离。
他抬头又看向徐景祎——自从海边的那个夜晚开始,徐景祎始终以白发示人,就连眼睛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浅了,完全没有变回一个正常人类模样的意思。
但是他们这样走在外面,祝七便不显得孤零零得突出了。
倒是变成了两个人都很突出,回头率还是很高。
徐景祎很是顺手掐掐他的脸:“发什么呆?”
“你真好看,”祝七脱口而出,“徐景祎,我喜欢你看你笑。”
徐景祎低头在那张淌过水后嫩得像颗水煮蛋的脸上亲了一下:“你也是,乖乖。”
即便这几天已经听过无数次他这么称呼,祝七还是很不争气地耳根发软。
他也好喜欢徐景祎这样叫自己。
中午他们在游乐园里一家主题餐厅吃饭,味道不错,但祝七还是更喜欢徐景祎的手艺。他吃着吃着不由有些遗憾,自己到现在都没学会做饭。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没学会,他可是给徐景祎煮过粥的仓鼠呢。
饭后,他们又游玩了两个休闲的项目,盖完戳后徐景祎看了眼手机,说:“到时间了。”
下午两点,吉祥物们要出来游荡了。
祝七因为饭饱升起的一点困意立马消失无踪:“快快快!”
园区很大,但只要找到第一个,后面的难度就会减小一些。
一走下出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吉祥物站在不远处,正和路过的游客们互动。祝七拿着集邮卡对比再对比,好像和第二个剪影挺像的。
他拉着徐景祎小跑过去:“你好呀,请问可以站直不动吗?一下下就好。”
吉祥物没说话,用不甚灵活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站得笔直。
祝七后退几步举着集邮卡细细比对,指着剪影问徐景祎:“你觉得像吗?”
“可以试试,”徐景祎建议,“如果是的话,合完影不是会盖章么。”
“对哦,你好聪明!”
徐景祎:“去吧,我帮你拍。”
祝七拉着他没松开:“我们一起好不好?”
徐景祎怎么拒绝得了他的“好不好”,他们在路人的帮助下拍好合照,祝七期待地递上集邮卡。
吉祥物指了指自己肚子前面的小口袋,示意他从里面拿东西。
祝七伸进去掏了掏,掏到一枚印章,运气很好地得到了隐藏挑战的第一个邮戳。
盖完戳,就像工作人员说的那样,对方给出了下一个吉祥物的线索,但是有些抽象,用毛茸茸的两个胳膊比了个爱心。
谢过他的提示,祝七拉着徐景祎打算去找找。
就在他们转身走时,他听见吉祥物的玩偶服里传出一句:“呼……够闷的。”
祝七脚步微缓,迟疑道:“这个声音……”
“走吧,”徐景祎几乎和他同时开口,“我看见那边刚刚走过去一个。”
祝七果然被更重要的事情带来了过去:“哪边?”
集邮卡上的吉祥物一共七个,现在找到了一个,将近十五分钟后,他们找到了第二个。
谁能想到前一位吉祥物比的心,是第二个吉祥物头顶呆毛的形状。
新的印章戳上,也得到了新的提示。
这位吉祥物比上一位明显活泼很多,似乎很喜欢祝七,对着他摸摸抱抱的,这种热情反倒有些吓人。
徐景祎面无表情地隔开对方,把人揽过来:“好了的话,我们去找下一个,时间要紧。”
祝七嗯嗯点头。
吉祥物发出了一声轻哼,祝七再次狐疑地扭头,被徐景祎掰回来:“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有么。”
祝七想说,好像你妈妈的声音……这么说似乎又有些冒犯,而且还很荒谬。
他甩甩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在找下一个吉祥物上。
经过两三轮的提示,祝七渐渐地找到诀窍,一个比一个找得顺利,最后在下午三点半找齐了所有的吉祥物。正面的基础挑战还没完成,隐藏挑战倒是先一步做好了。
基础挑战剩下得不多,剩下的两个半小时他们不紧不慢地游玩,中途还逛了几个纪念品店。
“这里有老虎耳朵哎。”祝七在货架前挑挑选选片刻,终于找到心仪的头饰。
他取下一个,让徐景祎低下来。
徐景祎照做,然而少年拿着兽耳发箍在他脑袋上比划比划,最终把那对老虎耳朵往自己脑袋上一戴,钻到另一排货架上又取下一个,这回才终于给他戴上:“你戴这个吧。”
徐景祎看了眼镜子:“这是老鼠耳朵,不是仓鼠。”
“差不多就行嘛,花枝鼠也是鼠。”祝七转过身也看向镜子,一高一低的两个脑袋,各自顶着对方的兽耳。
尤其是徐景祎,他边看边偷笑,反倒是徐景祎拿出手机,冲着镜子拍一张照片。然后当着祝七的面设置成了桌面。
“好傻呀。”祝七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傻也是你自己要戴的。”徐景祎拿下他脑袋上的假虎耳,去结了账。
他们戴着有些傻气的耳朵将剩下的项目走完,五点四十左右,带着集满邮戳的卡片来到摩天轮处。
工作人员拿走集邮卡,似乎是去走手续,祝七左看看右望望,越看越奇怪。
他拉了拉徐景祎,让他附耳下来:“怎么感觉这一路上只有我们拿着集邮卡呀?”
徐景祎说:“可能没多少人挑战。”
祝七“唔”了声,嘀嘀咕咕:“可是这也不是很难呀……”
今天人这么少,他们中间还用了一个多小时去做隐藏挑战呢,不也完成得很轻松嘛。
“二位完成了隐藏挑战,这是礼品,还请拿好。”
工作人员恭敬地拎着一个小小的礼品袋子,徐景祎离得近,顺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烟花秀的最佳观赏位已经给二位登记,还请七点五十再来。”工作人员又说。
最佳观赏位,就是摩天轮最顶端的位置,没有人山人海的遮挡,距离适中,一览无余。
祝七很好奇礼品袋里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回家再拆?”徐景祎说,“饿不饿,玩了一下午,先去吃点东西。”
他一说,还真的饿了:“好吧。”
入夜后,园区里五颜六色的彩灯亮起,夜间的花车巡游而过,给月色下的热闹增添了许多梦幻的色彩。
烟花秀在八点开始,七点五十,祝七和徐景祎牵着手,兴致勃勃地来到摩天轮下。
摩天轮周边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往里走的时候还有路人劝了一句:“别去啦,烟花秀时间不开放的。”
祝七纳闷地看向徐景祎。
徐景祎面色淡定:“没事,去看看。”
他们走到走到入口,有工作人员早早等在这接待:“二位直接上去就好,不需要排队。”
徐景祎颔首:“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祝七的错觉,工作人员的笑容有几分诚惶诚恐的味道。
果然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游客。他们进了其中一节轿厢,缓缓上升。
祝七不是没坐过摩天轮,但此刻竟然有一种第一次体验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对面的人是徐景祎——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两个种族的恋人。
从进入轿厢开始,徐景祎看他的目光就莫名地让人紧张。祝七像是回到了和他恋爱之前、还在确认自己心意的时候,慌里慌张地躲闪视线,欲盖弥彰地趴到窗边,没话找话:“从这里看下去好漂亮。”
徐景祎却仍看着他,好像做很多事情时,他大多时候都是看着他的:“嗯。”
“乖乖,坐过来。”
祝七支吾:“这样会不会不太安全……”
“这东西没那么脆弱,”徐景祎诱哄似的,“你坐过,应该知道。”
祝七找不到借口,只能起身。
但徐景祎的坐过去并不只是让他坐在身边。在少年靠近时捉住他的手腕,像平时那样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祝七扶着他的肩,担心受怕地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然后就被徐景祎捏着下巴亲了一口,固定住了。
“下面不会看见吧……”祝七小声说。
“情侣接个吻,很正常,”徐景祎说,“你们那儿没有关于摩天轮的恋爱故事么?”
“当然有……”但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这些恋爱故事里的一份子。
轿厢升至最高点,缓缓停下。
砰——
烟花如约而至,绚烂地点亮夜空。
少年清澈的黑眸也被烟花点亮,此时此刻再顾不上害羞:“好漂亮啊……”
“嗯。”
“……你不要看我啦,”祝七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想笑又想抱怨,“快看烟花呀。”
徐景祎说好。
祝七侧身坐在他腿上,看着一簇簇形色各异的烟花,满目赞叹,很是专注。
忽然,他的手被抬起,很轻地亲了一下。
这个吻似乎不同寻常,祝七转回头,却倏然愣住。
——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里面,两枚戒指,一大一小,正在烟花的光照下反射出五光十色的瑰丽色彩。
在动物的世界中,对兽人们来说,戒指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们学着人类的一部分习俗,却不完全遵循,戒指于相爱的兽人来说只是一个让对方身上多留下一点自己气味的依附品,没有戒指也会又其他的东西。
可对相爱的人类而言,意义非凡。
诚然,徐景祎和他都不是人类。
但此刻,他们又像极了人类。
祝七问他:“你要干什么呀?”
徐景祎拿出稍小一圈的戒指:“你把左手给我,我就告诉你。”
“骗子。”
“你都还没做,就觉得我在骗你么?”
祝七定定地看着他,说:“我就是知道。”
他看见了,旁边的小纸袋里是空的,很明显就是这个东西。
他再没有人类世界的常识,也知道一个游乐园的挑战活动怎么会这么刚好地送一对戒指?
这只能是徐景祎提前准备好的。
以此为前提,整个挑战活动都变得诡异无比。
他听到的第一个吉祥物的声音,分明就是姜霖的声音!
还有第二个人、第三个……
搞不好都是认识的人。
“乖乖,”徐景祎叫他,擦着他的眼角,“怎么哭了?”
祝七没有抬手,只是垂着眸看盒子里的戒指:“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马上就要走了。
送这样的东西,又能得到什么?
骗子。讨厌鬼。
大傻瓜。
徐景祎放下盒子,托起了他的手。
那枚戒指缓缓地套进无名指,仿佛在完成这世上最虔诚的誓言。
他说:“因为想让你永远记住我。”
冰凉的触感箍住手指,像是烙下了某种温柔的印记。
祝七泪眼朦胧地伸手,从盒子里拿起另一个戒指。
就像徐景祎珍重他那般,他也万般珍重地将这枚戒指套在了徐景祎的手指上。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有一部分借由这枚指环留在了徐景祎身上。
“我今天特别开心,”他捧着徐景祎的手,喃喃自语般,“可为什么,和你在一起越是开心,就越是难过呢?”
徐景祎扣住他的手,吻了上来:“因为你也希望我记住你。”
“祝七,我会记得的。永远。”
砰——
最后的花火也最盛大,带着孤注一掷的美丽,成为孤寂长夜前的一声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