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清晨总是格外热闹,祝七在风声和鸟鸣声中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地想要搂紧怀里的东西。
可是怎么有点奇怪……
硬硬的,又软软的,不像床……
祝七迷瞪着眼,仓鼠爪子抓啊抓,抓到一根主动送上门的手指头。
嗯?手指头?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抓着的这根手指头是那么的眼熟。
而他躺着的又硬又软的东西也不是床,而是人类的身体——徐景祎的胸膛。
“醒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早。”
还有听过无数次的问早。
明明每天都会在脑海中想起,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明明走出了那些虚妄,真真切切地来到了眼前。
祝七却忽然不敢确认。
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
直到屁股被戳了一下。
嘭——
白雾散去,少年跨坐在使坏的人身上,发出毫无威慑力的小动物抗议:“不要戳我的屁股!”
身下的人挑了挑眉,下一秒,那只作恶的手一把抓住他身后短小的仓鼠尾巴,在掌心缓缓地揉搓。
祝七浑身发颤,后知后觉自己身上一件衣物都没有,脸霎时比熟得快烂掉的贝果还要红:“你……你松手,我要去穿衣服——”
话音未落,他被勾着脖子带下去。
一个吻咬了上来。
一开始便无力招架,祝七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徐景祎身上。
赤.裸的身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从被动地承受,到抓住他的肩膀莽撞迫切地回应,在不断交换的呼吸与无法诉清的想念中,祝七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咸涩中带着苦味。
咽下去时,却又是发甜的。
徐景祎用亲吻和抚摸安慰他,吻掉他的眼泪,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他乖乖、叫他七七,告诉他这不是梦,对他说我也很想你,然后捞起搭在电脑椅上的衣服,温柔给他穿上。
套好上衣,祝七看着他手里的内裤,红着脸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自己来……”
“好。”
穿好衣服,祝七又一头扎进徐景祎怀里。
力道很大,连徐景祎都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抱起祝七坐回床上,将粘人的小仓鼠放在腿上。
祝七扒拉扒拉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先问出来还是:“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徐景祎包住他的手:“现在没有了。”
“现在?”祝七提起来的一颗心只掉下去半截,“那就是之前很不舒服?”
“也不算。”
徐景祎侧头,一个含着笑的吻埋在少年掌心:“简单来说……之前是因为力量不足,只能维持那个样子。”
祝七问:“是因为来这里的缘故吗?”
这句话开启了祝七的问题匣子,他问徐景祎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找到这里来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被收容所捡去的时候是不是受伤了?还有……
“你还能回去吗?”
一箩筐的问题倒下来,徐景祎没有半点不耐,只对他最后一个问题表达了在意:“这么希望我走?”
祝七懊恼:“我不是这个意思……”
毕竟,他的亲人、朋友都在那边啊。
祝七想见徐景祎,但不希望见面的代价是牺牲掉徐景祎本该过的生活。
何况家里还有五只小猫……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有人在照顾吗?
徐景祎说:“乖乖,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做傻事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祝七抿了抿唇,穿越时空这样的事,动物世界研究了几百年尚且没能有把握地掌控,何况才刚知道这件事的徐景祎。
徐景祎捏捏他的脸,说:“那现在轮到我回答问题了。”
祝七立马正襟危坐。
“还记得你看过的那些神话传说么?”
祝七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的那些神话故事里,有提到过‘神兽’一类的东西。”
祝七边点头边回忆,如数家珍:“好多的,人类还把它们还分成灵兽和凶兽……穷奇、混沌之类的,是凶兽,像是麒麟、凤凰都被称作祥瑞,还有天之四灵,青龙、白虎什么的……啊。”
他表情空白了两秒,瞪大了双眼看向徐景祎:“白虎!”
徐景祎弯了弯唇,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聪明,乖乖。”
祝七到底不是人类,对人类世界相传至今的神话传说没有多少深刻的体悟,加上早已接受了“妖”和“法术”的概念,他的惊讶更多的是没想到徐景祎竟然这么厉害!
徐景祎说了一个不算长,但追溯起来足够古老的“神话故事”。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那些现在不可考的、异想天开的神话志怪,其实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之所以说存在过,是因为现在几乎都消亡了。这是在世界演化过程中的自然衰亡和迭代。
就像同样令人称奇的恐龙,也是在演化过程中诞生又消亡的生物。只不过它们留下了化石供后来者考究,而神仙鬼怪最终的归宿只有荒诞的传说故事。
天之四灵,也叫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人类总是称之为四神兽,实际上他们是依托于星宿诞生的神明。
徐景祎说,他们的先祖,也就是最初的星宿灵象远不止四象,而存活至今的四象也早已不能称之为神明了。
“我们的祖先选择了与人类结合,放弃了神明的身份,但同时也得到了像人类一样繁衍生息的资格,”徐景祎说,“尽管由此诞生的后辈还是身怀神力、也有比常人多出很多的寿命,却也受到非常严苛的限制。”
既然选择和人类在一起、像人类一样繁衍,那就要遵循人类的生活方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使用法术会不同轻重地反噬自身,而随着子孙后代与人类交集愈多,人类的血脉逐渐取代他们,他们的寿命也会一代比一代短,这个过程很长,但终有一天他们将完完全全地变成人类。
其实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延续,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消亡衰败。
“反噬?”祝七如临大敌,“那我让你用了那么多次法术……”
“那些没事。”
徐景祎说顿了顿,说:“会造成反噬,是因为将法术用在普通人身上,对他们造成了影响。只要不违背人伦自然的法则,通常不会有事。”
祝七还是不太放心:“反噬是什么样的?会受伤吗?”
徐景祎亲亲他:“或许吧。没经历过。”
祝七搂着他的脖子松口气;“那就好……”
他缠着徐景祎又问了些问题,比如徐景卉为什么和他不一样?姜霖、姜露他们又是什么?
还有,在徐景祎之前的几代,都寿终正寝了吗?
“祖先们和人类诞下的孩子,并不是每个都继承了灵象的血脉。”徐景祎答道。
譬如白虎一支的先祖,曾经诞下五个孩子,但只有其中两个继承了神明的血脉,另外三个都是普通的人类小孩。
到徐景祎母亲这代,徐景祎祖父是白虎,和作为麒麟一支最后血脉的祖母先后生下的两个孩子,也就是他的母亲徐妙然和徐景卉的母亲,相差几百岁的姐妹俩,妹妹是普通的人类孩子。
“可你的祖父祖母都是灵兽,也会生出人类孩子吗?”祝七不解。
“那只是相对而言,”徐景祎说,“从祖先们和人类结合开始,就不会再有纯粹的灵兽后代。所有继承了灵兽血脉的孩子,也有着人类的一部分。”
他的小姨是人类,和人类相爱生下的徐景卉,当然只会是人类。
“至于姜霖他们……姜家是玄武一族,是现存灵兽中数量最多的一支;司扬属于朱雀一支,司家的孩子成活率不高,不出意外的话……他或许是朱雀一支的最后的灵兽血脉了。和他一样,温钧呈是青龙一支,大概也要绝后了吧。”
而在他们之前继承了灵兽血脉的几代,有的在不断改名换姓去别的地方继续生活,有的已经联系不上,不知踪迹,不知生死。
或许是寿命已尽,也或许是去了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隐居。
徐景祎说完,祝七沉思了很久,说的话是:“你说的这些,一个字都没有被抹去。”
徐景祎“嗯”了一声:“你们的世界法则很温柔。也可能是我的到来打破了某种屏障。”
祝七捧住他的脸:“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徐景祎正要开口,祝母敲响了房门:“七七?”
祝七反射性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妈妈。”
“……醒了就下来吃早餐吧。”
祝七应了声好,等母亲的的脚步声远去才松手,问徐景祎道:“你饿不饿?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去拿早餐给你吃吧?”
“不用,我一段时间不吃东西也没事,”徐景祎一手握着他的腰丈量了一下,“倒是你,是不是瘦了点?没好好吃饭?”
祝七心虚地从他身上扭下去:“才没有,我去吃早餐……”
看着少年鼠鼠祟祟的背影,徐景祎失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