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徐景祎表示不吃东西也没事,祝七还是怕他挨饿。
何况从他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天了。
祝七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往楼下瞅了眼。电视机开着,祝父祝母都在楼下,不时有说话声传来。
看来正门和后门都走不通了。
祝七悄咪咪和徐景祎商量方案:“一会儿我下去吸引注意力,你就从我阳台外面的藤梯下去。”
徐景祎很配合:“好。”
祝七佯装镇定地下楼:“爸爸,妈妈。”
“嗯?怎么了幺宝?”祝母问。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就是夏令节,父母正在编织节日上要用的兽偶。
“……我来帮忙。”祝七说着拿起桌上的材料。
祝母看着他生疏的动作,调侃道:“怎么好好的想着来做这个了?
“就是……很感兴趣,”祝七顿了顿,小声说,“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我做过风穗送给徐景祎。”
祝父顿了顿,祝母讶然:“你亲手做的?什么样的风穗?”
祝七乖乖说:“我在上面系了一点毛发。”
“哎呀……”祝母感叹一声,带着揶揄地用手肘抵了抵祝父,“我们幺宝真是长大了呢……”
祝父绷着一张脸,沉默地编了会儿兽偶,忽然:“唉……”
见状,祝母拍他一巴掌:“叹什么气呀,你该为孩子感到高兴!”
祝七有点不好意思,趁着父母说话,悄悄地回头瞅眼窗外,也看不出徐景祎到底出去了没有。
他帮着父母做了会儿兽偶,大概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太明显,祝母不由问:“七七,你老是看外面干嘛呀?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说着她往窗外张望。
祝七赶忙用身体挡住母亲的视线:“没有呀。”
祝母纳闷地看着他,祝父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盯着他瞧。
祝七心虚:“我就是想出去一趟……”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祝母好笑道,从他手里拿过做了一半的兽偶,“要去集市吗?”
“嗯,和阿爻约好了去玩。”
“那快去吧,别迟到了。”
祝七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借用朋友来打掩护的仓鼠,内心充满对洛爻的愧疚。
看着他匆匆从后门离开的模样,祝母有些不解;“怎么往后面去了?平常去集市也不走这条路啊……”
-
祝七往林子里走了一段路,看见等在路边的徐景祎。
他匆匆小跑过去,徐景祎抬起胳膊,将一头扎进来的仓鼠接了个满怀。
“等很久了吧?”祝七满面愧疚。
“不久。”
徐景祎松开他,捞过他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
“打算带我去哪?”
“去上次那里,”想到能带着徐景祎走在家乡的街上,祝七高兴起来,“上次都没机会带你好好逛逛,我们今天去吧。”
徐景祎问;“是约会么?”
祝七步子微缓,然后用力地回握一下他的手:“嗯!”
同一条路,心情却截然不同。
也不觉得这条路又长又绕了,看到集市时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贝果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兽人之间的亲缘关系有时不像人类那样牵扯颇多,但祝七从小在这儿生活,街坊邻里之间总有相熟的。
他是领着徐景祎走到集市上被叫住之后才意识到的。
“小七,好一段时间没见你啦,”向他搭话的是一只住在他们家隔壁一片林子里的松鼠阿姨,她热情打着招呼,自然注意到了祝七身边的生面孔,“这位是……”
当然,她也看见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尽管有些害羞,祝七却没松开徐景祎的手,不躲也不闪。
“晓清阿姨,这是我的恋人。”
他感受到徐景祎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告诉他手的主人此刻心情有多好。
晓清阿姨笑道:“小七也到这个年纪了,真好。是什么种族的?看不太出来呢。”
祝七看向徐景祎,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只见男人头顶很配合地弹出一对白绒绒的虎耳,朝松鼠阿姨礼貌地道:“您好。”
“是老虎呀?我们镇子还从来没有过白虎,你是从外地来的吗?”晓清阿姨感兴趣地看着他的耳朵。
“嗯。一个小地方。”
“不用这么说,咱们贝果镇也不大。”
聊了几句,晓清阿姨一拍脑袋:“哎呀,光顾着聊天,正事都给忘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小徐,在贝果镇玩得开心。”
晓清阿姨挎着篮子风风火火地离开,徐景祎视线收回,定定地落在祝七脸上。
祝七被他看得不自然:“怎么啦?”
“没关系么?”
“嗯?”
徐景祎说:“不是邻居么,不怕你爸爸妈妈知道?”
“那不一样,”祝七嘟囔,“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这样很可疑的。”
“也就是说,等回去的时候我就可以不用藏了?”
“唔……”
可以不藏了吧?但是他这样把本该在另一个世界的徐景祎带回去,会不会也有点突然呢……
况且,哥哥姐姐们还不知道他和徐景祎的关系呢。
祝七略一沉思,说:“不行,还是要藏。”
闻言,徐景祎挑了挑眉,口吻平淡地自我评价道:“我这么见不得光。”
“才不是——”
徐景祎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逗你的。”
仓鼠哼唧。
“对了,你说你三哥的店也开在集市上,在这附近么?”
“不在,这里是北街,三哥的店在南街,”祝七很有自信,“绝对不会遇上的。”
和上次来相比,北街热闹了许多,一些店铺门口摆出了优惠活动的广告招牌,道路旁的树上和路灯上都挂着绣球一样的物件,五颜六色,图案各异。
空气中洋溢着某种重大节日将近的气氛。
又一位兔子兽人拎着篮子蹦蹦跳跳地走过,徐景祎问祝七;“最近是有什么节日么?”
“嗯!”提起这个,祝七雀跃道,“过段时间就是夏令节了,每三年才举办一次呢,他们都是去买节日要用的东西。节日期间集市上每晚都有篝火活动,夜市也是通宵开放,很热闹的。”
“就像人类的新年?”
祝七歪头想了想,他知道人类的新年,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徐景祎这么说,那应该差不多:“是吧。”
路过上次的烧肉店,一颗狮子头忽然从店里探出来:“哎,小伙子,先别走!”
“你上回付了钱,结果东西没拿就走了,等很久都不见你回来,你给的还是现金,”老板边说边从收银柜里拿出钱退还给祝七,“来,你数数。”
祝七可没忘记这趟出行的目的:“那我再要只贝草蒸鸡,这次不打包了。唔……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后半句是问徐景祎的。
徐景祎言简意赅:“听你的。”
祝七充分地尽地主之谊,对照着男朋友在人类世界的口味,又点了几样菜品。
他边点边笑,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今天店里的食客也不多,坐下后,徐景祎捏捏他的脸:“这么开心。”
“因为你在这里啊。”
想起上次的情形,祝七忍不住问:“上次你在草丛里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生气?”
徐景祎却挑了挑眉,缓声说:“在想……那个在门口跟你拉拉扯扯的家伙是谁。”
祝七:“……”
祝七:“啊。”
“不记得了?”
“……记得。”
徐景祎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来记得很清楚。”
空气忽然有点酸酸的。
祝七哑口无言地瞪眼看他:“才没有……”
徐景祎神色淡淡,语气平静;“你们是老相识,记得也正常。”
祝七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听见的。”
听见?什么时候……
祝七往前回溯,忽然磕巴了:“难道说,你一直听得见吗?”
他没向家人提起过比恩的事,近期唯一和“听见”相关的只有和他不久前和洛爻打的那通电话,洛爻在电话里提到了比恩。
可那个时候徐景祎明明还没醒。
徐景祎:“嗯。”
男人应得淡定,祝七的耳尖却悄悄地红了:“那我平时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得见吗?”
小白虎昏睡期间,祝七没事就趴在他旁边叨叨咕咕,什么话都说,有多想念他、多想见他、多喜欢他……还有自己以前大大小小的糗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还以为真的只是自言自语。
徐景祎又“嗯”了一声:“全都听得见。比如你小时候和朋友挖洞玩结果一跟头栽了进去——”
祝七反驳:“我没有栽进去!只是脚打滑在洞口摔了一跤……”
“还有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布置作业让你们画兽形自画像,你让六哥把你全身都涂上颜色然后在画纸上滚了一圈,结果身上的颜料擦不掉,洗也洗不干净,第二天五颜六色地就去上学了——”
“才没有五颜六色!只是有一点点印子没洗干净……”
徐景祎如数家珍,祝七急得想扑过去捂他嘴巴:“你怎么还添油加醋呀……”
“来,小伙子,你们的菜。”
饭菜的上桌终于阻止了徐景祎的揭老底行为,祝七嘟嘟囔囔地说着讨厌鬼,把贝草蒸鸡往徐景祎面前推了推:“这个很好吃的。”
蒸好的整鸡放置在蒸笼里,底下铺着一层脉络泛红的树叶,奇特的清香涌入鼻腔,有点像人类世界的紫苏叶,但是比紫苏多了一股像花香又像果香的清甜味道。这股香味和鸡肉的肉香交织在一起,的确很新颖。
徐景祎在祝七期待的注视的下夹了块鸡肉,蒸出来的肉质鲜嫩多汁,仿佛入口即化。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祝七迫不及待道。
“嗯,很好吃。”
少年高兴地抖抖耳朵,把另外几样菜品也推过去。
谁知徐景祎点评完一轮,话题却又饶了回来。
“所以,那个对你动手动脚的家伙——叫比恩?”徐景祎慢条斯理地边吃边问,“他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