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论当时还是现在,祝七都没觉得那是多大一件事,虽然他也不会再喝比恩有交集就是了。
比恩阳光又热情,交到这个朋友的时候,祝七真的很开心。那段时间他和洛爻不在一个班,虽然他们之间距离好像远了一点,但他一度以为是分班造成的,加上比恩总是和他在一起,他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比恩生日那天,他带着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满怀祝愿地上了门。
就在分完生日蛋糕后,比恩把他叫到安静的地方,说刚才最后一个愿望他其实没有许,想不到了,他不好意思跟别人说,现在想让祝七帮他补上。
祝七天真地接下他的请求,很是认真地闭上眼睛。
心里正默默念着愿望呢,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源在缓缓靠近,他一睁眼,对上了比恩近在咫尺的脸。
虽然对这方面的事很迟钝,但祝七也知道这个距离、这个姿势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下意识地躲开,比恩慌乱了一下,随即拉着他说了一大段告白的话,说着说着便又想亲过来。
祝七惊吓得不轻,拒绝的话也倒豆子似的往外倒。他匆匆离开,虽然没被亲上,但回家后总觉得很不舒服。
他先是给洛爻发了消息,问洛爻怎么不来比恩的生日会,可洛爻却比他还要纳闷:什么生日会?我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祝七不高兴的小情绪才显露出来一点:“比恩当时跟我说的是阿爻拒绝了他的邀请,还说阿爻可能有点不喜欢他,我还安慰了他呢。”
比恩当时这么说的时候神情很受伤,语气很失落,祝七心里疑惑阿爻从来没跟自己说过比恩的不好,怎么会讨厌比恩呢?一边尽职尽责地安慰朋友,说这应该是误会。
可那天晚上和洛爻聊过才知道,比恩对他说了不少的谎。
加上比恩总是每时每刻缠在他身边,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朋友好像都被比恩挤开了或多或少的距离。
听说完来龙去脉,洛爻很是愤懑,第二天上学时像个门神似的守在祝七旁边,等比恩一靠近,二话没说捞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后来祝七自然就和比恩没再有来往,比恩好几次还想找他说话,都被他躲开。
就这么到了第二学年,听说父母工作变动,比恩一家搬离贝果镇,去了中心都市生活。
此后他们便彻底断联了。
“他这次回来可能是过夏令节的吧,我也没想到那天会正好碰上他。”祝七说。
“贼心不死。”徐景祎冷声评价。
从比恩发云朵消息的行为来看,也没说错。
祝七挺胸骄傲:“没关系,我拒绝他了。”
徐景祎动作一顿:“意思是,他又找过你?”
“……”
仓鼠挺起的胸膛缓缓收回:“是有这么回事……”
在男朋友阴霾的注视下,祝七乖乖掏出手机,向他展示云朵的后台私信。
他男朋友眉头越皱越深。
又一次抛出四字评价:“死缠烂打。”
话音刚落,祝七嘿嘿笑起来。
徐景祎把手机还给他;“笑什么?”
祝七眨巴眨巴眼说:“没什么。”
一直到离开烧肉店,两人牵手走了一段路,他才问徐景祎:“你刚刚是你在吃醋吗?”
徐景祎:“嗯。不明显吗?”
“嘿嘿,明显。”
“又傻笑。”徐景祎用力捏了下他的手。
祝七还是傻笑,晃了晃交握的手,小声说:“我觉得你刚刚那样,很可爱。”
自打五岁起就没再听过这种评价,就连父母说得最多的也是:唉,我们景祎以前明明那么可爱……
徐景祎也很清楚自己和这种天真无邪的形容词不搭边。
但是现在,他家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写着“可爱”二字的仓鼠,居然用这个词反过来形容他。
真是稀奇。
徐景祎捏着祝七柔软的脸蛋揉了揉,又抬手搓两下他的鼠耳朵,在少年红了脸后满意收手。
“你才是,乖乖。”
-
徐景祎对三年一度的夏令节有些感兴趣,祝七兴高采烈地领着他来到此时最热闹的节前市场。这也是很多兽人挎着篮子要去的目的地。
节前市场其实就是将平时散落在街道、菜市、商场等等地方的一些店铺集中在了同一片区域,卖的都是节日需要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装饰等等一应俱全。
节前市场通常开办一周左右,这一周里大家都会像这样挎着篮子、推着小车前来采买。
徐景祎注意到很多卖类似手工品的店铺,东西都差不多,有的是像挂在路边树上的如同绣球一样的东西,有的是用竹、草一类编织而成的摆件,有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最热闹的反而是这些店铺。
“这些是节日必需的么?”徐景祎问。
祝七点头道:“这些是兽偶,那些球我们叫作塔塔灯。夏令节的时候,我们要把自己对应的兽偶和塔塔灯挂在一起,随身携带,夏令节结束后要找一棵树把它们系在上面,是从以前的兽人那一直传下来的,对大自然的感谢和亲近,也算是一种美好的祈愿。塔塔灯有着‘指明前路’的意思。”
兽人们不像人类那样有着形形色色的神话传说和信仰供奉,他们只对大自然怀有感恩,所有的祈愿也没有具体的传达对象,只是一种美好祝愿。
说着他们走到一家店铺旁,祝七摸了摸架子上的某只老虎兽偶,说:“以前塔塔灯和兽偶都是自己做,现在不想自己做的也可以直接买这样成品。”
“你们家呢?”
“爸爸妈妈已经开始做了,等明天大哥和二姐回来,我们再一起做剩下的。”
祝七放下可爱的老虎兽偶,也不许徐景祎再看。
他认真道:“你的我来做。”
徐景祎挑眉:“我也有份么?可我不是兽人。”
“有,”祝七说,“想你有。”
顿了顿,他握紧徐景祎的手,斩钉截铁:“你就是有。”
不管徐景祎有没有来这里,祝七早就想好了,这次的夏令节一定会做他的兽偶。
哪怕世界不相通、习俗不相通,他也祈愿徐景祎平安健康、幸福美满。
周围人多,徐景祎不得不忍住吻他的念头,只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在祝七的手背亲了亲:“谢谢。”
这个举动不露骨,却也有路过的几位兽人投来友善的打趣目光。
还有自来熟的鸟类兽人吹了声口哨说:“祝你们幸福。”
祝七红着耳朵道谢;“谢谢你。”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七七?”
有多熟悉呢?熟悉到他听见就打了个激灵。
他犹犹豫豫地回头:“三哥……?”
而他三哥此时已经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祝七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徐景祎面色如常,像是在打量他三哥。
怎么办?
要不就趁机把徐景祎的事说给三哥听?
“在看什么?”
祝杉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祝七回过神,愣愣地问:“啊?”
“怎么心不在焉的,”祝杉往弟弟刚才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家店铺的棚顶,“那上面有什么?”
祝七眨眨眼,又看一眼徐景祎;“三哥……你看不见吗?”
“嗯?”
“没什么,”祝七赶忙转开话题,“三哥,你也是,怎么会来这里?店里呢?”
“提前关店了,爸说家里缺东西,我顺路来买。你自己出来玩?”
祝七硬着头皮:“嗯,我出来逛逛。”
“那正好,买完东西一起回去。”
祝七“啊”了声。
祝杉:“怎么?”
有种当面做坏事的刺激,祝七心脏砰砰直跳:“三哥,你真的看不见吗?”
祝杉眉头微蹙,还真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他:“你身边刚才没人么?”
“什、什么?”祝七磕巴了一下,迅速道,“没有呀。”
“……那可能是人多看错了,看见你的时候以为还有个人跟你走在一起。没见过的生面孔。”
“。”
确实有。
这人还牵着你弟弟的手。
祝七瞥一眼神色如常的徐景祎,在心里默默念道。
接下来他没机会再和徐景祎说话,三哥领着他一路采买完,往回家的路走去。
而三哥看不见的另一侧,他的手一直和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徐景祎牵在一起。
就这么走到家门口、进了屋。
手是松开了,但人还在。
一言不发,但切切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父母和四姐六哥都在,祝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往身后瞅了眼。
徐景祎正姿态闲适地端详着这间屋子。
“怎么一起回来了?”祝母问。
“正好在市场碰见。”祝杉说。
“这样,阿爻呢?怎么不顺便叫他来家里吃饭。”
“阿爻?”
祝母;“嗯?七七不是和阿爻出去玩了嘛。”
三哥投来略带疑惑的眼神,尽管知道他们看不见,祝七还是下意识地挡在徐景祎面前:“阿爻……他有事先走了,我觉得无聊,就去市场逛逛。我上楼了。”
说完,他飞快看一眼徐景祎,往楼上挪。
徐景祎笑了声,跟着他谨慎小心的乌龟步伐。
客厅几只鼠看着祝七怪异的脚步,直到房门合上,祝思问祝杉:“哥,七七怎么了?”
这个问题祝杉又能去问谁,他皱了皱眉:“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别说了四姐,再说三哥又该哭了。”
收到三哥冷冰冰的眼刀,祝琉嬉皮笑脸,随口胡诌:“说不定是谈恋爱了呢。”
闻言,祝父祝母对视一眼,祝母有些忧心地沉吟:“现在应该还不太可能……”
“什么意思?”祝思敏锐道,“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哎呀……”
……
关上房门,祝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提起的心脏此时才终于落地。
徐景祎看着他的表情,眼中含着一点笑:“不用怕,没人看见。”
“你还说呢,”祝七嘟囔,“我都要吓死了。”
徐景祎坐下,朝他微微张开胳膊。
祝七轻车熟路地在他腿上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你用了法术吗?”
“嗯。”
“这样没事?”
“应该没事。”
“怎么能说应该……”
徐景祎想了想,说:“来到这里后,我能感觉到束缚没有那么强了。就像我说的,你们的世界法则很温柔。这种程度的法术没有影响到谁,不会有事的。”
祝七放心了些,很快反应过来:“那也就是说,我们出门的时候其实不用那么迂回?”
徐景祎:“也许吧。”
看着他明显弯起的嘴角,祝七顿时知道他是故意的!
讨厌鬼,又欺负仓鼠!
他挣扎着想下去,却被徐景祎的搂得严严实实。
于是干脆“嘭”一下变回仓鼠,留给徐景祎一套失去支撑的衣服。
然而才爬出衣服,他就被可恶的徐景祎一只手捏了起来。
随着兽化掉落的戒指也被捡起放在桌上。
很久没有像这样躺在徐景祎手心里了,祝七心里怀念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还在生气,吱吱叫着扭动:“叽!叽叽叽!”
讨厌鬼,不许捏我!放我下去!
“错了,”徐景祎根本不松,一手捏着他,一手撸着仓鼠肚皮,“乖乖,别生气。”
“叽!”哼!
“我只是想享受一下被你金屋藏娇的感觉,”男人略显粗粝的手指抵着他的脸颊揉了揉,低声说,“原谅我吧。”
“叽……”哼……
祝七哼哼唧唧地,抱住他的手指泄愤似的啃。
没下重嘴。
“那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祝七停止啃手指,抱着他的手指思考片刻,指挥着他把自己放到床上。
短小的鼠爪子拍拍床,提出诉求:“叽!”
徐景祎说:“你的床会塌的。”
毛绒团子挥舞着鼠爪子比划:“叽!”
徐景祎微微挑眉。
下一秒,坐在床边的男人消失不见,白雾散去,一只圆滚滚的白虎幼崽出现在床上。
小白虎在枕头边趴下,仓鼠团子蹦跶过去,两只小爪子兴高采烈地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使劲按了按老虎肉垫——就算是一只白虎幼崽,它的爪子都快和自己一样大了。
玩够了肉垫,祝七爬上去,舒舒服服地趴在了小白虎的身上。
小白虎每次呼吸的起伏,他也跟着上上下下。
白虎没有张嘴,祝七却能听见徐景祎的声音问:“现在高兴一点了么?”
祝七哼唧:“叽。”还行吧。
——何止一点。
显然徐景祎也听懂了他的装腔拿调,说:“这样算不算实现了你小时候的梦?”
祝七一愣,也想起自己曾告诉过他的那个荒诞的童年梦境。
只不过梦里的大白猫现在成了只白色小老虎。
遥远的童年梦境忽然变成现实,这种感觉很奇妙,祝七揪住虎毛,使劲埋进去狠吸一口,说:“叽。”
比梦里幸福多了。
-
楼下,讨论进行了几轮,祝父祝母还是没有说出祝七的感情秘密。
但在几轮的角逐中,小儿子心有所属这件事已经被三个孩子察觉了。
“不行,我不能接受……”祝思忧愁,“我们七七明明昨天还是只这么小的仓鼠,怎么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等等,意思是,咱们七七的那个对象……是公的?”祝琉从父母的话里继续挖信息,“靠,谁那么不长眼,拱我们家的七七!”
祝杉没说话,但坐在一边的模样似乎又被阴云笼罩了。
就在这时,门铃被摇响。
祝母去开门,来的是住在隔壁的松鼠邻居:“晓清,是你啊。”
“都在家,这么热闹呀?”
“晓清阿姨。”
“哎,”晓清阿姨应了三个孩子的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祝母,“这是我刚做的莓果酱,给你们送一点来——小七呢,还没回来?”
祝母道:“回了,在楼上呢。”
“哦,跟他男朋友一起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也有可能是千层的沉默。
屋里的几只仓鼠都薄露出了程度不同的震惊神情。
祝母最先出声:“……男朋友?”
见他们这个反应,晓清阿姨顿觉失言:“……我好像多嘴了?”
祝思赶紧追问:“晓清阿姨,什么男朋友?”
晓清阿姨踌躇片刻,说:“就是今天我去集市的时候……看见小七和一个小伙子走在一起,看着挺亲密的,我们聊了会儿天,他说那是他男朋友来着,你们不知道吗?”
几只仓鼠看向祝杉。
祝杉面色凝重:“我没看见。”
又是短暂的沉默。
祝父有些灵魂出窍地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唔,高高帅帅的,是虎类兽人,还是只白虎呢,从外地来的……”晓清阿姨忽然卡了下壳,想到什么,惊讶地捂了捂嘴,“哎呀,等等。”
一个举动,将屋里的几只仓鼠的紧张吊了起来。
“怎么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镇上的告示,收容所前段时间不是贴了则寻兽启事在上面吗?说是捡到一只没有父母的白虎幼崽,可是咱们贝果镇什么时候有过白虎?可是现在小七的男朋友又正好是只白虎……”
晓清阿姨心里有个很不妙的猜测。
小七的男朋友,该不会是个抛妻弃子的骗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