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清阿姨没有把这不礼貌的猜想说出口。
然而就算她不说,几只仓鼠家长也很难不往坏处想。
晓清阿姨走后,五只仓鼠迅速围在一起开家庭会议。
祝七再下楼时,察觉家里的气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像是笼罩在一层阴霾中,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味道,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欲言又止的严肃。
而原本明天才回来的大哥和二姐居然今天就出现在了客厅。
“大哥,二姐,你们不是明天才回来吗?”祝七高高兴兴地蹦跶过去。
大哥揉揉他的脑袋:“提前一天也差不多。”
二姐两只手掐住他的脸:“不想我们回来吗?”
“唔……想。”祝七乖乖讨好。
但是为什么看上去像是赶回来处理大事似的?
尤其坐下后,他更有一种坐上了审判桌的感觉。可怕的是自己就是那个即将受审的对象。
祝七一动不敢动。
祝母先发了话:“好了好了,都别傻坐着,吃饭吧。”
可诡异的气氛还是没有淡化分毫,四姐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说:“七七,今天出去玩应该累了吧?多吃点。”
“还好,我在外面吃了东西,”祝七乖乖吃掉四姐夹的菜,“刚刚睡了一会,不累的。”
另一边六哥又问:“你今天跟阿爻去哪玩了啊?”
祝七埋头嚼着坚果饭:“……就随便逛了逛。”
三哥默默地拿来一片面包,抹上果酱递过来:“尝尝。”
祝七咬了一口:“好吃!三哥你做的果酱吗?味道有点不像……”
“晓清阿姨送来的。”
“咳咳……”
祝七险些呛着,三哥又递来水给他顺气。
“晓清阿姨来过?”他捧着水杯,总局的这奇怪的气氛和晓清阿姨的到来有密切关系。
说了徐景祎的事吗?
“是啊,她还说在北街遇到你了呢,”祝母说。
随着这句话,所有仓鼠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用一种既担忧又凝重的复杂目光看过来。
祝七心里咯噔一下。
他缓缓放下水杯;“你们知道了呀,那……”
但是现在该怎么介绍徐景祎?直接把他从房间里叫出来吗?
就在祝七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祝母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七七,先说我们不反对你谈恋爱,何况我们也知道……你现在正是情感脆弱的时候,所以更要警惕被乘虚而入。”
祝七茫然:“?”
乘虚而入?什么意思?
祝父也道:“妈妈说得没错。七七,我们能理解你现在可能需要一个感情寄托,但是在选择对象上还是要谨慎一点。”
祝七:???
哥哥姐姐们一致点头。
六哥像个炮仗:“就是就是,七七,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你太单纯了,要是遇上抛妻弃子的骗子怎么办?”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件事祝七能够很坚定地回答:“不会的。”
“怎么不会?”四姐憋不住了,掏出手机放到祝七面前,“七七,你看这个。”
怕弟弟看不清,她将图片放大。
是一则寻兽启事,祝七很快浏览完毕,这就是洛爻说的那则寻兽启事。文字下方附带一张照片,可爱的白虎幼崽躺在草丛里,与其说在睡觉,那毫无防备的模样更像是昏迷了。
“好可爱……”祝七忍不住喃喃。
“……不是要你看它可爱,”四姐噎了一下,指着图片,“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白虎幼崽?”
“没错!”
六哥接上:“七七,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祝七:“……啊?”
“这可是只被收容所从野外捡回去的白虎幼崽!你想想,咱们贝果镇什么时候有过白虎?你不觉得这只白虎来得很蹊跷吗?”六哥小嘴叭叭,“你想想,你好好想想,仔细地想一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的父母呢?”
“顺便也想想你的……那位对象。”四姐试探性地引导。
大哥言辞温和:“七七,别担心,有任何问题,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都会帮你的。”
二姐也说:“对,不用难过也不用沮丧,你年纪小,遇到一两段不太顺利的恋情很正常,虽然我们希望你一直顺利……”
三哥没说话,但三哥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祝七一开始还是没听懂他们的意思,但联系上下文,在看看他们努力暗示的表情……
他忽然灵光一闪,不确定地道:“你们是想说,这只白虎幼崽是徐景祎遗弃的吗?”
“对——”六哥忽然一顿,“等等,徐景祎?”
这下拿不准状况的变成了几只仓鼠家长。
四姐:“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你在人类世界的那个主人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知道内情的祝父祝母已经听出端倪来了。
联想起这几天儿反常的举动,祝母问:“幺幺,这个徐景祎……他现在在哪?”
祝七和它们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猛地起身:“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噔噔噔地跑上楼。
仓鼠家长们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祝七下楼了。和他一起下楼的还有一只白虎幼崽。
白虎幼崽被他抱在怀里,一双蓝色眼睛清澈沉静,完全不像是幼崽的眼神。
祝七把小白虎举给他们看:“这个。”
几只仓鼠纷纷凑近打量。
祝思看看白虎,又看看手机:“一模一样……”
祝琉诧异:“七七,这小家伙怎么在你这儿?你从哪捡回来的?这几天不会一直养在你房间里吧?”
就连一向温和好脾气的大哥也皱起了眉头:“七七,这是怎么回事?”
祝七把小白虎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开了口。
“我是在谈恋爱,是晓清阿姨说的那个人,但他不是骗子,也不会伤害我。这只小白虎……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还没等仓鼠家长们一句“那是怎样”问出来,一道白雾升腾而起。
雾气散去,白虎幼崽变成了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冷峻的男人。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啪”一声。
祝思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然而此刻,已经没人关心一部手机的死活——除了祝七。
祝七默默捡起查看,有些心疼:“四姐,屏幕摔坏了。”
外屏摔出了两道裂痕。
然而他四姐忙着震惊,完全没有关心手机的功夫。
手机被徐景祎接了过去。
他拂去屏幕上的灰尘,交还给祝思,镇定自如地道:“初次见面,我叫徐景祎,是祝七在人类世界的饲主,也是他的恋人。”
“……”
“…………”
祝思愣愣地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眼屏幕,这不是没坏吗?
两分钟后。
祝七和徐景祎肩并肩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以弧形将他们包围的几只仓鼠家长。
问题太多,他们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最终是祝杉起的头:“你不是人类?”
徐景祎颔首。
“但你也不是兽人。”
没有哪个兽人能从一只幼崽变成一个成年人,也不会有哪个兽人变成人形时还能这么衣着齐整……
显然,人类也变不了动物。
徐景祎将自己的来历和身份又说了一遍,祝七担心他们听不明白,从旁进行辅助说明。
仓鼠家长们因震惊瞪大的双眼从见到徐景祎开始就没收回去过。
“人类世界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祝思喃喃,又看看手机,十分怀疑这完好无损的屏幕就是被那个叫“法术”的东西给修好的。
“可你不是应该在人类世界吗?怎么会在这?寻兽启事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一只幼崽?”祝尔问,“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和我们七七开始谈恋爱的?谁表的白?”
徐景祎看向她:“你是七七的二姐。”
“是。你知道?”
“七七和我说过很多你们的事。”
闻言,祝尔面色稍霁,环胸道:“是吗?那就请你好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祝七也看向徐景祎。
二姐问的问题,也是他好奇的,只是到现在似乎一直在错过刨根问底的时机。
徐景祎像是早有预料,淡然道:“就像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通道,既然存在连接,那么只要在人类世界也找到和这边相连的通道就好。很幸运,我找到了那个通道。”
徐景祎说,穿越通道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所以落入这个世界后才会变成幼崽的模样。他当时陷入短暂的昏迷,没想到正好被收容所捡了回去。
恢复意识后,他离开了收容所来找祝七。
“我就说!”祝琉一拍大腿,“难怪七七这一几天这么不对劲,原来是房间里有人?!”
祝杉冷着脸:“可我去过七七的房间,没看见有其他人。”
祝七小声说:“我把他藏起来了……在衣柜里。”
祝杉:“……”
徐景祎也道:“当时我力量还没恢复,又陷入了昏迷,直到昨天晚上才醒过来。原本计划过几天情况稳定了正式登门,没想到造成这样的误会,是我考虑不周。”
祝杉还要说什么,祝母笑眯眯地开了口:“是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能够从人类世界过来,你也辛苦了吧?”
“妈……”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之后再慢慢说,现在先吃饭吧?”
向来好脾气的大哥也打圆场:“是啊,七七没被骗就好,饭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多出一双碗筷,徐景祎坐在祝七旁边。
祝母道;“虽然你说你和兽人不太一样,不过再怎么样虎类也是肉食为主吧?不知道我们家的食物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尝尝看,吃不惯的话我再去给你做点。”
“不用,谢谢您,”徐景祎吃掉祝七夹到他碗里的菜,“很好吃,”
祝七一副自己被夸了的模样:“我就跟你说我三哥做饭很好吃的吧?”
“嗯。”
祝杉一张扑克脸还绷着:“……”
祝琉惊呼:“哇,三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说时迟那时快,祝杉拿起一块面包塞进他嘴里:“闭嘴吃。”
祝琉:“唔唔唔唔!”
祝七嘿嘿地笑,冲着徐景祎眨巴眨巴眼睛,憨态中带着些可爱的狡黠。
徐景祎勾了勾唇。
饭桌上气氛渐缓,话最少的当属祝父和祝杉。祝母拉着徐景祎在客厅聊天,祝父坐了会儿,说出去吹吹风。
不一会儿,祝杉也起身离开。
当祝琉也借着去打水的功夫偷溜出去,祝思坐不住了。
鼠员逐渐减少,祝母不得不关注此事:“怎么回事,都往外面跑?”
祝伊起身:“我去看看。”
结果大哥也一去不复返。
等到祝尔也出来查看的时候,就见他们围成一圈蹲在后院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们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嘘,”祝琉朝她招招手,“二姐,快来,我们开会呢。”
他让出一个位置,祝尔也蹲过去:“开什么秘密会议?”
“当然是关于七七男朋友的。”
祝琉问:“二姐,你觉得徐景祎怎么样?”
祝尔:“还不错。怎么,你们不喜欢他?”
“倒也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祝思说,“姐,你就不会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吗?你看爸和三哥——”
祝父和祝杉蹲在一起,淡淡的阴霾将他们笼罩,眼瞅着头顶就要冒出小乌云打雷闪电落大雨了。
“……老三我还能理解,爸,你怎么也这样?”祝尔好笑道,“你和妈不是早就知道七七和徐景祎的关系了吗?”
“我没想过还能亲眼见到。我……我还没做好七七离开我们的准备。”祝父沉重道。
“……”
祝伊神色微愁,叹息一声:“老实说,我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我总觉得七七还是只小仓鼠。”
祝尔无语:“哥,你作为大哥是不是该带个好头。”
说完,她也叹了声气,扶额道:“所以你们在密谋什么,把人赶走?就冲他横跨个世界来找七七,你们也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情。”
“咱们七七那么单纯,总得替他把把关吧?嘿嘿,放心吧二姐,”祝琉拍着胸脯保证,“我们打算这样……”
……
屋内,徐景祎顿了顿,往窗外看去一眼。
“怎么了?”祝七问。
祝母见状也伸着脖子朝窗外打探两眼,起身纳闷道:“一个两个的……怎么出去都没影儿了?”
“没事,”徐景祎面色如常,看向祝七,轻轻笑了声,“你的哥哥姐姐们很有趣。”
祝七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