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们一只接一只地回来,祝母问他们怎么出去这么久?
祝琉说外面月亮好圆,看入迷了。
祝母深知自家老六是个什么性子,没把这话当回事,以眼神警告他不要干坏事。
显然,她的警告并未奏效。
客厅里的相处和乐融融,一切正常。然而等到上楼休息的时候,祝母说:“七七,景祎就还是和你一间房吧?”
祝七点头。
“还是分开睡吧。”
一直沉默寡言的祝父突然开口。
祝母:“?”
祝七:“?”
徐景祎:“……”
祝母扯扯丈夫的胳膊,用一种“你脑袋灵光点”的语气说:“好好的分开睡什么呀?七七房间又不是睡不下。再说了——你们也习惯睡一起了吧?”
后半句是问祝七和徐景祎的。
祝七小鸡啄米。
祝父不肯放弃:“家里又不是没有空房间,怎么就非得两个人挤一间房?”
话音刚落,就被妻子掐了一把后腰。
祝父脸颊微微抽搐,没有吭声。
这时祝伊温温吞吞地开了口:“爸的意思应该是,景祎第一次来家里,从人类世界过来也不容易,应该让他住得舒服点。”
祝父颔首:“……对。”
祝琉也在一旁帮腔:“大哥说得有道理。”
父子仨一看就没憋好屁,祝母干脆当耳旁风,对徐景祎说:“不用理他们,去休息吧。”
谁知徐景祎没没动:“那就听叔叔的好了。”
闻言,祝七愣了愣,祝母也有些意外。
而憋着坏的几只仓鼠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复杂多变。
最终徐景祎住进了三楼的一间空房,就在祝七头顶,和祝父祝母、祝伊、祝尔和祝杉同一层。
祝母本打算帮他收拾房间的,但徐景祎礼貌拒绝了,说不用麻烦,叔叔阿姨好好休息。祝母也没跟他客套太多,扭头提溜着祝父回房间。
那架势看得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祝思和祝琉一脑袋缩了下去。
祝七扯着床单一边,一言不发地帮着徐景祎铺床。
铺好床,祝七站在床边,盯着整齐的床铺若有所思。
身后传来关门声,他回过头,人还没看清,就被整个抱了起来。
徐景祎托着他的屁股,这个姿势祝七顿时离地面很远,只能牢牢攀住徐景祎的肩。
“不高兴?”徐景祎问。
“没有,”祝七很认真地在思考,“我就是在想,你睡在这里,那我晚上要怎么偷偷上来……”
徐景祎掂了掂他:“为什么不想想让我下去找你。”
祝七说得理所当然:“我比你熟悉这里。”
“我有办法不被发现。”
祝七顿了顿,忽然恍然大悟:“对呀!”
他男朋友是只会法术的老虎!
小仓鼠高兴起来,却也嘟囔了一句:“你其实可以不用听我爸的话的。”
虽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建议,但祝七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不是会刻意为难谁的性格,何况妈妈都发话了。
在家人呵护宠溺下单纯长大的小仓鼠并不知道父亲和哥哥姐姐们的深意,徐景祎也不打算挑明:“毕竟是叔叔的一片好心。何况按照人类的说法,我现在应该叫做‘上门女婿’——嗯,儿婿。”
这种说法当然早就传到了动物世界,徐景祎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上门儿婿”这个称呼,再配上徐景祎这张脸,祝七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徐景祎捏住他的脸:“笑什么?”
“嘿嘿,”祝七傻笑,趴下去,伏在他肩头,小声说,“觉得你可爱。”
“……”
徐景祎面无表情,拍了下他的屁股。
像是某种惩罚。
祝七红着脸起身,试图捂住屁股抗议:“不要总是碰我屁股。”
徐景祎说:“碰得还少了么。”
祝七:“。”
说不过,不说了。
小仓鼠的带着他敏感的屁股逃离房间。
转角差点撞上哥哥姐姐们,祝七紧急刹车,不解地看着他们。
六哥轻咳一声:“七七,要去睡啦?”
祝七点头。
“噢……那快去吧,晚安哦。”
他们让开一条道,祝七迟疑地从中间走过,没忍住问大哥:“你们不睡吗?怎么都站在这里。”
“睡啊,走走走,”四姐推着他的肩膀,“大哥二姐三哥,我们下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祝琉朝兄长和姐姐挤挤眼睛,也一起下了楼。
祝七一头雾水地被塞回房间,只好守着时间乖乖等待徐景祎。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怀里拱进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睁眼一瞧,是只圆滚可爱的小白虎。
见他醒了,小白虎凑上来舔他的下巴。
猫科动物舌头上的倒刺剐蹭着皮肤,幼崽的倒刺是稚嫩的,磨砂感的微微疼痛,但更多的是痒。
祝七笑着往后缩:“好痒。”
小白虎趴在枕头边看他,眸色温柔。
祝七侧过身子,捏捏虎爪子,揉揉虎耳朵,又担忧起来;“你一直是幼崽的样子,是不是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会有别的影响吗?”
小白虎歪歪脑袋,接着徐景祎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不喜欢么?”
“嗯?”
“还以为你喜欢幼崽。”
祝七愣了愣,原来徐景祎一直用幼崽的模样,是故意的?
他想起那天看见的大老虎,有些期待地问:“那你能变大吗?”
闻言,徐景祎沉默了一下。
随即白虎幼崽隐入一股白雾中。
下一秒,祝七眼前一暗,巨大的阴影投下来。
威严美丽的成年白虎将他笼罩在身下,蓝色眸子像块浮在海面上的晶石。
面对健壮的捕猎者,渺小的仓鼠在小动物的本能下僵停不动了。
直到白虎低头,用鼻子碰了碰他。
从怔愣中回神,祝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白虎爪子。白虎十分配合地抬爪。
祝七两只手捉住这只厚实的虎爪,对着肉垫又揉又捏,满面新奇——和幼崽的感觉完全不同,也不像小猫那样柔软,厚实有力,带着富有韧劲的弹性。拨开遮挡的毛发,他摸到了藏起来的坚硬锋利的指甲。
他咽了口唾沫,拨弄着两边的毛发把指甲埋了回去。
虽然知道徐景祎不会伤害自己,但猛兽的利爪对一只小仓鼠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你笑我。”
“没有。”温热的鼻子又碰了碰他的脸。
信用为零,祝七把手伸向白虎的肚皮。
毛茸茸,但也硬邦邦的……和幼崽、小猫的肚皮手感也截然不同。
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脚板底,痒得他一再瑟缩。
是徐景祎的尾巴。
关于尾巴的某种回忆苏醒,祝七面红耳热地把脚往回缩,试图退出尾巴的扫拭范围。
可徐景祎偏不饿让他如愿。
边逗弄还边要问:“躲什么?”
祝七履退履败,最后恼羞成怒地“嘭”一下变回了仓鼠。
追逐战终于停止。
仓鼠扑腾着小短腿从白虎身下爬出去,站在旁边示威:“叽!”
看你怎么办。
白虎看他两秒,慢悠悠地趴下,用鼻子顶了顶嚣张的毛绒团子。
小小的仓鼠不堪其力,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祝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默默地钻进抱枕堆里,把自己埋起来。可惜还没埋结实呢,就被白虎一鼻子又拱了出来。
小仓鼠气得叽叽直叫,边叫边顺着罪魁祸鼻爬上老虎头,揪着黑白相间的老虎毛横行霸道:“叽!”
我今晚要睡这里!
徐景祎当然不会反对。
祝七趴在老虎脑袋上,徐景祎把他的衣服叼和戒指叼到一旁放好,脑袋搭在了枕头上。健壮庞大的白虎几乎占据了整张床,祝七的枕头对他来说都显得有些不够用。
放松下来的猛兽似乎柔软了许多。
祝七安静地趴了会儿,昏昏欲睡,叫了一声:“叽。”徐景祎。
“嗯?”
“船长它们还好吗?”
“嗯,很好。”
徐景祎说,酥球和小草都做了绝育,船长和酥球都学会很多按钮,小草也学了一些,它对按钮不太感兴趣,但按得最多的一个按钮是“七七”;呼呼和噗噗长大了很多,噗噗出乎意料地是个谨慎的胆小鬼,做什么事都要和呼呼黏在一起,吃东西也是,呼呼先吃它才肯吃,好像不太聪明。
相比较之下,呼呼与其说聪明,不如说很调皮捣蛋,大概是正处于精力旺盛的亚成年时期,就像人类的青春期一样,每天仿佛有发泄不不完的精力。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祝七脑海中缓慢播放,起初还有回应,渐渐地只剩下平稳均匀的呼吸。
徐景祎听了会儿,轻声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晚安,乖乖。”
-
天色微曦,徐景祎早早地睁开了眼。
他变回人形小心地放好祝七,挠了挠他年糕似的肚子。
毛绒团子耸动着鼻子换了个姿势,睡得安稳。
把瓜子抱枕递过去,睡梦中的小仓鼠十分自然地搂住。
徐景祎低头亲了亲他,这才离开房间。
这座沉寂了一夜的城堡木屋,以前最早醒来的是祝父,他负责给妻子和孩子们做早餐,后来变成了祝杉。
但今天祝杉发现有人抢了他的活儿。
看着厨房里有条不紊的身影,祝杉在门口站了片刻。
抢他活儿的人一边把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荷包蛋盛出来,一边回头淡定地打了声招呼:“早。”
“……早,”祝杉看着一旁热气腾腾的早餐,每一份都卖相极佳,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徐景祎还是回答道:“做早餐。”
祝杉一默,也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只好又说:“没人要求你这么做。”
“这种事,是需要要求才做的么,”徐景祎关了火,端着早餐从祝杉身边经过,口吻淡淡,“你们是七七的家人。”
祝杉没说话。
两秒后,默默地将剩下几分早餐一起端出去。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徐景祎说,“都是按照七七平时说的来做的。”
祝杉:“……”
祝杉神色略微僵硬,吃了一口早餐,更僵硬了。
徐景祎:“不好吃?”
祝杉:“……还行。”
他僵硬就僵硬在,这个外来人的厨艺……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这个家伙,平时也是这么照料七七的吗?
祝杉越吃,话越少。
不知道为什么,徐景祎仿佛能在他头顶看到一朵若隐若现、飘忽不定的乌云。
……可能是眼花。
一只虎一只仓鼠,相顾无言地吃了会儿早餐。
片刻,还是徐景祎先开了口:“七七和我提起三哥的时候,总会说三哥给他做过什么好吃的——有幸吃过一次七七做的杏仁麦子粥,他说也是从三哥这里学的,很好吃。”
祝杉微愣。
手上的动作也凝滞了两秒:“七七……给你做过杏仁麦子粥?”
徐景祎:“……是。”
怎么感觉那片乌云打了个闪电?错觉么。
祝杉唇角绷直了,说:“我们从来不让七七下厨。”
徐景祎一顿,心道原来如此。
他镇定回复:“那次是我生病得比较严重,害七七担心了。他大概是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你们是怎么陪他的,有些想家,所以依葫芦画瓢,做了你给他做过的粥,虽然是为了照顾我,但也是在想你们。”
祝杉沉默。
徐景祎又一次眼花般瞅见他头顶的乌云有转晴的趋势。
“七七……没受伤?”祝杉又问。
“没有,他做得很好。”
闻言,祝杉点点头,顶着张扑克脸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他收拾餐具带去厨房,然后便准备去店里。
对徐景祎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走前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大门开合,徐景祎回想着刚才的几次眼花,心想他家小仓鼠对三哥的滤镜真是非常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