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祝琉满面快意:“看到那小子刚才的表情没?爽。”
祝思轻嗤:“当初对七七做了那么冒犯的事情,现在还好意思提什么‘初恋’。”
祝母虽然之前阻止了老六没素质的喊叫行为,但对于他们后来的添堵行为和此时的风凉话没有管教的意思,
祝伊心细:“七七,比恩回来后找过你吗?”
祝七心虚:“找过……”
他这才把自己和比恩的偶遇和后来的云朵聊天如实相告。
六哥炮仗似的嚷嚷怎么不早说,在得知徐景祎把比恩摁在过地上后火气便消了大半,扭头去找他弟夫哥俩好:“徐哥,我就知道你靠谱!”
夜深了,篝火愈发耀眼,在零点来领的一刻,比昨晚更盛大的烟火在夜空绽开,砰砰作响,噼啪四散,像星辰雨幕。
祝七和徐景祎牵着手抬头看星幕落下,忽然听见徐景祎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徐景祎微微蹙眉,阖眼凝神片刻,说:“刚才……我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
“他们?”祝七很快反应过来,“姜沛姐他们吗?”
“嗯。还有人类世界的气息。”
祝七愣了愣,有点激动:“他们也来了?还是说……”
徐景祎看向不远处的祖父祖母,和两位老人的视线对上。
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
他握了握祝七的手,低声说:“回去说。”
祝七忙不迭点头。
不过直到篝火晚会结束,他都没再看见过比恩。
倒是回到家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洛爻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篝火晚会兽人众多,拥拥挤挤,他和洛爻没有碰上。
前几条消息是在跟他吐槽人多,后面的才是重点。
洛爻:[我靠,比恩?]
洛爻:[什么意思啊他,初恋说的绝对是你吧]
洛爻:[他在看你吗?我俩离太远了我挤不过去!]
洛爻:[哈哈哈哈哈,听到六哥的声音了,是他吧?比恩的表情……笑死我了]
……
洛爻:[好帅的白虎!]
洛爻:[这什么歌?问了下我妈说是人类世界的歌,还蛮好听的]
洛爻:[七——七——你怎么还不看手机啊?]
……
洛爻:[?]
洛爻:[???]
洛爻:[七七我看到你了,什么情况?]
洛爻:[图片]
洛爻发的照片是篝火晚会解散的时候,他和徐景祎牵着手回家的背影。
祝七想起来他和徐景祎的事情还没和洛爻说过呢。
他戳戳徐景祎:“我可以把你的事告诉我朋友吗?很好的朋友。”
徐景祎正准备去洗澡,闻言俯身吻吻他的头发:“随你。”
于是祝七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自己和徐景祎的事告诉洛爻,当然,省去了许多只有他和徐景祎知道的小小细节。
洛爻从没去过人类世界,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几次都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隔了许久才发表了一句感叹:[七七,你真是咱们啮齿小动物的传奇仓鼠……]
祝七还心心念念着另一件事,回来的路上徐景祎和祖父祖母聊过许久,终于等他洗完澡,祝七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坐下。
看着祝七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似的正襟危坐,徐景祎笑了下,揉乱他的发:“不用这么严肃。”
“那你快跟我说。”
徐景祎擦干微湿的发尾,继续烟花星幕时的话题:“只是很隐约的气息,应该是两个世界的通道产生了片刻连接,说明他们应该快成了。”
“也就是说,你马上就要回去了?”
“也许。”
祝七点点头,却没有那么不安了。
或许是徐景祎的承诺给得足够重,重到他除了想要相信,无法再去想其它的。
“爷爷奶奶怎么说的?”他又问。
“他们的态度比我乐观,”徐景祎说,“况且……我们还可以借助宠物基地。”
祝七惊讶几秒,猛地一拍手掌:“对啊!宠物基地就是建在世界缝隙旁边的……”
没人知道那个微小的世界缝隙是怎么出现的,但它几百年如一日地盘桓在那儿,甚至默许了宠物基地对它的使用。而宠物基地通过这狭小的缝隙,也窥探到了人类世界的许多东西。
徐景祎说,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是宽容仁慈的。
“所以……等你之后去宠物基地的时候,我会和祖父祖母顺便去沟通一下。”
心里有了更大的期待,祝七反倒期待起夏令节的结束了。
终于等到节日结束的第二天,祝七和徐景祎,以及祖父祖母坐上了前往宠物基地的列车。
夏令节已经结束,但节日的气氛还残留在大街小巷,就连宠物基地也挂满节日的装饰,还没来得及拆卸。
祝七和自己的治疗师聊了许久。
他情况特殊,分配的治疗师职级也有些不同,这次他将自己在人类世界的经历、徐景祎的身份等等,都向治疗师一一说明。
如徐景祎所料,治疗师还没听完,便匆匆打断:“稍等一下。”
她起身去了外室,似乎在和更高职权的领导联系,回来后照常给他做完心理检测,然后道:“外面的,就是你说的徐景祎和他的亲人?”
祝七点头。
“好。你们跟我来吧。”
祝七没想到他们被直接带到了宠物基地的核心研究室。
在这里等他们的是基地研究所的所长,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叫她维拉医生。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维拉笑道:“医生是我的本职,研究室这边工作不多的时候,我会经常去医院看看从人类世界回来的兽人,也算是一种实地考察。
维拉给他们倒了水,简单的互相介绍后,她直入正题:“我只听说了大致的情况,详细的,劳烦徐先生再和我说说看吧。”
研究员有着庞大的知识储备,沟通起来要快速得多。
维拉很快便理解了他们的身份、能力,结合当时在祝七身上追踪观察的数据,她恍然大悟:“原来当时那些波动干扰是因为你。”
徐景祎颔首,又道:“抱歉,我当时并不知道。”
“祝七没事就好,”维拉说,“所以后来我们观察到波动渐渐地趋于稳定,干扰变小,是你在收敛自己的力量。”
“嗯。贸然收回或许会七七有别的影响,所以只能一步步来。”
维拉沉吟道:“后来祝七带回来的那两样东西,上面残留着很顽固的能量波动,是你故意留在上面的吗?”
徐景祎说:“戒指是,抱枕不是。”
“怎么做到的?”
徐景祎顿了顿,说:“我的血。”
尽管是早有预感的答案,祝七还是晃了片刻神。
不过,戒指说得过去,抱枕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沾上的血?好端端的怎么会沾上徐景祎的血呢?
维拉又询问了几个问题,一边问一边翻看着祝七存档里的各种数据,随着所有的疑惑解开,她的神情渐渐地明朗起来。
见状,徐景祎说:“所以,基地有没有兴趣让研究更进一步?”
维拉长长吁出一口气,笑道:“跨世界的合作吗?我喜欢。”
-
之后他们就“跨世界合作”一事又谈了许久。
太久没有见过徐景祎工作的样子,祝七都快忘了他是个商人。
徐景祎需要借助基地的世界缝隙打开一个能令他和祝七往来自由的通道,而他和祖父祖母能给宠物基地提供的,是宠物基地当下最需要的稳定性。
宠物基地最大的烦恼,就是尚且还无法保证每一位兽人在就职时精准定位到合适的主人,哪怕现在的人类数据库也筛选出了符合养宠标准的善良人类,但这中间仍然无法保证不出意外。
基地的责任就是保障所有宠物的权益。
如果徐景祎能够顺利地连接起两个世界,那么他的力量可以帮助基地,让所有从动物世界前往人类世界工作的宠物们匹配到最合适的那个主人。
往来互利,但在两个世界法则的眼皮子底下,有些红线还是不能碰的。
这点,作为宠物基地最核心的研究人员的维拉也很清楚。
他们直到傍晚才离开宠物基地。
虽然一整天都在室内坐着,但真算起来相当于实打实地开了一天的会议,不同于体力上的劳累让祝七蔫蔫答答的。祖父祖母一出来也直叫着“我这把老骨头哟”,然后转眼携手觅食去了。
他们今晚要在这边睡一夜才走。
宠物基地需要几天时间准备,而徐景祎也需要等待另一个世界的气息更浓的时候。
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便一直能感受到姜沛他们的气息,虽然不多,但一直没有断过,且有越来越强的趋势。
大概在人类世界的司扬姜沛他们也找到了诀窍,不断试探世界法则的底线。
底线这种的东西,有一有二就有三,明着来容易踩到,那就暗度陈仓。
祝七伸了个懒腰,低头就见徐景祎背对着自己微微伏下了身子。
“来,”徐景祎带着安抚的嗓音,“累了吧?”
他眨巴眨巴眼,乖巧又小心地趴上去。
徐景祎稳稳地托住他,往上掂了掂,让他更好地趴在自己背上。
这是祝七第一次被他背,不同于过去无数次或缠绵或温存的拥抱,男人的背比胸膛更坚硬,夏日傍晚是炽热的金黄色,热意源源不断地黏过来。
祝七搂住他的脖子,听见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悄悄地趴下去一点,用脸颊蹭了蹭徐景祎的头发。
徐景祎步子迈得很稳,低沉嗓音里含了笑:“喜欢这样?”
“喜欢。”
“那以后经常背背你。”
祝七高兴地晃了晃两条挂在徐景祎臂弯里的腿:“好啊。”
想到什么,他咯咯笑起来:“徐景祎,我想起来人类世界有句话——”
徐景祎偏过头,挑了挑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却还是问:“什么话?”
祝七笑道:“猪八戒背媳妇!”
徐景祎点点头,丝毫不介意自己被男朋友说成猪:“嗯,背着呢。”
这直白的暗示让祝七耳尖微红,他重新趴回去,片刻又忍不住似的“嘿嘿”笑了两声。
“对了,抱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偷偷把血藏进去的?”祝七说完又立马改口,“哦不对,你只说戒指是故意藏进去的……那抱枕呢?”
“不小心的。”
“我当然知道是不小心的啦——”祝七小小声地贴在他耳边抱怨,“这个‘不小心’,又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明明都说过不许隐瞒了。
听着祝七的抱怨,徐景祎沉默了片刻。
但祝七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这份沉默并不是想瞒,倒有点像是……不好意思?
徐景祎。
不好意思?
这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七个字,让祝七诧异的同时,生出了更强烈的好奇心——能是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让徐景祎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在徐景祎继续沉默的时间里,祝七开始发动自己的小脑筋。
能是什么“不小心”把血弄到瓜子抱枕上的事情,让徐景祎羞于承认?不过是一点血而已……
那个抱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祝七绞尽脑汁,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迅速抓住——
祝七:“!”
难道说?
结合拿到抱枕的时间,他有些想象不到那个画面,嘴上却还是问了出来:“徐景祎,那个抱枕是你做的吗?”
少年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声音软软地贴在耳边,像是在问什么相当私密的问题。
徐景祎喉结微微一动,两秒的沉默后,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祝七没说话。
徐景祎顿了顿,只好继续说:“缝的时候……针不小心戳到手,沾了点血在里面。所以后来你才会被抱枕持续影响变成人。”
臂弯里,少年两条笔直纤细的腿又开始来回晃动。
能够感受到腿的主人此时心情有多好。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脑袋的主人搂紧了他,笑声再也憋不住似的,不断烘烤着他的肌肤,像是要将那处点燃似的。
“徐景祎,徐景祎。”祝七边笑边叫他。
徐景祎轻轻叹气,无奈地应:“嗯。”
“徐景祎。”
“嗯。”
“嘿嘿……你真好。”
毛茸茸的白色脑袋蹭着他,祝七又说:“你怎么这么好呀。”
他夸完男朋友,即便知道关心姗姗来迟,仍是问:“痛不痛?”
徐景祎:“不痛。”
那样一个小小的伤口,本就不算什么。
更何况,毛绒团子那么喜欢,他当时只觉得,很值。如果当时还是毛绒团子的祝七表达出还想再要十个八个的,他大概也会去做。
“那你好厉害,还会做抱枕。”祝七忍不住又夸他。
“……现学的。”
徐景祎轻咳,似乎也不怕更丢人了:“给你的那个……是第三个,在那之前有两个做失败的,都扔了。”
果不其然,身后的仓鼠笑得更开怀。
笑了会儿,祝七忽然往前倾,“吧唧”一声,一个很实在的亲吻撞在徐景祎脸颊上。
男人稳健的步子缓了一缓。
“幸好,”祝七说,“你当初没有拒绝徐景卉。”
徐景祎没说话,将他往上掂了掂。
片刻,轻声地回应:“幸好。”
幸好,他将这只小仓鼠照顾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