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祝七和徐景祎回到贝果镇,一是要做些准备,二是……这么大的事,总得让父母和哥哥姐姐们放心。
祖父祖母暂时留在了宠物基地。
祝七不是没有去过人类世界,然而作为宠物去工作和这次出于私心,通过另一种方式去往人类世界,是两件不同的事。
祝父祝母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担心。
“这太冒险了。”祝父神色严肃。
祝母面色略有迟疑,斟酌再三,问道:“如果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徐景祎如实相告:“无法预测。”
过于诚实的答案让祝父祝母再次沉默了。
最终,夫妻俩的目光一致落在了祝七身上。
这个举动似乎是多余的。
当事鼠的决心早已坚定地表明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上。
这时徐景祎补充道:“我能保证的是,无论成功与否,七七都能安然无恙。”
祝父祝母最终也没说什么,既没有支持,却也没有激烈反对。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照往常一样相处,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徐景祎一点儿不着急似的,祝七却有些按捺不住。
就在他打算自己去找父母好好聊聊时,他和徐景祎被叫去了书房。
书房对祝七来说不陌生,但徐景祎是第一次来。大概是之前祝琉透露“藏品”信息的事被祝父知道了,这让祝父万般警惕,恨不得给书房上三把锁。就连平时徐景祎从门口路过他都得瞅好几眼。
虽然就算不进去看,徐景祎也能想象到里面有些什么。
事实也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一进门,墙壁上满满当当的“挂饰”就吸引了徐景祎的目光。
有照片、有画作,还有一些像手工艺品的东西……
徐景祎看见了祝七说过的那幅浑身沾满颜料拓印出来的“自画像”,也看见了祝七啃过的那块树皮。如祝琉所说,装裱那块树皮的裱框显然是近期新换的,裱在正中间的树皮也能看出被保存得细致完好。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是他一眼看过去,就能感觉出来“这是祝七”的东西。
每一件都是这个仓鼠家庭珍贵而美好的回忆。
看到这些,徐景祎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祝父板着张脸抱臂站在一边,祝母像个导游似的,面带笑容地领着徐景祎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并附带讲解。
“这是孩子们换下来的乳牙,”祝母看着裱在墙上的七颗小小的仓鼠乳牙,看了眼徐景祎,突发奇想地抛了个问题,“能分辨得出哪个是七七的吗?”
几颗小小的仓鼠乳牙在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差别,这原本也只是心血来潮的捉弄,可徐景祎只是略微停顿一下,便给出了答案:“左边第二颗。”
正抬腿往前走的祝父顿时停住,看过来的眼神很是复杂。
祝母有些惊讶,喃喃:“还真是……”
祝七眨眨眼,竟然不觉得意外。
他觉得就算放一堆乱七八糟的仓鼠毛在徐景祎面前,徐景祎也能精准地挑出他的毛毛。
接下来,祝父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玩法,又或者是和徐景祎较上了什么莫名的劲,但凡一样“藏品”里包含了多只仓鼠的东西,他就会幽幽提问:“哪个是七七的?”
徐景祎面不改色,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到后来,他甚至学会抢答了。
“哪个是——”
“这个。”
“……”
下一个。
“哪——”
“这个。”
“……”
下一个,再下一个……
不等祝父开口,徐景祎直接指出正确答案:“这个,林叔叔。”
林叔叔:“。”
看着丈夫麻木无言的脸,憋了一路的祝母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别板着张脸了,明明心里高兴得很,”祝母无情地拆穿丈夫,“现在应该可以放心了?”
祝父用一声轻哼作为回答。
祝母重新转向徐景祎和祝七,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笑着叹了声气:“原本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也不需要多说了。”
祝七愣了两秒,反应过来。
看着他亮起来的神情,祝母无奈感慨:“老实说,我现在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祝七点头赞同,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我一开始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说得祝母哭笑不得。
这件事自然也绕不过哥哥姐姐们。
意料之中的,哥哥姐姐们的反应比父母大得多。尤其是大嗓门的六哥,像是要把房顶掀了似的,被祝母拎过去狠狠教育了一通。
倒是大哥和二姐还算冷静,三哥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看上去像是灵魂出窍了,眉头快拧成一股麻绳;四姐的震惊被六哥在耳边爆发的一嗓子嚎了回去,忍不住也加入了母亲数落六哥的队伍。
一看父母的模样,祝伊和祝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祝尔问:“有多少的把握能成功?”
徐景祎说:“宠物基地目前测算的结果是95%。”
“不够。”
“嗯,是不够。”
祝尔靠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我还在等,”徐景祎不慌不忙,“成功率会继续涨。昨天它只有90%。”
宠物基地多年来专注研究世界缝隙,造福了大批的兽人,因此相较于徐景祎这样一只外来虎的话,宠物基地的数据来得更令人信服。
祝尔神色略缓,又接连问了几个祝父祝母也没考虑到的问题。
而每一个问题,徐景祎都能找到相关的资料数据。
没有比这更直观的了。
最后,祝尔重重深呼吸一口,用两个字结束了我问你答:“好吧。”
或理智或反对的声音吵吵闹闹直到晚上。
祝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被人轻轻搂进怀里。
是徐景祎的味道。
他更深地埋进那令鼠安心的怀抱里,呢喃着叫徐景祎的名字。
一个温柔的吻在他额上点了点:“我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
“书房里,”祝七困得睁不开眼,“怎么认出我的……”
他听见一声轻笑。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仓鼠,我不会给你起名‘乖乖’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祝七努力用最后一点清明回应道:“为什么?”
徐景祎说:“因为‘棉花糖’更适合你。”
为什么突然讨论起要给一只仓鼠宠物起什么名字?
祝七觉得他答非所问。
“睡吧,”听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徐景祎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嗓音里含着笑,“晚安,棉花糖。”
……好吧。
晚安。
祝七放弃了,安然扎进他怀里,不再和困意斗争。
-
宠物基地每天都会发来新的测算数据变化,随着哥哥姐姐们态度渐缓、另一个是世界的气息日渐浓厚,祝七和徐景祎也差不多该重返基地,配合基地进行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这下一家子仓鼠说什么都停下了手里的事,跟着他们浩浩荡荡地也来到了宠物基地。
六哥说:“七七,你知道吗,上次你去人类世界工作的时候,我们都商量好了一起来给你送行的,你倒好,自己悄没声地就走了。这次必须得补回来。”
几天后的某个夜里,徐景祎忽然醒了。
他醒得突然,同时响起的还有维拉发来的消息提示。于是连带着祝七也醒了。
祝七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徐景祎起身穿衣服:“世界缝隙出现了一个法阵。”
闻言,祝七一下就精神了:“是姜沛姐他们吗?”
“嗯。法阵出现在世界缝隙,说明他们已经能够精确地定位到两个世界连通的地方了。”
再加上这几天,宠物基地根据监测到的数据波动进行测算,结果几乎已经达到百分之百。
现在有另一个世界的阵法连通,他们在两个世界的往来应该不成问题了。
祝七也起身:“我爸妈他们——”
“不急,”徐景祎已经穿戴整齐,俯身吻了吻他的嘴角,“我先过去看看,你联系叔叔阿姨。”
世界缝隙就是祝七曾搭过的传送电梯,现在正中间的轿厢地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光圈,光圈里隐隐有暗纹涌动。
一家子鼠匆匆赶来时,宠物基地的研究员已经完成了对法阵的分析,徐景祎也和祖父祖母一起将这个从人类世界穿梭而来的法阵进行了加固。
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临走时分,祝七忽然有些紧张。
反倒是之前反对声音喊得最大的六哥安慰起了他:“七,又不是没去过人类世界,怕什么?”
“没怕,”祝七纠正他,“我只是有点紧张。”
“差不多,差不多。”
祝琉勾住他,顺势给出建议:“不然咱别去了吧?”
在六哥身后,三哥几不可闻地颔首以示赞同。
没等祝七说话,祝思抬脚踹在祝琉小腿上:“少添乱。”
祝琉“嗷”一声,扭头和四姐吵上了。
不过祝七觉得他六哥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这也不是第一次去人类世界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况且——
他看向前方,徐景祎静静地伫立在电梯旁,不催促也不急躁。
哪怕祝七现在突然说不想试了,只想留着这里等他,他也全然接受,没有异议。
祝七深呼吸一下,回身抱了抱祝父祝母。哥哥姐姐们见状,也都拥了过来,就像上次给他过生日那样,将他簇在中间。
“好好照顾自己。”祝母说。
“我会的。”
祝七想,有徐景祎在,可能都轮不到他自己照顾自己。
法阵光辉流动,祝七被徐景祎牵着,试探性地往里探了探脚。
没什么感觉。
徐景祎先他一步走了进去,握紧他的手低声安抚:“没事的,进来吧。”
“嗯……”
祝七忽然又想起什么:“我这次真的不会变回仓鼠吗?”
徐景祎本来想说不会,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又小又软的毛绒团子,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说不定?”
祝七瞪大眼睛,说好不会的呢?!
正要说话,脚下的法阵忽然大亮,熟悉的眩晕感袭来,顿时有些站不稳。
耳畔所有的声音潮水般退远,眼前黑下去的瞬间,他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
好像睡了一觉。
祝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怔了几秒。
是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的天花板——徐家庄园房间的天花板。
是徐景祎的房间。
阖眼前的眩晕带着残留,他缓了会儿,一动才发现被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再一动手,碰到一团柔软又温暖的东西。
身上盖的是厚被子,穿的衣服也是冬天的款式。
是了,他回到家乡的这段时间,人类世界也过去了好几个月吧?他走的时候是秋天,现在看样子正是严冬时节。
而就在他动起来的同时,那团柔软又温暖的东西也动了。
“喵呜——”
雪白团子的尾巴高高翘起,软糯的叫声热情地贴过来,趴在身上不断地蹭他的下巴。
“哞……”
又一只油光水滑的奶牛猫贴过来,拱着祝七的手,像只小狗似的讨摸。
“酥球,船长——”祝七心脏软得快化成水,一手捞一个,埋进两只猫柔软的毛毛里大吸特吸,“好想你们呀……”
“喵呜~”
“哞——”
这时第三声猫叫从门口的方向传来,祝七狠狠吸了两口猫,抬头看过去,漂亮的橘猫正动作优雅地跳上床。
门口还倚着一个人影,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他多久。
祝七冲他笑了笑:“早上好?”
徐景祎走过来,把他手里两只猫拎走:“怎么知道是早上?”
窗帘闭合着,只能透过缝隙看见一线微光,却也分不清是白天的哪个时间。
“猜的,”祝七诚实道,“几点了?”
“八点,确实是早上,”徐景祎低笑一声,在他嘴角亲了亲,“饿不饿?我做了早餐。”
“要吃。”
徐景祎还想把早餐端上来,祝七说我哪有那么金贵。
“楼下人有点多。”徐景祎说。
——人确实多。
祝七刚下楼就被抱了个满怀。
“哎呀我的小七,我的乖儿婿,还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徐妙然几乎是声泪俱下。
冲击有点大,祝七有点无助:“徐阿姨……”
“小七!”
两个重叠的声音,一男一女,姜露姜霖也冲了过来,左右开弓连同他和徐妙然一起抱住:“太好了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突然消失害得我们有多难过,徐景祎那家伙还给我们看你写的辞别信,我俩真的难过了好久好久。”
祝七也只能为自己辩护一句:“我也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们了。”
没有人再抱上来,但是偌大厅内还有不少熟面孔。
徐父、徐景晗、司扬、温钧呈和姜沛——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很熟悉,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能够再回到人类世界,都有他们帮的一份忙。
祝七眨眨眼,鼻尖蓦地有点发酸。
他万般郑重地说:“谢谢你们。”
徐妙然摸摸他的脑袋,笑意柔和:“你平安回来就好。”
“话说完了?”一条胳膊横插进来,不由分说赶开扒在祝七身上的三个人,“不用非得挨这么近。”
姜露怪声怪气地松手:“哟,有人吃醋了?”
姜霖:“酸,真的酸。都是朋友,抱抱怎么了?”
姜露:“就是,怎么了?”
徐妙然笑眯眯地放开祝七,拉着两个活宝退开,嘴上却没见留情面:“别说啦,一会儿景祎该背着咱们在小七面前偷偷掉小珍珠了呢。”
祝七:“?!”
徐景祎,掉小珍珠?
徐景祎:“……”
他默默遮住男朋友震惊又期待的眼睛:“听点好的。”
姜沛哈哈笑着伸了个懒腰:“总之,欢迎你回来,小七。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上楼睡觉去。”
司扬凑过来,当着徐景祎的面对祝七挤眉弄眼:“小七,这家伙哭了记得拍个小视频发给我,我到时候给他剪辑剪辑发到网上,保证火。”
这些话在祝七耳朵里基本上左进右出,他看着悄无声息停在司扬身后的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一段时间没见,温钧呈好像又长高了点?都快赶上徐景祎了。
祝七看一眼身侧的人,目测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身高差,有点郁闷。
为什么他就长不高了呢?
因为他是只仓鼠吗?
可是仓鼠里面也有身材高挑的,比如他的哥哥们……
好吧,可能只有六哥稍微矮一点。但也比自己高。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温钧呈已经拽着司扬的手腕往外拖了:“话有点多,哥。”
司扬被他略带强迫性地拉着,也没反抗,倒是像只鹌鹑似的,带了点讨好的意味:“……生气了?”
温钧呈没理他。
祝七又看了两眼,对徐景祎小声说:“他们吵架了吗?”
跟他离开前感觉到的氛围好像不太一样。
“算是,”徐景祎揉一把男朋友的脑袋,难得带了一丝诡异的幸灾乐祸,“不用管,你不是饿了么?先去吃早饭。”
“噢……”
大家几乎忙了一夜,现在松懈下来,纷纷上楼休息。
吃饭的时候,除了酥球、船长和小草在他脚边打转,祝七还发现有两只小猫躲在远处的墙角后面,似乎很犹豫要不要过来。
祝七忙不迭扯了扯徐景祎的衣角:“那边是呼呼和噗噗吗?”
“嗯。大概是太久没见你,不太记得了。”
祝七有点小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他走的时候,它们还是两只幼小的猫崽子呢。
快吃完时,窗外飘起了小雪。
他下楼时便注意到了,屋外的景色无一例外披着一层素雪,枯枝与花园山石被雪色融成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现在是几月了?”
“一月,”徐景祎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新年了。”
“新年?除夕、春节?”祝七眼睛一亮,“就是你说,和夏令节很像的那个节日?”
“嗯。”
祝七“哇”了一声。
时间真是凑巧,他刚过完动物世界的“新年”,又赶上了人类世界的新年。
听说这边的习俗不太一样,他不禁期待起来。
雪比刚才大了。
祝七吃完早餐,兴冲冲地想出去看雪。
徐景祎一把拉住这只兴奋的小仓鼠,并拒绝了他的看雪请求:“外面冷,你刚刚回来,再休息一下。”
“没关系的,我吃了饭,现在浑身都是力气,多穿点就好……”
“在室内看。”徐景祎说。
“真的没关系……”声音渐小。
徐景祎不说话,用那双冷淡起来略显凶意的眼睛安静看着他。
祝七:“……”
祝七:“好吧好吧……”
徐景祎倒也不是真的想把他管成这样,看着少年委屈的模样,还是松了口:“等明天。”
“明天下雪吗?”
“下。”
于是今天,祝七只能裹着厚衣服,盘腿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雪。
三只小猫在腿上、腿边贴贴蹭蹭;而已经把他忘得精光的呼呼和噗噗,在他的耐心等待下也渐渐地放下防备靠了过来。
徐景祎在他身后坐下,长臂一揽,将他整个搂在怀里。
祝七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住。
屋内无人说话,小猫的呼噜声咕噜咕噜地响着,耳畔是恋人清浅的呼吸;屋外的水墨落雪静谧无声,一时间,天地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
随着雪花落下,祝七这才有一种自己也落到实地的感觉。
这里真的是人类世界。
再来到这里,并不是以宠物的身份来的。虽然此时他手腕上仍然戴着宠物基地的手环,但只起到和基地联系的用处。
“徐景祎,你说在这附近用离天石布了阵,在哪里?”祝七问他,“现在还有用吗?”
徐景祎指了几个方位给他:“有,不过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了。”
“为什么?”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法则终于良心发现了吧,”徐景祎说,“正因为它放松了桎梏,所以姜沛的法阵才能找到那条很小的世界缝隙。
“不过,也不排除是你的世界对这边采取了一点庇护的措施。”
祝七:“那就是说,我们以后都安全了?”
“嗯。只要别再跟老顽固对着干得太过分,它应该是默许了。”
祝七高兴道:“那它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嘛。”
徐景祎勾勾唇,在他耳后落了个轻轻的吻。
哪里不坏。
听姜沛说,世界法则那老顽固实在阻挡不了他们的时候,还气得降下一道天雷劈坏了园林里的一座石头造景。
那可是他祖母当年千挑万选,找工匠细细打磨雕刻的。
说劈就劈了。
“徐景祎。”
“嗯?”
“你真好。”
祝七总喜欢这样夸他。
这好像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
不知道什么时候,祝七头顶的鼠耳朵冒了出来。
徐景祎饶有兴致地波弄一下他的耳朵,在察觉到怀里人软趴趴地试图躲避时,张口咬在了上面。
怀里的小仓鼠发出一声惊呼,因为过于柔软,又像是酥麻的轻吟。
他捂住两只鼠耳朵,把它们摁回去,幽幽地瞅来一眼。
徐景祎垂眸含笑。
“乖乖,以后还是别这么夸我了。”他说。
“连夸你也不行嘛……我就喜欢夸你。”
祝七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的人类……哦不,他的大白虎,有多好。
两个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比徐景祎更好的大白虎了。
“想夸的话,你不如换一种说法。”
“什么?”
徐景祎微微低头,轻轻蹭了下他柔软蓬松的头发,说:“不如直接说,我喜欢你。”
祝七心头一软。
他没有跟着徐景祎重复这句话,安静地窝了会儿后,摸到手边的酥球,得到一声细软的“喵呜”。
想到什么,祝七忽然笑了两声。
徐景祎问:“怎么?”
祝七坐起来,转了个方向,面向徐景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人类世界当宠物吗?”
还真没有听他说过,徐景祎问:“为什么?”
“因为在我们那儿,像我这样的小型啮齿动物,是不能养处于自己食物链上方的动物作为宠物的,但是我很喜欢猫,特别特别想养一只猫。”
“巧的是,很多人类也喜欢猫。”
回想起毛绒团子过往的行为,徐景祎抬了抬眉,似乎领悟了什么。
果不其然,祝七说:“所以我就想,既然我养不了猫,那不如找个养猫的人类,这样的话,我的人类有了猫,那不就等于我也有了吗?”
他说得理所应当,依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天才。
徐景祎扬了扬唇,险些失笑,又忍住了。
“那挺可惜,”他说,“你的人类是我。”
“但是现在不也有酥球它们了吗?你还是养了。”祝七嘿嘿笑着搂住徐景祎的脖子。
与男人眼中纵容的笑意对上,那双蓝色眸子映着屋外的雪,以及自己的身影,格外好看。
祝七忍不住摸摸徐景祎的眼睛,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
亲完,他又对自己想说的感到后知后觉的害羞:“而且,我还有一只很特别的猫。”
一只比他曾经的梦里更健壮、更美丽的猫。
祝七得到了这只有着利爪与尖牙的猫,格外温柔的亲昵。
雪停停落落,却不挡一室脉脉早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