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皱着眉头望着她,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慕楚明明就不是陆一枭的孩子,她怎么能瞎说呢?
陆一枭先是懵了,再是惊,最后才是喜。他一直都怀疑慕楚会不会是他的孩子,因为他跟阮菁很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可是他不敢问,怕问了,阮菁的回答会让他希望落空。
他之前娶了一个老婆,老婆得癌症死了,一女半子都没给他留下。他又是在道上混的,就怕哪天自己失了势,连累妻儿。因此,他没有再婚,后来遇到了阮菁,他深陷其中,没几次,两人就上了床。
然后没过多久,阮菁就说她怀孕了,要跟他断了这种关系,当时他就问过,孩子是不是他的。阮菁斩钉截铁的说不是,他就再也没有问过。
20几年过去了,没想到慕楚会是他的孩子,他激动得老泪纵横,眼泪打在嘴角破皮的地方,疼得他直咧嘴,但是他还是笑着的,看着阮菁的眼睛问道:“小菁,这是真的吗,你说他是我儿子,这是真的吗?”
阮菁看着呆若木鸡的慕楚,沉重的点了点头,这事对慕楚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对陆一枭来说,却是意外的惊喜。
“儿子,你是我儿子,哈哈哈,我陆一枭有儿子了。”陆一枭冲过去,想将慕楚抱进怀里,慕楚呆愣着反应不过来,耳边轰轰响着的都是阮菁那句话,他的世界颠覆了。就连陆一枭将他抱在怀里,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儿子,他不是爸爸的儿子,他不是慕岩的弟弟。他是一个与慕家毫不相干的外人?不,不是这样的,“你撒谎,你撒谎,不是,不是这样的。”
阮菁看见他这副惶恐害怕的样子,仿佛有人抽走了他的灵魂一般,她低垂了眸,将愧疚掩藏在心底,再抬起眸时,她眼中一片坚定,她站起来,一字一字的,坚定的告诉他,“是的,你是他的孩子。”
慕楚崩溃了,他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狂乱的捂着脸,身上是彻骨的痛,可是再痛,也没有他心上痛。
“慕楚,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是他的儿子,不信我们可以去验DNA。”阮菁豁出去了,她没有直面陆一枭,而是将这个问题丢给慕楚,因为只有这样,才更有说服力,才更容易让陆一枭相信,慕楚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去验DNA来证实。
“不,我不是,我不是。”慕楚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冲出了书房。阮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下来,心里对慕楚确实存着愧疚的。
可在陆一枭眼里,这又产生了另一种效果。阮菁背着对慕楚的愧疚,也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她对他的这份情意,让他感动极了。
他一直以为,在阮菁心里,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如果不是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早就一脚踢开了他。可是没想到她爱他爱得那么深,给他生下孩子,还瞒着不告诉他。
他顾不得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在,他冲过去,忘记自己身上的伤,将阮菁抱在怀里,吮吻她脸上的泪水,“宝贝,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生下慕楚这样优秀的孩子,谢谢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呀?”
阮菁想推开他,最后却软倒在他怀里,她泣不成声,一边对柳妈使眼色,一边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性子,若是知道慕楚是你的儿子,你肯定会冲动的跑来慕家闹,那时候的你,哪里能跟慕长昕抗衡?”
陆一枭想想也是,慕长昕有钱有势,就算当时对阮菁不上心,可到底是他老婆,闹出这样的丑闻,估计会杀了他泄愤的。“宝贝,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对不起。”
柳妈不再看屋子里这对恶心的男女互诉情衷,她将门拉上,眼底蓄满了担忧。以她对慕楚的了解,他此刻只怕都想一头碰死了。她跑出去,问了佣人看到二少没有,佣人说往假山后去了,她连忙追过去。
远远的似乎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她心一疼,慢慢走过去,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她什么也没说,像他小时候每次难过的时候一样,沉默的陪着他。
慕楚感觉到有人来,他抹了抹眼泪,没有再哭。他定定的看着前方,今晚的一切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承受不住,“柳妈,我妈妈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她跟那个男人的孩子?”
柳妈看着他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的脸,犹豫了一下,道:“你不是老爷的孩子。”她不知道阮菁有什么布暑,她不想破坏她的计划,又不想对慕楚说谎,于是只能这样说。
慕楚自动将她这番话解释为他是陆一枭的孩子,他没有再说话,牙关咬得紧紧的,仿佛怕自己松一下,就会冲回去杀了那个男人。
他是陆一枭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那晚柳妈一直陪慕楚坐到天亮,他们没有再交谈过,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天阳升起来了,她才觉得坐了一晚,身体都冻僵了,她看着木愣的看着天空的慕楚说:“孩子,无论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你的思想你的信仰你的人生,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孩子而改变,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忘记吧。”
接受不了,就忘记?可是那句话已经将他的人生硬生生劈开了一个口子,他活了22年,一直以是慕长昕的儿子,慕岩的弟弟而自豪,可是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跟他们没关系,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他将头埋在了膝盖上,身体痛苦的颤抖着,“为什么你们大人的肮脏,要让我们下一辈的人来承受?”
柳妈被他问得无言以对,是啊,为什么大人们的肮脏,要让下一辈的人来背负?
………………
卢谨欢在晨光中醒来,看着身边躺着的男人,她脸上挂上了暖暖的笑意。这样的日子真好啊,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在身边,这种日子真是太美妙了。
她撑起身子时,才发现腰上搁了一只铁臂,她轻轻拿开它,然后轻手轻脚的下床,刚挪到床沿边,她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又跌进了慕岩怀里。
她慌忙对上他的眼睛,他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可见他刚才已经将她的举动全看在眼里了,她轻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娇嗔道:“你坏,明明醒了干嘛还装睡?”
慕岩将她的压下来,热情的吻上她的唇,卢谨欢的呼吸一瞬间就被他掠夺了去,她一边推他,一边道:“喂,没刷牙,脏呀。”
他的舌头却顺势溜了进来,在她唇舌间嬉戏,她的脸迅速发热发烫,这个霸道的男人,她心里甜蜜蜜的。
人在清晨时意志力最薄弱,某种欲望最经不起撩拔,某人偏偏要苦中作乐,身子已经绷得发胀了,但是只能逗逗她,不能要她,他真心恨死了。
他不能要她,也不能让她好过,狠狠的揉着她的小身子,直到她在他怀里瘫成一汪水,他才放开她,拼命的吸气呼气。
卢谨欢看他自讨苦吃,笑得在床上打滚,慕岩瞪了她一眼,怒道:“赶紧调养好你的身子,回头我要你还债的。”
“哈哈哈。”奇怪的是,她竟然不害羞了,边笑边捶床,幼稚得可笑。
慕岩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郁闷了,他将她拖进怀里,大手按在她肚子上,问她:“肚子还疼么?”
她脸一红,“不疼了,一般只痛一天,第一天痛过了,第二天就好受多了。”怕他担心,她多说了几句。
“嗯,那就好。”慕岩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问她:“今天想去哪里玩?”
“我…我还是想回去看看我妈妈。”离得这么近,她不回去看看实在不放心。可是她周周都闹着回家,又怕慕岩会不高兴,所以说得极小心翼翼。
“好,我陪你去。”慕岩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遗憾,所以他不反对她回去看她妈妈,并且还支持她的决定。
卢谨欢开心的都要欢呼了,记得她回门的时候,就跟妈妈说过,会将他带回去给妈妈看看,上次本来都要出门了,结果最后他被紧急叫去了公司,这次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了吧。
“耶,妈妈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她的眼睛都带着笑的,让他看了怜爱不已。
“去洗澡换衣服吧,吃了早饭再去百货公司买些礼品,初次见妈妈,不能空手去。”慕岩将她推坐起来,一本正经的道。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全然没有刚才的轻松惬意。卢谨欢没有看出来,听话的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去更衣室,看见慕岩站在衣柜旁挑选衣服,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他要去面见国家主席。卢谨欢这才回过味儿来,他这是在紧张呀。
哈哈哈,没想到泰山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慕岩会紧张,卢谨欢心里乐开了花,明知故问道:“慕岩,该你去洗了。”
慕岩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见到她出来,他将她扯过去,指着衣柜里的衣服,说:“快帮我看看我穿什么,这套太正式了,这套太刻板了,这套颜色又老气,这套颜色又太嫩了……”
更衣室里那么多套衣服,都被他找了各种理由PASE掉,卢谨欢憋笑憋得差点内伤。他也有紧张的时候啊,她调侃他:“人家不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你这女婿怎么怕见丈母娘呀?”
慕岩哪有心情理她的调侃,因为在乎她,所以同样在乎给丈母娘留下的第一面印象。好像卫钰跟她家常走动,她妈应该也认识卫钰,他这第一面,怎么也要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绝对不能输给了卫钰。
“你别笑,快帮我看看。”
卢谨欢看他严肃的样子又想笑了,她走过去,挑了一套休闲风的西装,又给他搭配了衬衣与针织衫,整个人显得正式却不古板,又挑了一根斜纹领带,柔化了第一感觉,让人觉得他很亲切。
慕岩看着她手上搭配好的衣服,眼前一亮,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爱死你了。”然后去浴室洗澡。
卢谨欢脸红的看着他昂藏的背影,唇边泛起了幸福的笑意。慕岩洗完澡出来,又让卢谨欢侍候他穿衣服,穿好后,照了好几次镜子,照完了就问她,“发型会不会很丑?”
卢谨欢看了看他,说:“不会呀,很帅。”
他心满意足的又去照镜子,左照右照,将身上的每个细节都看了一遍,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过,只因想给丈母娘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临出门了,他看着一堆鞋子发愁了,又把已经走出门的卢谨欢揪回来,让她给挑选一双鞋子,卢谨欢看着一鞋柜的鞋子,给他挑了一双意大利手工羊皮皮鞋,一边蹲下侍候他穿上,一边说:“慕岩,其实你不用紧张的,只要是我认定的人,我妈妈都会接受。”
慕岩俊脸红了一下,结结巴巴道:“谁…谁紧张了,我哪里紧张了?”
卢谨欢睨了他一眼,说:“你不紧张,你干嘛一直拽衣角呀?”
慕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西装一角果真让他揪得发皱了,他连忙松开,装成无事人一样,“我哪有,是那里有东西裹在里面,我捋平而已。”
卢谨欢一副“你就装吧”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下了楼吃完早饭,就去百货公司买礼物。卢谨欢的意思是不用买,家里什么也不缺,可慕岩觉得自己空手上门很失礼,坚持一定要买。
结果两人到了百货公司,他看什么都觉得沈洁用得上,什么都想买。卢谨欢发现,他这是标准的见丈母娘前的焦虑症。不过她很能理解,因为他在乎她,所以他才会这么紧张。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手心全汗湿了。她握住他的手,心里的甜蜜像夏日黄昏的虫子,飞得满天都是,管都管不住。
最后他们只买了一床羊绒被,一床电热烫,还有一个按摩器,将东西搬上车,他们就往卢家驶去。
快到卢家时,一辆救护车从他们车旁呼啸而过,那种声音十分惊心。卢谨欢小的时候,曾经听过这种声音,那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就随着那辆救护车而去,连何时到了卢家门前,她都不知道。
车子直接驶进去,刚才聚在一起的佣人还没有离去,卢谨欢恍恍惚惚的跳下车,看见他们都站在院子里,心一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急切的抓住一个佣人的手,急声问道:“我妈呢?我妈呢?”
那人被她抓疼了,疼得直吸气,“大…大小姐,沈姨娘刚被送去医院了。”
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炸开,她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轰轰作响,“是哪家医院,我问你是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佣人被她的样子骇住了,连忙道。卢谨欢松开他的手,转身就跑,可身后有人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大声说:“欢欢,冷静一点,我们马上去医院,你冷静一点。”
慕岩看见她的神情一瞬间破碎得像个布娃娃,心里像有无数的针绵延的扎着,很疼很疼。他明白她此时的感受,那比天塌地陷还让她恐慌。
他将她送上车,拍了拍她的脸,说:“你镇静点,妈妈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说完,他看到她茫然的眼珠子慢慢转动了一下,然后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了下来。
“嗯,她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不许她有事。”
☆、V17·······
卢谨欢是扑进医院的,急救室外面,手术灯正亮着,显示着里面的人正在抢救。卢谨欢跌跌撞撞冲到急救室外面,心已经凄惶到极点,她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落下来,仿佛一瞬间丢失了灵魂。
“妈妈,妈妈……”
慕岩追在她后面,看她扒在急救室门边,凄凄惨惨的呢喃着。那一刻,就算他是铁石心肠,也被催得眼眶热了起来。他走过去,将滑坐在地的她搂了起来,掀了掀嘴唇,却终觉得言语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苍白乏力。
她窝在他怀里,仍泪水在脸上纵横。“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对不对?”
她捂着脸,从手指斑驳而出的泪水说明她此刻有多么彷徨与绝望,慕岩心疼的搂进她,对她重重点头,“不会,一定不会的。”
卢文彦恰好在家,得知沈洁昏迷,他就随救护车过来了,此时站在急救室外面的他看起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对急救室里的那个女人,他不知道自己是爱是恨,也许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出爱恨,沉淀成那种让他们无可奈何的妥协。
卢谨欢哭得声嘶力竭,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说:“欢欢,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放心。”
她哭声一窒,仿佛才发现他的存在,惊愕的目光像是见到鬼了一般。随即那些关在心底的怨恨都在那一刹那,被人用手轻轻一拔,倾闸而出。她几乎想都没想,一巴掌甩上了他的脸,指着医院大门的方向,啐道:“滚,你给我滚出去,你不要在这里,我妈就是运气背到极点,才会爱上你这个恶魔。”
她永远忘不了妈妈出车祸,被迫截肢躺在医院里时,眼里那种灰败的绝望。她永远忘不了,妈妈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前后院相接的那棵梧桐树,她在等着她的爱人,可是她一次也没有等到他,她眼中的光一次又一次亮了又熄灭。她永远也忘不了,夜深人静时,她躺在被子里泪湿了枕巾,第二天还要笑着目送她去上学。
一次次的煎熬,她为了她熬了过来,她曾经觉得,这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让她不得不逃离那个囚住她的地方。她想去往远方,可是一次又一次,都在黄昏的时候回到家,认命的伪装起自己,认命的装成最幸福的孩子,在她面前天真的笑,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
是他,都是眼前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他让她的童年背负了不应该有的痛苦,让她永远活在了自卑的阴影中。他有什么资格来安慰她,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资格,就他没有资格。
“欢欢。”慕岩将太过激动的她搂进怀里,看她哭成了泪人儿,看她眼底熊熊燃烧的仇恨,他第一次感觉到心惊。她是那么懂得隐忍的人,可是此刻,她眼底的恨意让人触目心惊,仿佛成了一个复仇的使者。
卢文彦也震惊了,他愕然的看着她,似乎根本没料到她会动手。可她已经不看他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又在默默的流泪,那模样竟然令他想起了初见沈洁的时候。
眼中的暴戾慢慢隐去,他颓然的垂下肩,对她妥协,“好,我走,你不要哭。”
看着他微佝着的背影,她压抑的呜呜哭起来,慕岩搂着她,没有再说话。也许此刻,他还沉浸在她刚才打的那一巴掌的神情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如若有一天,她这样仇恨着他,他又该是怎样的心境?
慢慢的,她没有再哭,却仍是不言不语,她坐在那里,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她是那么让人心疼的姑娘啊,为什么老天就不能让她少一点波折呢?
一向信自己不信天的慕岩,也开始走文艺腔的惆怅起来。
她坐得笔直,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急救室的方向,仿佛生怕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慕岩想将她搂进怀里,她仍僵硬的坐着,那一刻,他感觉到他被她排斥在心门之外,那让他感到无力与忧伤。原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她始终没能在最需要软弱的时候学会依赖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上面的红灯终于熄灭,她眼睛跳了跳,疾步冲过去,手术室门打开了,卫钰一身白色医袍,仿佛是天使,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是此刻,她竟然望而却步,因为她怕,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是令她绝望的消息。那一刻,她退缩了,心在怦怦乱跳着,是一曲名叫绝望的节奏。
卫钰看着她,眼底有着难以言说的忧心。早在上次沈姨来医院时,她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他开的那些特效药,根本就不能阻止癌细胞的扩散。她会昏倒,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来得竟是这样快。
卢谨欢又如何看不懂他目光里复杂的光芒,那一刻,她竟然不再退缩了,她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嘴唇都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她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问他,“她还好吗?”
其实她早该觉察出她身体的异样的,这几次她回去,她都在生病,有一次甚至还咳了血。可是她沉浸在爱情中,竟然该死的忘记了警觉。上次回去,她几乎走近了,她才看清楚是她,那时候,她就该带她来医院。
是她的疏忽大意直接导致了这种结果,如果她不离开卢家,如果她依然守候在她身边,她是否就不会出事?
卫钰两手放在包里,似乎在纠结在怎么婉转的告诉她这个不幸的结果,想了想,他还是直言不讳道:“她还活着,但是,很快就会死去。”
他的话残忍的在她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卢谨欢往后踉跄了一步,全身虚软险些栽倒在地,一条粗壮的臂膀及时伸过去揽住了她的腰,她的神情已经支离破碎。
慕岩抬头狠狠的剜向卫钰,“你**的说话不能委婉一点么?”
他第一次爆粗口,竟是帅得掉渣。卢谨欢心里已经天翻地覆,卫钰是了解她的,她宁愿听他说出残忍的真相,也不愿意他敷衍她。可是这是多么残忍的真相,她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承受。
上周她还笑着跟她说,等她毕业了,就带她去周游世界,把她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可是现实告诉她,没时间了,地府里她的那盏灯已经快油尽灯枯,她等不到她带她去周游世界。
“欢欢,还有什么没有帮她完成的心愿,尽快帮她完成吧,否则……”卫钰沉痛的道,他在手术台上,面临过许多的死亡,可没有一次像此刻一般,让他难受到快要窒息。
他终究是无能救她,当年他雄心勃勃许下的愿望,竟是再没有机会实现。
说话间,护士已经将沈洁推出来,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连眉毛都透着灰白。她的嘴唇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卢谨欢跟着车追上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哭道:“妈妈,妈妈,我是欢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呜呜呜,你看看我呀。”
护士见她哭得凄厉,好心提醒道:“病人打过麻醉,药效要24小时才能消失,我们现在要将她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您现在叫她,她也听不见的。”
卢谨欢压根儿没有听到她的话,她一颗心都遗落在沈洁身上了,她握住她冰凉的手,哽咽道:“妈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我温暖你好不好,你要醒来,一定要醒来,好不好?”
她像一个脆弱的孩子,一遍一遍的问着躺在病床的沈洁,可是她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直到护士将她推进重症监护室,厚厚的门板将她们隔离,仿佛是生与死的天堑。
她最终还是脆弱得呜咽着蹲下去,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来,沈洁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在她每一次坚持不下去时,只要想到她,她就又充满了前行的勇气。就连跟慕岩签下**契约时,她都没有一点犹豫,因为她知道,这一年过去后,她失去一个孩子,却能够换来跟妈妈永久的相依相偎。
她甚至从来没想过死亡会将她们分离,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她就会在原地等着她去实现那些美好的愿望。原来不是,原来这世上还有让人无法抗拒的距离,会将她们永远隔绝。
慕岩走到她身边,弯腰将她抱起来,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个孩子,那么让人心疼。“别哭,妈妈听见了,她会不安心的。”
他面对过死亡,母亲的死令他措手不及,当他知道时,那种强烈的打击差点将他击倒。尔后又是父亲的死,同样令他措手不及,手足无措。
他知道那种疼痛,所以此刻能够体会到她心里的绝望与痛苦。
“我早该发现的,为什么我在这件事上粗心大意了?呜呜呜,是我的粗心大意害了她,是我是我都是我。”她痛得撕心裂肺,双手猛捶自己的胸口。
慕岩心疼,伸手却拉开她的手,将她稳稳抱进怀里,“不是,欢欢,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如果真的无法强求,就让她在最后的时光安心的度过,安心的离开,不要自责了,好吗?”
他的话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将她心口划开的那一个大口子慢慢愈合,她窝在他怀里,渐渐的不再流泪,她回想起之前发现妈妈咳血时,她曾经来找个卫钰,那时候卫钰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隐瞒她?
她想起这回事,心咚咚的跳着,她一把推开慕岩,转身往他办公室跑去。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却一直瞒着她,她以为这世上,谁都会欺骗她,独他不会,原来她错了。
她跑到办公室,卫钰正在看病例,听到门被推撞在墙上发出的哐啷声,他下意识抬起头来,一眼看到站在门边气喘如牛的她。他知道她迟早会想起他曾欺骗过她的事,所以他在静静的等。
从他看到被送来医院急救的人是沈洁时,他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他们之间真正绝决的时候到了。他很想这一天再来晚一点,再晚一点,让他能够再多看她一眼。可是上帝睡着了,没有听到他的哀求。
如果要用对一个人的怨恨,才能让她不再自责,那么他愿意承受她所有的怨恨。卫钰如是想着,已然站起来,他的身姿如芝兰玉树,依然挺拔。他看着她的目光没有闪烁,坚定的迎视着她饱含质问与谴责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骗我?”她气还没喘匀,问出这句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她讨厌欺骗,讨厌一切自以为是的隐瞒。如果她早知道妈妈的病情,她或许依然会伤心,但是她会抓住一切能够跟她在一起的时光。即使有一天,她无可避免的离开她,她会抱着回忆含笑送她走。
可是现在,她没有机会了,妈妈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也许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她所有的愿望都化成了灰,让她再也追悔莫及。
卫钰站着一动不动,沉痛的阖上眼眸,再睁开时,眸里一片清亮,“欢欢,对不起,我只是想你快乐。”
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单纯的想她快乐。所以得知沈洁的病情时,他义无反顾的去国外念医校,所以得知慕岩会像他爱她一样爱她,他情愿放手。
卢谨欢冷笑,她是被心里的绝望逼得快要疯了,她走过去,目光泠泠的看着他,咬牙一字一字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以为是,将让我永远活在遗憾中?这么多年,我以为最懂我的人是你,原来是我自以为是了,卫钰,谢谢你,给我好好上了一课。”
说完她转身就走,那一刻,她的眼泪决堤,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她现在太痛苦太绝望了,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就要离她而去,从此这个尘世中,再也没有让她能够毫无顾忌去依赖去撒娇的人了,她连她自己的伤心都管不住,她又怎么管得住别人的伤心?
卫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颓然坐下,双手**浓密的头发里,脸上的痛苦与脆弱再也无法掩饰。
沈洁在第二天下午的黄昏时醒来的,她精神很好,一点也没有刚刚昏迷后的虚弱症状。卢谨欢在医院不吃不喝不睡的守了一天一夜,慕岩实在看不过眼了,才将她强行带回家哄她休息。
她刚睡下十分钟,医院就打来电话说沈洁醒了,她当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疾步冲出卧室。慕岩只好跟在她身后,驱车来到医院,沈洁正让护士帮她将床摇高一点,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
卢谨欢跑进去扑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她差一点就失去她了。沈洁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哭,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妈妈,您坏,生病了都不告诉我。”
沈洁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英俊男人,虚弱的笑了笑,转移她的注意力,说:“你不给妈妈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谁么?”
卢谨欢仿佛这才想起慕岩的存在一般,她局促的擦了擦眼泪,然后站起来,看着慕岩时有些脸红,“妈妈,他就是慕岩,您的女婿。”
她怎么也没想到,丈母娘与女婿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起昨天慕岩紧张的准备了一早上,结果却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跟妈妈见面,这让她特别感伤。
慕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些年来,他面对了多少大场面,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紧张。他紧握的手心都泛起了汗,“妈妈,我是您的女婿,对不起,娶了欢欢这么久,才第一次真正站在你面前,叫您一声妈妈。”
沈洁如怎么会不知道欢欢嫁给慕岩的内幕,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向欢欢时,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怜,她知道,他一定深爱着她的女儿。
听欢欢说了那么多次,今天看见,她总算可以放下心,总算可以死而无撼了。“慕岩,谢谢你肯爱护我的宝贝,我就将她交给你了。”
她的话严肃得好像是临终托付,惹得卢谨欢又掉下泪来,慕岩郑重点头,答应下来,“妈妈,您放心,我会把她当成我自己一样爱护,甚至比爱自己更爱她。”
他的承诺十分动人,沈洁真的放下心了,她偏头看着泪如雨下的宝贝女儿,心里一阵惆怅。她多希望她的日子还能再长一点,能陪伴她久一点。
从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到现在,她一直撑着活到了现在,7年,她都不记得这些年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癌细胞扩散时,她犹如被十万只虫子在啃咬。她每每想要放弃,可是只要想到欢欢的脸,她就放心不下。
她还没有等到她幸福,她怎么能离她而去?
卢谨欢哭得呼吸都困难起来,心口一阵揪扯着疼,她埋在她怀里,不依道:“妈妈,您不要想着把我交出去就清闲了,我会一直缠着您,等以后有了孩子,我还要让孩子缠着您。”
“你…你有了?”沈洁听她这么说,下意识问道。倘若她真的有孩子了,那她更是走得毫无牵挂了。
卢谨欢脸一红,见慕岩也看着她,她急急忙忙低下头去,“我…我哪有啊,我是说以后,我还是学生啦。”她害羞得将自己的小脑袋藏起来,沈洁跟慕岩相视一笑,病房里的气氛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了。
卢谨欢陪她说了会儿话,沈洁就困得坐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卢谨欢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休息,没有再打扰,将病床给她摇平,然后帮她掖了掖被子,跟着慕岩轻手轻脚的走出病房。
此时夜已经漆黑,霓虹的光芒从外面射进来,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么喧嚣,她的心却分外宁静。她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下,对慕岩说:“慕岩,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在这里守着妈妈。”
她的心还是不安定,虽然她已经醒来,但是她怕她睡着了后,就永远不会醒了。慕岩在她身边坐下,她的眼睛已经凹陷下去,整张小脸憔悴了许多,他捧着她的脸,道:“老婆,回家睡觉吧,妈妈这里,我请了专人看护,你要养精蓄锐,才能更好的照顾她。”
他很心疼,他费尽心机想把她身上的肉养起来,结果短短一天,原本红润的小脸上迅速消瘦得能看到高高的颧骨。她若再这么撑下去,迟早会把自己累倒。
“可是我想陪着她,我怕……”谁也无法知道她内心的恐惧,她甚至都不敢闭上双眼,怕一闭上双眼,她就再也看不到她。
“欢欢。”慕岩叹息一声,“妈妈看到你这样,会比死还难受,听话,我们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过来。”
卢谨欢看着病房门,良久之后,她轻轻点点头,是的,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有力气来照顾妈妈,她要振作,不能让妈妈感觉到她的恐惧,她要让她最后的日子快快乐乐的过完。
慕岩抱起她往外走去,这两天,他担心她,几乎也没合过眼。他很累,累的不是身,而是心。他昨天背着欢欢去问过卫钰,沈洁的情况很不乐观,是脑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到整个脑部组织,连动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他第一次觉得这么颓然无助,原来金钱并非万万不能。
☆、V18 我安好,你勿念
卢谨欢回去睡了一觉,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在叫她,然后她被人扶了起来,苦涩的药进入味蕾时,她有一瞬间的清醒,看着那道凌厉的双眸里始终含着一抹担心,她喃喃道:“不要担心,我睡一觉就好。”
她真的需要睡一觉,需要补充一点能量,然后才能有力气去走接下来的路。命运中的生死离别,比她想象中来得早,她曾经还幻想过,自己60岁的时候推着白发苍苍的妈妈去周游世界,让世界的每个角落都留下她们的脚印。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梦想虽美,却已经永不可能实现了。
喝完药睡下去时,她不可避免的还是流泪了。从知道妈妈是脑癌晚期时,她每每想起,都会无助的哭泣,仿佛除了哭,她什么也不会了。
她发誓,她真的不想哭,可是身体里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泪水,要借着这一次流尽。慕岩将药碗放在旁边,看她眼角不断涌出的眼泪,心痛的伸手去擦,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眼泪是热,那一瞬间,似乎烫到了他的心。
他瑟缩了一下,第一次不敢去触碰她的泪。他弯腰给她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卢谨欢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当她醒来,天色已近黄昏。初冬的落日别有一番风味,风景尚好,只是近黄昏。她看着看着,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眨了眨眼睛,迅速起床,收拾好自己,她给秦知礼打了电话,简短的说了沈洁的情况,并且让她帮她请一个月的假。秦知礼十分忧心,她说:“欢欢,我马上去医院陪你。”
好朋友之间,有时候心有灵犀的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就会明白对方的心情。卢谨欢对着电话笑了笑,“知礼,不用了,她精神不太好,我想抓紧最后的时机陪她。”
秦知礼最后叹了一声,说:“那好吧,如果你需要我,随时打电话来,我一定马上赶到。”
卢谨欢挂了电话,在原地怔忡的站了一会儿,才往楼下走去。客厅里没有慕岩的身影,厨房里似乎饨着什么,飘出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她走过去,就见到有人蹲在垃圾桶旁边剥蒜。
如此温馨的一幕,让她差点又要流下泪来。剥蒜的男人似乎察觉到眼前的黑影,他抬起头来,看到卢谨欢时怔了怔,随即微笑,“睡得好吗?”
她冲过去,也不顾他满手的蒜味,扑进他怀里,她何德何能,让他对她情深至此?
慕岩有一秒的恍然与手足无措,随后微笑接受她难得的投怀送抱,“慕岩,谢谢你。”
“好端端的,又说这么生疏的话,其实我最想听到的,永远只有那三个字。不如今后你被我感动了,你就用那三个字来代替?”他痞痞的笑,想活络一下气氛。
她羞涩的缩在他怀里当鸵鸟,她何尝不知道他喜欢听哪三个字,只是好话不言多。她推开他,说:“我饿了,我想吃饭。”
“一会儿就好。”
吃完饭,慕岩有事需要去公司,把卢谨欢送到医院外面,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我忙完了就过来接你。”
她点点头,目送他离开。转身进医院时,她看到了一楼大厅静静站立的卫钰。她的脚步僵了一下,像没看到他一般迅速往里面走,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欢欢,我们谈谈。”卫钰几乎是哀求的姿态。
卢谨欢甩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说完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她不是不心痛的,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告诉她,让她变成了一个傻瓜,任命运摆布。
卫钰没有再追,她冷漠的样子刺疼了他的心,他害怕会听到她绝决的话。他看着她走近电梯,连看都不曾再看他一眼,他仿若被世界遗弃了一般,身影单薄。
卢谨欢去了病房,沈洁刚醒,精神很好,她乖乖的吃下小雨给她喂下的药,一点抗拒都没有。刚咽下药,她就看到推门而入的卢谨欢,她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看见她明显憔悴了,她很心疼。“宝宝,到妈妈这里来。”
有多久,她没有再这样亲昵的喊她宝宝,那一刻,她眼眶又湿润了。她是个十分坚强的人,即使痛也不会吭一声,可是近来,她总也控制不住软弱。
“妈妈,慕岩给您饨了些鸡汤,您喝一点吧。”她淡定的走过去,将鸡汤倒在准备好的骨瓷碗里,晶莹的鸡汤,飘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沈洁吃了许多,她的脸被空调的热气吹得红扑扑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安然。
小雨去洗碗筷去了,卢谨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轻轻道:“妈妈,您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实现,您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这是第一次,她将她的担忧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害怕独自一个人,害怕独自去面对那些没有她的未来。她会像一朵无根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安定。
沈洁抚着她的脸,她的承诺苍白无力,可依然道:“傻宝宝,妈妈不会离开你,即使妈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也会看着你,不要难过,好吗?”
她的眼泪就大滴大滴的砸落下来,滴落在沈洁的手背上,她觉得那眼泪很烫很烫,仿佛要将她的手融化了一般。“妈妈,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们做手术,他们会救活你的。你不要放弃。”
“宝宝,妈妈累了。”沈洁闭上眼睛,眼泪流淌了一脸,她也没有擦,她继续说:“妈妈累了很久很久了,早就想休息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放心不下你,我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里。宝宝,你忍心让妈妈再累下去么?”
“呜呜呜。”她埋在她的手掌心上,放肆的哭出声来。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过,她留不住她,看着她的生命在渐渐消失,她却无力阻止。
沈洁同样痛心,她最怕的就是女儿的哭声,这么多年来,她宁愿躲在墙角哭,也不愿意当着她的面宣泄她的悲伤。她是那么内敛又敏感的孩子,她以为她的爱能够抚平她内心的创伤,可是她发现,她活着一日就会成为她的拖累。
七年前,她完全有希望治愈自己的病,可是她任性的选择隐瞒所有人。她累了,真的累了,这个世界,让她再多活一秒都会觉得难以呼吸。
可是她仍扛过了七个年头,两千多个日夜,疼痛如蚁在食,她让自己记住这痛,记住,下辈子再也不要这样痛。
“宝宝,你理解妈妈吗?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走,妈妈不能够陪你一辈子,妈妈老了,走不动了,你就成全我一次,好吗?”
她最爱的人,请她放她去死。那种痛无法用语言形容,她除了哭还是哭,没有别的办法,连哀求都不能。因为她已经是那么的累了,那么的痛苦了,她忍心自私的让她继续痛下去吗?
她哭得声嘶力竭,最后丢开她的手跑了出去,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天台上,呼吸紧得让她快要窒息。她趴在栏杆上,放声大哭起来。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刚刚才得到一点幸福,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继续幸福下去?如果这是你对我幸福的惩罚,那么请你收回去,我不要了,我只要妈妈,我只要妈妈。
卫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哀恸的痛哭失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绝望,那种绝望深入到他的骨髓里,让他无能为力。
他慢慢走过去,将蹲在墙角的她拉起来拥进怀里,学着沈洁的称呼,说:“宝宝,不哭,就算失去全世界,你也还有我在身边。”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她疯狂捶打着他的胸,说什么就算失去全世界,他也在她身边。在她无助的那些日夜,在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那些日子,他在哪里?他不在不在。
卫钰心口一阵疼痛,不是因为她的捶打,而是那种让他无所适从的愧疚。他们都自以为是的瞒着她,以为这样她就可以让她少痛苦一点,他错了,沈洁也错了。
无论这件事来得多迟,她注定会痛苦。而如果再早一点,或许结果不会是这样惨烈。
“对不起,对不起。”他死死的搂着她,不让她挣脱。也许只有这一刻,他才可以放下一切来拥抱她。他知道自己的怀抱再也温暖不了她,可是他需要她的怀抱来温暖。
“对不起有用吗?你走,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那年他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从秦知礼嘴里知道他所谓的不得已的苦衷。她在痛苦中小心翼翼的守候他们的回忆,她以为她能等到他回来,可是等来的却是一场又一场他自以为是的欺骗。
“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国外,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她对他不是没有怨恨的,可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恨。她宁愿这个消息是别的医生告诉她,也不愿意他亲口扼杀了她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