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道,此时此刻,他除了这三个字,竟再也没有别的言语可说。他想告诉她,他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她,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两个相拥的人,各自沉浸在各自的痛苦中,所以谁也没有发现,远处的镁光灯不停闪烁后,最后归于平静。
她终于哭累了,两只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坐在地上,任冷风吹去她过激的情绪。她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上,大眼茫然的看着远方。
卫钰丝毫不介意地面会将他白色的医袍弄脏,挨在她身边坐下。
这是回国后,他们第二次这么挨近彼此,可他们身上的温度谁也不能温暖了谁。许久之后,卢谨欢整理好自己纷乱的脑子,渐渐理出一个头绪出来。
她想起那些止痛针扎进沈洁肉里时,她下意识的浑身痉挛。还有她去化疗出来后,那种几乎快要死去的苍白面容。她知道她屈服了,她不忍她痛苦。即使很难,她也会放手让她去死。
“我……咳咳咳……”她清了清涩哑的嗓子,看着苍茫的夜空,说:“她还剩下多少时间?”
卫钰讶异她的平静,看着她时,她也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我要听实话,不要再瞒我了。”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卫钰艰难的道,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里光亮一点一点消失,他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他听见他残酷的声音,“现在化疗对她已经没有用,只会增加她的痛苦,我希望…希望……”
事实上,沈洁求过他,让他来说服她让她出院,只是此刻,他才觉得这个任务十分艰难。比当年他做出出国的决定还要难上千万倍。
因为那一次的离开,还会有重逢的一天。而这一次的离开,却是永别。
卢谨欢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往楼下走去,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也许这个决定对于她来说会非常痛苦,可是只要能让她少些痛苦,她的痛就再也算不了什么了。
卢谨欢让小雨教她怎么打针,她把自己两手的血管都扎得一片青紫,终于学会了怎么让病人不痛苦的扎针。然后她去给沈洁办理了出院手续,做这一切时,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那个给她生命的男人。
第二天下午,她跟小雨推着沈洁踏上了去C市的火车。之所以坐火车,是因为沈洁说她想再走走当年来Y市的路,让一切都回到起点。
奇怪的是,这一天一夜,慕岩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她,说会来接她,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没有想那么多,上了火车,她给慕岩发了一个短信,编辑了许多许多的话,最后却只留下一句,我安好,你勿念。
她知道他会懂,懂她不想陪在母亲最后这段时间被任何人打扰的心情,所以她连手机都关了。火车轰鸣着,“呜”一声,仿佛顺着时间的磨盘,缓缓倒回了20年前。
沈洁出院后,昏睡的时间多了,偶尔清醒的时候,也是茫然的看着远方,卢谨欢这才发现,她的视线早已经模糊了。她为什么没有早觉察不对劲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努力想要聚焦在她脸上,却已经力不从心了。
沈洁大多时候都沉浸在回忆里,当年那个农村女孩第一眼看到卢文彦时,她惊为天人。后来很顺理成章的陷入了爱河中,新婚夜,屋里喜庆的摆设映红了她的脸,她面前的少年还十分腼腆,却坚定的让她成为了他的女人。
那种痛是一种蜕变,人生仅有一次的疼痛,让她记住了他一生,记住了他给她的这种痛。
可是最终,他负了她。当年她凭着心里的倔强,以死要挟,让他接她们母女回家。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傻啊,如果她不那么天真,是否就会少一些痛苦?
窗外的景物拼命的向前奔去,仿佛时光倒流,日夜交替,渐渐回到了起点。
到达C市时,正是午后,迎接她们的是C市的第一场雪。沈洁的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她伸手去握住一片雪花,雪花触手即化,仿佛那再也握不住的青春,再也握不住的初恋。
不知怎么的,她就惆怅起来。卢谨欢沉默的给她披上羊毛围巾,随行的小雨提着她们的行李,东西不多,都是给沈洁准备的。
“欢欢,去里南弄117号吧,我想在那里住几天。”沈洁收回视线,那个地方将她的青春耗尽,她却依然舍不得。
“好。”卢谨欢招了一辆出租车,她与小雨合力将她送上车,然后又把行李扔进了后备箱。上了车,司机问她们去哪里,卢谨欢报了地址,司机讶异的看着她们,“你们不知道么,里南弄早已经拆了,那里现在成了经济开发区,全是高楼大厦。”
卢谨欢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她手心毖缩了一下,她母亲说:“那你将我们载过去吧,那里怎么变,总归是那片土地。”
车子驶上路,C市是一个很慵懒的城市,人们走起路来都带着懒散,不似Y市那样急促。卢谨欢对这个地方有着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虽然她仅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两年。
车子前行着,她给妈妈讲述眼前的街景,而在沈洁脑海里的,还是20年前的平房与瓦房,怎么也无法把现在这个发达的城市与过去的联想在一起。
到了目的地,她们费了些周折,才打听到里南弄117号,那里改成了一环路,原本的117号从古老的民房,修改成了一个50层的地标性建筑,一座恢宏的酒店。
卢谨欢见母亲的目光痴迷的盯着眼前那栋平地而起的建筑,示意小雨去里面登记了,然后推着母亲上楼。20层的套房,一切设施齐备,拉开窗帘,窗外可见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妈妈,雪很大呢。”卢谨欢蹲在她面前,从坐上火车那一刹那,沈洁就比之前更为沉默了。她隐约看见她看着出站口时,眼睛里裹满了泪花。
也许她还在期盼那个没有陪她走过人生每个坎的男人,再陪她走人生最后一段,去追寻他们之间早已经逝去的爱情。
她装作没有看见,其实心脏已经痛得像被人狠狠攥着。这趟人生最后之旅,那个人注定要缺席。
“嗯,下雪好啊,我跟你爸……跟他也是在冬天的第一场雪时认识的,那天的雪真大啊,我进了些货,准备再卖一会儿就回去,可是我遇上了强盗,他们抢了我的货,还抢了我的钱包。”沈洁脸上带着追忆,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如今生命将尽,她再也不想压抑。
卢谨欢扯了一块沙发垫子坐在她脚边,静静的听她诉说那一段青涩的爱情。王子与灰姑娘,英雄救美,十分老套的故事情节,可是她却深深的坠入其中。
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举行了婚礼,当时街头巷尾,无人不羡,都说沈家招了一个乘龙快婿。可是新婚一个月后,卢文彦走了,再也没传来任何消息,可沈洁的肚子大了。
于是一个悲剧又一个悲剧连环而至,当她终于打听到他在Y市时,卢谨欢已经两岁了。她不顾老母苦苦哀求,毅然带着她去了Y市。
这是一场不归路,她去了就再也没能回来,那个她以为爱入骨髓的男人,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她。最后,她失去了一双腿,换来了进入卢家的条件。
不得不说,男人狠起心来,是一场再可怕不过的灾难。
这么多年,卢谨欢从来没见过卢文彦走进后院,他连提起她都是皱着眉头的。也许不爱了,就会是这样,郎心似铁。
卢谨欢趴在她膝盖上,母亲的眼泪成串的落下,她恍若未觉,始终都只是静静的听着。这段感情,她无力置喙,也无话可说。
人世间,会有许许多多的错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果再纠缠,就只会是一场悲剧。
所以当年,她即使再痛,也告诉自己,卫钰真的已经离开她了,即使她要死要活,他再也不回来,即使他回来了,也再不是她当初爱上的那个人。
母亲何时睡着的,她不知道,抬起头来时,她已经疲惫的睡去。她吃力的将她抱到了床上,她很轻,手几乎可以触到她的骨骼。
将她放在床上,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时间分秒流逝,死亡的气息始终笼罩在她们身边,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要一想到她睡着了,随时都有可能不会再醒来,她就悲伤得无以复加。
她看到她脸上纵横的泪痕,起身去浴室打算打盆水给她洗洗脸。可是浴室的门是关着的,她听到小雨躲在里面打电话,透过门板模糊传来,“嗯,还是哭……,是,昏睡的时间比之前要多……,嗯,我会注意的……,你放心……,既然你跟了来,为什么不上来看看……,也许……,好,我知道了……”
卢谨欢转身离开,她不知道小雨在跟谁打电话,卢文彦还是卫钰,她没想过那人会是慕岩,因为若是慕岩,他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眼前,不会偷偷摸摸。
他一直都是那么强势而霸道的男人,强势的闯入她的心扉,霸道的宣布他的所有权。想起他,她微微笑了一下,看着手边关闭的手机,她想打开,给他打个电话,或是报声平安。
可想了又想,她还是将手机放回了茶几上。慕岩,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安安静静的陪妈妈走过生命最后一段。
………………
第二天,卢谨欢推着沈洁打算去趟老家,到楼下大厅时,才发现卡座里坐着一个很面熟的男人,她仔细瞧了瞧,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低低的,可依然能看到那种妖孽至极的脸。
慕楚,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卢谨欢心中产生疑问时,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然后怔住。卢谨欢礼貌的向他颔了颔首,正准备离去,慕楚已经站起来朝她走来。
“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慕楚很惊讶,再看她推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立即猜到了她的身份,那天他隔得远,没有看清楚。此时离得近了,他如见了鬼一般撑大双眸。
他谁也没有说过,这些年他总是在做一个梦,梦里模糊的女人面孔,每次他想看得清楚一点,那张脸就会沙化消失。他第一眼见到卢谨欢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血脉沸腾。
他一直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才发现,那是种比爱情更复杂的感情。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这张梦里一直模糊的脸,他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那种梦成真的惊悚感让他久久回不过神来,只是一味的盯着沈洁看。
“我带我妈妈回来一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是在卢谨欢问话的下一秒就恢复如常,他说不清心里这种感觉,那种仿佛漂泊了半辈子的灵魂终于找到归依的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更是理不出来。
“哦,随便走走。”那晚阮菁说的话对他的打击十分大,他崩溃之下,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随着人流到了火车站,他看到C市是最近的一列火车,所以他鬼使神差的买了这趟车的票。
当时他并不知道,原来命运之神在牵引着他,来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最后一程。
卢谨欢笑得很勉强,指了指外面已经在等候的车子,说:“你还会在这里住几天吧,我们回来再聊,时间要晚了,我们要赶到县城去。”
慕楚点了点头,看到她推着那个女人往大门口走去,他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跟上去,远远的,他听到那个女人沙哑的问她,“他是谁?”
“慕岩的弟弟,妈妈,你冷不冷,我给你把围巾围上。”卢谨欢低头去给她整理围巾的动作那么温柔,然后看到那个女人也同样抬手去帮她理了理围巾。
那一幕很温馨,他差一点就感动得掉泪了。他看到卢谨欢跟随行的一个女孩吃力的抬起那个女人,这才发现她的双腿裤管是空的,他心一抖,大步走过去伸手接过那个女人,将她稳稳的送进车里去。
“大嫂,我反正是玩,不如我陪你们一起去,有个男人也方便些。”慕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他若是看见这一幕,肯定绕道走,现在竟然还贴上去。
隐隐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推着他靠近她们,仿佛再不靠近她们一切都迟了。
卢谨欢想了想,最后点头让慕楚跟上,一来她觉得雇的司机不可靠,二来如他所说,有个男人,力气活都能交给他,即使他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但是男人的力气,与生俱来就比女人大。
慕楚坐上车,转头看了一眼沈洁,然后开车出发。小雨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她很快就跟慕楚混熟了,两人欢声笑语,将车里那种压抑的气氛赶走了不少。
沈洁一直没有睡,刚才那个温暖结实男性的怀抱让她如触电一般,让她沉睡的记忆渐渐苏醒。她出车祸之后,似乎忘记了许多事,其中还有一件让她去Y市最重要的原因。
可现在,她什么都记起来了,她当时生的是一对龙凤胎,儿子被一个阔太太要走了,那个阔太太似乎来自Y市,具体是什么情况,对方不肯多透露。
她带着卢谨欢去Y市,就是打算去找儿子的,这事她谁也没说过。后来见到卢文彦,她还来不及说儿子的下落,已经出了车祸。
“宝宝,宝宝。”沈洁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她眼前只看得到白茫茫的光,光芒中,是那个佣人抱走孩子时的背影,她拼命要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看到她们坐着汽车离去。
“妈妈,妈妈。”卢谨欢吓了一跳,小雨抖着手去拿药,“卢小姐,快给沈姨吃药,快点。”
卢谨欢把药喂进妈妈嘴里,看着她渐渐平复下来,她已经吓得一头冷汗了。再看慕楚,他脸色同样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说:“阿姨病成这样,怎么不送去医院,还到处乱跑?”
卢谨欢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一下来,她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解释,默默的抱着妈妈,独自垂泪。小雨扯了扯慕楚的手,然后示意他开车。
车内的气氛又再度恢复到刚才的凝重,高速路上,景物向后倒退,沈洁缓过气来,抓住卢谨欢的手,道:“欢欢,我记起来了,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你要找到他,你一定要找到他。”
她说得语无伦次,把卢谨欢吓了一跳,她从来没听谁提起过她还有一个弟弟的事,“妈妈,你别激动,你慢慢说。”
“他…他后腰上跟你一样,有一个月牙形的暗红胎记,他刚出生就被一个阔太太抱走了,你要帮妈妈把他找回来。”沈洁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卢谨欢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了反应,“妈妈,你说我还有一个弟弟,真的吗?真的吗?”
“嗯,你们相差10分钟,我竟然忘了这么多年。当年我带你去Y市,本来是去找你弟弟的,却遇上你爸爸,我当时想等进了卢家,才暗中去找,城里的阔太太也不多,我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可是我出了车祸,我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我只记得跟你爸爸相爱的事,只记得生了你,我竟然忘了他那么多年。”她痛苦的低哑声充斥在整个车厢里,慕楚的表情晦暗难辨。
谁也没有把这故事中遗失的孩子跟他联系上,包括他自己。
“阿姨,您冷静一点,您记不记得那个阔太太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征让你印象深刻?”慕楚问道。
沈洁摇头,“没有,当时出面来要孩子的是个保姆,她自称姓柳,那个阔太太是我追出去时看到的,可是离得太远,我什么也没看清楚。”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喘不过气来,大口大口的呼吸。卢谨欢抱着她,急道:“妈妈,您别说了,别说了,我会找到弟弟的,无论再难,我一定会找到他,您别激动。”
她情绪越激动,只会越加速她的死亡。
沈洁想再说什么,可是她已经没力气了,紧紧攥着卢谨欢的手,似乎是要她保证,一定要将她的孩子找回来。
小雨惊诧不已,呆愣的看着前方,还不知道怎么消化这个消息。沈姨快死之前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孩子,这事太他妈戏剧了。
连小雨这样一个外人都消化不了这个惊天大消息,更何况是卢谨欢,她有个弟弟,有个血脉相连的弟弟。这让她又惊又疑又喜,她没有孤单一个人,这个世上,她还有一个弟弟。
慕楚心思复杂,他宁愿自己是她们口中的那个孩子,也不愿意自己是阮菁跟陆一枭所生的野种。
到县城时,县城上空阴雨绵绵,他们一直没有发现后面有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跟着他们。他们住了一个小旅馆,打算明天再去沈家沟。
沈洁的心思卢谨欢懂,落叶归根,她撑着越来越虚弱的身子,就是想死在家乡。而眼看着家乡就要到了,她却望而却步起来。她想如果她们晚一点到达,也许沈洁就会晚一点死。
所以她任性的住在县城,不想再继续赶路。沈洁一直在昏睡,偶尔不清不楚的呓语,也是叮嘱卢谨欢一定要找到弟弟。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卢谨欢放任悲伤淹没自己。
她甚至后悔带她回到C市,若不是这一路旅途颠簸,或许她还能多活几日,她还能多陪她几日。
那晚,沈洁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流食全都吐了出来,卢谨欢一边收拾一边哭,慕楚站在旁边,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看着一直很坚强的卢谨欢哭成了泪人儿,再看床上昏睡的沈洁,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与疼痛。
原来这世上,死亡是最让人无能为力的。
小雨见过了太多的生死,这一刻也跟着落泪了,如果她猜得没错,沈洁的日子已经到尽头了,就这一两天,就会离开。
那晚,卢谨欢守在床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后半夜时,沈洁醒了,她精神出奇的好,竟然能将卢谨欢看得清清楚楚。她让她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慈祥的看着她。
不过短短几天,她的下巴已经瘦成尖尖的,眼窝也深陷进去,她心疼的抚着她的脸,说:“欢欢,帮妈妈把箱子最底层的那件衣服找出来,我想洗个澡。”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卢谨欢又哭了,她耍着脾气说:“半夜三更的,穿什么穿,明天再穿。”
沈洁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看了许久,卢谨欢终于屈服了,她流着泪去将箱子摔在地上,那件衣服是她悄悄回卢家取的,她知道,妈妈这一趟路的终点就在沈家沟了,可是此刻她让她找出来,无疑让她精神崩溃。
箱子摔在地上,明明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在她耳里,却像是惊天炸雷,她哭得更厉害,一边哭一边将衣服扔出来,终于翻到那件老式的红色嫁衣,她已经泣不成声。
几乎是恶劣的扔到沈洁身上,她边哭边吼道:“你穿你穿,呜呜呜,我让你穿个够。”
她的声音吵醒了隔壁的慕楚跟小雨,两人赶过来,就见卢谨欢泪如雨下,而沈洁的精神却出奇的好,这在医学上解释为回光返照。
小雨一下子绷不住,期期艾艾的哭起来,说:“我去放水。”
折腾了许久,终于将沈洁洗好。卢谨欢仔细的帮她穿上衣服,红色的旗袍将她的脸衬得更加苍白,那是一种极致的妖娆。卢谨欢似乎看到22年前的她,漂亮,婉约,高贵。
窗外天已经大亮,慕楚将沈洁抱到床上去,沈洁这才第一眼看清眼前这个眉目妖娆的男孩。其实谁也没发现,沈洁也有一双漂亮勾人的凤眸。
一生油尽灯枯时,她还能再穿上这件旗袍,沈洁已经很满足了。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遗憾就是,她还没有找回她遗失的孩子。
她对卢谨欢已经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了,她相信,她难过之后就会好好振作,跟每一次跌倒了都会坚强的爬起来一样。她相信,她会找到她丢了的那个孩子,她更加相信,她的儿子会原谅她当年抛弃他的苦衷。
她的目光透过卢谨欢泪痕交错的脸,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雪了,她似乎听到风声中有人在唱,“小新娘,莫害骚,娶过门,郎在笑……”
她眼中的光亮慢慢熄灭,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大力踢开,一个男人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房门前,沈洁笑着落下泪来,伸手向他,“阿郎,我终于等到你了……”
☆、V19取悦他
卢谨欢走的那天下午,慕岩才从警局里出来,他出了警局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机给卢谨欢打电话。手机开机那一刹那,未接电话的提示音不断,足了一百多通电话。
可是这一百多通电话里,没有一通是来自他期盼的那个人,他隐隐之中感觉不对劲,这时一条短信提示音响起,他点开一看,这条短信只有六个字。
我安好,你勿念。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时涌上心头,他连忙拔她的电话号码,对方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关机?这个时候她关机做什么?难道是没电了?
带着种种疑惑,他坐上了车,陈善峰开车。他被警察疲劳轰炸了一晚上,此时累得想睡觉。可是心里的焦虑却让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再次拨打她的电话,仍旧是开机。
陈善峰透过后视镜看见他狂躁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问:“慕董,现在是送您回公司还是回慕宅?”
“去医院吧。”慕岩揉了揉疼得钻心的太阳穴,也许是手机没电了,也许是她不想吵到妈妈休息关机了。无论是哪个原因,他都无法责备她。
毕竟现在是她最亲的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她关心不到他身上来也是无可厚非。他闭上眼睛,闭眼的那一刹那,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睁开来,看到后座上摊着今天的报纸,报纸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陈善峰已经将车驶上路,慕岩拿起报纸凑近一看,终于相信不是自己眼花。那是在天台上,卢谨欢一身白衣似雪,她身边的卫钰亦是一身雪白医袍,那样的白,似乎要将漆黑的夜空点亮。
他们相拥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两人似乎在接吻,而卢谨欢脸上似痛苦似微笑的表情彻底击中了慕岩的心。几乎是一刹那,他想要撕毁报纸,可是他定着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有人有意要让他们产生误会,他不能中了敌人的离间计。他要相信她,一定要相信她。可是为什么他说起来那么容易,真正看到这幕时,心还是苦得发涩。
他捧在手心里去呵护的女孩,在他正在接受各种精神轰炸时,却倚在别的男人怀里哭泣。他忍不住会想,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做了什么?
慕岩发现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冷静的慕岩了,这一刻他几乎要崩溃了。捏着报纸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泛了白,他猛得闭上眼睛,不,他相信她。
将报纸扔在角落,他没有再看一眼。陈善峰担忧的声音传来,“慕董,我建议你还是回家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十分不好。”
慕岩摆了摆手,坚持道:“去医院。”
这个时候,她一定在医院。
陈善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良久,他听到慕岩说:“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将这家报社毁了。”报纸上醒目的卫家小公子让他觉得刺眼,他鲜少以势压人,只是若他不做出点什么,这些人还真以为他是软柿子,任他们搓圆揉扁。
“是。”陈善峰低眉顺眼,报纸上的内容他早已经看过,虽说娱乐杂志喜欢捕风捉影,可是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卢谨欢跟卫钰。看到这张照片,他对卢谨欢怎么也喜欢不上来,所以他没有将报纸拿开,反而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故意让慕岩看见。
“这次这件事警方一定不会善了,陈助理,无论用什么办法封锁舆论,我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放冷箭。”昨晚他到了公司,就有四名警察等在那里,说怀疑公司洗黑钱,并且证据确凿,让他走一趟。
他配合警方的调查,并且说明财务报表早在一个月前的失火案里尽数烧毁。但是警方却指出他们有证据在手,盘问了一晚上,两相僵持不下,还是景辰熙作保,将他放了出来。
记得景辰熙对他说,这一切都是冲着他而来,一步一步将他诱进去,然后才曝出洗黑钱的内幕,就是要定他的罪。
他不用猜也知道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是谁,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只要部队那边将记忆芯片重组了,当时候罪证确凿,她就别想再抵赖。
“是。”陈善峰一直都知道慕岩头脑很聪明,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见过在慕岩手里耍小聪明能瞒过他的。想起这个,陈善峰就想起了上次在新加坡的事,脑门上不由得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若是他知道,会不会……
“陈助理,我还不想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把车开得歪歪扭扭。慕岩的提醒声让他惊出了一身汗,再看前面车头差点就撞到一旁的出租车,他连忙一拐方向盘,有惊无险的擦过去。
慕岩神色不变,就连刚才的坐姿都没有动一下,可见是十分信任他的开车技术。陈善峰心有余悸,看着后座纹丝不动的男人,心中十分佩服。
他们很快到了医院,慕岩下车往里走,陈善峰站在驾驶室门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乘电梯上了楼,到达VIP病房前,慕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很精神。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他惊了一下,推门进去,绕过外面的会客室,他看到里面病床上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住在之前住在这里的病人去哪里了?”慕岩是真的惊呆了,难道沈洁已经……,难怪欢欢不开机,难怪她仅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莫非真出了大事?
一瞬间,慕岩脑海里闪过许多种想法,每一种都让他惊慌失措。向来淡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静静等候那个陌生男人回答的几秒钟,他仿佛觉得有一世纪那么长。
“听说出院了。”陌生男人十分不理解他脸上那似悲非悲的神情,难道他不知道已经出院了?
慕岩顿时松了口气,出院了,还好是出院了。他谢过那个男人,转身往病房外走去,刚走到外面,迎面碰上匆匆而至的卢文彦,他站定脚步,眼前这个男人在名义上来说,是他的岳父。
卢文彦看到慕岩在病房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慕岩,你怎么在这里?”
“丈母娘生病了,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您急匆匆的是从哪里来?”慕岩淡笑着问。
卢文彦在那一刹那,竟然不敢直视他淡漠的双眼,他看着病房的那个点,干笑道:“刚从公司过来,小洁她怎么样了?我天天来看,欢欢都不准我进去。”
这20年来,他又何尝不是活在了愧疚中,因为愧疚,他根本就不敢去后院看她,怕看一眼他就会窒息。那个跳起舞来如欢快的兔子的女孩,在他的逼迫下,后半辈子都靠轮椅度过。
在慕岩的印象中,第一次见到卢文彦时,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他做生意,十有八九是赔。若不是卫家一直伸援手救助,只怕早就破产。
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托付一生,沈洁当年是瞎了眼,才会害得自己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慕岩看着他,眉目间染上了少有的凌厉。
“妈妈出院了,您不知道吗?”
卢文彦脸一下子僵白,他刚才撒谎了,他在家里跟卫希兰吵了一架,然后就直接来了医院,根本没有看到沈洁回去。再说她病得那么重,怎么可能出院?
“不可能,她们没回家,慕岩,你是不是也跟欢欢一样,不让我进去?”卢文彦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个,自从知道沈洁得了脑癌晚期,他整个人就崩溃了,天天都在责怪自己当年的狠心抛弃。
可是他再自责,都于事无补,所以今天他跟卫希兰大吵了一架,他要来陪伴沈洁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慕岩皱了皱眉头,在他眼里,卢文彦就是窝囊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儿,让欢欢跟沈洁都吃尽了人生的苦头。若不是有这样一个始乱终弃的父亲,欢欢怎么会变成一个对人处处怀着戒备的小刺猬。
“如果您不相信,您可以进去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慕岩对他颔了颔首,转身离去。他吩咐陈善峰去楼下查一下,看看沈洁是不是出院了,自己则往卫钰办公室走去。
关于昨晚的事,他是在意的,卫钰身为他的朋友,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他都不该再去扰乱欢欢的心。他不忍心责怪她,就只能去责怪卫钰。
卫钰的办公室是紧锁着的,里面根本没人。慕岩去隔壁医生办公室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卫钰修了半个月的年休假,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皱了皱眉头,难道卫钰知道自己惹出了大事,所以躲着他?算他还识相,知道害怕。
慕岩从卫钰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卢文彦气急败坏的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看到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你把她藏哪里去了,你还给我。”
慕岩挑眉,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卢文彦,眉毛中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眉眼凌厉,那种充满萧杀与狠戾的光芒不该是出现在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脸上的。
“我也正在找她们。”慕岩这才知道事情隐隐不对劲,他想起卢谨欢那条短信,难道说欢欢带着她母亲走了?慕岩越想越有这种可能,立即掏出手机打她的电话,电话一直处于关机中。
“手机不通,我回慕宅看看。”慕岩这才知道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边往楼下去边打卫钰的手机,同样关机。难道他们一起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一下子慌乱起来,他拔腿跑到电梯前,按电梯的手指都在发抖,终于等来电梯,他又给陈善峰打了电话,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出院的?”
“今天一早就出院了。”
慕岩脑海里轰轰作响,她发给他的短信的时间是下午,沈洁上午出院,她连商量都没有跟他商量。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被她排除在心门之外,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觉得很疲惫。
他一直努力想要给她幸福,一直努力想要她将他当成支柱。可是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在她心目中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昨晚她倚在卫钰怀里,是因为卫钰触中了她心灵最脆弱的地方?还是他们终于和好如初,所以决定携手带着沈洁逃走?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她那条短信是诀别的意思,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站不住脚。自从沈洁进了医院,他为了照顾她不眠不休,好不容易哄她睡着了,他又有各种让人头疼的事情要处理。
又加上昨晚的疲劳轰炸,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此时竟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似乎看到无数种嘲笑他的面孔,看吧,这就是你爱的女人,这就是你全心全意对待的女人,多可笑,她心里从来没有你。
你被关在警局里盘问的时候,她在筹划着跟情郎私奔,慕岩,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你不想重走你父母的路,可是她不领你的情,你看吧,你都戴上了最绿的绿帽子了。
慕岩耳中一阵轰鸣,他捂住耳朵不要听,可那些声音仿佛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渐渐的,他无力支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
慕岩再次醒来,已经深夜,他躺在白花花的病房里,手上扎着针。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能听到液体涌进血管的声音,那么冰冷。
他动了动,才发现另一只手臂十分沉重,他顺着手臂望过去,看到一颗烫着波浪大卷发的脑袋,心里刚涌起的希望立即变成了绝望,他冷冷的收回手,沉睡的人已经惊醒。
“慕岩,慕岩,你不要走,不要走。”白方渝吓得睁开眼睛,狂乱的道。结果看到慕岩冷静自持的面容时,她差点就被冻僵了,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在后怕。
慕岩没有看她,起身将针头拨掉,白方渝见状,连忙站起来,急声问道:“慕岩,你要干什么?医生说你疲劳过度,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慕岩穿上衣服,疲劳过度?曾经他背着一百多斤的装备徒步行走,都没能疲劳过度,现在他竟然会疲劳过度昏倒,纸醉金迷的生活过得久了,他竟也变得这么柔弱了?
白方渝很少见过慕岩如此不容易亲近的时候,以前他对谁都冷冰冰的,可唯独对她和颜悦色。她很受伤,泫然欲泣道:“慕岩,你不要这样,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慕岩心烦意乱,看到白方渝落泪,他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女人,心情更是烦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她吼道:“你**的听不懂吗,我说我不需要。”
白方渝被他彻底吓得呆住了,眼泪颤巍巍落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慕岩想揍人,他总是拿白方渝的眼泪没有办法。
以前白方渝两姐妹总爱找各种理由来接近他,白方渝总能轻易得逞,因为她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这双眼睛含着眼泪看着你时,你会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可是现在他没有心情安慰她,因为他自己都快要在崩溃边缘,他穿好鞋子,大步往病房门口走去。
白方渝一惊,急忙向他跑去,在病房门口终于拦住了他,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慕岩,我看到报纸了,就这样吧,让他们在一起,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白方渝是从陈善峰嘴里知道他昏倒的事,她大抵能猜到他昏倒的真相,只是说出了口,他轻颤着的身躯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不管不顾的说:“我们本来就错了,我该属于你,她该属于卫钰。”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中了他心里的暴戾因子,他一把甩开了白方渝,见她跌坐在地上,他眸光轻闪了闪,却没有伸手去拉她,他说:“你的意思是该拨乱反正?”
“我……”白方渝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一时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岩弯下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咬牙切齿道:“方渝,你知道你走的这三年,我有多恨你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用那种云淡风轻的口吻对我说,我还有你,我从来就没有拥有你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方渝心口剧疼,她知道若是今天让他走出自己的视线,那么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绝望促使她站起来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电梯口,她终于追上了他。
她死死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慕岩,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离开你,我…我是被那个畜生强奸了。”她一说完,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医院里很安静,电梯前就他们两个人,所以白方渝的话十分清楚的传进他耳朵里,他浑身一震,半天都没能反应,耳边轰轰作响。
他的脚步再也移不开,他听着她痛哭,却什么也不能做,如果是三年前,他一定会亲手去将那个畜生宰了吧。现在呢?他怜悯她同情她,却再也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我知道你的心有多大,我不敢告诉你,我怕毁了你的一切,那段时间我很痛苦,我甚至想到了自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哪怕当时再痛苦,我也不该离开。”她语无伦次的道,痛是真的痛,眼泪却是假的。
事隔三年,那样的痛彻心扉早已经消失了,她现在落泪,也不过是想挽回他。她不再是初入影视圈的纯情少女,现在的她心计满腹,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早已经没了善良。
慕岩闭了闭眼睛,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消化这个消息,过了许久,她的哭声转化成低低的抽泣声,他轻轻拉开她的手,说:“方渝,那一切都过去了,人要学会向前看。”
白方渝呆呆的看着他,甚至忘记了要落泪。她挖开自己的伤口来挽留他,得到的回答竟是人要学会向前看么?
“对不起,我的心里只有她。”慕岩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白方渝不甘心,她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即使她背叛了你,你也能够容忍她吗?”她没有得到他的回答,电梯门合上那一刹那,她冲过去,却未能阻止,她看着电梯往下滑行,她恨得一脚踹在了金属门上,发出好大声响。
白方渝那句话清晰的落在慕岩的耳里心里,他靠在安静的电梯里,她的声音就像魔音一边在耳边回旋。他第一次做不到那么绝决,他能够容忍吗?
………………
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冷得让人直打寒颤。卢谨欢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眼里已经无爱无恨。回首再看母亲,她的眼睛已经合上,嘴角却还带着笑,那么安详那么恬静。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却不再感到伤心。或许她早就想这样了,只是为了她一再的强撑。
卢文彦冲了进来,扑倒在床头,握住她伸出的手,哽咽道:“对不起,小洁,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眼中的光芒渐渐痪散,最后轻轻的合上了,手在他手心失了力道垂了下去。
卢文彦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她悲呼起来,卢谨欢别过脸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随卢文彦而至的他,她的目光僵了一下,硬生生的别开了头。卫钰走过去,她的坚强出乎他的意料。
那晚在医院的天台上,她走了之后,他在天台上坐了许久,他问自己,她已经得到了幸福,他是否还要再纠缠下去?
他没有得到答案,也许无论她怎么幸福,他都舍不得离开。
第二天,他就听同事说她帮沈姨办了出院手续,沈姨的日子已然不多,待在医院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他想,她一定是要带上她去度过最后的人生。
于是他也休了年假,尾随她们到了C市。他一直不肯露面,只想静静的看着她,她脸上强撑的坚强刺痛了他的眼睛。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疼的女孩子,假装坚强,却会在没人的时候泣不成声。
他一直默默的跟着她们,从来不曾露面。今晚,他就住在隔壁,听到她大发脾气,知道沈姨的归期不远了,他再也坐不住,跑了过来。
跑到门外时,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他轻轻走过去,将她拥入怀里,轻轻的说:“欢欢,你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卢谨欢推开了他,也许这个时候她确实需要一个怀抱,但是她不需要他的。“我不哭,我要笑着送她离开,她已经很苦很苦了,我不想让她在哭声中离开。”
说完,她伸手擦了擦怎么止也止不住的泪水,露出一抹悲伤的笑意来。
沈洁的葬礼很简单,下葬前,卢谨欢想要打电话给慕岩,电话开开合合了许久,她终是没有开机拨出去。直到葬礼结束,她看着墓碑上那张笑得恬静的脸,淡淡的笑了。
“妈妈,你在另一个世界要好好保重,不要担心我,我会找到弟弟,我跟弟弟都会幸福。”
从墓园出来,卢文彦等在外面。从沈洁死到安葬,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卢谨欢也把他当隐形人,说实话,她心里不是不恨他的,所以根本没知会他一声,就办了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