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柏森就清楚地看到原本还满脸困倦的小孩眼眸瞬间亮起,跟远远瞧见大骨头的小狗崽子一样,毛尾巴甩动的弧度中都充满了迫不及待。
“好——”
这一次,连回答都有力气多了呢。
屋外脚步声渐远,柏森惊醒似的垂眸掩去眼底氤氲散溢的纵容笑意,只是一开口,声音里还是不自觉带出了些调侃意味:“言言现在愿意起床了?”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啦?”尾巴一摇一晃的奶娃娃不认账,昂着圆脑壳据理力争:“我只是没睡醒,困困的,可从来没有说不起床哦~”
行吧行吧。
圆乎乎的小胖崽都这么说了,柏森还能说什么呢?
他飘过去,拿起衣服递给裹着被子的柏微言,语气无奈:“好,是我理解错了,我们言言才没有打算赖床呢。”
唔,有点不对劲。
这家伙是不是在嘲笑他?
小孩扑扇着浓长眼睫瞅向狼耳少年,神色逐渐不善。
“言言,穿衣服。”柏森不慌不忙,面色如常地把手中拿着的衣服往前递了递。
没找出破绽的柏微言只好抖着耳朵尖尖慢吞吞接过衣服,又慢吞吞把衣服往身上套。
柏森被他磨磨蹭蹭的小模样逗笑:“怎么跟只小乌龟似的?”
“那你就是大乌龟!”柏微言甩着尾巴气哼哼。
柏森也不反驳,神色看起来还挺满意:“大乌龟就大乌龟,能和言言是一个品种也不错。”
气哼哼的小孩子卡壳。
黑圆圆的漂亮眼眸有点呆,似乎下一刻就要狠狠叨人一口的气势汹汹也散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崽小表情懵懵呆呆,看起来好捏又好搓。
柏森指尖忍不住捻了捻,但为了不再惹崽崽炸毛,他只得遗憾地放弃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来帮你穿。”
狼耳少年心怀遗憾地接手了柏微言还没结束的穿衣工作,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又弯腰给小孩穿鞋。
“好了,去吃饭吧。”
小鞋子套好,再把崽提溜起来放地上,轻轻松松搞定所有的柏森语气愉悦:“不是说有馅饼吗?言言要多吃点,吃得饱饱的。”
“你要不要吃?”柏微言站稳,却没有离开,而是仰着小脑袋认认真真道:“我可以偷偷藏一些拿回来。”
“我现在是附身在布娃娃上面的,不需要吃东西。”柏森心尖柔软,俊美的眉眼浸出暖意:“不过还是谢谢言言。”
少年笑着俯身在小孩软乎乎脸颊上亲了一口。
柏微言这一次没有躲。
小家伙昂首挺胸地接受了柏森的感谢,然后矜持地点点脑袋,表示明白了。
“那我去吃饭了,你要在屋里等我回来喔。”柏微言奶声奶气地叮嘱。
“好。”
柏森静静地看着小孩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去,神色温柔。
良久,他才转身化为雾气没入布娃娃之中。
……
“言言,快来。”
柏微言洗干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见一直等在饭桌旁的柏丽和笑着朝自己招手。
小孩脚步一顿。
柏丽和恍若未觉,她拍了拍身侧的凳子,姣美的脸庞上笑意盈盈:“坐这儿好不好?”
“好。”柏微言犹豫稍许,甩甩尾巴,乖乖地走过去。
“尝尝。”柏丽和夹起一块馅饼放在小孩身前的盘子里:“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闻言,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的小朋友眨巴眨巴黑眼睛,小胖手试探了一下,见馅饼并不烫手,就把馅饼拿起来,咬了一口。
柏丽和期待地看他。
柏微言嚼呀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软乎乎道:“好吃。”
柏丽和眼底漫出笑意。
“微言,为了这几块馅饼,你妈妈爸爸一大早就起来揉面拌馅。”柏家和突然开口说道:“你手里这一块,就是他们俩忙忙活活做出来的。”
柏微言尾巴尖尖一蜷。
他有点不自在。
“说这些做什么?”柏丽和拧眉,嫌弃地看了眼柏家和:“我和东皖就是喜欢早上起来忙一点,再说了,给自己的孩子做个早饭不是正常的?”
柏家和还想说什么,却被严玉青拽着衣袖制止:“好了,你不是饿了吗?还不赶紧趁热吃饭?今天怎么那么多话呢?”
柏家和安静了,柏丽和难得赞赏地看了看严玉青,面色缓和一些。
她揉了一把小孩的小卷毛,温声道:“言言,你不用听你舅舅的,他一天就知道犯蠢,你好好吃饭就是了。”
邵东皖也道:“不必太在意。”
柏微言抿唇。
心底既复杂又烦躁的小孩子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一旁,今日异常沉默的柏明豪抬头朝柏微言那边投去一瞥,便又低下脑袋看似专注地吃饭。
阴影中,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
吃完饭,柏微言回屋收拾东西,其余人也没闲着,围着邵东皖与柏丽和开回来的车子忙碌。
“肥皂、牙刷、毛巾……”柏微言边吭哧吭哧地翻箱倒柜,边小声碎碎念:“这些都是我一件一件攒下来的,要带走……”
“言言,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床上,黑黝黝的布娃娃心有不甘,第三次询问道。
“不需要不需要——”小孩毛耳朵一抖,嘟囔道:“柏森,你都问了好几遍啦!”
“我自己就可以!”柏微言强调:“我很厉害的,你歇着,我很快就能弄好了。”
柏森欲言又止。
“放心啦——”柏微言拖长音调,顺手把还没拆开的毛巾放到一旁:“我真的可以!你要相信我!”
柏森叹气。
就在他要第四次询问同一个问题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柏微言也听到了。
收拾得热火朝天的小家伙警惕地竖起耳朵,乌汪汪的明亮大眼睛看向屋门。
“嘭——”
屋门被人用力推开,柏明豪阴沉着脸走进来。
柏微言粉嫩胖乎的小脸上划过一抹疑惑。
“你来干什么?”小孩子嫩生生地问道。
总不能是来帮他收拾东西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柏微言就浑身不自在。
咦,好怪喔。
“你以为你马上就要走了,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是吧?”柏明豪怒气冲冲地嚷嚷道。
还好还好,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柏明豪嘛。
小孩下意识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有心思去想——柏明豪又犯什么病了?
柏微言脑袋顶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摸不透柏明豪脑回路的柏微言小卷毛都透着茫然。
他懵懵地看向柏明豪。
“你妈妈爸爸今天早上就只做了你吃的馅饼!”柏明豪忿忿道:“其他的馅饼都是我妈妈做的!”
“那又怎么了?”柏微言不解,慢吞吞站起来,小脑袋一歪,明亮清澈的眼眸像盛着星星:“难道是我妈妈爸爸逼着舅妈做饭了?可是以前也是舅妈做饭呀?”
柏明豪一滞。
“这不一样!”他很快便找到理由:“而且你妈妈还骂我爸爸!”
“怎么就不一样了?”柏微言撇嘴,他想了想,又道:“刚刚舅舅说的话我听了很不舒服,妈妈一定是因为这个才说他的。”
“我不管!”柏明豪胡搅蛮缠:“你要赔偿我!”
“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赔偿你?”柏微言看傻子一样看着柏明豪,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晃:“哥哥,你还没睡醒吗?”
“哼,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柏明豪自顾自地说道:“我自己来拿,反正你也拦不住我。”
柏微言忍不住握紧了肉乎乎的小拳头。
柏明豪这种强盗作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小孩也没有想到,爸爸妈妈都已经回来了,柏明豪竟然还敢这样做!
“揍他。”
柏森沉冷的嗓音忽地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