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裙少女面色微变。
“你误会了,我没有骗你。”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面上所有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情绪瞬间隐去,只微笑着说道:“而且,骗你们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就是在骗我们。”玉雪可爱的胖崽崽小奶音软软糯糯,带着笃定:“我没有冤枉你。”
蓝裙少女:“证据呢?总不能就因为你觉得,就给我定下罪名吧。”
言罢,她看向围在自己身侧蓄势待发的黑雾,目光格外嘲讽。
“他偏向你,你们两个自成一国,所以就完全不必顾忌我的想法了吗?”
柏森听完,兽瞳微眯,眼底冷光一闪而逝。黑雾蠢蠢欲动,似乎下一刻便要暴起将蓝裙少女吞噬。
就在这时,柏微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卷,将柏森一只骨棱劲瘦的手腕环住:“柏森……”
小孩奶呼呼的小嗓音甜软,像蘸了糖的白糯米粽,让狼耳少年眼底危险凶戾的神色慢慢散去了些。
柏森没有开口,但逐渐安静下来的黑雾已经将他的情绪变化无声阐明。
旁观的蓝裙少女敛眸,掩去眸中思索。
“梦境最后,爸爸妈妈变得怪怪的。虽然他们说的话找不出错漏,可我还是觉得那些话很怪,让我害怕。”粉嫩胖乎的崽安抚好了柏森,扑扇着卷翘鸦睫看向蓝裙少女:“他们想要我说出一个答案,要我应下他们的话。可是爸爸妈妈之前还好好的呢,为什么突然就很急切?”
“很奇怪……”小孩子慢吞吞形容:“就像是时间不多了,他们很着急,于是就争分夺秒地想得到什么。”
“是你在干涉梦境对不对?”柏微言虽是在询问,可他那双黑宝石一般乌润明亮的漂亮眼眸里,已经写满了笃定。
蓝裙少女沉默须臾,说道:“你猜对了。”
她的声音一落地,柏森心中杀意再起,金黄兽瞳戾气横生。
柏微言连忙用小爪子拍拍他,语重心长道:“淡定!不要急躁。”
瞧着小家伙故作深沉的小模样,柏森唇角不自觉勾起。
行吧。
他冷冷地看了眼蓝裙少女,漠然地想,反正有他看着,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既然言言还惦记着梦境真相,那就先放她一马。
蓝裙少女自然感觉到柏森这暗含警告的一眼。
待柏森移开视线后,她脊背生寒浑身冰凉的僵硬之感才慢慢淡去。
蓝裙少女忍不住苦笑了下。
还是托大了啊。
她将杂乱的心绪收敛起来,看向圆圆脸蛋的小幼崽,回忆道:“我在当年那场巨变中有了一些朦胧的意识,不久后,生活在我们世界的种族都陆陆续续被拽进了梦境。”
“他们若是沉迷梦境,心甘情愿地留下,便会慢慢失去生机,沦为我的养料。”
后来,她的意识彻底形成,从蒙昧中清醒过来,拥有了实体。
可还不待她做些什么,世界撕裂,大地崩碎,她被困在这一方寂静之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无穷无尽的沉寂围绕着她。
于是,她没有将剩余种族的性命取走。
她围观着他们的梦境,试图从梦境中汲取一分热闹。
“一旦陷入梦境,就只能由梦中人自己打破梦境,从中走出来,我也无法解除梦境——毕竟,梦境的主人始终是梦中之人,我只是从中窃取力量,获取养分而已。”
蓝裙少女轻叹:“你们落入这里时,我很开心。以前也时常有人闯入,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里便似彻底与世隔绝,我已经许久不见外人的踪迹了。”
淡蓝色光点拽人入梦的行为是狩猎的本能,蓝裙少女也无法阻止。
她见柏微言和柏森入梦后,便想去围观。
“可你们两个竟然进入了一个梦境,而且我只能感觉到梦境的大致情况,完全无法像以往一样看到具体场景。”蓝裙少女没有隐瞒,直白道:“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我怕你们从梦境中出来会伤到我,会把我熟悉的环境改变……”
“所以,你就想把我们困在梦境中?”柏微言雪白蓬松的大尾巴轻晃,圆溜溜的眼眸如浸着水的黑玛瑙,澄净漂亮地令人不敢直视。
“没错。”蓝裙少女敛睫避开小孩子干净纯稚的黑眸:“我虽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我能感觉到你对周围的一切始终怀有抗拒与疑惑,哪怕有所动摇,但你始终是清醒的。”
“我?那柏森呢?”柏微言好奇。
柏森也抬眸淡淡投去目光。
“我不知道。”蓝裙少女摇头:“那是你的梦境,我只能从中得知你的情绪。”
“哦。”软绒绒的三角耳蔫巴垂落,柏微言歪头想了想,问她:“你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呢?你不应该继续拖着吗?说不定再过些日子我就沉迷在梦境里了。”
“我也不想。”蓝裙少女苦笑。
她难道不知道突然干涉梦境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知道这样做破绽太大?
她知道。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本来也是打算拖着的,可随着梦境持续时间的逐渐增长,你的梦境反而开始吸取我的力量。”想起那种力量慢慢失去的感觉,蓝裙少女脸色泛白:“你始终保留着一丝清醒,继续拖下去,恐怕你还未被梦境完全困住,我就先被拖垮了。”
再也无法耽搁的蓝裙少女只好仓促动手。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柏微言看出异样来,反倒是成了帮柏微言二人打破梦境的助力。
疑惑得以解决的奶娃娃眨巴下黑眼睛,恍然大悟。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蓝裙少女犹豫稍许,还是主动出声询问道。
柏微言晃着尾巴瞅她。
蓝裙少女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柏森兽瞳划过兴奋,狼尾轻动。
蛰伏的凶兽慢慢露出狰狞森白的獠牙,跃跃欲试。
“梦境中,除了入梦的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是假的吗?”柏微言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蓝裙少女微微一顿。
在她沉默的这须臾之间,柏微言绒绒的尾巴尖已经不自觉焦躁地晃动起来。
“不一定。”
尘埃落定。
圆乎乎像年画上福娃娃一般白嫩胖乎的小孩子紧盯她:“怎么知道他们是真是假呢?”
“无法分辨。”蓝裙少女道:“至少,我没有办法分辨。”
她解释道:“梦境里的一切都是以你的记忆为基础形成的,它既有虚构的部分,也有真实的部分。”
“灵魂,你知道灵魂吗?”
蓝裙少女没有等柏微言回答的意思,继续往下说道:“据说人在放松或者是紧张之类的情况下,灵魂会散开,在虚空中留下细微的痕迹。还有就是梦境、冥想等形式,灵魂也会在虚空中留下一丝痕迹。”
“我不知道这些说法是真是假,但据我观察,我围困你们的梦境里似乎真的有“灵魂”。”
婴儿肥软乎乎肥嘟嘟的小奶娃乌眸一亮。
蓝裙少女继续道:“那些曾被人不经意间留下的细微的、与灵魂息息相关的痕迹似乎会进到我围困你们的梦境里——它们就是梦境中真实的部分。”
“所以说,很多你看到的场景,便是那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会有的选择。”
蓝裙少女说完,便安静下来。
她自己都是稀里糊涂就拥有了意识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对这些由淡蓝光点弄出来的梦境就更是一知半解了。
方才说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她在漫长岁月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自己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蓝裙少女静立一旁,默默等待着柏微言给出最后的裁决。
柏微言却陷入沉思。
她的意思是,梦境中的人很可能是真实的?
小孩不由得想起梦境破碎时,他看见的最后一幕。
爸爸妈妈站在简陋的屋子里,神色间的古怪散去,唇畔笑容纯粹而祝福。
——那是真实的爸爸妈妈在祝福他。
灵魂的痕迹悄然入梦,为曾经戛然而止的冷酷现实画上完美的句号。
柏微言莫名而又无比笃定地想,这就是他们的道别。
小孩弯唇笑了起来。
“我不和你计较了。”眉眼弯弯的小朋友乌瞳明亮,奶声奶气道:“你想把我们困在梦境中,可也是因为你,我才能再见到爸爸妈妈。”
“所以,我不和你计较了。你继续生活在这里吧。”
说完,柏微言停顿了下,想起什么,顶着乱蓬蓬的小卷毛补充道:“不过这是我的想法,我是不和你计较了,可我不能替柏森做决定。”
“剩下的,你去和柏森商量吧,我不干涉。”
公正的小朋友表明态度后,立即眼巴巴看向柏森,尾巴活泼地甩呀甩,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表扬的可爱小狗。
蓝裙少女闻言,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她看向柏森。
可柏森哪里还顾得上她?
狼耳少年在心爱小狼崽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注视下,心软成一团。
他看都没看蓝裙少女,揉着小卷毛,只冷漠地抛了句:“言言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他也不计较了。
蓝裙少女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们如果想离开,可以试一试你破开梦境时用的那股力量。”她承这两位天外来客的好,思考了一会儿后,主动为柏微言两人分忧:“那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你们两个身上都有,虽然彼此间有点不一样,但都同样强大。”
她举了个例子:“你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按理来说,我们之间语言不同,是无法正常交流的,可事实是我们之间沟通无碍。”
“这是我们两个身上那股力量的功劳?”柏微言立即反应过来。
蓝裙少女点头。
“真的很强大。”她由衷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