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久无尽的黑暗骤然裂开一道耀目的光隙。
光隙延伸至未知远方,明灿温暖的光落入这片永恒黑暗的天地。
“嗬嗬……”
古怪的吼声欣喜若狂,巨大的黑影飞速扑过去,动作间透着迫不及待的喜悦。
“嗬嗬——”
黑影嘶吼着,挣扎着,努力将狰狞丑陋的身躯一点点挤进光隙。
不知过了多久,场景骤变。
望不到尽头的虚无中,一团团明亮的圆形球体自由自在地漂浮、游动。
它们彼此间似乎有某种排斥感,在相撞的前一瞬,会自然而平顺地错开。
相互排斥却又无比和谐。
可巨大黑影的闯入打破了这种平衡。
圆形球体被黑影周身庞大的力量影响,它们不复平和,表面亮起刺目的光芒。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光隙中挤出,广阔无边的虚无空间逐渐陷入混乱。
最先闯入的黑影盯上了离它最近的一颗圆形球体。
球体散发出耀目炽热的光芒,在黑影体表留下斑驳狰狞的灼痕,滴滴答答的漆黑黏液蜿蜒,狰恶恐怖。
黑影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它并没有退缩。
巨大的身躯和衬托之下显得十分小巧的球体数次碰撞,无形的力量与耀目的光芒纠缠,终于,一声脆响。
“喀。”
圆形球体的颓势彻底显露。
黑影兴奋地嘶吼狞笑,动作越发猛烈。
“喀。”
“喀。”
清脆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响起,球体光芒渐淡。
直到某一刻,球体散发出的光芒黯淡到某种程度时,一切静止了。
然后,球体倏然变大。
一倍、两倍、三倍……
顷刻间,它的体型就已经超过了黑影,似要将整个虚无空间填满。
可它又奇异的虚幻,周围无数纠缠撞击的黑影与球体丝毫不受其影响,仍然在激烈地厮杀着。
“嗬嗬……”
获得胜利的黑影喉间低吼,它紧紧盯着球体中心位置,直到一个绚丽的光点浮现。
它立即冲了过去。
下一刻,黑影消失。
安静宁和的深夜,蝉鸣阵阵,明月高悬。
大大小小的帐篷边,相互依偎的情侣低低诉说着爱意,孩童清脆的笑声将静谧月色衬得越发温柔。
忽地,一道丑陋诡异的庞大身影在深沉夜空中凝实。
滴答流淌的黏液、奇诡狰狞的肢体、无数闪烁着浓厚恶意的眼睛……
柏微言猛然睁开眼眸。
“醒了?”
黑暗中,懒倦低沉的嗓音似乎也染上了一分关切的温度,晕乎乎的脑袋瓜在四周宁和安谧的氛围中慢慢得到缓解。
然后——
“啪。”
灯开了。
刺目的光线一瞬间填满屋子,屋外深沉的夜色沦为陪衬,树枝残影张牙舞爪地彰显着存在感。
浓长眼睫下意识垂落,刚刚缓解一点的晕乎乎脑袋瓜更晕了。
“郑云野!”
雪白漂亮的大尾巴愤愤拍打着沙发,小朋友闭着眼睛,肥嘟嘟的脸蛋不高兴板起:“你干嘛?!!”
“开灯。”郑云野嗓音含笑,语调懒洋洋的,落在软软瘫平在沙发上的小胖崽耳中,格外可恶。
——果然刚刚那些都是错觉!
什么关切、温柔,都与这个可恶的家伙扯不上一点关系!
缓了一会儿后试探着睁开眼眸的柏微言气鼓鼓地想着,一骨碌爬起来。
想起什么,他规规矩矩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开始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
“我们还在郁博达家里。”似是知道柏微言想要问什么,郑云野先一步开口道:“没有换地方。”
“哦。”
“我知道啦——”
拖着调子应下来,柏微言瞅瞅灯光下一片凌乱的客厅,悄悄鼓了下脸蛋,绒绒软软的大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晃:“郁博达就是那个被我们闯进家里倒霉蛋吗?”
郑云野望着柏微言略带不满的小表情,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倒霉蛋?
未必吧。
“嗯?”柏微言狐疑:“你怎么不说话?”
“你睡了三天了。郁博达比你早醒几个小时,他现在在他的房间里休息。”郑云野不提自己的想法,只是道:“醒来后,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
方才梦到的惊悚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柏微言不自觉皱了皱鼻子。
“怎么,不能说?”郑云野走近几步,在沙发上坐下,眉眼轻挑带笑。
柏微言晃晃悬空的小短腿,拽拽地哼了声:“不告诉你。”
郑云野瞧着奶拽奶拽的小家伙,颇觉好笑:“翅膀硬了?”
柏微言斩钉截铁,分外得意:“没错!”
“啧。”郑云野往后一倚,衣衫下隐约可见的流畅肌肉线条让他像只慵懒却不容小觑的猎豹:“那让我见识见识硬了的小翅膀?”
柏微言小眉毛一拧,对郑云野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
他变厉害了好嘛!
从那个奇奇怪怪的梦中醒来后,柏微言明显能感觉到原本那股若隐若现且不听指挥的力量变得听话了。
它听话了诶!
自信心爆棚的小朋友圆脑袋一昂,打算师夷长技以制夷,努力争取地位!
你不是说我打不过你吗?你不是仗着比我厉害,不经过我同意就挼我尾巴吗?
我现在就要打败你!
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教训!
雄赳赳气昂昂的柏微言重重哼了一声,然后——
翻个面、撅着屁股往下爬。
可恶,一个沙发而已,干嘛弄那么高啊!
心底小人气愤地一蹦三尺,柏微言心里嘀嘀咕咕地嘟囔着,动作却没慢。
等站稳后,他胖乎乎小爪子一抬,漆黑锋锐的指甲就猛然变长。
瞧见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金属色泽的漆黑指甲,郑云野挑了挑眉。
他倒是不怎么诧异。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面前这只小崽子时,就注意到了那与常人色泽不同的指甲。
“来吧!我准备好了!”柏微言没注意郑云野眸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小孩一双乌黑湿润的漂亮眼眸睁得圆圆的,跟只甩着尾巴跃跃欲试的小奶狗似的,小胖爪举起。
“停——”
郑云野突然扬眉一笑,说道:“你饿了。”
是个陈述句。
气势汹汹的小朋友一呆。
紧接着,被提醒后咕噜噜奏响恼人乐章的肚子开始竭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郁博达他说他会给我点外卖!”小脑袋瓜紧急转动,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外卖”,但这丝毫不妨碍柏微言翘起耳朵,顶着一头蓬松小卷毛信誓旦旦:“我打败你再去吃饭也来得及。”
“恐怕不行。”郑云野戏谑:“现在外面乱做一团,水电都停了,可没人能给你送外卖。”
柏微言不信。
“我骗人做什么?你可以去问郁博达,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轮廓硬朗的男子眉眼间的笑意懒散而笃定,柏微言忍不住动动大尾巴,开始犹疑。
“我是这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郑云野语气淡然,落在烦躁拍尾巴的柏微言耳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去问问郁博达!”抛下一句话,胖乎乎的崽噔噔噔跑远。
郑云野唇边挑起胜券在握的弧度,他还不忘细心提醒:“郁博达在东侧屋子里。”
气鼓鼓的崽停下脚步。
郑云野:“嗯?”
“……哪边是东?”良久,原地呆立的崽“屈辱”地问道。
“……”
“哈哈哈……”
短暂沉默过后,男子格外畅快的笑声充溢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