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孩子,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说啊!”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到!”
“少骗我了,你刚刚那副表情分明就是想到了!”
“呜呜呜——”
琴酒进门的时候, 就看到伏特加正在逼问,乔木拓马则委委屈屈缩在角落里哭, 脸都被抽肿了。
“怎么回事?”琴酒皱眉。
伏特加立刻向琴酒告状:“大哥, 保险柜里什么都没有, 这小子表情刚刚有些不对, 他肯定知道是谁将东西拿走了!”
琴酒冷冷看向乔木拓马。
乔木拓马吓得身子一抖,不敢看琴酒的眼睛。
琴酒没有理会乔木拓马, 而是走向了被破坏的保险柜,里面空空如何,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如果你不说, 就不用说了。”琴酒冷漠地开口。
“别……不要杀我, 这不关我的事。”乔木拓马害怕极了, 终于哆哆嗦嗦说了出来:“我虽然没有看见, 但应该是河上叔叔, 河上叔叔和父亲关系最好,那些叔叔伯伯里面只有他有我家保险柜的钥匙。”
这样说着, 乔木拓马流出泪来。
“你们想对河上叔叔做什么?他是我的叔叔, 求你们……求你们……”
“他会死。”琴酒转身, 直视着乔木拓马的眼睛冷冷说道:“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的下场只有死亡。”
乔木拓马的身子狠狠抖了抖。
伏特加在旁边冷笑,大声说道:“这就是得罪组织的下场!”
琴酒将这个消息上报, 让乌丸莲耶做决定。
乔木拓马似乎被吓到了, 躲进自己的房间里面不肯出来,似乎只要躲起来看不见便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种掩耳盗铃的模样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几天后, 琴酒将乔木拓马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河上已经死了,但是并没有在他家搜到东西,他也说没有碰过。”琴酒质问乔木拓马。
乔木拓马痛苦地流泪,大骂:“杀人凶手,你们全都是杀人凶手!”
“别急着骂,告诉我,还有谁可能拿走账本和联络本?”琴酒直视乔木拓马的眼睛。
乔木拓马愣住,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很快便摇起头来:“我不知道,别问我,不要问我!”
琴酒安静地注视着他,等着他自己发疯结束。
果然,在疯狂否认之后,乔木拓马抽抽搭搭地说:“谁都有可能,东西既然被河上叔叔拿走了,其他人都有可能从河上叔叔那里拿走。”
“所有人?”琴酒朝他确认。
乔木拓马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小幅度地点头。
琴酒深深看了乔木拓马一眼,半晌才道:“好。”
新年很快到了。
琴酒趁着年前大忙了一场,终于将与乔木家合作的所有人屠戮殆尽。
年夜饭的晚上,琴酒给伏特加放了假,又吩咐乔木家的佣人准备了一大桌菜。
琴酒已做好准备接收自己的“新年礼物”了。
似乎是同样有所察觉,今天乔木拓马将自己打扮得很精致,他仍有些稚气未脱,穿着深蓝色的西服,皮鞋锃亮,脸颊却红扑扑的。
他没有再露出恐惧的表情,见到琴酒后,反而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看来你心情很好。”琴酒打量着他。
乔木拓马点头,承认:“嗯,非常好。”
两人坐在饭桌上,将佣人全部屏退。
“那些人都死了吗?”动筷前,乔木拓马问。
“如你所愿,他们全都死了。”
乔木拓马又笑了,而后认真地看着琴酒,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琴酒轻笑,想知道这些其实并不困难。
“还记得我杀了你父亲的时候吗?他死前看向车子的方向,我原本以为他是在担心你,可后来渐渐发现,他当时可能在恐惧。”琴酒回忆起了两人相识的最初。
乔木拓马冷笑着说道:“也可能是愤怒。”
他不再伪装。
他不害怕琴酒,也不害怕死亡,他根本没有他所表现出的那样懦弱。
“丸野太郎和乔木真太郎的确是朋友,可引/诱他吸毒的不是你的父亲,是你吧?”琴酒死死盯着乔木拓马。
乔木拓马此刻也敢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是我。我早就在谋划这一切了!”
“谋划弑父?”
“弑父?从他打死我母亲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了,我的父亲才不会那样狠毒!”乔木拓马的眼眶红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愤怒与悲伤。
他的父亲很好的。
小时候,他的父亲会陪他玩,会教他人生的大道理,会喊他小拓马。
可是,自从父亲开始吸/毒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父亲常打我母亲,有时连我都打,母亲死的那天就是为了护着我。”乔木拓马死死瞪着琴酒,质问:“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人会变成那样?他以前对我们很好的,他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已经被毒/品杀死了!”
琴酒沉默。
贩/毒的人知道危害,大头目其实是不会吸的,但身边的人鱼龙混杂,提防是提防不万全的,难保就不会中招。
很遗憾,乔木真太郎中招了。
“我恨他,我也恨毒/品,我要他死,我要那些人都去死!”仇恨汇聚成怨气,让乔木拓马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他忍辱负重,一直在蛰伏、等待……
终于,他赢了。
琴酒未置可否,继续道:“你当时的表现也很不对劲儿,明明很害怕,说话却极有条理,提出了令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那个时候,琴酒就开始怀疑乔木拓马了,只是当时还不是很确定。
乔木拓马耸肩,这点他没话说,如果他不快一点说出自己的价值,自己恐怕就要被杀了。
当时他还没彻底毁掉这条贩/毒利益链,所以他还不能死。
“还记得伊达航来那次吗?”
乔木拓马皱眉,“谁?”
琴酒顿了顿,道:“那个留宿的警察。”
乔木拓马有些奇怪地看着琴酒,惊讶:“你竟然记得他的名字,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大人物,不会记一个小警察的名字。”
琴酒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继续道:“他来是因为葬礼上出了凶杀案,但那些人绝不会报警,所以报警的人是你。之后他借宿,你故意让他住在你的房间,就是猜到了晚上会有杀手过来,一旦杀手杀了他,一个警察死在乔木家,事情就算是闹大了。”
乔木拓马没否认,他的确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一旦伊达航死了,他找的那些记者就会蜂拥而至,大肆报道,让怕事的警方想压都压不下来。
可惜,事情被琴酒破坏了。
乔木拓马怎么都没有想到,琴酒竟然会出手救下伊达航。
“尸体也是你让人送出去的吧?”琴酒问他。
乔木拓马点头,主动解释:“只要有了尸体,警察就可以抓住你,到时候你的组织一定可以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可惜,被管家阻止了。
“管家伯伯真的很爱我。”乔木拓马哽咽了下,可惜,他再也不能见到管家了。
所有的一切,都因毒/品而起。
乔木拓马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已经将自己所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已经毁掉账本和联络本了,我绝不会让你们组织得到那条线路!”乔木拓马直言不讳。
琴酒轻笑,说道:“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对吧?”乔木拓马笑了,将身体朝靠背上一倚,说道:“两个月前,有个人找上了我,和我讲了一个儿子和父亲作斗争的故事,还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琴酒面色凝重,是蓝橙酒。
看来,在他注意到乔木拓马之前,蓝橙酒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我很感谢他,也很感谢你,你们的确帮我达成了愿望。”乔木拓马笑得释然。
琴酒却并不如何高兴,因为乔木拓马此刻的情绪不太对。
“你忘了吗?你还要去意大利找你的管家。”琴酒提醒他。
“我不会去意大利,这不是你说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你想……”
“省省吧,琴酒。”乔木拓马表现得坦然:“我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他看错我了,你也看错我了。我说过了吧?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快乐过,我所有的期待都是能杀了他,毁掉他肮脏的产业,现在我已经做到了。”
琴酒默然。
“我很累了,你们留不下我,这个世界也留不下我。”乔木拓马拿起筷子,开心地对琴酒说:“来吃年夜饭吧,琴酒。”
琴酒沉默地拿起筷子,却只是静静看着他吃。
“你放心,饭菜里没有下毒,虽然我不讲信用,但也不至于恩将仇报。”乔木拓马品尝着美食,突又有些怅然:“其实我没什么好不开心的,我拥有其他人这辈子都积攒不下的财富,穿着最昂贵的衣服,吃着最美味的食物,这样的我,好像露出个失落的表情都是天大的罪孽。”
他怎么能不开心呢?
可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渐渐地,乔木拓马的嘴角溢出鲜血。
他在下楼之前已经服用了足量可以致死的药物。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从之前几次玉石俱焚的举动上来看,他就从未想过在这件事情后还能独善其身的活下去。
他已经太累了,若不是还有仇恨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恐怕早已脱离这充满罪恶的世界。
他静静地倚靠在椅子上,张了张嘴,从溢满鲜血的口腔中说出一句话,很轻,却足以令琴酒听得清楚。
“人是不幸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幸福的。”
他的生命在逐渐微弱的抽搐中流逝,琴酒沉默地看着,未发一言,也没有想过去挽回。
他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