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走了出来。
他对着摁着琴酒的人一摆手, 道：“放开他。”
琴酒被放开立刻上前询问：“贝尔摩德呢？她……”
白兰地拦住他，一群保安也齐齐挡在门口，不给琴酒进入的机会。
白兰地冷漠地传达乌丸莲耶的话：“先生说, 你之前对抗动物园立了大功，这次就不罚你了, 此事就此打住。”
琴酒的脸色霎时间一片苍白。
果然, 下一刻, 他就听到了白兰地玩味儿的声音：“贝尔摩德没事。虽然挨了你重重的一拳, 但常年作为实验体，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被摧残, 就连体内的孩子也格外坚强，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母子……
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看着白兰地脸上玩味儿的笑，琴酒喉头涌起一阵腥甜, 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哇”地一声, 鲜血喷了白兰地一身。
白兰地不悦地低头看看自己被鲜血染红的白大褂, 又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在脸上抹了把, 看着指腹上的鲜血露出嫌弃的表情。
“琴酒, 你得保重身体，说不定孩子出来还需要你来带呢。”
琴酒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还是用力扯紧了白兰地的衣领。
白兰地的身影似乎在渐渐模糊, 他想要动手, 胳膊却好像被蚊子轻轻咬了一下, 接着便陷入完全的黑暗，再不省人事。
收回注/射/器, 白兰地挥了挥手, 立刻有研究员过来将琴酒带走。
“组织珍贵的实验体，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死掉。”白兰地笑着, 只要一想到琴酒死后他可以将琴酒扒皮做成新鲜的人偶，整个人便兴奋到颤栗。
再等等，只要再等等就好。
等到贝尔摩德的孩子出生，等到琴酒的作用降低，到时候他就可以去死了。
到了那个时候，白兰地会亲手杀了他。
琴酒并没有在研究所治疗，他醒来后便跌跌撞撞起身，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离开了研究所。
他的眼前还在一阵阵发黑，大脑晕眩。
这是他情绪太激动的后果，也是多次实验的副作用。
贝尔摩德已经离开了研究所，琴酒根本找不到她，他上了自己的车，却好像已失去了目的地，只能漫无目的地在东京的道路上狂飙着。
他败了，败得彻底。
对上乌丸莲耶，他似乎总是败的，只是这次格外惨烈。
车子在狂飙，琴酒的头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自己此刻该停下来，却鬼使神差地不想停下。
或许就这样一路朝前，他就可以冲破噩梦，粉碎这令他无法承受的现实。
或许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幻。
然后，琴酒就真的看不见了。
失明带来的空旷感与黑暗令他本就麻木的大脑卡了一下，他迟疑了两秒，再踩下刹车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砰——”
保时捷狠狠撞击在路旁的石墩子上，琴酒也跟着车子一震，然后车子侧翻，又狠狠滑出去十几米远撞上一棵大树。
又是一声巨响，琴酒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琴酒撞得报废的车子边上。
尊尼获加下车，静静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耳朵嗡鸣个不停，好像有千百只蚊子在他的耳边转悠。
他想要起身，身体却好像已不听使唤。
终于，似乎是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有人开始摸上他的身体，冰冷的仪器在为他检查。
时间在检查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琴酒的大脑还是很痛，但和实验后遗症的那种痛却并不一样。
他用生锈的、仿佛濒临报废的大脑努力转动，终于想到了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
啊……
是车祸。
头痛与失明的后遗症在他飙车的时候同时发作，这几乎彻底要了他的性命。
为什么还活着呢？
琴酒开始后悔，他当时不该刹车，他该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该狠狠冲向路边的障碍物。
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如果他死去，贝尔摩德就能够得到解脱，乌丸莲耶的阴谋就不会得逞。
如果他和贝尔摩德都死了，乌丸莲耶大概要呕到吐血吧。
真可惜……
真是太可惜了。
检查的人来了又走，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琴酒听到了伏特加的嚎哭声。
“呜呜，大哥！”伏特加哭声很大。
好吵！
“大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死！”
真的好吵！
“大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身边了，我要给你开一辈子车！”
伏特加就不能闭嘴吗？
什么“开一辈子车”，难道他琴酒会缺一个开车司机吗？
对于伏特加这种脑子有病的发言，琴酒在心底狠狠唾弃着，却又在心底的某处微微柔软。
伏特加在旁总是哭，因为琴酒还不能说话，伏特加所说的话颠来倒去都是对他的担心，根本没透露多少信息。
琴酒有些苦恼，他以前不该纵着伏特加的，该多让他接触些事情也长长脑子，这种时候明明该和他说清楚关键信息才对。
又过了不知多久，琴酒总是昏昏沉沉的，时醒时睡。
伏特加也终于透露出了一些信息，比如他车祸后先生震怒，让人去调查到底是谁想害他，结果发现琴酒只是飙车时出了意外。
比如是有好心人送他来医院的，伏特加赶到的时候好心人已经离开了，不过他帮琴酒交了费，琴酒觉得那人绝不简单。
再比如琴酒抢救结束后，因为担心他体内特殊的药物被发现，先生立刻命人给他转了院，现在他们已经在组织的医院里了，不用担心会暴露。
该死的乌丸莲耶！
兜兜转转，琴酒再一次回到了乌鸦的老巢，好像永远也飞不出去。
琴酒在心里骂透了乌丸莲耶，那老登一生坏事做尽，怎么就没遭点报应呢？
琴酒这次伤得很重，别说下次实验遥遥无期，简直让乌丸莲耶感到后怕。
琴酒若是死了，无异于在乌丸莲耶心上剜肉。
两个月后，琴酒的精神总算好了许多，渐渐地来看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最初只是伏特加陪在他的身边，为了不让其他人谋害琴酒，乌丸莲耶下了死命令，这整个医院的资源几乎都给了琴酒，还让研究所那边备着各种药物，更是调了很多人将医院围了起来，轻易不让人踏入。
后来，龙月来看过琴酒一次，不过他到底是小孩子，乌丸莲耶担心他碰到琴酒，后续就不让他来了。
这几日，与琴酒相熟的人相继过来，甚至就连苏格兰都来了。
至于波本和莱伊，两人一个是情报组一个隶属清酒手下，并没有获得探病准许。
琴酒住院期间，苏格兰这已经是第三次为他带饭了。
他厨艺好，搭配的菜肴营养均衡，而且这次不同于上次的药膳，做得相当美味。
琴酒严重怀疑苏格兰上次根本是故意整他。
“哥，你下次开车一定要小心，我知道之后真的要吓死了。”苏格兰一副后怕的表情。
“是吧是吧，我也吓死了！”伏特加立刻附和，他在医院看到琴酒正在抢救心脏简直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直接裂开。
他的大哥那么厉害，一个人单挑一个帮派他都觉得大哥能成功，怎么就突然进手术室抢救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有人陷害，立马就去找先生告状了！”伏特加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将陷害琴酒的人给咬死。
“所以是有人陷害？”苏格兰表情严肃，这可就不是普通事件了。
伏特加却立刻摇头说道：“不是，都是大哥……大哥他……”
伏特加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说完。
苏格兰好奇地继续追问：“哥他怎么了？”
伏特加看向琴酒，欲言又止。
过了好半天，伏特加终于挤出一句话：“大哥他从小身体就差。”
苏格兰：……
啊，似曾相识。
伏特加脑子有病吧？琴酒怎么就从小身体差了？
“呵。”看着苏格兰纠结的表情，琴酒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便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地一声。
“大哥，你快躺好。”伏特加连忙扶着琴酒重新躺下。
琴酒无语极了：“我身体已经好了。”
“不要乱说话，医生都说了，你就算是想复建，也至少要再等一个月，怎么能说已经好了？”伏特加表情严肃，一板一眼地教育琴酒。
琴酒在床上躺着很是无聊，问苏格兰：“最近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任务都挺顺利的，先生似乎因为你的事很生气，一遍遍的调查震慑住了他们，没人敢惹事。”
“是吗？”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是因为他这个亲生儿子而生气？还是因为他这个实验体而生气？
“父亲”这个角色，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昏暗的房间内，年迈的老人正看着琴酒当日一路跌跌撞撞离开研究所时的监控视频。
他的身体有些踉跄，明显不太对劲儿。
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琴酒的身体就出问题了，他完全可以不上车，之后的车祸也可以避免。
可他还是上车了。
“看来他是自己找死。”乌丸莲耶死死盯着屏幕，自言自语：“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肯定是有谁影响到了他，我的阿阵一向很乖。”
他说着“很乖”，语气却阴沉得可怕。
终于，乌丸莲耶做出了决定。
“他得为这次反抗付出代价。”
